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巻三百五十一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十
趙挺之 張商英(兄唐英)劉正夫
何執中 鄭居中 張康國
朱諤 劉逵 林攄
管師仁 侯䝉
趙挺之字正夫密州諸城人進士上第熙寧建學選敎
授登棣二州通判徳州哲宗即位賜士卒緡錢郡守貪
耄不時給卒怒譟持白挺突入府守趍避左右盡走挺
之坐堂上呼問狀立發庫錢而治其爲首者衆即定魏
境河屢決議者欲徙宗城縣轉運使檄挺之往視挺之
云縣距高原千歳矣水未甞犯今所遷不如舊必爲民
害使者卒徙之財二年河果壞新城漂居民略盡召試
館職爲祕閣校理遷監察御史初挺之在徳州希意行
市易法黄庭堅監徳安鎭謂鎭小民貧不堪誅求及召
試蘇軾曰挺之聚歛小人學行無取豈堪此選至是劾
奏軾草麻有云民亦勞止以爲誹謗先帝旣而坐不論
蔡確通判徐州俄知楚州入爲國子司業歴太常少卿
權吏部侍郎除中書舍人給事中使遼遼主嘗有疾不
親宴使近臣即館享客比歳享乃在客省與諸國等挺
之始爭正其禮徽宗立爲禮部侍郎哲宗祔廟議遷宣
祖挺之言上於哲宗兄弟同一世宣祖未當遷從之拜
御史中丞爲欽聖后陵儀仗使曾布以使事聯職知禁
中密指諭使建議紹述於是挺之排擊元祐諸人不遺
力由吏部尚書拜右丞進左丞中書門下侍郎時蔡京
獨相帝謀置右輔京力薦挺之遂拜尚書右僕射既相
與京爭雄屢陳其姦惡且請去位避之以觀文殿大學
士中太一宫使留京師乞歸青州將入辭會彗星見帝
默思咎徴盡除京諸蠧法罷京召見挺之曰京所爲一
如卿言加挺之特進仍爲右僕射京在崇寧初首興邊
事用兵連年不息帝臨朝語大臣曰朝廷不可與四夷
生隙隙一開禍拏不解兵民肝腦塗地豈人主愛民恤
物意哉挺之退謂同列曰上志在息兵吾曹所宜將順
已而京復相挺之仍以大學士使佑神觀未幾卒年六
十八贈司徒諡曰清憲
張商英字天覺蜀州新津人長身偉然姿采如峙玉負
氣俶儻豪視一世調通州主簿渝州蠻叛說降其酋辟
知南川縣章惇經制䕫夷狎侮郡縣吏無敢與共語部
使者念獨商英足抗之檄至虁惇詢人才使者以商英
告即呼入同食商英著道士服長揖就坐惇肆意大言
商英隨機折之落落出其上惇大喜延爲上客歸薦諸
王安石因召對以檢正中書禮房擢監察御史臺獄失
出刼盜樞宻檢詳官劉奉世駮之詔紏察司劾治商英
奏此出大臣私分願收還主柄使耳目之官無爲近臣
所脅神宗爲置不治商英遂言奉世庇博州失入囚因
摭院吏徇私十二事語侵樞臣於是文彦博等上印求
去詔責商英監荆南稅更十年乃得館閣校勘檢正刑
房商英嘗薦舒亶可用至是亶知諫院商英以壻王潙
之所業示之亶繳奏以爲事渉干請責監赤岸鹽稅哲
宗初爲開封府推官屢詣執政求進朝廷稍更新法之
不便於民者商英上書言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
矣今先帝陵土未乾即議變更得爲孝乎且移書蘇軾
求入臺其廋詞有老僧欲住烏寺呵佛罵祖之語吕公
著聞之不悅出提㸃河東刑獄連使河北江西淮南哲
宗親政召爲右正言左司諫商英積憾元祐大臣不用
巳極力攻之上疏曰先帝盛徳大業跨絕今古而司馬
光吕公著劉摰吕大防援引朋儔敢行譏議凡詳定局
之所建明中書之所勘當戸部之所行遣百官之所論
列詞臣之所作命無非指擿抉揚鄙薄嗤笑翦除陛下
羽翼於内擊逐股肱於外天下之勢岌岌殆矣今天青
日明誅賞未正願下禁省檢索前後章牘付臣等看詳
簽掲以上陛下與大臣斟酌而可否焉遂論内侍陳衍
以搖宣仁至比之吕武乞追奪光公著贈諡仆碑毁冢
言文彦博背負國恩及蘇軾范祖禹孫升韓川諸人皆
相繼受譴又言願陛下無忘元祐時章惇無忘汝州時
安燾無忘許昌時李清臣曾布無忘河陽時其觀望押
闔以險語激怒當世槩類此惇燾交惡商英欲助惇求
所以傾燾者陽翟民葢氏養子漸先爲祖母所逐以家
資屬其女經元豐訴理不得直商英論其寃導漸使遮
執政及詣御史府訐燾姻家與葢女爲道地哲宗不直
商英徙左司員外郎旣與漸交關事皆露責監江寧酒
起知洪州爲江淮發運副使入權工部侍郎遷中書舍
人謝表歴詆元祐諸賢衆益畏其口徽宗出爲河北都
轉運使降知隨州崇寧初爲吏部刑部侍郎翰林學士
蔡京拜相商英雅與之善適當制過爲褒美尋拜尚書
右丞轉左丞復與京議政不合數詆京身爲輔相志在
逢君御史以爲非所宜言且取商英所作元祐嘉禾頌
及司馬光祭文斥其反覆罷知亳州入元祐黨籍京罷
相削籍知鄂州京復相以散官安置歸陕兩州大觀四
年京再逐起知杭州過闕賜對奏曰神宗修建法度務
以去大害興大利今誠一一舉行則盡紹述之美法若
有弊不可不變但不失其意足矣留爲資政殿學士中
太一宫使頃之除中書侍郎遂拜尚書右僕射京久盜
國柄中外怨疾見商英能立同異更稱爲賢徽宗因人
望相之時久旱彗星中天是夕彗不見明日雨徽宗喜
大書商霖二字賜之商英爲政持平謂京雖明紹述但
借以刼制人主禁錮士大夫爾於是大革弊事改當大
錢以平泉貨復轉般倉以罷直逹行鈔法以通商旅蠲
横斂以寛民力勸徽宗節華侈息土木抑僥倖帝頗嚴
憚之嘗葺升平樓戒主者遇張丞相導騎至必匿匠樓
下過則如初楊戩除節度使商英曰祖宗之法内侍無
至團練使有勲勞當陟則别立昭宣宣政諸使以寵之
未聞建旄鉞也訖持不下論者益稱之然意廣才疏凡
所當爲先於公坐誦言故不便者得預爲計何執中鄭
居中日夜醖織其短先使言者論其門下客唐庚竄之
恵州有郭天信者以方技隷太史徽宗潛邸時嘗言當
履天位自是稍睠寵之商英因僧徳洪客彭几與語言
往來事覺鞫于開封府御史中丞張克公疏擊之以觀
文殿大學士知河南府旋貶崇信軍節度副使衡州安
置天信亦斥死京遂復用未幾太學諸生誦商英之寃
京懼乃乞令自便繼復還故官職宣和三年卒年七十
九贈少保商英作相適承蔡京之後小變其政譬饑者
易爲食故䝉忠直之名靖康褒表司馬光范仲淹而商
英亦贈太保紹興中又賜諡文忠天下皆不謂然兄唐
英
唐英字次功少攻苦讀書至經嵗不知肉味及進士第
翰林學士孫抃得其正議五十篇以爲馬周魏元忠不
足多薦試賢良方正不就調榖城令縣圃歳畦薑貸種
與民還其陳復配賣取息銓曹指爲富縣唐英至空其
圃植千株柳作柳亭其中聞者咨羡英宗繼大綂唐英
上謹始書云爲人後者爲子懼他日必有引漢定陶故
事以惑宸聽者願杜其漸旣而濮議果起帝不豫皇太
后垂簾又上書請立頴王爲皇太子神宗卽位知其人
擢殿中侍御史入對帝問何尚衣綠對曰前者固得之
回授臣父帝嘉其孝賜五品服帝方厲精圖治急於用
人唐英言知江寧府王安石經術道徳宜在陛下左右
又論宗室祿多費鉅宜以服爲差殺天下苦差役不均
盍思所以寛民力代民勞者其後略施行帝方欲用之
以父憂去未幾卒唐英有史材嘗著仁宗政要宋名臣
傳蜀檮杌行于世
劉正夫字德初衢州西安人未冠入太學有聲與范致
虛吳材江嶼號四俊元豐八年南省奏名在優選而犯
高魯王諱凡五人皆當黜宣仁后曰外家私諱頒未乆
不可以妨寒士命寘末級久之爲太學錄太常博士母
服闋御史中丞石豫薦之召赴闕道除左司諫時方究
蔡邸獄正夫入對徽宗語及之徐引淮南尺布斗粟之
謠以對帝感動解散其獄待蔡王如初他日謂正夫曰
兄弟之間人所難言卿獨能及此後必爲公輔又言元
祐紹聖所修神宗史互有得失當折中其說傳信萬世
遂詔刋定而以起居舍人爲編修官不閱月遷中書舍
人進給事中禮部侍郎蔡京居相位正夫欲附翼之奏
言近命官纂錄紹述先志及施行政事願得陳力其間
詔俾閱詳焉京罷正夫又與鄭居中陰援京京憾劉逵
次骨而逵善正夫京雖頼其助亦惡之因章綖鑄錢獄
辭及正夫時使遼還京諷有司追逮之帝知其情第貶
两秩京又出之成都入辭留爲翰林學士京愈不能平
謀中以事作春宴樂語有紫宸朝罷衮衣閑之句京黨
張康國密白帝曰衮衣豈可閑竟改龍圖閣直學士知
河南府召爲工部尚書拜右丞進中書侍郎太學諸生
習樂成京欲官之正夫曰朝廷長育人材規為時用而
使與伶官齒䇿名以是得無爲士子羞乎東封儀物巳
具正夫請間力陳不可帝皆爲之止益喜其不與京同
政和六年擢拜特進少宰才半歳屬疾三上章告老除
安化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致仕病小愈丐東歸詔
肩輿至内殿長子皁民夜入坐從容及燕雲事曰臣起
書生軍旅之事未之學然兩朝信誓之久四海生靈之
衆願深留聖思明日徙節安静軍起充中太一宫使封
康國公將行賜之詩及硯筆圖畫藥餌香茶之屬甚厚
正夫獻詩謝帝又屬和以榮其歸至盱眙病亟命子弟
作遺牘自書留神根夲深戒持盈八字遂卒年五十六
贈太保諡文憲再贈太傅正夫由博士入都馴致宰相
能迎時上下持祿養權性吝嗇惟恐不足於財晚年築
第杭州萬松嶺以建閣奉御書爲名悉取其旁軍營民
舍議者譏之帝眷念不衰以皁民爲兵部侍郎少子阜
民徽猷閣待制
何執中字俗通處州龍泉人進士高第調台亳二州判
官亳數易守政不治曾鞏至頗欲振起之顧諸僚無可
仗信者執中一見合意事無纎鉅悉委以剸決有妖獄
久不竟株連寖多執中訊諸囚聽其相與語謂牛羊之
角皆曰股扣其故閉不肯言而相視色變執中曰是必
爲師張角諱耳即扣頭引伏蔣之竒使淮甸號彊明官
吏望風震慴見執中喜曰一州六邑頼有君爾知海鹽
縣爲政識後先邑人紀其十異入爲太學博士以母憂
去寓蘓州比隣夜半火執中方索居遑遑不能去拊柩
號慟誓與俱焚觀者悲其孝而危其難有頃火郤柩得
存紹聖中五王就傅選爲記室轉侍講端王即位是爲
徽宗超拜寳文閣待制遷中書舍人兵部侍郎工部吏
部尚書兼侍讀四選案籍吏多藏于家以舞文取賄執
中請置庫架閣命官莅之是後六曹皆倣其法蔡京籍
上書人(缺)爲邪等初無朝覲及入都之禁執中申言之
且請任在京職秩者皆罷遣辟雍成執中請開學殿使
都人士女縱觀大爲士論所貶崇寧四年拜尚書右丞
大觀初進中書門下侍郎積官金紫光祿大夫一意謹
事京三年遂代爲尚書左丞加特進制下太學諸生陳
朝老詣闕上書曰陛下知蔡京姦解其相印天下之人
皷舞有若更生及相執中中外黙然失望執中雖不敢
肆爲非法若京之蠧國害民然碌碌庸質初無過人天
下敗壞至此如人一身臟府受沴已深豈庸庸之醫所
能起乎執中寅縁攀附致位二府亦已大幸遽俾之經
體贊元是猶以蚉負山多見其不勝任也疏奏不省而
眷注益異初賜第信陵坊以為淺隘更徙金順坊甲第
建嘉會成功閣帝親書鉅額以示寵執中與蔡京並相
凡營立皆預議略無所建明及張商英任事執中惡其
出已上與鄭居中合擠之陳瓘在台州執中起遷人石
悈知州事使脅取尊堯集謀必死瓘瓘不死執中怒罷
悈政和二年大長公主䘮罷上元端門觀燈執中言不
宜以長主故閼衆情願特爲徙日以昭與民同樂之意
帝重逆其請爲申五日期用提舉修哲宗史紀恩加少
保入宴太清樓錫白玉帶會正宰相官名轉少傅爲太
宰又遷少師封榮國公執中輔政一紀年益高五年臥
疾甚賜寛告他日造朝命止赴六參起居退治省事明
年乃以少傅就第許朝朔望儀物廪稍一切如居位時
入見帝曰自相位致為臣數十年無此矣對曰昔張士
遜亦以舊學際遇用太傅致仕與臣適同帝曰當時恩
禮恐未必爾執中頓首謝其在政府嘗戒邊吏勿生事
重改作惜人材寛民力雖居富貴未嘗忘貧賤時斤緡
錢萬置義莊以瞻宗族性復謹畏至於迎順主意贊飾
太平則始終一致不能自克卒年七十四帝即幸其家
以不及視其病爲恨輟朝三日贈太師追封(缺)清源郡
王諡曰正獻
鄭居中字逹夫開封人登進士第崇寧中爲都官禮部
員外郎起居舍人至中書舍人直學士院初居中自言
爲貴妃從兄弟妃從藩邸進家世㣲亦倚居中爲重由
是連進擢會妃父紳客祝安中者上書渉謗訕言者并
及居中罷知和州徙頴州明年歸故官遷給事中翰林
學士大觀元年同知樞密院時妃寵冠後宫於居中無
所頼乃用宦官黄經臣䇿以外戚秉政辭改資政學士
中太一宫使兼侍讀蔡京以星文變免趙挺之相與劉
逵謀盡改京所為政未幾徽宗頗悔更張之暴外莫有
知者居中徃來紳所知之即入見言陛下建學校興禮
樂以藻飾太平置居養安濟院以周拯窮困何所逆天
而致威譴乎帝大悟居中退語禮部侍郎劉正夫正夫
繼請對語同帝意乃復向京京再得政兩人之助爲多
居中厚責報京為言樞密夲兵之地與三省殊無嫌於
用親經臣方恃權力抗前說京言不效居中疑不已援
始怨之乃與張康國比而間京都水使者趙霖得龜兩
首於黄河獻以為瑞京曰此齊小白所謂象罔見之而
霸者也居中曰首豈宜有二人皆駭異而京獨主之殆
不可測帝命棄龜金明池謂居中愛我遂申前命進知
院事四年京又罷居中自許必得相而帝覺之不用妃
正位中宫復以嫌罷為觀文殿學士政和中再知樞宻
院官累特進時京總治三省益變亂法度居中每爲帝
言帝亦惡京専尋拜居中少保太宰使司察之居中存
紀綱守格令抑僥倖振淹滯士論翕然望治丁母憂旋
詔起復踰年加少傅得請終䘮服除以威武軍節度使
使佑神觀還領樞宻院加少師連封崇宿燕三國公朝
廷遣使與金約夾攻契丹復燕雲蔡京童貫主之居中
力陳不可謂京曰公為大臣國之元老不能守兩國盟
約輙造事端誠非妙筭京曰上厭歳幣五十萬故爾居
中曰公獨不思漢世和戎用兵之費乎使百萬生靈肝
腦塗地公實爲之由是議稍寝其後金人數攻契丹日
蹙王黼童貫復議舉兵居中又言不宜幸災而動待其
自斃可也不聼燕山平進位太保自陳無功不拜入朝
暴遇疾歸舍數日卒年六十五贈太師華原郡王諡文
正帝親表其隧曰政和寅亮醇儒宰臣文正鄭居中之
墓居中始仕蔡京即薦其有廊廟器既不合遂因蔡渭
理其父確功狀追治王珪居中珪婿也故借是撼之然
卒不能害子修年億年皆至侍從億年遭靖康之難没
入于金後遣事劉豫晩得南歸秦檜以婦氏親擢為資
政殿大學士位視執政檜死亦竄死撫州時又有安堯
臣者亦嘗上書論燕雲之事其言曰宦寺専命倡為大
謀燕雲之役興則邉釁遂開宦寺之權重則皇綱不振
昔秦始皇築長城漢武帝通西域隋煬帝遼左之師唐
明皇幽薊之冦其失如彼周宣王伐玁狁漢文帝備北
邊元帝納賈捐之之議光武斥臧宫馬武之謀其得如
此藝祖撥亂反正躬擐甲胄當時將相大臣皆所與取
天下者豈勇略智力不能下幽燕哉蓋以區區之地契
丹所必争忍使吾民重困鋒鏑章聖澶淵之役與之戰
而勝乃聽其和亦欲固夲而息民也今童貫深結蔡京
同納趙良嗣以為謀主故建平燕之議臣恐異時唇亡
齒寒邊境有可乗之釁狼子蓄銳伺隙以逞其欲此臣
所以日夜寒心伏望思祖宗積累之艱難鑒歴代君臣
之得失杜塞邊隙務守舊好無使外夷乗間窺中國上
以安宗廟下以慰生靈徽宗然之命堯臣以官後竟為
姦謀所奪堯臣嘗舉進士不第蓋惇之族子也
論曰君子小人猶冰炭不可一日而處者也趙挺之為
小官薄有才具熙寧新法之行迎合用事元祐更化宜
為諸賢鄙棄至於紹聖首倡紹述之謀觝排正人靡所
不至其論蔡京不過為攘奪權寵之計而巳所謂楚固
爲失齊亦未為得也徽宗知京不可顓任乃以張商英
鄭居中軰敢與京為異者參而用之殊不知二人者向
背離合視利所在亦何有於公議哉商英以傾詖之行
竊忠直之名没齒猶見褒稱其欺世如此何執中夤縁
舊學致位兩府無所建明惟務&KR0945;嫉至用石悈脅陳瓘
取尊堯集欲因以殺瓘何為者耶宣政命相得若而人
尚望治乎劉正夫生平所為晱出沒正邪之間商英
之徒也唐英有清才而寡失徳獨薦王安石為可咎然
安石未相正人端士孰不與之又何責乎唐英
張康國字賔老揚州人第進士知雍丘縣紹聖中戸部
尚書蔡京整治役法薦以參詳利害使提舉兩浙常平
推行之豪猾望風歛服發倉救荒江南就食者活數萬
口徙福建轉運判官崇寧元年入為吏部左司員外郎
起居郎二年為中書舍人徽宗知其能詞章不試而命
遷翰林學士三年進承旨拜尚書左丞而以其兄康伯
代為學士尋知樞宻院事康國自外官為郎不三嵗至
此始因蔡京進京定元祐黨籍看詳講議司編彚章牘
皆預密議故汲汲引援之帝亦器重焉及得志寖為崖
異帝惡京專愎隂令沮其姦嘗許以相是時西北邊帥
多取部内好官自辟置以力不以才康國曰並塞當擇
人以紆憂顧奈何欲私所善乎乃隨闕選用定為格京
使御史中丞呉執中擊康國康國先知之旦奏事留白
帝曰執中今日入對必為京論臣臣願避位既而執中
對果陳其事帝叱去之他日康國因朝退趍殿廬暴得
疾仰天吐舌舁至待漏院卒或疑中毒云年五十四贈
開府儀同三司諡曰文簡康伯仕終吏部尚書
朱諤字聖與秀州華亭人初名紱進士第二調忠正軍
推官崇寧初由太常丞擢殿中侍御史遷侍御史給事
中以同黨籍人姓名故改名進御史中丞入謝徽宗曰
今朝廷肅清上下無事宜審重以稱朕意對曰前此中
執法類不知職守言事多妄至過天津橋見汴隄一角
墊陷乞修葺如許細故何足論哉帝曰然比石豫許敦
仁妄發皆如是諤遂奏願如神宗故事聽政之餘開内
閣延羣臣從容論道又言陛下手詔屢下惻怛願治然
吏奉行者多安於苟簡或懐二三柅置不行使徳音善
教無由下逹願分命使者刺舉諸道有受令而不行及
行令而不盡者論如古留令虧令之罪則令出而朝廷
尊矣元祐紛更凡得罪于熙寕元豐者不問是否輙陳
寃訴自歸無過之地彰先朝之失刑希合姦臣規求進
用門下侍郎許將頃下御史獄抗章云絲毫自知其無
事父子相係而為囚追屬吏十有六人繫病者百有三
日終無可坐之罪遂加不實之刑夫以追屬吏如是之
多繫病者如是之久卒之於無可坐則先帝所用之刑
為何哉將於哲廟表泛為平詞至宣和太后之(缺)前則
銜寃負痛其辭如此於陛下紹述成功得無少損乎詔
出将河南六察官弹治稽違近歳察事多者輙推賞有
僥求之弊諤乞罷賞使各安職分從之俄兼侍讀徙兵
禮吏三部尚書大觀元年拜右丞相居三月卒年四十
贈光祿大夫諡忠靖諤出蔡京門善附合不能有所建
白既死京為誌其墓
劉逵字公路隨州隨縣人進士高第調越州觀察判官
入為太學太常博士禮部考功員外郎國子司業崇寧
中連擢祕書少監太常少卿中書舍人給事中戸部侍
郎使高麗遷尚書繇兵部同知樞密院拜中書侍郎逵
無他才能初以附蔡京故躐進京以彗星見去相而逵
貳中書首勸徽宗碎元祐黨碑寛上書邪籍之禁凡京
所行悖理虐民事稍稍澄正逵與趙挺之同心然挺之
多智慮後患每建白務開其端而使逵終其說逵欲自
以為功直情不顧未滿歳帝疑逵擅政而鄭居中劉正
夫之䇿售矣帝意既移於是御史余深石公弼論逵專
恣反覆乗間抵巇盡廢紹述良法愚視丞相陵蔑同列
凡所啔用多取為邪黨學術者及邪籍中子弟庇其婦
兄章綖使之盗鑄罷知亳州京復相再責鎭江節度副
使安州居住京再以星變去稍起知杭州加資政殿學
士以醴泉觀使召及都而卒年五十贈光禄大夫
林攄字彦振福州人徙蘇父邵顯謨閣直學士攄用䕃
至敕令檢討官蔡京講明熙寧元豐故事引以為屬遷
屯田右司員外郎時遣朝士察諸道攄使河北入辭言
大府宜擇帥邊州宜擇守西山木不宜采伐保甲有藝
者宜貢諸朝驕兵宜使更戍錢貨文書闌出疆外者宜
遏絶徽宗喜曰卿所陳巳盡河朔利害毋庸行賜進士
第擢起居舍人進中書舍人俄直學士院禁林官不乏
帝特命遂為翰林學士初朝廷數取西夏地夏求援於
遼遼為請命攄報聘京密使激怒之以啓釁入境盛氣
以待迓者小不如儀輙辨詰及見遼主始跪授書即抗
言數夏人之罪謂北朝不能加責而反為之請禮出不
意遼之君臣不知所答及辭遼使攄附奏求還進築夏
人城栅攄答語復不巽遼人大怒空客館水漿絶煙火
至舍外積潦亦汚以矢溲使饑渇無所得如是三日乃
遣還凡饔餼祖犒皆廢歸復命議者以為怒隣生事猶
除禮部尚書既而遼人以失禮言出知頴州尋召為開
封尹大駔負賈錢久不償一日盡輦當十錢來賈疑不
納駔訟之攄馳詣蔡京問曰錢法變乎京色動曰方議
之未決也攄曰令未布而賈人先知必有與為表裏者
退鞫之得省吏主名寘于法張懐素妖事覺攄與御史
中丞余深及内侍雜治得民士交關書疏數百攄請悉
焚蕩以安反側衆稱為長者而京與懷素㳺最密攄實
為京地也京深徳之用鞫獄明允加秩二等改兵部尚
書進同知樞密院尚書左丞中書侍郎自大觀元年春
至二年五月繇朝散大夫九遷至右光禄大夫集英臚
唱貢士攄當傳姓名不識甄盎字帝笑曰卿誤邪攄不
謝而語詆同列御史論其寡學倨傲不恭失人臣禮黜
知滁州言者不厭罷提舉洞霄宮起為越州永興軍皆
以親年高辭拜端明殿學士久之知揚州政以察察聞
鉏大俠䋲汚吏下不敢欺有行商寓逆旅晨出不反館
人以告攄曰此當不遠或利其貨殺之耳指蹤物色得
屍溝中果城民張所為也徙大名府道過闕為帝言頃
使遼見其國中携貳若兼而有之勢無不可攄蓋以曩
辱故修怨焉其後北伐蓋兆於此加觀文殿學士拜慶
遠軍節度使言者復論罷之還姑蘇痬生於首而卒年
五十九帝念其奉使之勤申贈開府儀同三司錄子偉
直秘閣數月偉死嗣遂絶靖康元年以京死黨追貶節
度副使
管師仁字元善處州龍泉人中進士第為廣親睦親宅
敎授通判澧州知建昌軍有善政擢右正言左司諫論
蘇軾蘇轍深毁熙寧之政其門下士吏部員外郎晁補
之軰不宜在朝廷逐去之河北濵棣諸州歳被水患民
流未復租賦故在師仁請悉蠲減以綏徠之一方頼其
賜遷起居郎中書舍人給事中工部侍郎選曹吏多撓
法為過師仁暫攝領發其姦抵數人於罪士論稱之改
吏部進刑部尚書以樞密直學士知鄧州未行改揚州
又徙定州時承平百餘年邊偹不整而遼横使再至為
西人請侵疆朝廷詔師仁設備至則下令增陴浚湟繕
葺甲胄僚吏懼不知所裁師仁預為計度一日而舉衆
十萬轉盻迄成外間無知者於是日與賔客燕集以示
閒暇使敵不疑帝手書詔奨激召為吏部尚書俄同知
樞宻院才兩月病拜資政殿學士佑神觀使卒年六十
五贈正奉大夫
侯䝉字元功密州高密人未冠有俊聲急義好施或一
日揮千金進士及第調寳鷄尉知栢鄉縣民訟皆決于
庭受罰者不怨轉運使黄湜聞其名将推轂之召詣行
臺白事䝉以越境不肯往湜怒他日行縣閱理文書欲
飜致其罪既而無一疵可指始以賔禮見曰君眞能吏
也率諸使者合薦之徙知㐮邑縣擢監察御史進殿中
侍御史崇寧星變求言䝉疏十事曰去冗官容諫臣明
嫡庶别賢否絶倖冀戒濫恩寛疲民節妄費戚里毋預
事閹寺母假權徽宗聽納有大用意遷侍御史西将高
永年死于羗帝怒親書五路將帥劉仲武等十八人姓
名敕䝉往秦州逮治既行拜給事中至秦仲武等囚服
聽命䝉曉之曰君軰皆侯伯無庸以獄吏辱君第以實
對案未上又拜御史中丞䝉奏言漢武帝殺王恢不如
秦繆公赦孟明子王縊而晋侯喜孔明亡而蜀國輕今
羗殺吾一都䕶而使十八將繇之而死是自艾其支體
也欲身不病得乎帝悟釋不問遷刑部尚書改戸部比
歳郊祭先期告辦尚書輙執政至是帝密諭之對曰以
財利要君而進非臣所敢母䘮服除歸故官遂同知樞
宻院進尚書左丞中書侍郎先是御史中丞蔡薿詆張
商英私事甚力有旨令廷辨䝉曰商英雖有罪宰相也
蔡薿雖言官從臣也使之廷辨豈不傷國體乎帝以為
然一日帝從容問蔡京何如人對曰使京能正其心術
雖古賢相何以加帝頷首且使密伺京所為京聞而銜
之大錢法敝朝廷議改十為三主藏吏來告曰諸府悉
輦大錢市物于肆皆疑法當變䝉曰吾府之積若干曰
八千緡䝉叱曰安有更革而吾不知明日制下又嘗有
幾事䝉獨受旨京不知也京偵得之白于帝帝曰侯䝉
亦如是耶罷知亳州旋加資政殿學士宋江寇京東䝉
上書言江以三十六人横行齊魏官軍數萬無敢抗者
其才必過人今清溪盗起不若赦江使討方臘以自贖
帝曰䝉居外不忘君忠臣也命知東平府未赴而卒年
六十八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文穆
論曰崇寧宣和之間政在蔡京罷不旋踵輙起姦黨日
蕃一時貪得患失之小人度徽宗終不能去之莫不趍
走其門若張康國朱諤劉逵林攄者皆是也康國逵中
雖異京然其材智皆非京敵卒為京黨所擊攄奉京姦
謀激怒鄰國渝約啓釁罪莫大焉易曰開國承家小人
勿用其謂是歟管師仁執政僅兩月引疾求去則可尚
巳侯䝉逮治五路将帥力為申理十八人者繇之而免
其仁人利溥之言乎
宋史巻三百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