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巻三百六十一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二十
張浚(子枃)
張浚字徳逺漢州綿竹人唐宰相九齡弟九臯之後父
咸舉進士賢良兩科浚四嵗而孤行直視端無誑言識
者知為大器入太學中進士第靖康初為太常簿張邦
昌僭立逃入太學中聞髙宗即位馳赴南京除樞密院
編修官改虞部郎擢殿中侍御史駕幸東南後軍統制
韓世忠所部逼逐諫臣墜水死浚奏奪世忠觀察使上
下始知有國法遷侍御史時乗輿在揚州浚言中原天
下之根本願下詔葺東京闗陜襄鄧以待廵幸咈宰相
意除集英殿修撰知興元府未行擢禮部侍郎髙宗召
諭曰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朕將有為正如欲一飛沖
天而無羽翼卿勉留輔朕除御營使司參贊公事浚度
金人必來攻而廟堂晏然殊不為備力言之宰相黄潛
善汪伯彦皆笑其過計建炎三年春金人南侵車駕幸
錢塘留朱勝非于呉門捍禦以浚同節制軍馬已而勝
非召浚獨留時潰兵數萬所至剽掠浚招集甫定㑹苗
傅劉正彦作亂改元赦書至平江浚命守臣湯東野秘
不宣未幾傅等以檄來浚慟哭召東野及提㸃刑獄趙
哲謀起兵討賊時傅等以承宣使張俊為秦鳯路總管
俊將萬人還將卸兵而西浚知上遇俊厚而浚純實可
謀大事急邀俊握手語故相持而泣因告以將起兵問
罪時呂頤浩節制建業劉光世領兵鎮江浚遣人賫蠟
書約頤浩光世以兵來㑹而命俊分兵扼呉江上疏請
復辟傳等謀除浚禮部尚書命將所部詣行在浚以大
兵未集未欲誦言討賊乃託云張俊驟回人情震讋不
可不少留以撫其軍㑹韓世忠舟師抵常熟張俊曰世
忠來事濟矣白浚以書招之世忠至對浚慟哭曰世忠
與俊請以身任之浚因大犒俊世忠將士呼諸將校至
前抗聲問曰今日之舉孰順孰逆衆皆曰賊逆我順浚
曰聞賊以重賞購吾首若浚此舉違天悖人汝等可取
浚頭去不然一有退縮悉以軍法從事衆咸感憤於是
令世忠以兵赴闕而戒其急趨秀州據糧道以竢大軍
之至世忠至秀即大治戰具㑹傅等以書招浚浚報云
自古言渉不順謂之指斥乗輿事渉不遜謂之震驚宫
闕廢立之事謂之大逆不道大逆不道者族今建炎皇
帝不聞失徳一旦遜位豈所宜聞傅等得書恐乃遣重
兵扼臨平亟除俊世忠節度使而誣浚欲危祉稷責柳
州安置俊世忠拒不受㑹呂頤浩劉光世兵踵至浚乃
聲傅正彦罪傳檄中外率諸軍繼進初浚遣客馮轓以
計䇿往説傅等㑹大軍且至傅正彦憂恐不知所出轓
知其可動即以大議白宰相朱勝非使率百官請復辟
髙宗御筆除浚知樞密院事浚進次臨平賊兵拒不得
前世忠等搏戰大破之傅正彥脱遁浚與頤浩等入見
伏地涕泣待罪髙宗問勞再三曰曩在睿聖兩宫隔絶
一日啜羹小黄門忽傳太母之命不得已貶卿柳州朕
不覺羹覆于手念卿被謫此事誰任留浚引入内殿曰
皇太后知卿忠義欲識卿面適垂簾見卿過庭矣解所
服玉帯以賜髙宗欲相浚浚以晩進不敢當傅正彦走
閩中浚命世忠追縛之以獻與其黨皆伏誅初浚次秀
州嘗夜坐警備甚嚴忽有客至前出一紙懐中曰此苗
傅劉正彦募賊公賞格也浚問欲何如客曰僕河北人
粗讀書知逆順豈以身為賊用特見為備不嚴恐有後
來者耳浚下執其手問姓名不告而去浚翌日斬死囚
狥于衆曰此苗劉刺客也私識其狀貌物色之終不遇
巨盗薛慶嘯聚淮甸至數萬人浚恐其滋蔓徑至髙郵
入慶壘喻以朝廷恩意慶感服下拜浚留撫其衆或傳
浚為賊所執呂頤浩等遽罷浚樞莞浚歸髙宗驚歎即
日趣就職浚謂中興當自闗陜始慮金人或先入陜取
蜀則東南不可保遂慷慨請行詔以浚為川陜宣撫處
置使得便宜黜陟將行御營平冦將軍范瓊擁衆自豫
章至行在先是靖康城破金人逼脅君后太子宗室北
行多瓊之謀又乗勢勡掠左右張邦昌為之從衛至是
入朝悖傲無禮且乞貸逆黨傅正彦等死罪浚奏瓊大
逆不道乞伸典憲翌日召瓊至都堂數其罪切責之送
棘寺論死分其軍隷神武軍然後行與㳂江襄漢守臣
議儲蓄以待臨幸髙宗問浚大計浚請身任陜蜀之事
置幕府於秦川别遣大臣與韓世忠鎮淮東令呂頤浩
扈蹕來武昌復以張俊劉光世與秦川相首尾議既定
浚行未及武昌而頤浩變初議浚既抵興元金人已取
鄜延驍將婁宿孛堇引大兵渡渭攻永興諸將莫肯相
援浚至即出行闗陜訪問風俗罷斥姦贓以搜攬豪傑
為先務諸將惕息聽命㑹諜報金人將攻東南浚命諸
將整軍向敵已而金人大攻江淮浚即治軍入衛至房
州知金人北歸復還闗陜時金帥兀术猶在淮西浚懼
其復擾東南謀牽制之遂决䇿治兵合五路之師以復
永興金人大恐急調兀术等由京西入援大戰於富平
涇原帥劉錡身卒將士薄敵陳殺獲頗衆㑹環慶帥趙
哲擅離所部哲軍將校望見塵起驚遁諸軍皆潰浚斬
哲以狥退保興州命呉玠聚兵扼險于鳯翔之和尚原
大散闗以斷敵來路闗師古等聚熈河兵于岷州大潭
孫渥賈世方等聚涇原鳯翔兵于階成鳯三州以固蜀
口浚上書待罪帝手詔慰勉紹興元年金將烏魯攻和
尚原呉玠乗險擊之金人大敗走兀术復合兵至玠及
其弟璘復邀擊大破之兀术僅以身免亟鬄其須髯遁
歸始黏罕病篤語諸將曰自吾入中國未嘗有敢攖吾
鋒者獨張樞密與我抗我在猶不能取蜀我死爾曹宜
絶意但務自保而已兀术怒曰是謂我不能耶黏罕死
竟入攻果敗拜浚檢校少保定國軍節度使浚在闗陜
三年訓新集之兵當方張之敵以劉子羽為上賔任趙
𨳩為都轉運使擢呉玠為大將守鳯翔子羽慷慨有才
畧𨳩善理財而玠毎戰輙勝西北遺民歸附日衆故闗
陜雖失而全蜀按堵且以形勢牽制東南江淮亦賴以
安將軍曲端者建炎中嘗迫逐帥臣王庶而奪其印呉
玠敗于彭原訴端不整師富平之役端議不合其腹心
張忠彦等降敵浚初超用端中坐廢猶欲再用之後卒
下端獄論死㑹有言浚殺趙哲曲端無辜而任子羽𨳩
玠非是朝廷疑之三年遣王似副浚㑹金將撒离曷及
劉豫叛黨聚兵入攻破金州子羽為興元帥約呉玠同
守三泉金人至金牛宋師掩擊之斬馘及墮溪谷死者
以數千計浚聞王似來求解兵柄且奏似不可任宰相
呂頤浩不悦而朱勝非以宿憾日毁短浚詔浚赴行在
四年初辛炳知潭州浚在陜以檄發兵炳不遣浚奏劾
之至是炳為御史中丞率同列劾浚以本官提舉洞霄
宮居福州浚既去國慮金人釋川陜之兵必將併力窺
東南而朝廷已議講解乃上疏極言其狀未幾劉豫之
子麟果引金人入攻髙宗思浚前言䇿免朱勝非而參
知政事趙鼎請幸平江乃召浚以資政殿學士提舉萬
夀觀兼侍讀入見髙宗手詔辨浚前誣除知樞密院事
浚既受命即日赴江上視師時兀术擁兵十萬于揚州
約日渡江決戰浚長驅臨江召韓世忠張俊劉光世議
事將士見浚勇氣十倍浚既部分諸將身留鎮江節度
之世忠遣麾下王愈詣兀术約戰且言張樞密已在鎮
江兀术曰張樞密貶嶺南何得乃在此愈出浚所下文
書示之兀术色變夕遁五年除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
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都督諸路軍馬趙鼎除左僕
射浚與鼎同志輔治務在塞倖門抑近習時臣冦楊么
據洞庭屢攻不克浚以建康東南都㑹而洞庭據上流
恐滋蔓為害請因盛夏乘其怠討之具奏請行至醴陵
釋邑囚數百皆楊么諜者給以文書俾招諭諸砦囚驩
呼而往至潭賊衆二十餘萬相繼來降湖冦盡平上賜
浚書謂上流既定則川陜荆襄形勢接連事力增倍天
其以中興之功付卿乎浚遂奏遣岳飛屯荆襄以圖中
原乃自鄂岳轉淮東大㑹諸將議防秋之宜髙宗遣使
賜詔趣歸勞問之曰卿暑行甚勞湖湘羣冦既就招撫
成朕不殺之仁卿之功也召對便殿進中興備覽四十
一篇髙宗嘉歎置之坐隅浚以敵勢未衰而叛臣劉豫
復據中原六年㑹諸將議事江上榜豫僭逆之罪命韓
世忠據承楚以圖淮陽命劉光世屯合肥以招北軍命
張俊練兵建康進屯盱眙命楊沂中領精兵為後翼以
佐俊命岳飛進屯襄陽以窺中原浚渡江徧撫淮上諸
戍時張俊軍進屯盱眙岳飛遣兵入至蔡州浚入覲力
請幸建康車駕進發浚先往江上諜報劉豫與子猊挾
金人入攻浚奏金人不敢悉衆而來此必豫兵也邉遽
不一俊光世皆張大敵勢浚謂賊豫以逆犯順不勦除
何以為國今日之事有進無退且命楊沂中往屯濠州
劉麟逼合肥張俊請益兵劉光世欲退師趙鼎及簽書
折彦質欲召岳飛兵東下御書付浚令俊光世沂中等
還保江浚奏俊等渡江則無淮南而長江之險與敵共
矣且岳飛一動襄漢有警復何所恃乎詔書從之沂中
兵抵濠州光世舍廬州而南淮西洶動浚聞疾馳至采
石令其衆曰有一人渡江者斬光世復駐軍與沂中接
劉猊攻沂中沂中大破之猊麟皆拔柵遁髙宗手書嘉
獎召浚還勞之時趙鼎等議回蹕臨安浚奏天下之事
不倡則不起三嵗之間陛下一再臨江士氣百倍今六
飛一還人心解體髙宗幡然從浚計鼎出知紹興府浚
以親民之官治道所急條具郡守監司省郎館閣出入
迭補之法又以災異奏復賢良方正科七年以浚却敵
功制除特進未幾加金紫光祿大夫問安使何蘚歸報
徽宗皇帝寜徳皇后相繼崩殂上號慟擗踊哀不自勝
浚奏天子之孝不與士庶同必思所以奉宗廟社稷今
梓宫未返天下塗炭願陛下揮涕而起歛髮而趨一怒
以安天下之民上乃命浚草詔告諭中外辭甚哀切浚
又請命諸大將率三軍發哀成服中外感動浚退上疏
曰陛下思慕兩宫憂勞百姓臣之至愚獲遭任用臣毎
感慨自期誓殱敵讐十年之間親養闕然爰及妻孥莫
之私顧其意亦欲遂陛下孝養之心拯生民於塗炭昊
天不弔禍變忽生使陛下抱無窮之痛罪將誰執念昔
陜蜀之行陛下命臣曰我有大隙于北刷此至恥惟爾
是屬而臣終隳成功使敵無憚今日之禍端自臣致乞
賜罷黜上詔浚起視事浚再疏待罪不許乃請乗輿發
平江至建康浚總中外之政幾事叢委以一身任之毎
奏對必言讐恥之大反復再三上未嘗不改容流涕時
天子方厲精克已戒飭宫庭内侍無敢越度事無巨細
必以咨浚賜諸將詔往往命浚草之劉光世在淮西軍
無紀律浚奏罷光世以其兵屬督府命參謀兵部尚書
吕祉往廬州節制而樞密院以督府握兵為嫌乞置武
帥乃以王徳為都統制即軍中取酈瓊副之浚奏其不
當瓊亦與徳有宿怨列狀訴御史臺乃命張俊為宣撫
使楊沂中劉錡為制置判官以撫之未至瓊等舉軍叛
執吕祉以歸劉裕祉不行詈瓊等碎齒折首而死浚引
咎求去位髙宗問可代者且曰秦檜何如浚曰近與共
事方知其闇髙宗曰然則用趙鼎檜由是憾浚浚以觀
文殿大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先是浚遣人持手
榜入偽地間劉豫及酈瓊叛去復遣間持蠟書遺瓊金
人果疑豫尋廢之臺諫交詆浚落職以祕書少監分司
西京居永州九年以赦復官提舉臨安府洞霄宫未幾
除資政殿大學士知福州兼福建安撫大使金遣使來
以詔諭為名浚五上疏爭之十年金敗盟復取河南浚
奏願因權制變則大勲可集因大治海舟千艘為直指
山東之計十一年除檢校少傅崇信軍節度使充萬夀
觀使免奉朝請十二年封和國公十六年彗星出西方
浚將極論時事恐貽母憂母訝其瘠問故浚以實對母
誦其父對䇿之語曰臣寜言而死於斧鉞不能忍不言
以負陛下浚意乃決上疏謂當今事勢譬如養成大疽
於頭目心腹之間不決不止惟陛下謀之於心謹察情
偽使在我有不可犯之勢庶幾社稷安全不然後將噬
臍事下三省秦檜大怒令臺諫論浚以特進提舉江州
太平興國宫居連州二十年徙永州浚去國幾二十載
天下士無賢不肖莫不傾心慕之武夫健將言浚者必
咨嗟太息至兒童婦女亦知有張都督也金人憚浚毎
使至必問浚安在惟恐其復用當是時秦檜怙寵固位
懼浚為正論以害已令䑓臣有所彈劾論必及浚反謂
浚為國賊必欲殺之以張柄知潭州汪召錫使湖南使
圖浚張常先使江西治張宗元獄株連及浚捕趙鼎子
汾下大理令自誣與浚謀大逆㑹檜死乃免二十五年
復觀文殿大學士判洪州浚時以母䘮將歸葬念天下
事二十年為檜所壊邉備蕩弛又聞金亮簒立必將舉
兵自以大臣義同休戚不敢以居䘮為嫌且奏論之會
星變求直言浚謂金人數年間勢決求釁用兵而國家
溺於宴安蕩然無備乃上疏極言而大臣沈該万俟卨
湯思退等見之謂敵初無釁笑浚為狂䑓諫湯鵬舉凌
哲論浚歸蜀恐揺動逺方詔復居永州服除落職以本
官奉祠三十一年春有㫖自便浚至潭聞欽宗崩號慟
不食上疏請早定守戰之䇿未幾亮兵大入中外震動
復浚觀文殿大學士判潭州時金騎充斥王權兵潰劉
錡退歸鎮江遂改命浚判建康府兼行宫留守浚至岳
陽買舟冒風雪而行遇東來者云敵兵方焚采石煙燄
漲天慎無輕進浚曰吾赴君父之急知直前求乗輿所
在而已時長江無一舟敢行北岸者浚乗小舟徑進過
池陽聞亮死餘衆猶二萬屯和州李顯忠兵在沙上浚
往犒之一軍見浚以為從天而下浚至建康即牒通判
劉之昻辦行宫儀物請乗輿亟臨幸二十二年車駕幸
建康浚迎拜道左衛士見浚無不以手加額時浚起廢
復用風采隠然軍民皆倚以為重車駕將還臨安勞浚
曰卿在此朕無北顧憂矣兼節制建康鎮江府江州池
州江隂軍軍馬金兵十萬圍海州浚命鎮江都統張子
盖往救大破之浚招集忠義及募淮楚壯勇以陳敏為
統制且謂敵長於騎我長於步衛步莫如弩衛弩莫如
車命敏専制弩治車孝宗即位召浚入見改容曰久聞
公名今朝廷所恃唯公賜坐降問浚從容言人主之學
以心為本一心合天何事不濟所謂天者天下之公理
而已必兢業自持使清明在躬則賞罰舉指無有不當
人心自歸敵讐自服孝宗悚然曰當不忘公言除少傅
江淮東西路宣撫使進封魏國公翰林學士史浩議欲
城瓜州采石浚謂不守兩淮而守江干是示敵以削弱
怠戰守之氣不若先城泗州及浩參知政事浚所規畫
浩必沮之浚薦陳俊卿為宣撫判官孝宗召俊卿及浚
子栻赴行在浚附奏請上臨幸建康以動中原之心用
師淮堧進舟山東以為呉璘聲援孝宗見俊卿等問浚
動静飲食顔貌曰朕依魏公如長城不容浮言揺奪金
人以十萬衆屯河南聲言規兩淮移文索海泗唐鄧啇
州及嵗幣浚言北敵詭詐不當為之動以大兵屯盱眙
濠廬備之卒以無事隆興元年除樞密使都督建康鎮
江府江州池州江隂軍軍馬時金將蒲察徒穆及知泗
州大周仁屯虹縣都督蕭琦屯靈壁積糧修城將為南
攻計浚欲及其未發攻之㑹主宰殿前司李顯忠建康
都統邵宏淵亦獻擣二邑之䇿浚具以聞上報可召浚
赴行在命先圖兩城乃遣顯忠出濠州趨靈壁宏淵出
泗州趨虹縣而浚自往臨之顯忠至靈壁敗蕭琦宏淵
圍虹縣降徒穆周仁乗勝進克宿州中原震動孝宗手
書勞之曰近日邉報中外鼓舞十年來無此克㨗浚以
盛夏人疲急召李顯忠等還師㑹金帥紇石烈志寜率
兵至宿州與顯忠戰連日南軍小不利忽諜報敵兵大
至顯忠夜引歸浚上疏待罪有㫖降授特進更為江淮
宣撫使宿師之還士大夫主和者皆議浚之非孝宗復
賜浚書曰今日邉事倚卿為重卿不可畏人言而懐猶
豫前日舉事之初朕與卿任之今日亦須與卿終之浚
乃以魏勝守海州陳敏守泗州戚方守濠州郭振守六
合治髙郵巢縣兩城為大勢修滁州闗山以扼敵衝聚
水軍淮隂馬軍夀春大飭兩淮守備孝宗復召栻奏事
浚附奏云自古有為之君腹心之臣相與協謀同志以
成治功今臣以孤蹤動輙掣肘陛下將安用之因乞骸
骨孝宗覽奏謂栻曰朕待魏公有加不為浮議所惑帝
眷遇浚猶至對近臣言必曰魏公未嘗斥其名毎遣使
來必令視浚飲食多寡肥瘠何如尋詔復浚都督之號
金帥僕散忠義貽書三省樞密院索四郡及嵗幣不然
以農隙治兵浚言金强而來弱則止不在和與不和時
湯思退為右相思退秦檜黨也急於求和遂遣盧仲賢
持書報金浚言仲賢小人多妄不可委信已而仲賢果
以許四郡辱命朝廷復以王之望為通問使龍大淵副
之浚爭不能得未幾召浚入見復力陳和議之失孝宗
為止誓書留之望大淵待命而令通書官胡昉楊由義
往諭金以四郡不可割若金人必欲得四郡當追還使
人罷和議拜浚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
密使都督如故思退為左僕射胡昉等至宿金人械繫
迫脅之昉等不屈更禮而歸之孝宗諭浚曰和議之不
成天也自此事當歸一矣二年議進幸建康詔之望等
還思退聞之大駭陽為乞祠狀而隂與其黨謀為䧟浚
計俄詔浚行視江淮時浚所招徠山東淮北忠義之士
以實建康鎮江兩軍凡萬二千餘人萬弩營所招淮南
壯士及江西羣盗又萬餘人陳敏統之以守泗州凡要
害之地皆築城堡其可因水為險者皆積水為匱增置
江淮戰艦諸軍弓矢器械悉備時金人屯重兵于河南
為虚聲脅和有刻日決戰之語及聞浚來亟徹兵歸淮
北之來歸者日不絶山東豪傑悉願受節度浚以蕭琦
契丹望族沈勇有謀欲令盡領契丹降衆且以檄諭契
丹約為應援金人益懼思退乃令王之望盛毁守備以
為不可恃令尹穡論罷督府參議官馮方又論浚費國
不貲奏留張深守泗不受趙廓之代為拒命浚亦請解
督府詔從其請左司諫陳良翰侍御史周操言浚忠勤
人望所屬不當使去國浚留平江凡八章乞致仕除少
師保信軍節度判福州浚辭改醴泉觀使朝廷遂決棄
地求和之議浚既去猶上疏論尹穡姦邪必誤國事且
勸上務學親賢或勉浚勿復以時事為言浚曰君臣之
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吾荷兩朝厚恩乆尸重任今雖
去國猶日望上心感悟茍有所見安忍弗言上如欲復
用浚浚當即日就道不敢以老病為辭如若等言是誠
何心哉聞者聳然行次餘干得疾手書付二子曰吾嘗
相國不能恢復中原雪祖宗之恥即死不當葬我先人
墓左葬我衡山下足矣訃聞孝宗震悼輟視朝贈太保
後加贈太師諡忠獻浚幼有大志及為熈河幕官徧行
邉壘覽觀山川形勢時時與舊戍守將握手飲酒問祖
宗以來守邉舊法及軍陣方畧之宜故一旦起自疏逺
當樞筦之任悉能通知邉事本末在京城中親見二帝
北行皇族係虜生民塗炭誓不與敵俱存故終身不主
和議毎論定都大計以為東南形勢莫如建康人主居
之可以北望中原常懐憤惕至如錢塘僻在一隅易於
安肆不足以號召北方與趙鼎共政多所引擢從臣朝
列皆一時之望人號小元祐所薦虞允文汪應辰王十
朋劉珙等為名臣拔呉玠呉璘於行間謂韓世忠忠勇
可倚以大事一見劉錡竒之付以事任卒皆為名將有
成功一時稱浚為知人浚事母以孝稱學邃於易有易
解及雜説十巻書詩禮春秋中庸亦各有解文集十巻
奏議二十巻子二人栻枃栻自有傳
枃字定叟以父恩授承奉郎歴廣西經畧司機宜通判
嚴州方年少已有能稱浙西使者薦所部吏而不及枃
孝宗特令再薦召對差知袁州戢豪彊弭盗賊尉獲盗
上之州枃察知其枉縱去莫不怪之未幾果獲真盗改
知衢州兄栻䘮無壯子請祠以營塟事主管五局觀遷
湖北提舉常平奏事帝大喜諭輔臣曰張浚有子如此
改浙西督理荒政蘇湖二州皆闕守命兼攝焉有執政
姻黨閉糶枃首治之帝奬其不畏彊禦遷兩浙轉運判
官未幾以直徽猷閣升副使改知臨安府奏除逋欠四
萬緡米八百斛進直龍圖閣都城浩穰姦盗聚慝枃畫
分地以警捕夜戸不閉張師尹納女掖庭供給使恃以
恣横枃因事痛繩之徙其家信州其類帖伏南郊禮成
賜五品服權兵部侍郎仍知臨安加賜三品服修三牐
復六井府治火延及民居上疏自劾詔削二秩枃再疏
乞罷移知鎮江尋改明州辭仍知鎮江召為戸部侍郎
面對言事迕時相意高宗崩以集英殿修撰知紹興府
董山陵事召還為吏部侍郎光宗即位權刑部侍郎復
兼知臨安府紹熙元年為刑部侍郎仍為府尹内侍毛
伯益冒西湖茭地為亭外戚有殺其僕者獄具寅縁宣
諭求免枃皆執奏論如律孝宗觀湖枃以彈壓伏謁道
左孝宗止輦問勞賜以酒炙京西謀帥進煥章閤學士
知襄陽府賜金二百兩别賜金百兩白金倍之未幾進
徽猷閣學士知建康府繼復命還襄陽寜宗嗣位歸正
人陳應祥忠義人党琪等謀襲均州副都統馮湛間道
疾馳以聞枃不為動徐部分掩捕獄成斬其為首者二
人盡釋黨與反側以安升寳文閣學士知平江府未行
改知建康府升龍圖閣學士知隆興府兼江西安撫使
奉新縣舊有營田募民耕之畝賦米斗五升錢六十其
後議臣請鬻之始征兩税和買且加折變民重為困枃
悉奏蠲之進端明殿學士復知建康府以疾乞祠卒枃
天分髙爽吏材敏給遇事不凝滯多随宜變通所至以
治辨稱南渡以來論尹京者以枃為首子忠純忠恕自
有傳
論曰儒者之於國家能養其正直之氣則足以正君心
一衆志攘凶逆處憂患盖無往而不自得焉若張浚者
可謂善養其氣者矣觀其初逃張邦昌之議平苗劉之
亂其才識固有非偷懦之所敢望及其攘郤勍敵招降
劇盗能使將帥用命所嚮如志逺人伺其用舍為進退
天下占其出處為安危豈非卓然所謂人豪者歟羣言
沸騰屢奮屢躓而辭氣慨然嘗曰上如欲復用浚當即
日就道不敢以老病辭其言如是則其愛君憂國之心
為何如哉時論以浚之忠大類漢諸葛亮然亮能使魏
延楊儀終其身不為異同浚以呉玠故遂殺曲端亮能
容法孝直浚不能容李綱趙鼎而又詆之兹所以為不
及歟至於富平之潰師淮西之兵變則成敗利鈍雖亮
不能逆睹也
宋史巻三百六十一
宋史巻三百六十一考證
張浚傳此苗劉刺客也○(臣蒲封)按何氏備史張魏公
嘉禾刺客乃是附㑹雜史張元遣刺韓忠獻事
復遣間持蠟書遺瓊○(臣蒲封)按齊東野語張魏公遣
蠟書酈瓊之語亦是潘逺知問岳武穆秦州叛卒事
宋史巻三百六十一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