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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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巻三百六十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十九

宗 澤      趙 鼎

宗澤字汝霖婺州義烏人母劉夢天大雷電光燭其身

翌日而澤生澤自幼豪爽有大志登元祐六年進士第

廷對極陳時弊考官惡直寘末甲調大名館陶尉呂惠

卿師鄜延檄澤與邑令視河埽檄至澤適䘮長子奉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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遽行恵卿聞之曰可謂國爾忘家者適朝廷大開御河

時方隆冬役夫僵仆于道中使督之急澤曰浚河細事

乃上書其帥曰時方凝寒徒苦民而功未易集少需之

至初春可不擾而辦卒用其言上聞從之恵卿辟為屬

辭調衢州龍游令民未知學澤為建庠序設師儒講論

經術風俗一變自此擢科者相繼調晉州趙城令下車

請升縣為軍書聞不盡如所請澤曰承平時固無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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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有警當知吾言矣知萊州掖縣部使者得㫖市牛黄

澤報曰方時疫癘牛飲其毒則結為黄今和氣横流牛

安得黄使者怒欲劾邑官澤曰此澤意也獨衘以聞通

判登州境内官田數百頃皆不毛之地嵗輸萬餘緡率

横取於民澤奏免之朝廷遣使由登州結女真盟海上

謀夾攻契丹澤語所親曰天下自是多事矣退居東陽

結廬山谷間靖康元年中丞陳過庭等列薦假宗正少

卿充和議使澤曰是行不生還矣或問之澤曰敵能悔

過退師固善否則安能屈節北庭以辱君命乎議者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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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剛方不屈恐害和議上不遣命知磁州時太原失守

官兩河者率託故不行澤曰食禄而避難不可也即日

單騎就道從羸卒十餘人磁經敵騎蹂躪之餘人民逃

徙帑廩枵然澤至繕城壁浚隍池治器械募義勇始為

固守不移之計上言邢洺磁趙相五州各蓄精兵二萬

人敵攻一郡則四郡皆應是一郡之兵常有十萬人上

嘉之除河北義兵都總管金人破真定引兵南取慶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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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固渡渡河恐澤兵躡其後遣數千騎直扣磁州城

澤擐甲登城令壯士以神臂弓射走之開門縱擊斬首

數百級所獲羊馬金帛悉以賞軍士康王再使金行至

磁澤迎謁曰肅王一去不反金敵又詭辭以致大王願

勿行王遂回相州有詔以澤為副元帥從王起兵入援

澤言宜急會兵李固渡斷敵歸路衆不從廼自將兵趨

渡道遇北兵遣秦光弼張徳夾攻大破之金人既敗乃

留兵分屯澤遣壯士夜擣其軍破三十餘砦時康王開

大元帥府檄兵會大名澤履氷渡河見王謂京城受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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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久入援不可緩會簽書樞密院事曹輔齎蠟封欽宗

手詔至自京師言和議可成澤曰金人狡譎是欲款我

師爾君父之望入援何啻饑渴宜急引軍直趨澶淵次

第進壘以解京城之圍萬一敵有異謀則吾兵已在城

下汪伯彦等難之勸王遣澤先行自是澤不得預府中

謀議矣二年正月澤至開徳十三戰皆㨗以書勸王檄

諸道兵會京城又移書北道總管趙野河東北路宣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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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訥知興仁府曾楙合兵入援三人皆以澤為狂不答

澤以孤軍進都統陳淬言敵方熾未可輕舉澤怒欲斬

之諸將乞貸淬使得效死澤命淬進兵遇金人敗之金

人攻開徳澤遣孔彦威與戰又敗之澤度金人必犯濮

先遣三千騎徃援金人果至敗之金人復向開徳權邦

彦孔彦威合兵夾擊又大敗之澤兵進至衛南度將孤

兵寡不深入不能成功先驅云前有敵營澤揮衆直前

與戰敗之轉戰而東敵益生兵至王孝忠戰死前後皆

敵壘澤下令曰今日進退等死不可不從死中求生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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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知必死無不一當百斬首數千級金人大敗退却數

十餘里澤計敵衆十倍於我今一戰而却勢必復來使

悉其鐵騎夜襲吾軍則危矣乃暮徙其軍金人夜至得

空營大驚自是憚澤不敢復出兵澤出其不意遣兵過

大河襲擊敗之王承制以澤為徽猷閣待制時金人逼

二帝北行澤聞即提軍趨滑走黎陽至大名欲徑渡河

據金人歸路邀還二帝而勤王之兵卒無一至者又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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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邦昌僭位欲先行誅討㑹得大元帥府書約移師近

都按甲觀變澤復書于王曰人臣豈有服赭袍張紅蓋

御正殿者乎自古姦臣皆外為恭順而中藏禍心未有

竊據寳位改元肆赦惡狀昭著若邦昌者今二聖諸王

悉渡河而北惟大王在濟天意可知宜亟行天討興復

社稷且言邦昌偽赦或啟姦雄之意望遣使分諭諸路

以定民心又上書言今天下所屬望者在於大王大王

行之得其道則有以慰天下之心所謂道者近剛正而

逺柔邪納諫諍而拒諛佞尚恭儉而抑驕侈體憂勤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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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逸樂進公實而退私偽因累表勸進王即帝位于南

京澤入見涕泗交頥陳興復大計時與李綱同入對相

見論國事慷慨流涕綱竒之上欲留澤潛善等沮之除

龍圖閣學士知襄陽府時金人有割地之議澤上疏曰

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陛下當兢兢業業思傳之萬

世奈何遽議割河之東西又議割陜之蒲解乎自金人

再至朝廷未嘗命一將出一師但聞姦邪之臣朝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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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以告和暮入一説以乞盟終致二聖北遷宗社䝉恥

臣意陛下赫然震怒大眀黜陟以再造王室今即位四

十日矣未聞有大號令但見刑部指揮云不得謄播赦

文於河之東西陜之蒲解者是禠天下忠義之氣而自

絶其民也臣雖駑怯當躬冒矢石為諸將先得捐軀報

國恩足矣上覽其言壯之改知青州時年六十九矣開

封尹闕李綱言綏復舊都非澤不可尋徙知開封府時

敵騎留屯河上金鼓之聲日夕相聞而京城樓櫓盡廢

兵民雜居盗賊縱横人情恟恟澤威望素著既至首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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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舍賊者數人下令曰為盗者贓無輕重並從軍法由

是盗賊屏息民賴以安王善者河東巨寇也擁衆七十

萬車萬乘欲據京城澤單騎馳至善營泣謂之曰朝廷

當危難之時使有如公一二輩豈復有敵患乎今日乃

汝立功之秋不可失也善感泣曰敢不效力遂解甲降

時楊進號没角牛兵三十萬王再興李貴王大郎等各

擁衆數萬徃來京西淮南河南北侵掠為患澤遣人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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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禍福悉招降之上疏請上還京俄有詔荆襄江淮悉

備廵幸澤上疏言開封物價市肆漸同平時將士農民

商旅士大夫之懐忠義者莫不願陛下亟歸京師以慰

人心其唱為異議者非為陛下忠謀不過如張邦昌輩

隂與金人為地爾除延康殿學士京城留守兼開封尹

時金遣人以使偽楚為名至開封府澤曰此名為使而

實覘我也拘其人乞斬之有詔所拘金使延置别館澤

曰國家承平二百年不識兵革以敵國誕謾為可憑信

恬不置疑不惟不嚴攻討之計其有實欲賈勇思敵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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愾之人士大夫不以為狂則以為妄致有前日之禍張

邦昌耿南仲輩所為陛下所親見也今金人假使偽楚

來覘虚實臣愚乞斬之以破其姦而陛下惑於人言令

遷置别館優加待遇臣愚不敢奉詔以彰國弱上乃親

札諭澤竟縱遣之言者附潛善意皆以澤拘留金使為

非尚書左丞許景衡抗疏力辨且謂澤之為尹威名政

績卓然過人今之縉紳未見其比乞厚加任使以成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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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治民之功真定懐衛間敵兵甚盛方密脩戰具為入

攻之計而將相恬不為慮不脩武備澤以為憂乃渡河

約諸將共議事宜以圖收復而於京城四壁各置使以

領招集之兵又據形勢立堅壁二十四所於城外㳂河

鱗次為連珠砦連結河東河北山水砦忠義民兵於是

陜西京東西諸路人馬咸願聽澤節制有詔如淮甸澤

上表諌不報秉義郎岳飛犯法將刑澤一見竒之曰此

將材也會金人攻汜水澤以五百騎授飛使立功贖罪

飛大敗金人而還遂升飛為統制飛由是知名澤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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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還上疏言陛下尚留南都道路籍籍咸以為陛下

舍宗廟朝廷使社稷無依生靈失所仰戴陛下宜亟回

汴京以慰元元之心不報復抗疏言國家結好金人欲

以息民卒之劫掠侵欺靡所不至是守和議果不足以

息民也當時固有阿意順㫖以叨富貴者亦有不相詭

随以獲罪戾者陛下觀之叨富貴者為是乎獲罪戾者

為是乎今之言遷幸者猶前之言和議為可行者也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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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不可遷者猶前日之言和議不可行者也惟陛下

熟思而審用之且京師二百年積累之基業陛下奈何

輕棄以遺敵國乎詔遣官迎奉六宫往金陵澤上疏曰

京師天下腹心也兩河雖未敉寜特一手臂之不信爾

今遽欲去之非惟一臂之弗瘳且并與腹心而棄之矣

昔景徳間契丹寇澶淵王欽若江南人即勸幸金陵陳

堯叟蜀人即勸幸成都惟寇凖毅然請親征卒用成功

臣何敢望寇凖然不敢不以章聖望陛下又條上五事

其一言黄潛善汪伯彦贊南幸之非澤前後建議經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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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省樞密院輙為潛善等所抑毎見澤奏疏皆笑以為

狂金將兀术渡河謀攻汴京諸將請先斷河梁嚴兵自

固澤笑曰去冬金騎直來正坐斷河梁耳乃命部將劉

衍趨滑劉逹趨鄭以分敵勢戒諸將極力保䕶河梁以

俟大兵之集金人聞之夜斷河梁遁去二年金人自鄭

抵白沙去汴京密邇都人震恐僚屬入問計澤方對客

圍碁笑曰何事張皇劉衍等在外必能禦敵乃選精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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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千使繞出敵後伏其歸路金人方與衍戰伏兵起前

後夾擊之金人果敗金將黏罕據西京與澤相持澤遣

部將李景良閻中立郭俊民領兵趨鄭遇敵大戰中立

死之俊民降景良遁去澤捕得景良謂曰不勝罪可恕

私自逃是無主將也斬其首以徇既而俊民與金將史

姓者及燕人何仲祖等持書來招澤澤數俊民曰汝失

利死尚為忠義鬼今反為金人持書相誘何面目見我

乎斬之謂吏曰我受此土有死而已汝為人將不能以

死敵我乃欲以兒女子語誘我乎亦斬之謂仲祖脅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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貸之劉衍還金人湏入滑部將張撝請往捄澤選兵五

千付之戒毋輕戰以需援撝至滑迎戰敵騎十倍諸將

請少避其鋒撝曰避而偷生何面目見宗公力戰死之

澤聞撝急遣王宣領騎五千救之撝死二日宣始至與

金人大戰破走之澤迎撝䘮歸恤其家以宣權知滑州

金人自是不復犯東京山東盗起執政謂其多以義師

為名請下令止勤王澤疏曰自敵圍京城忠義之士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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懣爭奮廣之東西湖之南北福建江淮越數千里爭先

勤王當時大臣無逺識大畧不能撫而用之使之饑餓

困窮弱者填溝壑强者為盗賊此非勤王者之罪乃一

時錯置乖謬所致耳今河東西不從敵國而保山砦者

不知其幾諸處節義之夫自黥其面而爭先救駕者復

不知其幾此詔一出臣恐草澤之士一旦解體倉卒有

急誰復有願忠效義之心哉王䇿者本遼酋為金將往

來河上澤擒之解其縛坐堂上為言契丹本宋兄弟之

國今女真辱吾主又滅而國義當協謀雪恥䇿感泣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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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死澤因問敵國虚實盡得其詳遂決大舉之計召諸

將謂曰汝等有忠義心當協謀勦敵期還二聖以立大

功言訖泣下諸將皆泣聽命金人戰不利悉引兵去澤

疏諫南幸言臣為陛下保䕶京城自去年秋冬至于今

春又三月矣陛下不早回京城則天下之民無所依戴

除資政殿學士又遣子穎詣行闕上疏曰天下之事見

幾而為待時而動則事無不成今收復伊洛而金酋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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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捍蔽滑臺而敵國屢敗河東河北山砦義民引領舉

踵日望官兵之至以幾以時而言之中興之兆可見而

金人滅亡之期可必在陛下見幾乘時而已又言昔楚

人城郢史氏鄙之今聞有㫖於儀真教習水戰是規規

為偏覇之謀非可鄙之甚者乎傳聞四方必謂中原不

守遂為江寜控扼之計耳先是澤去磁以州事付兵馬

鈐轄李侃統制趙世隆殺之至是世隆及弟世興以兵

二萬來歸衆懼其變澤曰世隆本吾一校爾何能為世

隆至責之曰河北䧟没吾宋法令與上下之分亦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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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命斬之時世興佩刄侍側衆兵露刄庭下澤徐謂世

興曰汝兄誅汝能奮志立功足以雪恥世興感泣金人

攻滑州澤遣世興往救世興至掩其不備敗之澤威聲

日著北方聞其名常尊憚之對南人言必曰宗爺爺澤

疏言丁進數十萬衆願守䕶京城李成願扈從還闕即

渡河勦敵楊進等兵百萬亦願渡河同致死力臣聞多

助之至天下順之陛下及此時還京則衆心翕然何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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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之足憂乎又奏言聖人愛其親以及人之親所以教

人孝敬其兄以及人之兄所以教人弟陛下當與忠臣

義士合謀肆討迎復二聖今上皇所御龍徳宫儼然如

舊惟淵聖皇帝未有宫室望改脩寳籙宫以為迎奉之

所使天下知孝於父弟於兄是以身教也上乃降詔擇

日還京澤前後請上還京二十餘奏毎為潛善等所抑

憂憤成疾疽發于背諸將入問疾澤矍然曰吾以二帝

䝉塵積憤至此汝等能殱敵則我死無恨衆皆流泣曰

敢不盡力諸將出澤歎曰出師未㨗身先死長使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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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滿襟翌日風雨晝晦澤無一語及家事但呼過河者

三而薨都人號慟遺表猶贊上還京贈觀文殿學士通

議大夫謚忠簡澤質直好義親故貧者多依以為活而

自奉甚薄常曰君父側身嘗膽臣子乃安居美食邪始

澤招集羣盗聚兵儲糧結諸路義兵連燕趙豪傑自謂

渡河尅復可指日冀有志弗就識者恨之子頴居戎幕

素得士心澤薨數日將士去者十五都人請以頴繼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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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會朝廷已命杜充留守乃以頴為判官充反澤所為

頗失人心頴屢爭之不從乃請持服歸自是豪傑不為

用羣聚城下者復去為盗而中原不守矣頴官終兵部

郎中

趙鼎字元鎮解州聞喜人生四嵗而孤母樊教之通經

史百家之書登崇寜五年進士第對䇿斥章惇誤國累

官為河南洛陽令宰相呉敏知其能擢為開封士曹金

人䧟太原朝廷議割三鎮地鼎曰祖宗之地不可以與

人何庸議已而京師失守二帝北行金人議立張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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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與胡寅張浚逃大學中不書議狀高宗即位除權戸

部員外郎知樞密院張浚薦之除司勲郎官上幸建康

詔條具防秋事宜鼎言宜以六宮所止為行宫車駕所

止為行在擇精兵以備儀衛其餘兵將分布江淮使敵

莫測廵幸之定所上納之久雨詔求闕政鼎言自熙寜

間王安石用事變祖宗之法而民始病假闢國之謀造

生邊患興理財之政窮困民力設虚無之學敗壊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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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崇寜初蔡京託紹述之名盡祖安石之政凡今日之

患始於安石成於蔡京今安石猶配享廟廷而京之黨

未除時政之闕無大於是上為罷安石配享擢右司諫

旋遷殿中侍御史劉光世部將王徳擅殺韓世忠之將

而世忠亦率部曲奪建康守府廨鼎言徳總兵在外専

殺無忌此而不治孰不可為命鼎鞫徳鼎又請下詔切

責世忠而指取其將吏付有司治罪諸將肅然上曰肅

宗興靈武得一李勉朝廷始尊今朕得卿無愧昔人矣

中丞范宗尹言故事無自司諫遷殿中者上曰鼎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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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極舉職所言四十事已施行三十有六遂遷侍御史

北兵至江上幸㑹稽召臺諫議去留鼎陳戰守避三䇿

拜御史中丞請督王&KR0667;進軍宣州周望分軍出廣徳劉

光世渡江駐蘄黄為邀擊之計又言經營中原當自闗

中始經營闗中當自蜀始欲幸蜀當自荆襄始呉越介

在一隅非進取中原之地荆襄左顧川陜右控湖湘而

下瞰京洛三國所必爭宜以公安為行闕而屯重兵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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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運江浙之粟以資川陜之兵經營大業計無出此

韓世忠敗金人于黄天蕩宰相呂頤浩請上幸浙西下

詔親征鼎以為不可輕舉頤浩惡其異已改鼎翰林學

士鼎不拜改吏部尚書又不拜言陛下有聽納之誠而

宰相陳拒諫之説陛下有眷待臺臣之意而宰相挾挫

沮言官之威堅卧不出疏頤浩過失凡千言上罷頤浩

詔鼎復為中丞謂鼎曰朕毎聞前朝忠諫之臣恨不之

識今於卿見之除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金人攻

楚州鼎奏遣張俊往援之俊不行山陽遂䧟金人留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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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范宗尹奏敵未必能再渡鼎曰勿恃其不來恃吾有

以待之三省當以敵退為陛下援人才脩政事密院常

虞敵至為陛下申軍律治甲兵即兩得之上曰卿等如

此朕復何憂鼎以楚州之失上章丐去會辛企宗除節

度使鼎言企宗非軍功忤㫖出奉祠除知平江府尋改

知建康又移知洪州京西招撫使李横欲用兵復東京

鼎言横烏合之衆不能當敵恐遂失襄陽已而横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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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走襄陽竟䧟召拜参知政事宰相朱勝非言襄陽國

之上流不可不急取上問岳飛可使否鼎曰知上流利

害無如飛者簽樞徐俯不以為然飛出師竟復襄陽鼎

乞令韓世忠屯泗上劉光世出陳蔡光世請入奏俯欲

許之鼎不可偽齊宿遷令來歸俯欲斬送劉豫鼎復争

之俯積不能平乃求去朱勝非兼知樞密院言者謂當

國者不知兵乞令参政通知由是為勝非所忌除鼎知

樞密院川陜宣撫使鼎辭以非才上曰四川全盛半天

下之地盡以付卿黜陟専之可也時呉玠為宣撫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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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奏言臣與玠同事或節制之耶上乃改鼎都督川陜

諸軍事鼎所條奏勝非多沮抑之鼎上疏言頃張浚出

使川陜國勢百倍於今浚有補天浴日之功陛下有礪

山帶河之勢君臣相信古今無二而終致物議以被竄

逐今臣無浚之功而當其任逺去朝廷其能免於紛紛

乎又言臣所請兵不滿數千半皆老弱所齎金帛至㣲

薦舉之人除命甫下彈墨已行臣日侍宸衷所陳已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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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况在萬里之外乎時人士皆惜其去臺諫有留行者

㑹邊報沓至鼎毎陳用兵大計及期辭上曰卿豈可逺

去當遂相卿九月拜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兼知樞密院事制下朝士相慶時劉豫子麟與金人合

兵大入舉朝震恐鼎論戰禦之計諸將各異議獨張俊

以為當進討鼎是其言有勸上他幸者鼎曰戰而不㨗

去未晩也上亦曰朕當親總六師臨江決戰鼎喜曰累

年退怯敵志益驕今聖斷親征成功可必於是詔張俊

以所部援韓世忠而命劉光世移軍建康且促世忠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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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世忠至揚州大破金人於大儀鎮方警報交馳劉光

世遣人諷鼎曰相公自入蜀何事為他人任患世忠亦

謂人曰趙丞相真敢為者鼎聞之恐上意中變乘間言

陛下養兵十年用之正在今日若少加退沮即人心渙

散長江之險不可復恃矣及㨗音日至車駕至平江下

詔聲逆豫之罪欲自將渡江決戰鼎曰敵之逺來利於

速戰遽與爭鋒非䇿也且豫猶遣其子豈可煩至尊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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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為止不行未幾簽書樞密院事胡松年自江上還云

北兵大集然後知鼎之有先見也張浚久廢鼎言浚可

大任乃召除知樞密院命浚往江上視師時敵兵久駐

淮南知南兵有備漸謀北歸鼎曰金人無能為矣命諸

將邀諸淮連敗之金人遁去上謂鼎曰近將士致勇爭

先諸路守臣亦翕然自效乃朕用卿之力也鼎謝曰皆

出聖斷臣何力之有焉或問鼎曰金人頃國來攻衆皆

恟懼公獨言不足畏何耶鼎曰敵衆雖盛然以豫邀而

來非其本心戰必不力以是知其不足畏也上嘗語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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浚曰趙鼎真宰相天使佐朕中興可謂宗社之幸也鼎

奏金人遁歸尤當博采羣言為善後之計於是詔呂頤

浩等議攻戰備禦措置綏懐之方五年上還臨安制以

鼎守左僕射知樞密院事張浚守右僕射兼知樞密院

事都督諸路軍馬鼎以政事先後及人才所當召用者

條而置之座右次第奏行之制以貴州防禦使瑗為保

慶軍節度使封建國公於行宫門外建資善堂鼎薦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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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為翊善朱震為贊讀朝論謂二人極天下之選建炎

初嘗下詔以姦臣誣蔑宣仁保佑之功命史院刋脩未

及行朱勝非為相上諭之曰神宗哲宗兩朝史事多失

實非所以傳信後世宣召范沖刋定勝非言神宗史增

多王安石日録哲宗史經京卞之手議論多不正命官

刪脩誠足以彰二帝盛美會勝非去位鼎以宰相監脩

二史是非各得其正上親書忠正徳文四字賜鼎又以

御書尚書一帙賜之曰書所載君臣相戒飭之言所以

賜卿欲共由斯道鼎上疏謝劉豫遣子麟㹸分路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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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張俊屯盱眙楊沂中屯泗韓世忠屯楚岳飛駐鄂劉

光世駐廬沿江上下無兵上與鼎以為憂鼎移書浚欲

令浚與沂中合兵勦敵光世乞捨廬還太平又乞退保

采石鼎奏曰豫逆賊也官軍與豫戰而不能勝或更退

守何以立國今賊已渡淮當亟遣張俊合光世之軍盡

掃淮南之寇然後議去留上善其䇿詔二將進兵俊軍

至藕塘與㹸戰大破之鼎命沂中趨合肥以㑹光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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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已棄廬回江北浚以書告鼎鼎曰上詔浚有不用命

者聽以軍法從事光世大駭復進至肥河與麟戰破之

麟㹸拔柵遁去浚在江上嘗遣其屬吕祉入奏事所言

誇大鼎毎抑之上謂鼎曰他日張浚與卿不和必吕祉

也後浚因論事語意微侵鼎鼎言臣初與浚如兄弟因

吕祉離間遂爾暌異今浚成功當使展盡底蘊浚當留

臣當去上曰俟浚歸議之浚嘗奏乞幸建康而鼎與折

彦質請回驆臨安暨浚還乞乘勝攻河南且罷劉光世

軍政鼎言擒豫固易耳然得河南能保金人不内侵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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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世累世為將無故而罷之恐人心不安浚滋不悦鼎

以觀文殿大學士知紹興府七年上幸建康罷劉光世

以王徳為都統制酈瓊副之並聽参謀兵部尚書吕祉

節制瓊與徳有宿怨訴于祉不得直執祉以全軍降偽

齊浚引咎去位乃以萬夀觀使兼侍讀召鼎入對拜尚

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進四官上言

淮西之報初至執政奏事皆失措惟朕不為動鼎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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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諸將尤須静以待之不然益增其驕蹇之心臺諫交

論淮西無備鼎曰行朝擁兵十萬敵騎直來自足抗之

設有他虞鼎身任其責淮西迄無驚鼎嘗乞降詔安撫

淮西上曰俟行遣張浚朕當下罪已之詔鼎言浚已落

職上曰浚罪當逺竄鼎奏浚母老且有勤王功上曰功

過自不相掩已而内批出浚謫置嶺南鼎留不下詰旦

約同列捄解上怒殊未釋鼎力懇曰浚罪不過失䇿耳

凡人計慮豈不欲萬全儻因一失便寘之死地後有竒

謀秘計誰復敢言者此事自闗朝廷非獨私浚也上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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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解遂以散官分司居永州鼎既再相或議其無所施

設鼎聞之曰今日之事如人患羸當静以養之若復加

攻砭必傷元氣矣金廢劉豫鼎遣間招河南守將夀亳

陳蔡之間往往舉城或率部曲來歸得精兵萬餘馬數

千知廬州劉錡亦奏言淮北歸正者不絶度今嵗可得

四五萬上喜曰朕嘗慮江池數百里備禦空虚今得此

軍可無患矣金人遣使議和朝論以為不可信上怒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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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陛下於金人有不共戴天之讎今屈已請和不憚為

之者以梓宫及母后耳羣臣憤懣之辭出於愛君不可

以為罪陛下宜諭之曰講和非吾意以親故不得已為

之但得梓宫及母后還敵雖渝盟吾無憾焉上從其言

羣議遂息潘良貴以向子諲奏事久叱之退上欲抵良

貴罪常同為之辨欲併逐同鼎奏子諲雖無罪而同與

良貴不宜逐二人竟出給事中張致逺謂不應以一子

諲出二佳士不書黄上怒顧鼎曰固知致逺必繳駮鼎

問何也上曰與諸人善蓋已有先入之言由是不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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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矣秦檜繼留身奏事既出鼎問帝何言檜曰上無他

恐丞相不樂耳御筆和州防禦使璩除節鉞封國公鼎

奏建國雖未正名天下皆知陛下有子社稷大計也在

今禮數不得不異所以繫人心不使之二三而惑也上

曰姑徐之檜後留身不知所云鼎嘗闢和議與檜意不

合及鼎以爭璩封國事拂上意檜乘間擠鼎又薦蕭振

為侍御史振本鼎所引及入臺劾参知政事劉大中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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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鼎曰振意不在大中也振亦謂人曰趙丞相不待論

當自為去就會殿中侍御史張戒論給事中勾濤濤言

戒之擊臣乃趙鼎意因詆鼎結臺諫及諸將上聞益疑

鼎引疾求免言大中持正論為章惇蔡京之黨所嫉臣

議論出處與大中同大中去臣何可留乃以忠武節度

使出知紹興府尋加檢校少傅改奉國軍節度使檜率

執政往餞其行鼎不為禮一揖而去檜益憾之鼎既去

王庶入對上謂庶曰趙鼎兩為相於國大有功再贊親

征皆能決勝又鎮撫建康回鑾無患他人所不及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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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倫使金從鼎受使指問禮數則答以君臣之分已

定問地界則答以大河為界二者從事之大者或不從

則已倫受命而行至是倫與金使俱來以撫諭江南為

名上歎息謂庶曰使五日前得此報趙鼎豈可去耶初

車駕還臨安内侍移竹栽入内鼎見責之曰艮嶽花石

之擾皆出汝曹今欲蹈前轍耶因奏其事上改容謝之

有戸部官進錢入宫者鼎召至相府切責之翌日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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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某人獻錢耶上曰朕求之也鼎奏某人不當獻陛下

不當求遂出其人與郡鼎嘗薦胡寅魏矼晏敦復潘良

貴呂本中張致逺等數十人分布朝列暨再相奏曰今

清議所與如劉大本胡寅呂本中常同林季仲之流陛

下能用之乎妬賢長惡如趙霈胡世將周秘陳公輔之

徒陛下能去之乎上為徙世將而公輔等尋補外上嘗

中批二人付廟堂升擢鼎奏疎逺小臣陛下何由得其

姓名上謂常同實稱之鼎曰同知其賢何不露章薦引

始浚薦秦檜可與共大事鼎再相亦以為言然檜機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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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險外和而中異浚初求去有㫖召鼎鼎至越丐祠檜

惡其逼已徙知泉州又諷謝祖信論鼎嘗受張邦昌偽

命遂奪節御史中丞王次翁論鼎治郡廢弛命提舉洞

霄宫鼎自泉州歸復上書言時政檜忌其復用諷次翁

又論其嘗受偽命乾没都督府錢十七萬緡謫官居興

化軍論者猶不已移漳州又責清逺軍節度副使潮州

安置在潮五年杜門謝客時事不掛口有問者但引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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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中丞詹大方誣其受賄屬潮守放編置人移吉陽

軍鼎謝表曰白首何歸悵餘生之無幾丹心未泯誓九

死以不移檜見之曰此老倔强猶昔在吉陽三年潛居

深處門人故吏皆不敢通問惟廣西帥張宗元時饋醪

米檜知之命本軍月具存亡申鼎遣人語其子汾曰檜

必欲殺我我死汝曹無患不爾禍及一家矣先得疾自

書墓中石記鄉里及除拜嵗月至是書銘旌云身騎箕

尾歸天上氣作山河壯本朝遺言屬其子乞歸葬遂不

食而死時紹興十七年也天下聞而悲之明年得㫖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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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孝宗即位諡忠簡贈太傅追封豐國公髙宗祔廟以

鼎配享廟庭擢用其孫十有二人鼎為文渾然天成凡

髙宗處分軍國機事多其視草有擬奏表疏雜詩文二

百餘篇號得全集行於世論中興賢相以鼎為稱首云

論曰夫謀國用兵之道有及時乘鋭而可以立功者有

養威持重而後能有為者二者之設施不同其為忠一

而已方金人逼二帝北行宗社失主宗澤一呼而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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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旅數十萬衆若響之赴聲實由澤之忠忱義氣有以

風動之抑思民目睹君父之䧟於塗淖孰無憤激之心

哉使當其時澤得勇往直前無或齟齬牽制之則反二

帝復舊都特一指顧間耳黄潛善汪伯彦嫉能而惎功

使澤不得信其志發憤而薨豈不悲哉及趙鼎為相則

南北之勢成矣兩敵之相持非有灼然可乘之釁則養

吾力以俟時否則徒取危困之辱故鼎之為國専以固

本為先根本固而後敵可圖讎可復此鼎之心也惜乎

一見忌於秦檜斥逐逺徙卒齎其志而亡君子所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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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也竊嘗論澤鼎之終而益有感焉澤之易簀也猶連

呼渡河者三而鼎自題其銘旌有氣作山河壯本朝之

語何二臣之愛君憂國雖處死生禍變之際而猶不渝

若是而髙宗惑於憸邪之口乍任乍黜所謂善善而不

能用千載而下忠臣義士猶為之撫巻扼腕國之不競

有以哉

 宋史巻三百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