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巻三百五十五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十四
賈易 董敦逸 上官均 來之邵
葉濤 楊畏 崔台符 楊汲
呂嘉問 李南公 董必 虞策(弟奕)
郭知章
賈易字眀叔無為人七嵗而孤母彭以紡績自給日與
易十錢使從學易不忍使一錢毎浹旬輙復歸之年踰
冠中進士甲科調常州司法參軍自以儒者不閑法令
嵗議獄唯求合於人情曰人情所在法亦在焉訖去郡
中稱平元祐初為太常丞兵部員外郎遷左司諫論呂
陶不爭張舜民事與陶交攻遂劾陶黨附蘇軾兄弟併
及文彥博范純仁宣仁后怒其訐欲謫之吕公著救之
力出知懐州御史言其謝表文過徙廣徳軍眀年提點
江東刑獄召拜殿中侍御史遂疏彦博至和建儲之議
為不然宣仁后命付史館彥博不自安竟解平章重事
而去蘇轍為中丞易引前嫌求避改度支員外郎孫升
以為左遷又改國子司業不拜提點淮東刑獄復入為
侍御史上書言天下大勢可畏者五一曰上下相䝉而
毁譽不得其真故人主聰眀壅蔽下情不得上逹邪正
無别而君子之道日消小人之黨日進二曰政事茍且
而官人不任其責故治道不成萬事隳廢惡吏市姦而
自得良民受弊而無告愁歎不平之氣充溢宇宙以干
隂陽之和三曰經費不充而生財不得其道故公私困
弊無及時預備之計衣食之源日蹙無事之時尚猶有
患不幸倉卒多事則狼狽窮迫而禍敗至矣四曰人材
廢闕而教養不以其方故士君子無可用之實而愚不
肖充牣於朝汙合茍容之俗滋長背上欺君之風益扇
士氣浸弱將誰與立太平之基五曰刑賞失中而人心
不知所向故以非為是以黑為白更相欺惑以罔其上
爵之以髙禄而不加勸僇之以顯罰而不加懼徼利茍
免之姦冒貨犯義之俗將何所不有今二聖焦勞念治
而天下之勢乃如此任事者不可以不憂是猶寢於積
薪之上火未及然而自以為安可不畏乎然則欲知毁
譽真偽之情則莫若眀目逹聰使下無壅蔽之患欲官
人皆任其責則莫若詢事考言循名責實欲生財不逆
其道則莫若敦本業而抑末作崇儉約而戒奢僭欲教
養以其方則莫若廣詳延之路厲亷恥之節使公卿大
臣各舉所知召對延問以觀其能否善者用之不善者
罷之欲人心皆知所向則莫若賞以勸善刑以懲惡不
以親疏貴賤為之輕重則民志一定而放僻邪侈不為
矣其言雖頗切直然皆老生常談志於抵阨時事無他
竒畫蘇軾守杭訴浙西災潦甚苦易率其僚楊畏安鼎
論軾姑息邀譽眩惑朝聽乞加考實詔下給事中范祖
禹封還之以謂正宜闊畧不問以活百姓易遂言軾頃
在揚州題詩以奉上帝遺詔為聞好語草呂大防制云
民亦勞止引周厲王詩以比熙寜元豐之政弟轍蚤應
制科試文繆不應格幸而濫進與軾昔皆誹怨先帝無
人臣禮至指李林甫楊國忠為喻議者由是薄易出知
宣州除京西轉運副使徙蘇州徐州加直祕閣元符中
累謫保静軍行軍司馬邵州安置徽宗立召為大常少
卿進右諫議大夫陳次升論其為曾布客改權刑部侍
郎歴工部吏部未滿嵗為真以寳文閣侍制知鄧州尋
入黨籍卒年七十三
董敦逸字夢授吉州永豐人登進士第調連州司理參
軍知穰縣時方興水利提舉官調民鑿馬渡港云可灌
田二百頃敦逸言於朝以為利不補害核實如敦逸言
免役夫十六萬全舊田三千六百頃徙知弋陽縣寳豐
銅冶役卒多困於誘畧有致死者敦逸推見本末縱還
鄉者數百人稍遷梓州路轉運判官元祐六年召為監
察御史同御史黄慶基言蘇軾昔為中書舍人制誥中
指斥先帝事其弟轍相為表裏以紊朝政宰相呂大防
奏曰敦逸慶基言軾所撰制詞以為毁謗先帝臣竊觀
先帝聖意本欲富國彊兵鞭撻不庭一時羣臣將順太
過故事或失當及太皇太后與皇帝臨御因民所欲隨
事捄改盖事理當然爾昔漢武帝好用兵重斂傷民昭
帝嗣位博采衆議多行寢罷明帝尚察屢興慘獄章帝
改之以寛厚天下悦服未有以為謗毁先帝者也至如
本朝真宗即位弛放逋欠以厚民財仁宗即位罷修宫
觀以息民力凡此皆因時施宜以補助先朝闕政亦未
聞當時士大夫有以為謗毁先帝者也比惟元祐以來
言事官用此以中傷士人兼欲動揺朝廷意極不善轍
復奏曰臣昨日取兄軾所撰呂恵卿告觀之其言及先
帝者有曰始以帝堯之仁姑試伯鯀終然孔子之聖不
信宰予兄軾亦豈是謗毁先帝者邪臣聞先帝末年亦
自深悔已行之事但未暇改爾元祐改更盖追述先帝
美意而已宣仁后曰先帝追悔往事至於泣下大防曰
先帝一時過舉非其本意宣仁后曰皇帝宜深知於是
敦逸慶基並罷敦逸出為湖州運判改知臨江軍紹聖
初軾轍失位劉拯訟敦逸無罪哲宗記其人曰非前日
白鬚御史乎復除監察御史論常安民為二蘇之黨凡
論議王元祐者斥去之改工部員外郎遷殿中侍御史
左司諫侍御史入謝曰臣再汙言路第恐擠逐不能久
奉彈糾之責哲宗曰卿能言無患朕之不能聽卿言而
信無患朕之不能行也瑶華祕獄成詔詣掖庭録問敦
逸察知寃狀握筆弗忍書郝隨從旁脅之乃不敢異獄
既上於心終不安幾兩旬竟上疏其畧云瑶華之廢事
有所因情有可察詔下之日天為之隂翳是天不欲廢
之也人為之流涕是人不欲廢之也臣嘗閲録其獄恐
得罪天下哲宗讀之怒蔡卞欲加重貶章惇曾布以為
不可曰陛下本以皇城獄出於近習故使臺端録問冀
以取信中外今謫敦逸何以解天下後世之謗哲宗意
解而止明年用他事出知興國軍徙江州徽宗即位加
直龍圖閣知荆南召入為左諫議大夫敦逸極言蔡京
蔡卞過惡遷戸部侍郎卒年六十九
上官均字彥衡邵武人神宗熙寧親策進士擢第二為
北京留守推官國子直講元豐中蔡確薦為監察御史
裏行時相州富人子殺人讞獄為審刑大理所疑京師
流言法官竇莘等受賕蔡確引猜險吏數十人窮治莘
等慘酷無敢眀其寃均上疏言之乞以獄事詔臣參治
坐是謫知光澤縣莘等卒無罪天下服其持平有巫託
神能禍福人致貲甚富均焚像杖巫出諸境還監都進
奏院哲宗即位擢開封府推官元祐初復為監察御史
議者請兼用詩賦取士宰相遂欲廢經義均言經術以
理為主而所根者本也詩賦以文為工而所逐者末也
今不計本末而欲襲詩賦之弊未見其為得也自熙寧
以來京師百司有謁禁均言以誠待人則人思竭忠以
疑遇物則人思茍免願除開封大理外餘皆釋禁以眀
洞逹不疑之意遂論青苗以為有恵民之名而無恵民
之實有目前之利而為終嵗之患願罷之而復為常平
糴糶之法又言官冗之弊請罷粟補吏減任子員節特
奏名之濫增攝官之舉數抑胥吏之幸進以清入仕之
源詔有司議乆之不能有所省復疏言今會議之臣畏
世俗之譏評不計朝廷之利害閔鄙耄之不進不思才
者之閑滯非策之善也因請對力陳之宣仁后曰當從
我家始乃自后屬而下至大夫悉裁其數又言治天下
道二寛與猛而已寛過則緩而傷義猛過則急而傷恩
術雖不同其蠧政害民一也間者監司務為慘核郡縣
望風趣辦不暇以便民為意陛下臨御務從寛大為吏
者又復茍簡縱弛猛寛二者胥失願眀詔四方使之寛
不縱惡猛不傷恵以起中和之風詔下其章蔡確弟碩
盗貸官錢以萬計獄既上均論確為宰相挾邪撓法當
顯正其罪以厲百官張璪李清臣執政與正人異趣相
繼擊去之監察御史張舜民論邉事因及宰相文彦博
舜民左遷均言風憲之任許風聞所以廣耳目也舜民
之言是當行之其言非當容之願復舜民職不從臺諫
約再論均謂事小不當再論王巖叟遂劾均反覆巖叟
移官均遷殿中侍御史内不自安引義丐去改禮部員
外郎居三年復為殿中侍御史西夏自永樂之戰怙勝
氣驕欲復故地朝廷用趙卨計棄四砦至是又請蘭州
為砦地均上疏曰先王之御外國知威之不可獨立故
假恵以濟威知恵之不可獨行故湏威以行恵然後外
國且懐且畏無怨望輕侮之心今西夏所爭蘭州砦地
皆控握要路若輕以予之恐夏人擣虚熙河數郡孤立
難守若繼請熙河故地將何辭以拒之是傅虎以翼借
冦以兵不進無益祗足為患不如治兵積榖畫地而守
使夏人曉然知朝廷意也時傅堯俞為中書侍郎許將
為左丞韓忠彥為同知樞密院三人者論事多同異俱
求罷均言大臣之任同國休戚廟堂之上當務恊諧使
中外之人泯然不知有同異之迹若悻悻然辯論不顧
事體何以觀視百寮堯俞等雖有辯論之失然事皆縁
公無顯惡大過望令就職詔從之御史中丞蘇轍等尚
以為言均上疏曰進退大臣當則天下服陛下之眀而
大臣得以安其位進退不當則累陛下之哲而言者自
此得以朋黨合謀併力以傾揺大臣天下之事以是非
為主所論若當雖異不害其為善所論若非雖同未免
為不善今堯俞等但不能協和實無大過蘇轍乃以許
將當時已定議既而背同列之議獨上論奏臣以為善
則順之惡則正之豈在毎事唯命遂非不改然後為忠
邪將舍同列之議上奉聖㫖是能將順其美不當反以
為過惡也若使不忠雖與同列協和是乃姦臣爾非朝
廷之利也將罷均又言呂大防堅彊自任毎有差除同
列不敢異唯許將時有異同轍素與大防善盡力排將
期於必勝臣恐綱紀法令自此敗壊矣因論御史耳目
之任中丞風憲之長轍當公是公非别白善惡而不當
妄言也遂乞罷出知廣徳軍改提點河北東路刑獄紹
聖初召拜左正言時大防轍已罷政均論大防轍六罪
並再黜大防史禍由此起又奏罷詩賦専以經術取士
宰相章惇欲更政事専黜陟之柄隂去異已出吏部尚
書彭汝礪知成都府召朱服為中書舍人均言汝礪不
可出服不可用惇怒遷均為工部員外郎尋提點京東
淮東刑獄歴梓州淮南轉運副使知越州徽宗立入為
祕書少監遷起居郎拜中書舍人同修國史兼哲宗實
録修撰遷給事中太學生張寅亮應詔論事得罪屏斥
均言寅亮雖不識忌諱然志非懐邪陛下既招其來又
罪其言恐沮多士之氣寅亮得免時宰相欲盡循熙豐
法度為紹述以風均均曰法度惟是之從無彼此之辯
由是不協以龍圖閣待制知永興軍徙襄州崇寧初與
元祐黨籍奪職主管崇禧觀政和中復集賢院修撰提
舉洞霄宮久之復龍圖閣待制致仕卒年七十八
來之邵字祖徳開封咸平人登進士第由潞州司理參
軍為刑部詳斷官元豐中改大理評事御史中丞黄履
薦為監察御史未幾買倡家女為妾履刻其汙行左遷
將作丞哲宗即位為太府丞提舉秦鳯常平利州成都
路轉運判官入為開封府推官復拜監察御史遷殿中
侍御史之邵資性姦譎與楊畏合攻蘇頌論頌稽留賈
易知蘇州之命又論梁燾縁劉摰親黨致位丞弼又論
范純仁不可復相乞進用章惇安燾呂恵卿紹聖初國
事丕變之邵逆探時指先刻呂大防惇既相擢為侍御
史王安石配食神宗之邵又請加美諡疏司馬光等畔
道逆理典刑未正鬼得而誅獨劉摰尚存實天以遺陛
下其阿恣無忌憚如此進刑部侍郎陽翟民盖漸以訟
至有司之邵二子皆娶盖氏誣漸非盖氏子以規其貲
諫官張商英論之以直龍圖閣出知蔡州卒年四十八
蔡京為相特贈大中大夫
葉濤字致逺處州龍泉人進士乙科為國子直講虞蕃
訟起濤坐受諸生茶紙免官濤王氏壻也即往從安石
於金陵學為文詞哲宗立上章自理得太學正遷博士
紹聖初為祕書省正字編修神宗史進校書郎曾布薦
為起居舍人擢中書舍人司馬光呂公著王巖叟追貶
呂大防劉摰蘇轍梁燾范純仁責官皆濤為制詞文極
醜詆安燾降學士濤封還命書云燾在元祐時嘗詆文
彦博棄熙河全先帝萬世之功不宜加罪蔡京刻為黨
罷知光州又以訴理有過為范鏜所論連三黜曾布引
為給事中居數月而病以龍圖閣待制提舉崇禧觀卒
楊畏字子安其先遂寧人父徙洛陽畏幼孤好學事母
孝不事科舉黨友交勸之乃擢進士第調成紀主簿不
之官刻志經術以所著書謁王安石呂恵卿為鄆州教
授自是尊安石之學以為得聖人之意除西京國子監
教授舒亶薦為監察御史裏行時有御史中丞出為郡
守監司薦之畏言侍從賢否上所素知監司乃敢妄薦
盖為異日地爾乞戒其觀望舒亶有盗學士院厨錢罪
為王安禮所白畏抗章辯論以為可謂之失未可謂之
故亶罷畏坐左轉宗正丞出提點虁州路刑獄元祐初
請祠歸洛畏恐得罪於司馬光嘗曰畏官虁峽雖深山
羣獠聞用司馬光皆相賀其盛徳如此至光卒畏復曰
司馬光若知道更是臯虁稷契以不知道故於政事未
盡也呂大防劉摰為相俱與畏善用畏為工部員外郎
除監察御史擢殿中侍御史畏助大防攻摰十事并言
梁燾王巖叟劉安世朱光庭皆其死黨必與為地既而
燾等果救摰皆不納摰罷蘇頌為相畏復攻頌以留賈
易除書為頌罪頌罷畏意欲蘇轍為相宣仁后外召范
純仁為右僕射畏又攻純仁不報畏本附轍知轍不相
復上疏詆轍不可用其傾危反覆如此百僚莫不側目
遷侍御史畏言事之未治有四曰邉疆曰河事曰役法
曰内外官政時有㫖令兩省官舉臺官畏言御史與宰
執最為相闗之地宰執既不自差使其屬舉之可乎太
常博士朱彦以議皇地示祭不同自列乞罷畏言彥據
經論理若彦罷出恐自是人務觀望不敢以守官為義
宣仁后崩呂大防欲用畏諫議大夫范純仁以畏非端
士不可大防乃遷畏禮部侍郎及大防為宣仁后山陵
使畏首背大防稱述熈寧元豐政事與王安石學術哲
宗信之遂薦章惇呂恵卿可大任廷試進士李清臣發
策有紹述意考官第主元祐者居上畏復考悉下之拔
畢漸以為第一惇入相畏遣所親隂結之曰畏前日度
勢力之輕重遂因呂大防蘇轍以逐劉摰梁燾方欲逐
呂蘇二人覺罷畏言職畏迹在元祐心在熈寧首為相
公開路者也惇至徙畏吏部引以自助中書侍郎李清
臣知樞密院安燾與惇不合畏復隂附安李惇覺其情
又曾布蔡卞言畏平日所為於惇遂以寳文閣待制出
知真定府天下於是目為楊三變謂其進於元豐顯於
元祐遷於紹聖也尋落職知虢州入元祐黨後知郢州
復集賢殿修撰知襄州移荆南提舉洞霄宮居于洛未
幾知鄧州再丐祠以言者論列落職主管崇禧觀蔡京
為相畏遣子姪見京以元祐末論蘇轍不可大用等章
自眀又因京黨河南尹薛昂致言於京遂出黨籍尋復
寳文閣待制政和二年洛人詣闕請封禪嵩山畏上疏
累千餘言極其諛佞方治行得疾卒年六十九畏頗為
縱横學有才辯而多捭闔與邢恕締交其好功名富貴
亦同然恕踈而多失畏謀必中其究俱為縉紳禍云
論曰賈易初以剛直名觀其再劾文彦博范純仁而斥
蘇軾蘇轍尤甚何以剛直為哉董敦逸於元祐末與黄
慶基誣二蘇以開紹聖之禍及紹聖則肆詆元祐諸臣
甚至瑶華之寃不能持正雖終悔而諫亦何及焉及見
蔡京蔡下稔惡乃論其過惡以自文杯水不足以捄車
薪之火也上官均諫切中時事及不從紹述之議其為
人若可觀然論吕大防蘇轍以之再黜是亦助紹述者
也楊畏傾危反覆周流不窮雖儀秦縱横無以尚之豈
徒有三變而已至於倡紹述以取信哲宗又謂王安石
之學有聖人意可謂小人無忌憚也哉來之邵盡擊時
賢而進章惇安燾吕恵卿又請加美諡於安石其流惡
不已乃誣人非其子而欲掩其貲亦何所不至焉葉濤
在太學已著汙迹擢第之後諂安石而從之學後得曾
布之薦凡元祐名賢貶責制辭肆筆醜詆雖有善猶不
能自滌況無可述者乎
崔台符字平反蒲隂人中眀法科為大理詳斷官校試
殿帷仁宗賜以盡美二字熈寧中文彦博薦為羣牧判
官除河北監牧使入判大理寺初王安石定按問欲舉
法舉朝以為非台符獨舉手加額曰數百年誤用刑名
今乃得正安石喜其附已故用之歴知審刑院判少府
監復置大理獄拜右諫議大夫為大理卿時中官石得
一以皇城偵邏為獄台符與少卿楊汲輙迎伺其意所
在以鍜鍊笞掠成之都人惴栗至不敢偶語數年間斃
文法者且萬人官制行遷刑部侍郎官至光禄大夫元
祐初御史林旦上官均發其惡出知潞州又貶秩徙相
州後兼監牧使卒年六十四舊制武臣至内殿崇班始
䕃其族台符言文吏州判司猶許用䕃武臣五嵗一遷
自借職四十年乃得通朝籍輕重不相準請自供奉官
即用䕃從之嘗使遼至其朝久立帳前儐者不贊導問
其故曰太子未至台符誚之曰安有君父臨軒而臣子
偃蹇不至久立使者禮乎儐者懼贊導如儀
楊汲字濳古泉州晉江人登進士第調趙州司法參軍
州民曺潯者兄遇之不善兄子亦加侮焉潯持刀逐兄
子兄挾之以走潯曰兄勿避自為姪爾既就吏兄子云
叔欲紿吾父止而殺之吏當潯謀殺兄汲曰潯呼兄使
勿避何謂謀若以意為獄民無所措手足矣州用其言
讞上潯得不死主管開封府界常平權都水丞與侯叔
獻行汴水淤田法遂釃汴流漲潦以溉西部瘠土皆為
良田神宗嘉之賜以所淤田千畝提點淮西刑獄提舉
西路常平修古芍陂引漢泉灌田萬頃召判都水監為
大理卿遷刑部戸部侍郎元祐初以寳文閣待制知廬
州崔台符被劾汲亦落職知黄州歴徐襄越州紹聖中
復為戸部侍郎卒
呂嘉問字望之以䕃入官熙寧初條例司引以為屬權
戸部判官筦諸司庫務行連竈法於酒坊嵗省薪錢十
六萬緡王安石用魏繼宗議即京城置市易務命嘉問
提舉上建置十三事其一欲於律外禁兼并之家輙取
利神宗去之安石執不可居二年連以羡課受賞神宗
聞其擾民語安石安石曰嘉問奉法不公以是媒怨神
宗曰免行錢所收細瑣市易鬻及果實大傷國體安石
偽辯自解至譏神宗為叢脞不知帝王大畧且曰非嘉
問孰敢不避左右近習非臣孰為嘉問辯神宗曰即如
是士大夫何故以為不便安石請言者姓名令嘉問條
析七年旱帝憂心惻怛語韓維孫永集市人問之減坐
賈錢千萬安石遂持嘉問條析奏曰此皆百姓所願不
如人言也嘉問言朝廷所以許民輸錢免行者盖人情
安於樂業厭於追擾若一切罷去則無人祗承又吏胥
禄廩薄勢不得不求於民非重法莫禁以薄廩申重法
則法有時而不行縣官為給事則三司經費有限今取
民於鮮而吏知自重此臣等推行之本意也議者乃欲
除去是殆不然民未嘗不畏吏方其以行役觸罪雖欲
出錢亦不可得今吏禄可謂厚矣然未及昔日取民所
得之半市易所收免行錢亦未足以償倉法所增之禄
以此推窮則利害立見矣初市易隷三司嘉問恃勢陵
使薛向出其上曾布代向懐不能平㑹神宗出手札詢
布布訪於魏繼宗繼宗憤嘉問掠其功列其與初議異
者布得實具上嘉問多收息干賞挾官府而為兼并之
事神宗將委布考之安石言二人有私忿於是詔布與
呂恵卿同治恵卿故憾布至三司召繼宗及市賈問狀
其辭同乃脅繼宗使誣布語言增加繼宗不從布言恵
卿不可共事神宗欲聼之安石不可神宗遂詔中書曰
朝廷設市易本為平準以便民若周官泉府者今顧使
中人之家失業宜釐定其制布見神宗曰臣毎聞徳音
欲以王道治天下今所為駸駸乎間架除陌矣嘉問又
請販鹽鬻帛豈不詒四方笑神宗頷之事未決安石去
位嘉問持之以泣安石勞之曰吾已薦恵卿矣恵卿既
執政前獄遂成布得罪嘉問亦出知常州眀年安石復
相召檢正中書戸房安石罷以知江寜府嵗餘轉運使
何琬劾嘉問營繕越法徙潤州復坐免久之入為吏部
郎中光禄卿言者交論市易之患被于天下本錢無慮
千二百萬緡率二分其息十有五年之間子本當數倍
今乃僅足本錢盖買物入官未轉售而先計息取賞至
於物貨苦惡上下相䝉虧折日多空有虚名而已於是
削嘉問三秩黜知淮陽軍悉罪前被賞者紹聖中擢寳
文閣待制戸部侍郎加直學士知𨳩封府専附章惇蔡
卞多殺不辜焚去案牘以滅口嘗薦鄒浩浩南遷坐罷
知懐州徽宗時屢暴其宿惡至分司南京光州居住郢
州安置然為蔡氏所右其壻劉逵蹇序辰其死友鄧洵
武羽翼之故不久輙起以龍圖閣學士大中大夫卒年
七十七贈資政殿學士初嘉問竊從祖公弼論新法奏
藁以示王安石公弼以是斥于外呂氏號為家賊故不
得與呂氏同傳
李南公字楚老鄭州人進士及第調浦江令郡猾吏恃
守以陵縣不輸負租南公捕繫之守怒通判為謝曰能
按郡吏徤令也卒寘諸法知長沙縣有嫠婦攜兒以嫁
七年兒族取兒婦謂非前子訟于官南公問兒年族曰
九嵗婦曰七嵗問其齒曰去年毁矣南公曰男八嵗而
齓尚何爭命歸兒族熈寕中提舉京西常平提點陜西
河北刑獄京西轉運副使入為屯田員外郎南公有女
皆適人而同産女弟年三十不嫁寄他妺家為御史所
論罷主管崇福宫為河北轉運副使先是知澶州王令
圖請開迎陽歸舊河於孫村置約回水東注南公與范
子竒以為可行且欲於大呉北進鋸牙約河勢歸故道
朝廷命使者行視兩人復以前議為非云迎陽下瞰京
師孫村水勢不便又為御史所論詔罰金加直祕閣知
延安府夏人犯涇原南公出師擣其虚夏人解去進直
龍圖閣擢寳文閣待制知瀛州拜戸部吏部侍郎戸部
尚書歴知永興軍成都真定河南府鄭州擢龍圖閣直
學士初哲宗主入廟南公修奉希執政指請祔東夾室
禮官爭之不得及更建廟室坐前議弗當奪學士未幾
復之遂致仕卒年八十三南公為吏六十年幹局眀鋭
然反覆詭隨無特操識者非之子譓
譓字智甫第進士紹聖間知章丘縣陜西麥熟朝廷議
遣官諸州令民平償逋負譓與余景在選中將賜對曾
布言於哲宗曰豐凶未可知譓景皆刻薄必因此暴斂
為民之憂陛下臨政以來延見人士未多如兩人者懼
不足以辱大對乃喻使戒飭使還為河東轉運判官徙
陜西進築京師訖欲除祕閣校理以母憂去方建永泰
陵起使京西諫官任伯雨言祖宗之世朝廷有大事邉
鄙有兵革將相大臣召為侍從乃不得已奪情今山陵
事人皆可辦何至以一譓隳事體哉命遂格終制以直
龍圖閣知熙州蔡京使王厚復河湟譓與之異召為光
禄卿厚奏功罷譓守虢坐嘗言招納未便停官後數年
為陜西轉運使京兆麥價俑貴譓與府縣議從民和市
民弗肻損價譓移府勒上戸閉糴府帥徐處仁不聼且
責之譓怒上章言處仁沮格詔令陵毁使者詔黜處仁
而擢譓顯謨閣待制代其任鄜延帥錢昻奏處仁本以
官糴麥損價與譓爭乃為民久長之論不當黜詔以昻
違道干譽謫永州譓又代任鄜延復徙永興偽為蟾芝
以獻徽宗疑曰蟾動物也安得生芝命漬盆水一夕而
解坐罔上貶散官安置三年復之歴數郡卒
董必字子彊宣州南陵人嘗謁王安石於金陵咨質諸
經疑義為安石稱許登進士第紹聖中提舉湖南常平
時相章惇方寘衆君子於罪孔平仲在衡州以倉粟腐
惡乗饑嵗稍損價發之必即刻其戾常平法置鞫長沙
以承惇意無辜繫訊多死者平仲坐徙韶州惇與蔡卞
將大誅流人遣呂升卿往廣東必往廣西察訪哲宗既
止不治然必所至猶以慘刻按脅立威為五書歸奏除
工部員外郎中書舍人郭知章封還其命詔以付趙挺
之權給事中陳次升復封駁不下必於是訟知章次升
為元祐黨人坐不當訟言者出知江州改湖南轉運判
官提點河北刑獄召為左司員外郎初舒亶守荆南起
邉事一切詐誕云徭人欵附實亦不然必盖與之謀及
是亶暴卒加必直龍圖閣往代乃城通道等六砦置靖
州折博市易且移飛山營戍公私煩費荆人病之進集
賢殿修撰顯謨閣待制卒年八十六贈龍圖閣待制
虞策字經臣杭州錢塘人登進士第調台州推官知烏
程縣通判蘄州通判蔣之竒以江淮發運上計神宗訪
東南人才以䇿對王安禮李常咸薦之擢提舉利州路
常平湖南轉運判官元祐五年召為監察御史進右正
言數上書論事謂人主納諌乃有福治道以清静為本
西夏未順命䇿言今邉備解弛戎備不修古之人善鎮
静者警備甚密務持重者謀在其中未有鹵莽闊疏而
曰吾鎮静吾持重者又乞詔内而省曹寺監外而監司
守令各得以其職陳朝政闕失百姓疾苦星文有變乞
順天愛民警戒萬事思治心修身之道勿以宴安為樂
哲宗納后上正始要言遷左司諫曾肇以議北郊事與
朝論不合免禮部侍郎為徐州䇿時權給事中還其命
以為肇禮官也不當以議禮得罪不從帝親政條所當
先者五十六事後多施行遷侍御史起居郎給事中以
龍圖閣待制知青州改杭州過闕留為戸部侍郎歴刑
部戸部尚書拜樞密直學士知永興軍成都府入為吏
部尚書奏疏徽宗請均節財用曰臣比在戸部見中都
經費嵗六百萬與天下上供之數畧相當嘗以祖宗故
實攷之皇祐所入總三千九百萬而費纔三之一治平
四千四百萬而費五之一熈寜五千六十萬而費盡之
今諸道随一月所須旋為裒會汲汲然不能終日願深
裁浮冗以寛用度屬疾祈外加龍圖閣學士知潤州卒
于道年六十六贈左正議大夫䇿在元祐紹聖時皆居
言職雖不依人取進亦頗持兩端故黨議之興已獨得
免弟奕
奕字純臣第進士崇寜提舉河北西路常平洺相饑徙
之東路入對徽宗問行期對曰臣退即行流民不以時
還則來嵗耕桑皆廢矣帝悦既而西部盗起復徙提點
刑獄時朝廷將遣兵逐捕奕條上方畧請罷勿用而自
計討賊不閲月可定轉運使張摶以為不可宰相主摶
䇿數月不効卒用奕議悉降之擢監察御史親祭北郊
燕人趙良嗣為祕書丞侍祠奕白其長曰今親衛不用
三路人而良嗣以外國降子顧得預祠事可乎長用其
言具以請不報陽武民傭於富家其室美富子欲私之
弗得怒殺之而賂其夫使勿言事覺府縣及大理鬻獄
奕受詔鞫訊皆伏辜坐漏泄語言罷去再踰年還故職
提點河北刑獄自何承矩創邉地為塘濼有定界既中
貴人典領以屯田𨳩拓為功肆侵民田民上訴屢出使
者按治皆不敢與直奕曲折上之疏其五不可詔罷屯
田加直祕閣淮南轉運副使入為開封少尹故時大理
開封治獄得請實蔽罪其後率任情棄法法益不用奕
言廷尉持天下平京師諸夏本法且不行何以示萬國
請自今非情法實不相當毋得輙請從之遷光禄卿戸
部侍郎睦州亂以龍圖閣直學士知鎮江府冦平論勞
增兩秩還為戸部内侍總領内藏予奪顓已視戸部如
僚屬度支郎方討理滯奉中㫖令開封尹與總領者來
奕白宰相曰計臣不才當去之而易能者不可使他人
侵其官即自劾不稱職詔為罷内侍而徙奕工部襲慶
守張漴使郡人詣闕請登封東平守王靚諌以京東嵗
凶多盗不當請封為政者不悦將罪靚奕言靚憂民愛
君所當奬激奈何用為罪乎靚獲免未幾卒年六十贈
龍圖閣學士
郭知章字明叔吉州龍泉人第進士從劉彞廣西幕府
知浮梁分寜縣黄履薦為御史以憂不克拜知海州濮
州提點梓州路刑獄復以鄭雍顧臨薦為監察御史哲
宗親政上書請用淳化天禧詔增諫官員曰館職無所
用朝廷設之不疑諫官最急乃常不足是急於所無用
緩其所當急也又比嵗選授監司多繇寺監丞不過知
縣資序外官莫重於部使者豈宜輕用若是宜稍限以
節如轉運判官擇實任通判者提點刑獄擇實任郡守
者然後攷其治理簡拔用之又言自大河東北分流生
靈被害今水之趨東者已不可遏順而導之閉北而行
東其利百倍矣遷殿中侍御史言先帝辟地進壤建䇿
四砦據髙臨下扼西戎咽喉元祐用事者委而棄之願
討賾議奏顯行黜罰史院究神宗實録誣罔事知章請
貶治呂大防等紹聖復制科知章校試言先朝既䇿進
士即廢此科近年復置誠無所補遂復罷又請復元豐
役法大抵迎合時好進左司員外郎改左司諫嘗言爵
禄慶賞以勸天下之善願無以假借大臣使行私恩刑
罰誅戮以懲天下之惡願無以假借大臣使快私忿忠
於陛下者必見忌大臣黨於大臣者必上負陛下惟明
主財察權工部侍郎為中書舍人遼使蕭徳崇來為夏
人請還河西地命知章報聘徳崇曰兩朝久通好小國
蕞爾疆土還之可乎知章曰夏人累犯邉法當致討以
北朝勸和之故務為優容彼若恭順如初當自有恩㫖
非使人所能預知也歸未至坐嘗主導河東流議以集
賢殿修撰知和州徽宗立曾布用為工部侍郎加寳文
閣直學士知太原府召拜刑部尚書知𨳩封府為翰林
學士言者又論河事罷知鄧州旋入黨籍數年復顯謨
閣直學士政和初卒
論曰神宗好大喜功之資王安石呂恵卿出而與之遇
合流毒不能止也哲徽之世一變而為蔡確章惇曾布
又變而為蔡京蔡卞日有甚之而天下亡矣乗時起而
附之者甚衆若崔台符楊汲以獄殺民呂嘉問以均輸
困民董必肆酷欲害流人以取悦李南公以反覆詭隨
虞䇿以心持兩端郭知章迎合時好且發實録之誣觀
諸人所學與其從政已多可尚何樂而為此惡哉不過
視一時君相之好尚將以取富貴而已設使神宗如仁
宗之治哲徽承之必無紹述之禍雖安石輩亦將有所
薰陶而未必肆其情以至是況此諸人乎世道汚隆士
習升降係於人主一念慮之趣向可不戒哉可不懼哉
宋史巻三百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