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巻三百二十八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八十七
李清臣 安 燾 張 璪 蒲宗孟
黄 履 蔡 挺(兄抗)王 韶(子厚宷)薛向(子嗣昌)
章 楶
李清臣字邦直魏人也七嵗知讀書日數千言暫經目
輙誦稍能戲為文章客有從京師來者與其兄談佛寺
火清臣從傍應曰此所謂灾也或者其蠧民已甚天固
儆之邪因作浮圖灾觧兄驚曰是必大吾門韓琦聞其
名以兄之子妻之舉進士調邢州司戸參軍和川令嵗
滿薦者踰十數應得京官適舉将薛向有公事未竟閡
銓格判銓張掞擿使自陳勿用清臣曰人以家保已而
已捨之薄矣須待之掞離席曰君能如是未可量也應
材識兼茂科歐陽修壮其文以比蘇軾治平二年試祕
閣考官韓維曰荀卿氏筆力也試文至中書修迎語曰
不置李清臣於第一則謬矣啓視如言時大雨霖灾異
數見論者歸咎濮議及廷對或謂曰宜以五行傳簡宗
廟水不潤下為證必擢上第清臣曰此漢儒附㑹之説
也吾不之信民間豈無疾痛可上者乎即條對言天地
之大譬如人一身腹心肺腑有所攻塞則五官為之不
寧民人生聚天地之腹心肺腑也日月星辰天地之五
官也善止天地之異者不止其異止民之疾痛而巳䇿
入等以秘書郎簽書平江軍判官名聲籍甚英宗知之
語王廣淵曰韓琦固忠臣但避嫌太審如李清臣者公
議皆謂可用顧以親抑之可乎既而詔舉館閣歐陽修
薦之得集賢校理同知太常禮院使韓絳使陜西慶卒
亂家屬九指揮應誅清臣請於絳配與為奴婢絳坐貶
清臣亦通判海州久之還故官出提點京東刑獄齊魯
盗賊為天下劇設耳目方略名捕且盡作韓琦行状神
宗讀之曰良史才也召為兩朝國史編修官撰河渠律
厯選舉諸志文直事詳人以為不减史漢同修起居注
進知制誥翰林學士元豐新官制拜吏部尚書清臣官
右正言當易承議階帝曰安有尚書而猶承議郎者乃
授朝奉大夫六年拜尚書右丞哲宗即位轉左丞時熙
豐法度一切釐正清臣固争之罷為資政殿學士知河
陽徙河南永興召為吏部尚書給事中姚勔駮之改知
真定府班行有王宗正者致憾於故帥使其妻詣使者
告前後饋餉過制囚繫數百人清臣至立奏解其獄而
竄宗正帝親政拜中書侍郎勔復駮之不聼紹聖元年
廷試進士清臣發䇿曰今復詞賦之選而士不知勸罷
常平之官而農不加富可差可募之説紛而役法病或
東或北之論異而河患滋賜土以柔逺也而羗夷之患
未弭弛利以便民也而商賈之路不通夫可則因否則
革惟當之為貴聖人亦何有心焉主意皆絀元祐之政
䇿言悟其指於是紹述之論大興國是遂變范純仁去
位清臣獨顓中書亟復青苖免役法除諸路提舉官顓
為相顧蘇轍軋已廼擿轍嘗以漢武比先帝激上怒轍
罷時召章惇未至清臣心益覬之已而惇入相復與為
異惇既逐諸臣并籍文彦博吕公著以下三十人将悉
竄嶺表清臣曰更先帝法度不為無過然皆累朝元老
若從惇言必大駭物聼帝曰是豈無中道耶合掲榜朝
堂置餘人不問鄜延路金眀砦主将張興戰没惇怒議
盡戮全軍四千人清臣曰将死亦多端或先登争利或
輕身入敵令悉誅吏士異時亡将必舉軍降虜矣於是
但誅牙兵十六軰上幸楚王第有狂婦人遮道呌呼告
清臣謀反御史捕治本澶州娼而為清臣姑子田氏外
婦者清臣不能引去用御史言以大學士知河南尋落
軄知真定府初蔡確子渭上書訴父寃造竒譖以䧟劉
摯罪清臣心知其誣弗之省坐奪學士徽宗立入為門
下侍郎僕射韓忠彦與之有連惟其言是聼出范純禮
張舜民不使吕希純劉安世入朝皆其謀也尋為曾布
所䧟出知大名府而卒年七十一贈金紫光禄大夫清
臣蚤以詞藻受知神宗建大理寺築都城皆命作記簡
重宏放文體各成一家為人寛洪不忮害嘗為舒亶所
劾及在尚書亶以贓抵罪獨申救之曰亶信亡状然謂
之贓則不可再為姚勔所駮當紹聖議貶或激使甘心
清臣為之言曰勔以議事所見或不同豈應以臣故而
加重帝悟薄勔罪起身窮約以儉自持至富貴不改居
官奉法毋敢撓以私然志在利禄不公於謀國一意欲
取宰相故操持悖謬竟不如願以死後朝議以復孟后
罪追貶武安軍節度副使再貶雷州司户參軍
安燾字厚卿開封人幼警悟年十一從學里中羞與羣
兒伍聞有老先生聚徒往師之先生曰汝方為誦數之
學未可從吾游當羣試省題一詩中選乃置汝燾無難
色詩成出諸生上由是知名登第調蔡州觀察推官至
太常丞主管大名府路機宜文字用歐陽修薦為秘閣
校理判吏部南曹荆湖北路轉運判官提點刑獄兼常
平農田水利差役事時方興新法奉行之吏或迎合求
進司農符檄日夜下如免役增寛賸造簿供手實青苖
責保任追胥苛切其類旁午燾平心奉法列其泰甚於
朝移使亰東路過闕入見神宗偉其儀觀留檢正中書
孔目房修起居注元豐初髙麗新通使假燾左諫議大
夫徃報之髙麗迎勞館餼加契丹禮數等使近臣言王
遇使者甚敬出誠心非若奉契丹茍免邊患而已燾笑
答曰尊中華事大國禮一也特以罕至有加爾朝廷與
遼國通好久豈復於此較厚薄哉使還帝以為知禮即
授所假官兼直學士院知審刑院决部滯訟五百餘案
因言每蔽獄上省輕重有疑則必至駮勢既不敵故法
官顧避稽停請自今以疑獄讞者皆得輕論從之求知
陳州還為龍圖閣直學士判軍器監命館遼使方宴近
郊使者不令其徒分坐廡下力争之使無以奪至肆儀
将見又不使綴行分班使者入餘皆坐門外燾請令門
見而出衆始愧悔逮辭日悉如儀或謂細故無足較燾
曰契丹喜嘗試人其漸不可長也俄權三司使改户部
尚書六年同知樞密院夏人欵塞乞還侵疆燾言地有
非要害者固宜予然羌情無厭常使知吾宥過而息兵
不應示以厭兵之意哲宗立復仍前議二府遂欲并棄
熙河燾固争之曰自靈武而東皆中國故地先帝有此
武功今無故棄之豈不取輕於外夷於是但以葭蘆等
四砦歸之蔡確軰更用事燾循循其間不能有所建眀
元祐二年進知院事時復洮河擒鬼章青宜結二邊少
清而並塞猶苦冦掠燾言為國者不可好用兵亦不可
畏用兵好則疲民畏則遺患今朝廷每戒疆吏非舉國
入冦毋得應之則固畏用兵矣雖僅保障戍實墮其計
中願復講攻擾之策且乾順幼竪梁氏擅權族黨酋渠
多反側顧望若有以離間之未必不囘戈而復怨此一
竒也其後夏人自相携貳使來修貢悉如燾䇿宣仁太
后患國用不足頗裁冗費宗室奉亦在議中燾諫曰陛
下雖痛抑外家以示至公然此舉不可不深思而熟計
太后悟遂止大河北流宰相主水官議必欲囘之東注
燾以河流入濼淀久必淤淺恐河朔無以禦敵遂上言
曰自小呉未决之前河雖屢徙而盡在中國故亰師得
以為北限今决而西則河尾益北如此不巳将南岸遂
屬敵界彼若建橋梁守以州郡窺兵河外可為寒心今
水官之議不過論地形較功費而獻納之臣不考利害
輕重徒便於治河而以設險為緩非至計也帝雖然之
而囘河之議紛起東北蕭然煩費功亦不就三年同列
皆序遷且新用執政燾獨如初詔增其兩秩燾懇辭曰
是雖有故事竊意以一時同列超升之故特用是以慰
安其心爾今日願自臣革之使朝廷不為姑息而大臣
稍敦廉耻之風庶或有補竟不受以母憂去卒喪拜觀
文殿學士知鄭州徙頴昌及河南府入為門下侍郎宣
仁之喪宗室既為三年服才越嵗章惇拜相欲革為期
燾争之曰上以先后保佑之久追崇如恐不盡兹用眀
道故實耳遽改之播諸天下非佳聲也乃止燾與惇布
衣交覬其助已燾不肯少下之陽翟民蓋漸有財訟而
與諫官來之邵交通開封得其事惇右之邵欲薄其罪
燾不可復欲并劾開封燾又不可遂與惇隙眀堂齋祠
為儀仗使後官有絶馳道穿仗而過者燾方舉劾諫官
常安民又言教坊不當於相國寺作樂帝怒欲逐安民
燾為救釋惇遂譛其相表裏出知鄭州徙大名父日華
本三班院吏以燾恩封光禄大夫至是卒年九十餘燾
免喪徽宗立復知樞密院舊制内侍出使以所得㫖言
於院審實乃得行後多輒去燾請按治之都知閻守懃
領他職祈罷不以告亦劾之帝敕守懃詣燾謝郝隨得
罪或揣上意且起用欲援赦為階亦争之以老避位帝
将寵以觀文殿大學士有間之者曰是宰相恩典也但
以學士知河南将行上䟽曰自紹聖元符以來用事之
臣持紹述之名誑惑君父上則固寵位而快恩讐下則
希進用而肆朋附彼自為謀則善矣未嘗有毫髪為公
家計者也夫聼言之道必以其事觀之臣不敢髙談逺
引獨以神考之事切於今者為證熙寧元豐之間中外
府庫無不充衍小邑所積錢米亦不减二十萬紹聖以
還傾竭以供邊費使軍無見糧吏無月俸公私虗耗未
有甚於此時而反謂紹述豈不為厚誣哉願陛下監之
勿使飾偏辭而為身謀者復得行其説又言東京黨禍
已萌願戒履霜之漸語尤激切初建青唐邈川為湟州
戍守困於供億燾在樞府因議者以為可棄奏還之崇
寧元年議其罪降端眀殿學士再貶寧國軍節度副使
漢陽軍安置湟州復又降祁州團練副使鄯州之復又
移建昌軍然棄鄯州時燾居憂不預也終不敢自眀閲
再嵗始復通議大夫還洛卒年七十五後五嵗悉還其
官軄子扶靖康時為給事中金人入亰師責取金帛扶
與梅執禮陳知質程振皆見殺
張璪初名琥字邃眀滁州全椒人洎之孫也早孤鞠於
兄環欲任以官辭不就未冠登第歴鳯翔法曹縉雲令
王安石與環善既得政将用之而環已老乃引璪同編
修中書條例授集賢校理知諫院直舍人院楊繪劉摯
論助役安石使璪為文誥之辭曾布請為之由是忤安
石意神宗欲命璪知制誥安石薦用布以璪同修起居
注自縣令至是不嵗餘坐奏事不實解三軄巳而復之
時建議武學璪言古之太學舞干習射受成獻功莫不
在焉文武之才皆自此出未聞偏習其一者也請無問
文武之士一養於太學朝廷既復河隴欲因勢截定夔
蜀荆廣諸夷璪言先王務治中國而巳今生財未盡有
道用財未盡有禮不宜遽及徂征之事皆不聼以集賢
殿修撰知蔡州復知諫院兼侍御史知雜事盧秉行鹽
法於東南操持峻急一人抵禁數家為黥徙且破産以
償告捕二年中犯者萬人璪條列其状又言行役法以
來最下户亦毎嵗納錢乞度寛羡數均損之以惠貧弱
後皆施行鄭俠事起璪媚吕惠卿劾馮京與俠交通有
迹深其辭致京等於罪判司農寺出知河陽元豐初入
權度支副使遂知制誥知諫院判國子監薦蔡卞可為
直講建增博士弟子員月書季攷嵗校以行藝次升略
倣周官鄉比之法立齋舍八十二學官之盛近代莫比
其議多自璪發之蘇軾下臺獄璪與李定雜治謀傅致
軾於死卒不免詳定郊廟奉祀禮文議者多以國朝未
嘗躬行方澤之禮為非正詔議更制璪請於夏至之日
&KR0640;禮容樂舞以冡宰攝事帝曰在今所宜無以易此事
行其説為翰林學士詳定官制以寄禄二十四階易前
日省寺虗名而職事名始正四年拜參知政事改中書
寺郎哲宗立諫官御史合攻之謂璪姦邪便佞善窺主
意隨勢所在而依附之往往以危機䧟人深交舒亶數
起大獄天下共知其為大姦小人而在髙位徳之賊也
疏入皆不報最後劉摯言璪初奉安石旋附惠卿隨王
珪黨章惇謟蔡確數人之性不同而能探情變節左右
從順各得其歡心今過惡既章不可不速去如是踰嵗
乃以資政殿學士知鄭州徙河南定州大名府進大學
士知揚州以卒贈右銀青光祿大夫諡曰簡翼
蒲宗孟字傳正閬州新井人第進士調夔州觀察推官
治平中水灾地震宗孟上書斥大臣及宫禁宦寺熙寧
元年改著作佐郎神宗見其名曰是嘗言水灾地震者
耶召試學士院以為館閣校勘檢正中書戸房兼修條
例進集賢校理時三司新置提舉帳司官禄豐地要人
人欲得之執政上其員帝命與宗孟命察訪荆湖兩路
奏罷辰沅役錢及湖南丁賦逺人頼之吕惠卿制手實
法然猶許灾傷五分以上不預宗孟言民以手實上其
家之物産而官為注籍以正百年無用不眀之版圖而
均齊其力役天下良法也然灾傷五分不預為臣以為
使民自供初無所擾何待豐嵗願詔有司勿以豐㓙弛
張其法從之民於是益病矣俄同修起居注直舍人院
知制誥帝又稱其有史才命同修兩朝國史為翰林學
士兼侍讀舊制學士唯服金帶宗孟入謝帝曰學士職
清地近非他官比而官儀未寵廼加佩魚遂著為令樞
密都承旨張誠一預書局事頗肆橫挾中旨以脅同列
宗孟持其語質帝前皆非是因叩頭白其姦帝察其不
阿欲大用拜尚書左丞帝嘗語輔臣有無人才之歎宗
孟率爾對曰人才半為司馬光邪説所壊帝不語直視
久之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馬光邪未論别事只辭樞密
一節朕自即位以來唯見此一人他人則雖迫之使去
亦不肯矣宗孟慚懼至無以為容僅一嵗御史論其荒
于酒色及繕治府舍過制罷知汝州踰年加資政殿學
士徙亳杭鄆三州鄆介梁山濼素多盗宗孟痛治之雖
小偷微罪亦斷其足筋盗雖為衰止而所殺亦不可勝
計矣方徙河中御史以慘酷劾奪軄知虢州眀年復知
河中還其軄帥永興移大名宗孟厭苦易地頗默默不
樂復求河中卒年六十六宗孟趣尚嚴整而性侈汰藏
帑豐每旦刲羊十豕十然燭三百入郡舍或請損之愠
曰君欲使我坐暗室忍饑耶常日盥絜有小洗靣大洗
靣小濯足大濯足小大澡浴之别毎用婢十數人一浴
至湯五斛他奉養率稱是嘗以書抵蘇軾云晩年學道
有所得軾答之曰聞所得甚髙然有二事相勸一曰慈
二曰儉也蓋鍼其失云
黄履字安中邵武人少游太學舉進士調南京法曹又
為髙密廣平王二宫教授館閣校勘同知禮院擢監察
御史裏行辭御史改崇政殿説書兼知諫院神宗嘗詢
天地合祭是非對曰國朝之制冬至祭天圓丘夏至祭
地方澤毎嵗行之皆合於古猶以有司攝事未足以盡
於是三嵗一郊而親行之所謂因時制宜者也雖施之
方今為不可易惟合祭之非在所當正然今日禮文之
失非獨此也願敕有司正羣祀為一代損益之制詔置
局詳定命履董之北郊之議遂定同修起居注進知制
誥同修國史遭母憂去服除以禮部尚書召對闕中閩
省鹽法苦言者衆神宗謂履自閩來将以為决履乃陳
法甚便遂不復革鄉論鄙之遷御史中丞履以大臣多
因細故罰金遂言賈誼有云遇之以禮則羣臣自喜羣
臣且然况大臣乎使罪在可議黜之可也可恕釋之可
也豈可罰以示辱哉時又制侍郎以下不許獨對履言
陛下博訪萬務雖逺外微官猶令獨對顧於侍從乃弗
得願也遂刋其制御史翟忠言事有㫖詰所自來履諫
曰御史以言為軄非有所聞則無以言今乃究其自來
則人将懲之臺諫不復有聞矣恐失開言路之意事乃
寢哲宗即位徙為翰林學士履素與蔡確章惇邢恕相
交結每確惇有所嫌惡則使恕道風㫖於履履即排擊
之至是更自謂有定策功劉安世發其罪以龍圖閣直
學士知越州坐舉御史不當降天章閣待制歴舒洪蘇
鄂青州江寧應天頴昌府紹聖初復龍圖閣直學士為
御史中丞極論吕大防劉摯梁燾垂簾時事乞正典刑
又言司馬光變更先朝已行之法為罪先是北郊之論
雖定猶不果行履又建言陽復隂消各因其時上圓下
方各順其體是以聖人因天祀天因地祀地三代至漢
其儀不易及王莽謟事元后遂躋地位同席共牢歴世
襲行不能全革逮神宗考古揆今以正大典嘗有意於
兹矣今承先志當在陛下及二三執政哲宗詢諸朝章
惇以為北郊止可謂之社履曰天子祭天地蓋郊者交
於神眀之義所以天地皆稱郊故詩序云郊祀天地若
夫社者土之神而已豈有祭大祗亦謂之社乎哲宗可
之遂定郊議拜尚書右丞㑹正言鄒浩以言事貶新州
履曰浩以親被㧞擢之故敢犯顔納忠陛下逺斥之死
地人臣将視以為戒誰復敢為陛下論得失乎乞徙善
地坐罷知亳州徽宗立召為資政殿學士兼侍讀復拜
右丞未踰年求去加大學士提舉中太一宫卒
論曰哲宗親政之初見慮未定范吕諸賢在廷左右弼
謨俾日邇忠讜疏絶回遹以端其志嚮元祐之治業庶
可守也清臣怙才躁進隂覬柄用首發紹述之説以隙
國是羣姦洞之衝决莫障重為薦紳之禍焉至於興大
獄以傾馮京蘇軾者璪也助成手實之法以壊人材讕
司馬光者宗孟也訐垂簾之事擊吕大防劉摯等去之
者履也清臣真小人之靡三子抑其亞乎燾論議識趣
有可稱述雖立朝無附而依違蔡確章惇間無所匡建
非大臣之道也
蔡挺字子政宋城人第進士調度州推官秩滿以父希
言當官蜀乞免行遂授陵州團練推官王堯臣安撫陜
西辟管勾文字富弼使遼奏挺從至雄州誓書有所更
易遣挺還白仁宗欲知契丹事召對便殿挺時有父喪
聼以衫㡌入范仲淹宣撫陜西河東奏挺通判涇州徙
鄜州河北多盗精擇諸郡守以挺知博州申飭屬縣嚴
保伍得居停姦盗者數人弛其宿負補為吏使之察警
盗毎發輙得均博平聊城二縣税嵗衍鉅萬三司下其
法於四方然大抵增賦也為開封府推官提點府界公
事部修六漯河用李仲昌議塞北流入於六漯一夕復
决兵夫芟揵漂溺不可計降知滁州言者以為輕乃貶
秩停官越數嵗稍起知南安軍提點江西刑獄提舉䖍
州監自大庾嶺下南至廣驛路荒逺室廬稀疎徃來無
所芘挺兄抗時為廣東轉運使廼相與謀課民植松夾
道以休行者江閩鹽賊率十百為州縣害挺諭所部與
期使首納器甲原其罪得兵械萬計官鹽惡而價貴盗
鹽善而價且下故私販日滋挺簡僚吏至淮轉新鹽眀
殿賞以官數之餘畀之於是賊黨破散宿弊遂絶嵗增
賣鹽四十萬改陜西轉運副使進直龍圖閣知慶州因
上書論攻守大計夏人大入挺盡歛邊戸入保戒諸砦
無出戰諒祚親帥軍數萬攻大順挺料城堅不可破而
柔逺城惡亟遣總管張玉将鋭師守之先布鐵蒺藜大
順城旁水中騎渡水多躓驚言有神過三日不克諒祚
督帳下决戰挺伏强弩壕外飛矢貫其鎧遂引却移冦
柔逺玉夜斫營夏人驚擾潰去環州熟羌思順舉族投
諒祚倚為鄉導挺宣言思順且復來命葺其舊舍出兵
西為迎候之舉諒祚果疑思順毒之死挺築城馬練平
為荔原堡分屬羌三千人守之神宗即位加天章閣待
制知渭州舉籍禁兵悉還府不使有隠占建勤武堂五
日一訓之偏伍鎮皷之法甚備儲勁卒於行間遇用竒
則别為一隊甲兵整習常若㓂至又分義勇為伍番三
千人参正兵防秋與春以八月正月集四十五日而罷
歳省粟帛錢緡十三萬有竒括並邊生地冐耕田千八
百頃募人佃種以益邊儲取邊民闌市蕃部田八千頃
以給弓箭手又築城定戎軍為熙寧砦開地二千頃募
卒三千人耕守之諜告夏人侯胡盧河挺出竒兵迎擊
之夏人潰分諸将躡而討之蕩其七族進右諫議大夫
賜金帛三千夏人復犯諸砦環慶兵不能禦挺遣張玉
以萬人往解其圍慶州軍變挺討平之進龍圖閣直學
士廣鋭卒徙營衆憚遷欲為亂城中震擾挺推斬首惡
十九人訖徙營蕃部嵗饑以田質於弓箭寺過期輙没
挺為資官錢嵗息什一後遂推為蕃漢青苖助役法又
自以意製渡河大索及兵械鎌寧搶皆獲其用熙寧五
年拜樞密副使帝問挺涇原訓兵之法召部将按於崇
政殿善之下以為諸郡法河州景思立戰死帝開天章
閣訪執政挺請行帝曰此小事不足煩卿河朔有警卿
當行矣契丹議雲中地挺請罷㳂邊戌人示以無事因
乞置三十七将皆行其策七年冬奏事殿中疾作而仆
帝親臨賜藥罷為資政殿學士判南京留司御史臺元
豐二年薨年六十六贈工部尚書諡曰敏肅挺譎而多
知人莫能窺其城府初為富弼范仲淹客頗泄其幾事
於吕夷簡以自售在渭久鬱鬱不自聊寓意詞曲有玉
闗人老之歎中使至則使優伶歌之以達于禁掖神宗
愍焉遂有樞密之拜云
抗字子直中進士調太平州推官聞父疾委官去稍遷
睦親宅講書英宗在藩邸器重之請於安懿王願得與
游每見必衣冠盡禮義兼師友再遷太常博士通判秦
州為秘閣校理乞知蘇州州並江湖民田苦風潮害抗
築長隄自城屬崑山亘八十里民得立塍堨大以為利
徙廣東轉運使岑水銅冶廢官給虗劵為市久不償人
無所取資衆而私鑄抗盡給之人得直以止番禺嵗運
鹽英韶道逺多侵竊雜惡抗命十舸為一運擇攝官主
之嵗終㑹其殿最增十五萬緡英宗立召為三司判官
廣部去京師逺不即至帝見南來者必問之及入對諭
曰卿乃吾故人朕望於卿者厚勿以常禮自疎也以史
館修撰同知諫院方議安懿王典禮抗引禮為人後之
誼指陳切至涕淚被靣帝亦感泣都城大水抗請見帝
迎問之抗推原變異守前説以對大臣畏其諫列白為
知制誥遷龍圖閣直學士知定州帝惜其去曰第行且
召矣郡兵番戍室家留營多不謹夫歸輙首原抗下令
悉按以法戍者感焉帝不豫趣命為太子詹事未至而
神宗立改樞密直學士知秦州過闕帝見之悲慟不自
勝曰先帝疾大漸猶不忘卿遂赴鎮秦有質院質諸羌
百餘人自少至老扄繫之非死不出抗皆縱釋約毋得
擅相仇殺已而有犯者斬以狥莫敢奸令居數日夢英
宗召語眷如平生欲退復留覺為家人言感念歔欷及
靈駕發引之旦東望號慟見僚佐於便室驟得疾卒年
六十特贈禮部侍郎又欲賜諡呉垂曰抗以舊恩自雜
學士贈官已踰常制遂止
王韶字子純江州徳安人第進士調新安主簿建昌軍
司理參軍試制科不中客游陜西訪采邊事熙寧元年
詣闕上平戎策三篇其畧以為西夏可取欲取西夏當
先復河湟則夏人有腹背受敵之憂夏人比年攻青唐
不得克萬一克之必併兵南向大掠秦渭之間牧馬于
蘭㑹斷古渭境盡服南山生羌西築武勝遣兵時掠洮
河則隴蜀諸郡當盡驚擾瞎征兄弟其能自保耶今唃
氏子孫唯董氊粗能自立瞎征欺巴温之徒又法所及
各不過一二百里其勢豈能與西人抗哉武威之南至
于洮河蘭鄯皆故漢郡縣所謂湟中浩亹大小榆枹罕
土地肥美宜五種者在焉幸今諸羌瓜分莫相統一此
正可并合而兼撫之時也諸種既服唃氏敢不歸唃氏
歸則河西李氏在吾股掌中矣且唃氏子孫瞎征差盛
為諸羌所畏若招諭之使居武勝或渭源城使紏合宗
黨制其部族習用漢法異時族類雖盛不過一延州孕
士彬環州慕恩耳為漢有肘腋之助且使夏人無所連
結策之上也神宗異其言召問方畧以韶管幹秦鳯經
畧司機宜文字蕃部俞龍珂在青唐最大渭源羌與夏
人皆欲覊屬之諸将議先致討韶因按邊引數騎直抵
其帳諭其成敗遂留宿明旦兩種皆遣其豪隨以東久
之龍珂率屬十二萬口内附所謂包順者也韶又言渭
源至秦州良田不耕者萬頃願置市易司頗籠商賈之
利取其贏以治田帝從其言改著作佐郎仍命韶提舉
經畧使李師中言韶乃欲指古極邊弓箭手地耳又将
移市易司於古渭恐秦州自此益多事所得不補所亡
王安石主韶議為罷師中以竇舜卿代且遣李若愚按
實若愚至問田所在韶不能對舜卿檢索僅得地一頃
既地主有訟又歸之矣若愚奏其欺安石又為罷舜卿
而命韓縝縝遂附㑹實其事師中舜卿皆坐謫而韶為
太子中允秘閣校理後帥郭逵上韶盗貸市易錢安石
以為不足校徙逵涇源帝志復河隴築古渭為通逺軍
以韶知軍事五年七月引兵城渭源堡及乞神平破䝉
羅角抹耳水巴等族初羌保險諸將謀置陣平地韶曰
賊不舍險來鬬則我師必徙歸今巳入險地當使險為
吾有乃徑趣抺邦山壓敵軍壓而陣令曰敢言退者斬
賊乘髙下鬬師小却韶躬披甲胄麾帳下兵逆擊之羌
大潰焚其廬帳而還洮西大震㑹瞎征渡洮為之援餘
黨復集韶命别將由竹牛嶺路張軍聲而潛師越武勝
遇瞎征首領瞎夔等與戰破之遂城武勝建為鎮洮軍
進右正言集賢殿修撰復擊走瞎征降其部落二萬更
名鎮洮為熙州以熈河洮岷通逺為一路韶以龍圖閣
待制知熙州六年三月取河州遷樞密直學士降羌叛
韶囘軍擊之瞎征以其間據河州韶進破訶諾木藏城
穿露骨山南入洮州境道陿隘釋馬徒行或日至六七
瞎征留其黨守河州自将尾官軍韶力戰破走之河州
復平連㧞宕岷二州疊洮羌酋皆以城附軍行五十有
四日渉千八百里得州五斬首數千級獲牛羊馬以萬
計進左諫議大夫端明殿學士七年入朝又加資政殿
學士賜第崇仁坊還至興平聞景思立敗於踏白城賊
圍河州日夜馳至熙熙方城守命撤之選兵得二萬議
所向諸將欲趍河州韶曰賊所以圍城者恃有外援也
今知救至必設伏待我且新勝氣鋭未可與爭當出其
不意以攻其所恃此所謂批亢擣虗形格勢禁則自為
解者也乃直扣定羌城破結河族斷夏國通路進臨寧
又分命偏將入南山瞎征知援絶㧞栅去初思立之覆
師也羌勢復熾朝廷議棄熙河帝為之旰食數下詔戒
韶持重勿出及是帝大喜韶還熙州以兵循西山繞出
踏白後焚八千帳瞎征窮蹙丐降俘以獻拜韶觀文殿
學士禮部侍郎資政觀文學士非嘗執政而除者皆自
韶始官其兄弟及兩子前後賜絹八千匹未幾召為樞
密副使熙河雖名一路而實無租入軍食皆仰給他道
轉運判官馬瑊捃官吏細故韶欲罷瑊王安石右瑊韶
始沮於是與安石異數以母老乞歸帝語安石勉留之
安南之役韶言决里廣源之建臣以為貪虗名而忘實
禍執政乃疑臣為刺譏方舉事之初臣力爭極論欲寛
民力而省財用但同列莫肯聼至以熙河事折臣臣本
意不費朝廷而可以至伊吾盧甘初不欲令熙河作路
河岷作州也今與衆異論儻不求退必致不容韶本鑿
空開邊驟躋政地乃以勤兵費財歸曲朝廷帝由是不
悦以故罷軄知洪州又坐謝表怨慢落軄知鄂州元豐
二年還其軄復知洪州四年病疽卒年五十二贈金紫
光禄大夫諡曰襄敏韶起孤生用兵有機畧臨出師召
諸將授以指不復更問毎戰必㨗嘗夜卧帳中前部遇
敵矢石已交呼聲震山谷侍者徃徃股栗而韶鼻息自
如在鄂宴客出家姬奏樂客張繢醉挽一姬不前将擁
之姬泣以告韶徐曰本出汝曹娯客而令失歡如此命
酌大盃罰之談笑如故人亦服其量韶交親多楚人依
韶求仕乃分屬諸將或殺降羌老弱予以首為功級韶
晩節言動不常頗若病狂狀既病疽洞見五臟蓋亦多
殺徴云子十人厚宷最顯厚字處道少從父兵間暢習
羌事官累通直郎元祐棄河湟厚上疏陳不可且詣政
事堂言之不聼紹聖中用薦者換禮賔副使幹當熙河
公事㑹羌酋瞎征隴拶爭國河州守將王贍與厚同獻
議復故地元符元年六月師出塞七月下邈川降瞎征
九月次青廣隴拶出迎遂定湟鄯詔賜隴拶姓名曰趙
懐徳進厚東上閤門副使知湟州既而他種叛合兵來
攻厚不能支朝廷度二州不可守乃以畀懐徳而貶厚
右内府率再貶賀州别駕崇寧初蔡京復開邊還厚前
秩於是羌人多羅巴奉懐徳之弟溪賒羅撒謀復國懐
徳畏偪奔河南種落更挾之以令諸部朝廷患衆羌扇
結命厚安撫洮西遣内客省使童貫偕徃多羅巴知王
師且至集衆以拒厚聲言駐兵而隂戒行羌備益弛乃
與偏將髙永年異道出多羅巴三子以數萬人分據險
厚進擊破殺之唯少子阿蒙中流矢去道遇多羅巴與
俱遁遂㧞湟州以功進威州團練使熙河經畧安撫三
年四月厚帥大軍次於湟命永年将左軍循宗水而北
别将張誡将右軍出宗谷而南自将中軍趨綏逺期㑹
宗哥川羌置陳臨宗水倚北山谿賒羅撒張黄屋建大
斾乘髙指呼望中軍旗皷争赴之厚麾游騎登山攻其
背親帥强弩迎射羌退走右軍濟水擊之大風從東南
來揚沙翳羌目不得視遂大敗斬首四千三百餘級俘
三千餘人羅撒以一騎馳去其母龜兹公主與諸酋開
鄯州降厚計羅撒必且走青唐将夜追之童貫以為不
能及遂止師下青唐知羅撒留一宿去貫始悔之厚将
大軍趣廓州酋落施軍令結以衆降遂入廓州超拜厚
武勝軍節度觀察留後眀年羅撒復入㓂永年戰死羌
焚大通河橋以叛新疆大震厚坐逗遛降郢州防禦使
已而趙懐徳約降未决厚以書諭之懐徳即納欵還厚
舊官入朝提舉醴泉觀卒贈寧逺軍節度使諡曰莊敏
宷字輔道好學工詞章登第至校書郎忽若有所覩遂
感心疾唯好延道流談丹砂神仙事得鄭州書生託左
道自言天神可祈而下下則聲容與人接因習行其術
纔能什七八須兩人共為乃驗外間讙傳浸淫徹禁庭
徽宗方崇道教侍晨林靈素自度技不如願與之游拒
弗許户部尚書劉昺宷外兄也久以争進絶還往神降
宷家使因昺以達宷言其故神曰第往與之言汝某年
月日在蔡京後堂談某事有之否昺驚駭汗浹不能對
蓋所言皆隂中傷人者乃言之帝即召宷風儀既髙又
善談論應對合上指帝大喜約某日即内殿致天神靈
素求與共事又弗許或謂靈素但勿令鄭書生偕宷當
立敗即白帝曰宷父兄昔在西邊密與夏人謀反國遲
至尊候神且圖不軌帝疑焉及是日宷與書生至東華
門靈素戒閽卒獨聼宷入帝齋待敬㓗越三夕無所聞
乃下宷大理獄成棄市昺竄瓊州
薛向字師正以祖顔任太廟齋郎為永夀主簿權京兆
戸曹有商胡齎銀二箧出樞密使王徳用書云以與其
弟向適監税疑之曰烏有大臣寄家問而諉胡人者鞫
之果妄為邠州司法參軍夏人叛秦中治城侍御史陳
洎行邊向詣洎陳三敝言今板築暴興吏持斧四出伐
木無問井閭丘隴民不敢訴必不得已宜且葺邊城函
闗秦東塞今西鄉設守是為棄闗内乎三司貸龍門富
人錢以百年全盛之天下一方有警即稱貸於民非義
也洎上其説悉從之邠守貪沓欲因事為邪并治于城
立表於市以撤屋冀得賂免向力争罷之監在京榷貨
務連嵗羡緡錢當遷秩移與其兄三司判官董沔議改
河北便糴行鈔法向曰如此則都内之錢不繼茶鹽香
象将益不售矣有司主沔議既而邊糴滯不行沔坐黜
以向知鄜州大水冐城郭沉室廬死者相枕郡卒戍延
安詣主将求歸視弗得皆亡奔至則家人無存者聚謀
為盗民大恐向遣吏曉之曰冐法以赴急人之常情而
不聼若軰歸此武将不知變之過也亟往収溺尸貰汝
擅還之罪衆入庭下泣謝一境乃安又論河北糴法之
弊以為度支嵗費錢緡五百萬所得半直其贏皆入賈
販家今當有以權之遇榖貴則官糴於澶魏載以給邊
新陳未交則散糴價以救民乏軍食有餘則坐倉収之
此策一行榖将不可勝食矣朝廷是向計始置便糴司
於大名以向為提㸃刑獄兼其事武疆有盗殺人而逸
尉捕平民抑使承向覆其寃脱六囚於死入為開封度
支判官權陜西轉運副使制置解鹽鹽足支十年而嵗
調畦夫數千向奏損其數兼提舉買馬監牧沙苑養馬
嵗得駒三百而費錢四千萬占田千頃向請斥間田予
民収租入以市之乃置場於原渭以羡鹽之直市馬於
是馬一嵗至萬匹昭陵復土計用錢糧五十萬貫石三
司不能供億将移陜西緣邊入鹽中于永安縣向陳五
不可以為失信商旅遂舉所闕之數以獻嘗夜至靈寳
縣先驅入驛與客崔令孫争舍令孫正病卧驚而死罷
知汝州甫數月復以為陜西轉運副使進為使厚陵役
費其助如永昭時凡将漕八年所入鹽馬芻粟數累萬
民不益賦其課為最夏将嵬名山以綏州來歸青澗城
主种諤将徃迎詔向與議諤不俟命亟率所部出塞遂
城之廷議劾諤擅興将致法向言諤今者之舉蓋忘身
以狥國有如不稱臣請坐之諤既貶向亦罷知絳州再
貶信州移潞州張靖使陜西還陳向制置鹽馬之失詔
向詣闕與辯靖辭窮即罪之神宗知向材以為江浙荆
淮發運使綱舟歴嵗久篙工利於盗貨嘗假風水沉溺
以滅迹向募客舟分載以相督察官舟有定數多為主
者冐占悉奪畀屬州諸運皆詣本曺受遣以地有美惡
利有重輕為立等式用所漕物為誅賞遷天章閣待制
環慶有疆事帝以向習知地形召詣中書舊制發運使
上計毋得出入唯止都門達章奏至是弛其禁熙寧四
年權三司使明堂禮成有司誤遷向右諫議大夫詔罸
吏而向官不奪河洮用兵縣官費不可計向未嘗乏供
給及解嚴上疏乞戒将帥裁溢員汰冗卒省浮費節横
賦手敕褒納進龍圖閣直學士遼人求代北地北邊擇
牧加樞密直學士給事中知定州髙陽闗募兵敵隂遣
人應選向諜知之主者覺縱使亡去向遣邏捕取之械
送瀛州戮於市北使久留都亭數出不遜語而雲應㸃
兵涿易治道僉謂必渝盟向曰彼欲彊議速成故多張
虗勢以撼我使者懼不如其請故肆嫚言以儌倖取成
兵來不除道其亦無能為也已後皆如向言遷工部侍
郎向控辭賜詔弗允故事前兩府辭官乃降詔兩省得
詔自向始元豐元年召同知樞密院向幹局絶人尤善
商財討算無遺䇿用心至到然甚者不能無病民所上
課間失實時方尚功利王安石從中主之御史數有言
不聼也向以是益得展奮其材業至於論兵帝所通暢
明决遂由文俗吏得大用及在政地同列質以西北事
則養威持重未嘗啟其端非常所以屬望意㑹詔民畜
馬向既奉命旋知民不便議欲改為於是舒亶論向反
覆無大臣體斥知頴州又改隨州卒年六十六元祐中
錄其言諡曰恭敏子紹彭有翰墨名中子嗣昌
嗣昌亦以吏材奮崇寧中歴熙河轉運判官梓州陜西
轉運副使直龍圖閣集賢殿修撰入為左司郎中擢徽
猷閣待制陜西都轉運使知渭州改慶州監公使庫皇
寘坐獄嗣昌奏請之遂以監臨自盗責安化軍節度副
使安置郢州起知相州復待制知太原府論築涇原三
倉勞加顯謨閣直學士又以撫納西羌功進延康宣和
殿學士拜禮部刑部尚書坐啓擬反覆罷提舉崇福宫
久之遷延康殿學士知延安府賜第京師當遷官丐囘
授其子昶京秩嗣昌前後因事六七貶多以欺罔獲罪
至是言者併論之降為待制卒先是徽宗有意圖北方
遣譚稹銜命訪諸帥韓粹彦洪中孚皆力云不可嗣昌
乃潤飾諜詞以開邊隙及論事帝前語至興師或感激
流涕造亂之咎人皆歸責焉
章楶字質夫建州浦城人祖頻為侍御史忤章獻后旨
黜官仁宗欲用之而卒楶以叔得集䕃為孟州司戸參
軍應舉入京聞父封對于魏棄不就試馳徃直其寃還
試禮部第一擢知陳留縣歴提舉陜西常平京東轉運
判官提㸃湖北刑獄成都路轉運使入為考功吏部右
司員外郎元祐初以直龍圖閣知慶州時朝廷戢兵戒
邊吏勿妄動且捐葭蘆安彊等四砦予夏使歸其永樂
之人夏得砦益驕楶言夏嗜利畏威不有懲艾邊不得
休息宜稍取其土疆如古削地之制以固吾圉然後諸
路出兵據其要害不一再舉勢将自蹙矣遂乘便出討
以致其師夏果入圍環州楶先用間知之遣驍将折可
遮伏兵洪徳城夏師過之伏兵識其母梁氏旗幟皷譟
而出斬獲甚衆又預毒於牛圏瀦水夏人馬飲者多死
召權戸部侍郎明年除知同州紹聖初知應天府加集
賢殿修撰知廣州徙江淮發運使哲宗訪以邊事對合
旨命知渭州至即上言城胡蘆河川據形勝以偪夏乃
以三月及熙河秦鳯環慶四路之師陽繕理他堡壁數
十所自示其怯或以楶怯請曰此夏必争之地夏方營
石門峽去我三十里能奪而有之乎楶又陽謝之隂具
板築守戰之備帥四路師出胡蘆河川築二城于石門
峽江口好水河之隂二旬有二日成賜名平夏城靈平
砦方興役時夏以其衆來乘楶迎擊敗之既而環慶鄜
延河東熙和皆相繼築城進拓其境夏人&KR0787;視不敢動
夏主遂奉其母合将數十萬兵圍平夏疾攻十餘日建
髙車臨城填壍而進不能克一夕遁去夏統軍嵬名阿
埋西夀監軍妹勒都逋皆勇悍善戰楶諜其弛備遣折
可適郭成輕騎夜襲直入其帳執之盡俘其家虜馘三
十餘牛羊十萬夏主震駭哲宗親御紫宸殿受賀累擢
楶樞密直學士龍圖閣端明殿學士進階大中大夫楶
在涇原四年凡創州一城砦九薦㧞偏禆不間厮役至
於夏降人折可適李忠傑朱智用咸受其馭夏自平夏
之敗不復能軍屢請命乞和哲宗亦為之寢兵楶立邊
功為西方最時章惇用事楶與惇同宗其得興事頗為
世所疑徽宗立請老徙知河南入見留拜同知樞密院
事俾其子縡為開封推官以便養踰年力謝事罷授資
政殿學士中太一宫使未幾卒徽宗悼之贈右銀青光
禄大夫諡曰莊簡賻恤甚厚楶七子縡綜綡綰綖縯縝
縡綡最知名縡繇推官為戸部員外郎提㸃淮南東路
刑獄權知楊州兼提舉香鹽事時方鑄崇寧大錢令下
市區晝閉人持錢買物至日旰皇皇無肯售縡飭市易
務致百貨以小錢収之且檄倉吏糶米以大錢予之盡
十日止民心遂安未幾新鈔法行舊鈔盡廢一時商賈
束手或自殺縡得訴者所持舊鈔為錢以千計者三十
萬上疏言鈔法誤民請如約以示大信上怒罷縡降兩
官綡第進士歴陜西轉運判官入為户部員外郎中書
侍郎劉逵之妻綡姊也逵漸復元祐之政綡多贊之蔡
京欲擠逵且惎綡不附已使其黨攻之出綡湖州論者
不巳差主管西京崇福宫綜歴通判常州綰知丹徒縣
綖簽判西安州縯簽判蘇州楶孫苃承奉郎藎監蘇州
税俱列士顯及京復相遂興制獄傾章氏綖居蘇州或
得私鑄錢數巨罌京風言者誣綖與州人郁寳所鑄詔
遣李孝夀張茂直沈畸蕭服更徃鞫之連繫數百人累
月卒無實獄多死者京大怒别遣孫傑鞫之傅致如章
綖刺靣配沙門島追毁出身以來文字除名勒停籍入
其家竄縡台州綜秀州綡溫州綰睦州縯永州茇處州
藎均州官司降罷除名者十餘人時論寃之孫傑擢龍
圖閣直學士知蘇州張商英入相始辯前獄移綖常州
綡復朝奉郎通判秀州頃之綖改授内殿崇班綡祕書
省校書郎遷戸部員外郎出提㸃兩浙刑獄以龍圖閣
直學士知越州譚鎮宣撫燕山請綡為參謀加右文殿
修撰金人破蔚州背歸山後議稹以錯置乖方罷綡落
軄送吏部㑹赦恩上書告老復龍圖閣直學士致仕卒
論曰神宗奮英特之資乘財力之富鋭然欲復河湟平
靈夏而蔡挺王韶章楶軰起諸生委褒衣樹勲戎馬間
世非無材顧上趣尚磨厲奚如耳觀挺之治兵韶之䇿
敵楶之制勝亦一時良将薛向雖無三子勞而董漕邊
饟不乏仰給持重樞府不啓事端又其善也若厚之降
龍拶瞎征取湟鄯廓州功足繼韶而嗣昌造釁北伐廼
悖於向可勝誅耶雖然佳兵好還道家所戒卒之宷以
左道殺綖以鑄錢䧟此非其驗也與
宋史巻三百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