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三百七十八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三十七
衞膚敏 劉珏 胡舜陟 沈晦
劉一止(弟寧止)胡交脩 綦崇禮
衞膚敏字商彦華亭人以上舍生登宣和元年進士第
授文林郎南京宗子博士尋改敎授六年召對改宣敎
郎祕書省校書郎命假給事中賀金主生辰膚敏奏曰
彼生辰後天寧節五日金人未聞入賀而反先之以失
國體萬一金使不來為朝廷羞請至燕山候之彼若不
來則以幣置境上而已帝可其奏既至燕金賀使果不
至遂置幣而返七年復假給事中以行及慶源府逄許
亢宗還語金國事曰彼且大入其勢不可徃膚敏至燕
報愈急衆懼不敢進膚敏叱曰吾將君命以行其可止
乎既至金國知其兵已舉殊不為屈及將還金人所答
國書欲以押字代璽膚敏立争曰押字豈所以交鄰國
論難徃復卒易以璽及受書欲令雙跪膚敏曰雙跪乃
北朝禮安可令南朝人行之哉爭辯踰時卒單跪以受
金人積不說中道羈留且半年至涿州新城與幹離不
遇遣人約相見拒之不可遂語之曰必欲相見其禮當
如何曰有例膚敏笑曰例謂趨伏羅拜此禮焉可用北
朝止一君耳皇子郎君雖貴人臣也一介之使雖賤亦
人臣也兩國之臣相見而用君臣之禮是北朝一國有
二君也金人氣折始曰唯所欲膚敏長揖而入既坐金
人出誓書示之膚敏却不視曰逺使久不聞朝廷事此
書眞偽不可知因論用兵事又以語折之幾復為所留
靖康初始還進三官遷吏部員外郎㑹髙麗遣使來賀
命假太常少卿徃接之朝論欲改稱宣問使膚敏曰國
家厚遇髙麗久矣今邊事方作不可遽削其禮失逺人
心願姑仍舊乃復稱接伴使既至明州㑹京師多難乃
便宜稱詔厚賜使者遣還建炎元年復命自劾矯制之
罪髙宗嘉賞遷衛尉少卿建議兩河諸郡宜降蠟書許
以世襲使各堅守陜西山東淮南諸路並令增陴浚隍
徙民入城為清野計命大臣留守汴京車駕早幸江寧
帝頗納之遷起居舍人言前日金人憑陵都邑失守朝
臣欲存趙氏者不過一二人而已其他皆屈節受辱不
以為恥甚者為敵人歛金帛索妃嬪無所不至求其能
詐楚如紀信者無有也及金人偽立叛臣僭竊位號在
廷之臣逃避不從及約㓂退歸位趙氏者不過一二人
而已其他皆委質求榮不以為愧甚者為叛臣稱功德
説符命主推戴之議草勸進之文無所不為求其擊朱
泚如叚秀實者無有也今陛下踐祚之初苟無典刑何
以立國凡前日屈節敵人委質偽命者宜差第其罪大
則族次則誅又其次竄殛下則斥之逺方終身不齒豈
可猶畀祠禄使塵班列哉又言今二帝北遷寰宇痛心
願陛下愈自貶損不忘報雪卑宫室菲飲食惡衣服減
嬪御斥聲樂以至歲時上夀春秋錫宴一切罷之雖饗
郊廟亦不用樂必俟兩宫還闕然後復常庶幾精誠昭
格天地感動人心拜右諫議大夫兼侍讀言行在頗興
土木之役非所以示四方乞罷築承慶院昇陽宫又奏
凡黜陟自中出者皆由三省乃得奉行或戾祖宗成憲
者皆許執奏時内侍李志道以赦恩復保慶軍承宣使
添差入内都知膚敏極論罷之初欽宗内侍昭慶軍承
宣使容機圍城中時乞致仕髙宗即位命起之膚敏言
自古帝王未有求閹寺於閑退而用者遂寢后父邢煥
除徽猷閣待制太后兄子孟忠厚顯謨閣直學士膚敏
言非祖宗法煥尋換武職忠厚自若俄遷膚敏中書舍
人膚敏懇奏曰昔司馬光論張方平不當參知政事自
御史中丞遷翰林學士光言以臣為是則方平當罷以
臣為非則臣當貶今兩無所問而遷臣臣所未諭臣雖
不肖願附於司馬光又言事母后莫若孝待戚屬莫若
恩勸臣下莫若賞今陛下順太母以非法非所謂孝處
忠厚以非分非所謂恩不用臣言而遷其官非所謂賞
一舉而三失矣帝命宰相諭膚敏曰朝廷以次遷官非
因論事也膚敏猶不拜居家逾月及忠厚改承宣使詔
后族勿除從官膚敏始拜命又言中書根本之地舍人
所掌不特演綸而已凡命令不合公議者率封還之㑹
膚敏知貢舉有進士向烈對省試策謬稱臣諫官李處
遯乞正考官鹵莽之罪以集英殿修撰提舉洞霄宫或
謂膚敏在後省論事為黄潛善汪伯彦所惡故因事斥
之三年春召赴行在時帝次平江膚敏入見言及時事
泣下帝亦泣曰卿今宜知無不言有請不以時對膚敏
謝曰臣頃嘗三為陛下言揚州非駐蹕之地乞早幸江
寧今錢塘亦非帝王之都宜須事定亟還金陵因陳所
以守長江之策帝善其言翌日再對歸得疾然猶力疾
扈蹕至臨安俄除刑部侍郎未拜謁告歸華亭就醫許
之遷禮部侍郎初膚敏久疾臥舟中不能朝時苖劉之
變帝未反正宰相朱勝非言於隆祐太后以膚敏稱疾
坐觀成敗無人臣節及卒始明其非偽云年四十九特
贈大中大夫子仲英仲傑仲循
劉珏字希范湖州長興人登崇寧五年進士第初游大
學以書遺中書舍人鄒浩曰公始為博士論取士之失
免所居官在諫省斥宫掖之非逺遷嶺表豈逆計禍福
邀後日報哉固欲蹈古人行也今庶政豈盡修明百官
豈盡忠實從臣繼去豈盡非才言官屢逐豈盡有罪信
任踰曩昔而拱黙不言天下之士竊有疑焉願有以慰
塞羣望浩得書愧謝之宣和四年擢監察御史坐言事
知舒州留為尚書主客員外郎靖康初議皇帝朝謁上
皇儀欲以家人禮見於内庭珏請皇帝設大小次俟上
皇御坐宰臣導皇帝升自東階拜於殿上則有君之尊
有父之敬又謂君於大臣或賜劍履上殿或許子孫扶
掖皇帝朝謁宜令環衛士卒侍立於殿西宰執三衙侍
從等官扶侍於殿上如請帝坐即宰執等退立西隅遷
太常少卿討論皇帝受冊寶故事珏言唐太宗明皇皆
親受父命未嘗再行冊禮肅宗即位於靈武故明皇遣
韋見素就冊之宣政授傳國璽羣臣上尊號至德宗踵
行之後世以為非議遂寢除中書舍人陳十開端之戒
曰陛下即位罷御筆止營繕登俊乂詘虛誕戢内侍之
權開言者之路命令既當未嘗數改任用既公率皆稱
職賞必視功政必核實此天下所以指日而徯太平也
比者内降數出三省罕有可否此御筆之開端也敎子
弟既有其所又徹而新之長入祗候之班勢若可緩亟
而成之此營繕之開端也河陽付之庸才涇原委之貪
吏此任用失當之開端也花石等濫賞既治復止馬忠
統兵累行累召此命令數易之開端也三省密院議論
各有所見啟擬各舉所知持不同不比之説忘同寅協
恭之議此大臣不和之開端也内路之帥擅作聖㫖指
揮行郡之守稱為外任監當此臣下誕謾之開端也董
局務者廣辟官屬侍帷幄者分爭殿廬此内侍恣横之
開端也兩省繳奏多命以次行下或戒以不得再繳臺
諫言事失當率責為逺小監當此言路壅塞之開端也
恤民之詔累下未可行者多是為空文無實德此政事
失信之開端也隨龍第賞冠帶之工亦推恩金兵扣闕
禮房之吏亦進秩此爵賞僣濫之開端也是十者雖未
若前日之甚其端已見杜而止之可以馴致治平因而
循之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矣詹度都堂禀議中書舍
人安扶持不可改命珏書行珏言伐燕之役度以書贊
童貫大舉去秋蔡靖屢以金人㸃集為言度獨謂不應
有此遂不設備請竄度嶺表詔予宫祠李綱以觀文殿
學士知揚州安扶又持不可珏言韓琦好水之敗韓絳
西州之敗皆不免黜責綱勇於報國鋭於用兵聽用不
審數有敗衂宜降黜以示懲戒綱改宫祠吏部侍郎馮
澥言珏持兩端為綱遊説提舉亳州明道宫建炎元年
復召為中書舍人至泗州上書言金人尚有屯河北者
萬一猖獗而南六飛豈能無警乞早賜行幸西兵驍勇
宜留以為衞西京舟船恐金人籍以為用並令東下時
李綱已議營南陽珏未知也既至極言南陽兵弱財單
乘輿無所取給乞駐蹕金陵以待敵汪伯彦黄潛善皆
主幸東南帝遂如揚州潛善兄潛原除户部尚書珏言
兄弟不可同居一省帝遣張慤諭㫖珏論如初詔潛原
提舉醴泉觀遷給事中論内降營繕二事曰陛下以前
朝房院而建永慶院議者以為營造寖廣以隆祐太后
時有御筆議者以為内降數出蓋除授不歸中書工役
領之内侍此人言所以籍籍也營繕悉歸有司中㫖皆
許執奏則衆論息矣孟忠厚除顯謨閣直學士邢煥徽
猷閣待制珏封還言舊制外戚未有為兩禁官者詔焕
換武階帝曰忠厚乃隆祐太后族宜體朕優奉太后之
意珏持益堅忠厚尋亦換武階遷吏部侍郎同修國史
言淮甸備敵兵食為先今以降卒為見兵以糴本為見
糧無一可時維揚城池未修軍旅多闕卒有不虞何以
待之已而金人果乘虛大入帝亟如臨安以珏為龍圖
閣直學士知宣州俄復為吏部侍郎以久雨詔求言珏
疏論消天變收人心數事詞極激切并陳荆陜江淮守
禦之略願申詔大臣悉屏細務唯謀守禦自京及荆淮
之郡置大帥屯勁兵命沿江之守各上措畫之方明斥
堠設險阻節大府之出廣大農之入檢察戰艦而習之
則守禦詳盡人心安天意回大業昌矣遷吏部尚書隆
祐太后奉神主如江西詔珏為端明殿學士權同知三
省樞密院事從行時詔元祐黨籍及上書廢錮人追復
故官録用子孫施行未盡者珏悉奏行之又言常安民
張克公嘗論蔡京罪乞厚加恩至洪州疏言修治廵幸
道路之役略曰陛下遭時艱難躬履儉約前冬幸淮甸
供帳弊舊道路險狹未嘗介意今聞衢信以來除治道
路科率民丁急如星火廣市羊豕備造服用使農夫不
得穫齊民不得休非陛下儉以避難之意也乞降詔悉
罷金人攻吉州分兵追太后舟至太和縣衞兵皆潰珏
奉太后退保䖍州監察御史張延夀論珏罪珏亦上書
自劾踰嶺俟命落職提舉江州太平觀延夀論不已責
授祕書少監貶衡州紹興元年許自便明年以朝散大
夫分司西京卒於梧州年五十五官其二子八年追復
龍圖閣學士有吳興集二十卷集議五卷兩漢䝉求十
卷
胡舜陟字汝明徽州績溪人登大觀三年進士第歴州
縣官為監察御史奏御史以言為職故自唐至本朝皆
論時事擊官邪與殿中侍御史同崇寧間大臣欲便已
遂變祖宗成憲南臺御史始有不言事者多事之時以
開言路為急乞下本臺增入監察御史言事之文以復
祖宗之制以内艱去服闋再為監察御史奏河北金兵
已遁備禦尤不可不講欽宗即位又言今結成邊患幾
傾社稷自歸明官趙良嗣始請戮之以快天下遂誅良
嗣又奏今邊境備禦之計兵可練粟可積獨將為難得
請詔内外之臣並舉文武官才堪將帥者又奏上殿班
先臺後諫祖宗法也今臺臣在諫臣下乞今後臺諫同
日上殿以臺諫雜壓為先後遷侍御史奏向者晁説之
乞皇太子講孝經讀論語間日讀爾雅而廢孟子夫孔
子之後深知聖人之道者孟子而已願詔東宫官遵舊
制先讀論語次讀孟子又奏涪陵譙定受易於邵雍究
極象數逆知人事洞曉諸葛亮八陣法宜厚禮招之髙
宗即位舜陟論宰相李綱之罪帝不聽言者論其嘗事
偽廷除集英殿修撰知廬州時淮西盗賊充斥廬人震
恐日具舟楫為南渡計舜陟至修城治戰具人心始安
冀州雲騎卒孫琪聚兵為盗號一海蝦至廬舜陟乘城
拒守琪邀資糧舜陟不與衆請以粟遺之舜陟曰吾非
有所愛顧賊心無厭與之則示弱彼無能為也乃時出
兵擊其抄掠者琪宵遁舜陟伏兵邀擊得其輜重而歸
濟南僧劉文舜聚黨萬餘保舒州投子山縱剽舜陟遣
介使招降之時丁進李勝合兵為盗蘄夀間舜陟遣文
舜破之張遇自濠州奄至梁縣舜陟使毁竹里橋伏兵
河西伺其半渡擊敗之又請以身守江北以䕶行宫帝
壯其言擢徽猷閣待制充淮西制置使范瓊自夀春渡
淮貽書責贍軍錢帛舜陟諭以逆順瓊乃去自軍興後
淮西八郡羣盗攻蹂無全城舜陟守廬二年按堵如故
以徽猷閣待制知建康府充沿江都制置使踰年改知
臨安府復為徽猷閣待制充京畿數路宣撫使尋罷遷
廬夀鎭撫使改淮西安撫使至廬州潰兵王全與其徒
來降舜陟散財發粟流民漸歸改知靜江府詔措置市
戰馬御史中丞常同奏舜陟兇暴傾險罷之後十八年
復為廣西經略以知邕州俞儋有贓為運副吕源所按
事連舜陟提舉太平觀先是舜陟與源有隙舜陟因討
郴賊劾源沮軍事源以書抵秦檜訟舜陟受金盗馬非
訕朝政檜素惡舜陟入其説奏遣大理寺官袁柟燕仰
之徃推劾居兩旬辭不服死獄中舜陟有惠愛邦人聞
其死為之哭妻江氏訴於朝詔通判德慶府洪元英究
實元英言舜陟受金盗馬事涉曖昧其得人心雖古循
吏無以過帝謂檜曰舜陟從官又罪不至死勘官不可
不懲遂送柟仰之吏部
沈晦字元用錢塘人翰林學士沈遘孫宣和間進士廷
對第一除校書郎遷著作佐郎金人攻汴京借給事中
從肅王樞出質斡離不軍金人再攻也與之俱南京城
䧟邦昌偽立請金人歸馮澥等晦因得還眞為給事中
髙宗即位言者論晦雖使金艱苦而封駮之職不可以
賞勞除集英殿修撰知信州帝如揚州將召為中書舍
人侍御史張守論晦為布衣時事帝曰頃在金營見其
慷慨士人細行豈足為終身累邪不果召知明州移處
州帝如㑹稽移守婺州賊成臯入㓂晦用敎授孫邦策
率民兵數百出城與戰大敗晦欲斬邦策已而釋之時
浙東防遏使傅崧卿在城中單騎徃說臯臯遂降進徽
猷閣待制以言者論晦妄用便宜指揮行事降集英殿
修撰提舉臨安府洞霄宫尋復徽猷閣待制知宣州移
知建康府甫踰月以御史常同論罷紹興四年起知鎭
江府兩浙西路安撫使過行在靣對言藩帥之兵可用
今沿江千餘里若令鎭江建康太平池鄂五郡各有兵
一二萬以本郡財賦易官田給之敵至五郡以舟師守
江歩兵守隘彼難自度假使能渡五郡合擊敵雖善戰
不能一日破諸城也若圍五郡則兵分勢弱或以偏師
綴我大軍南侵則五郡尾而邀之敵安敢逺去此制稍
定三年後移江北糧餉器械悉自隨又自乞分兵二千
及召募敢戰士三千參用昭義步兵法期年後京口便
成疆藩時方以韓世忠屯軍鎮江不果用劉麟入㓂世
忠拒于揚州晦乞促張俊兵為世忠援趙鼎稱晦議論
激昻帝曰晦誠可嘉然朕知其人言甚壯膽志頗怯更
觀臨事能副所言與否然晦不為世忠所樂尋提舉臨
安府洞霄宫起為廣西經略兼知靜江府先是南州蠻
酋莫公晟歸朝歲久用為本路鈐轄羈縻之後遁去旁
結諸峒蠻歲出為邊患晦選老將羅統戍邊招誘諸酋
喻以威信皆詣府請降晦犒遺之結誓而去自是公晟
孤立不復犯邊晦在郡歲買馬三千匹繼者皆不能及
進徽猷閣直學士召赴行在除知衢州改潭州提舉太
平興國宫卒晦膽氣過人不能盡循法度貧時尤甚故
累致人言然其當官才具亦不可掩云
劉一止字行簡湖州歸安人七歲能屬文試太學有司
欲舉八行一止曰行者士之常不就登進士第為越州
敎授參知政事李邴薦為詳定一司勑令所刪定官紹
興初召試館職其略曰事不克濟者患在不為不患其
難聖人不畏多難以因難而圖事耳如其不為俟天命
自回人事自正敵國自屈盜賊自平有是哉髙宗稱善
且諭近臣以所言剴切知治道欲驟用執政不樂除祕
書省校書郎考兩浙類試以科舉方變欲得通時務者
同列皆患無其人一止出一卷曰是直為首啟號乃張
九成也衆皆厭服遷監察御史上疏謂天下之治衆君
子成之而不足一小人敗之而有餘君子雖衆道則孤
小人雖寡勢易蔓不加察則小人伺隙而入以敗政矣
又言陛下憫宿蠧未除頽綱未振民困財竭故置司講
究然未聞有所施行得無有以疑似之說欺陛下曰如
此將失人心夫所謂失人心者必刑政之苛賦役之多
好惡之不公賞罰之不明若皆無是則所失者小人之
心耳何病焉時庶事草創有司以吏所省記為法吏並
縁為奸一止曰法令具在吏猶得舞文矧一切聽其省
記所欲與則陳與例欲奪則陳奪例與奪在其牙頰患
可勝言哉請以省記之文刋定頒行庶幾絶姦吏弄法
受財之弊從之踰年而書成秦檜請置修政局一止言
宣王内修政事修其外攘之政而已今之所修特簿書
獄訟官吏遷降土木營建之務未見所當急也又謂人
才進用太遽仕者或不由銓選朝士入而不出外官雖
有異能不見召用非軍事而起復皆倖門不塞之故請
選近臣曉財利者倣劉晏法瀕江置司以制國用鄉村
置義倉以備水旱增重監司之選後多採用其言遷起
居郎奏事帝迎語曰朕親擢也繇六察遷二史祖宗時
有幾一止謝先朝惟張澂李棁耳因極陳堂吏䆠官之
蠧執政植私黨無憂國心翌日罷主管台州崇道觀召
為祠部郎知袁州改浙東路提㸃刑獄為祕書少監復
除起居郎擢中書舍人兼侍講莫將賜出身除起居郎
一止奏將以上書助和議驟自太府丞綴從班前此未
有臣乃與將同命願併臣罷之不報遷給事中徐偉逹
者嘗事張邦昌為郎得知池州一止言偉逹既仕偽廷
今付以郡無以示天下孟忠厚乞試郡一止言后族業
文如忠厚雖可為郡他日有援例者何以却之汪伯彦
知宣州入覲詔以元帥府舊人特依見任執政給奉一
止言伯彦誤國之罪天下共知以郡守而例執政殆與
異時非待制而視待制非兩府而視兩府者類矣帝皆
為罷之於凡貴近之請雖小事亦論執不置御史中丞
廖剛謂其僚曰臺當有言者皆為劉君先矣居瑣闥百
餘日繳奏不已用事者始忌奏一止同周葵薦吕廣問
迎合李光罷提舉江州太平觀進敷文閣待制御史中
丞何若奏一止朋附光偃蹇慢上落職罷祠後八年請
老復職致仕秦檜死召至國門以病不能拜力辭進直
學士致仕卒年八十三一止冲澹寡欲嘗誨其子曰吾
平生通塞聽於自然唯機械不生故方寸自有樂地博
學無不通為文不事纎刻制誥坦明有體書詔一日數
十輙辦嘗言訓誥者賞善罰惡詞也豈過情溢美怒鄰
罵坐之為哉其草顔魯公孫特命官制甚為帝歎賞為
手書之詩自成家吕本中陳與義讀之曰語不自人間
來也有類藁五十卷子巒嶅從弟寧止
寧止字無虞登宣和進士甲科除太學録校書郎建炎
初為浙西安撫大使司參議改兩浙轉運判官苖傅劉
正彦之變寧止自毗陵馳詣京口金陵見吕頤浩劉光
世勉以忠義退而具軍須以佐勤王除左司郎官辭帝
復位除右司郎官給事中梁揚祖為發運使寧止再疏
論駁以添差江淮荆湖制置發運副使扈從隆祐太后
幸江西尋為兩浙轉運副使録勤王功直龍圖閣進祕
閣修撰主管崇道觀提㸃江淮等路坑冶鑄錢知鎭江
府兼沿江安撫進右文殿修撰寧止言京口控扼大江
為浙西門户請分常州江隂軍及崑山常熟二縣隷本
司庶防秋時沿江號令歸一可以固守權户部侍郎總
領三宣撫司錢糧張浚都督諸軍以為行府屬除吏部
侍郎進徽猷閣直學士知秀州升顯謨閣提舉太平觀
卒寧止有文名慷慨喜論事當艱難時上疏言闕失指
切隠微多人所難言乞禁王安石日録復賢良方正科
用司馬光十科薦士法倣唐制宰執論事以諫官倚立
皆其顯顯者勤王之舉吕頤浩紀其有輸忠贊謀之勞
寧止與一止岑皆羣從昆弟帝嘗稱寧止忠一止清岑
敏云有敎忠堂類槀十卷
胡交修字已楙常州晉陵人登崇寧二年進士第授泰
州推官試詞學兼茂科給事中翟汝文同知貢舉得其
文曰非吾所能及也置之首選除編類國朝㑹要所檢
閲文字政和六年遷太常博士都官郎徙祠部遷左司
官拜起居舍人起居郎昭慈太后垂簾聽政除右文殿
修撰知湖州建炎初以中書舍人召辭不至改徽猷閣
待制提舉杭州洞霄宫三年復以舍人召詔守臣津發
尋進給事中直學士院兼侍講入對首論天下大勢曰
淮南當吾膺將士遇敵先奔無藩籬之衛湖廣帶吾脅
羣盗乘間竊發有腹心之憂江浙肇吾基根本久未立
秦蜀張吾援指臂不相救宜詔二三大臣修政事選將
帥蒐補卒乘以張國勢撫綏疲瘵以固國本帝又出手
詔訪以弭盗保民豐財裕國彊兵禦戎之要交修疏言
昔人謂甑有麥飯床有故絮雖儀秦説之不能使為盗
惟其凍餓無聊日與死迫然後忍以其身棄之於盗賊
陛下下寛大之詔開其自新之路禁苛慝之暴豐其衣
食之源則悔悟者更相告語歡呼而歸其不變者黨與
擕落亦為吏士所係獲而盗可弭盗弭則可以保民矣
沃野千里殘為盗區皆吾秔稻之地操弓矢帶刀劍椎
牛發冡白晝為盗皆吾南畝之民陛下撫而納之反其
田里無急征暴歛啟其不肖之心耕桑以時各安其業
榖帛不可勝用而財可豐財豐則可以裕國矣日者翟
興連西路董平據南楚什伍其人為農為兵不數年積
粟充牣雄視一方盗賊猶能爾况以中興二百郡地欲
彊兵以禦㓂不能為翟興輩之所為乎世以為名言李
成盗江淮廷議欲親征交修謂羣盗猖狂天子自將勝
之則不武不勝則貽天下笑此將帥之責何足以辱王
師議遂格盗尋遁周祀守常州坐殘虐免㑹大旱帝問
交修致旱之由對以殆祀佚罰之故乃以祀屬吏祀疑
為交修所讒上書告其罪遣大理寺丞胡䝉諸常按驗
交修無所絓然羣從多抵罪尋以徽猷閣待制提舉太
平觀六年召為給事中刑部侍郎翰林學士知制誥兼
侍讀久之遷刑部尚書汀州寧化縣論大辟十人獄已
上知州事鄭强驗問無一人當死交修乞治縣令冐賞
殺無辜罪江東留獄追逮者尚六百人交修言若待六
百人俱至則瘐死者衆矣請以罪狀明白者論如律疑
則從輕詔皆如其言朝論欲以四川交子行之諸路交
修力陳其害謂崇寧大錢覆轍可鍳當時大臣建議人
皆附和未幾錢分兩等市有二價姦民盗鑄死徙相屬
以今交子校之大錢無銅炭之費無鼓鑄之勞一夫挾
紙日作十數萬眞贗莫辨售之不疑一觸憲網破家壊
産以賞告捕禍及無辜歲月之後公私之錢盡歸藏鏹
之家商賈不行市井蕭條比及悔悟恐無及矣時議大
舉交修曰今妄言無行之徒為迎合可喜之論吾無以
考驗其實遽信之以舉事豈不誤國哉帝覺之矍然翌
日出其奏示大臣曰交修眞一士之諤諤也蜀帥席益
既去帝問交修孰可守蜀者對以臣從子世將可用遂
以世將為樞密直學士四川安撫制置使世將在蜀五
年號為名帥自重兵聚關外以守蜀餉道險逺漕舟自
嘉陵江而上春夏漲而多覆秋冬涸而多膠紹興初宣
撫副使吳玠始行陸運調成都潼州利州三路夫十萬
縣官部送徼賞爭先十斃三四至是交修言養兵所以
保蜀也民不堪命則腹心先潰何以保蜀臣愚欲三月
以後九月以前第存守關正兵餘悉就糧他州如此則
守關者水運可給分戍者陸運可免帝命學士院述交
修意詔玠行之議徽宗配享功臣交修奏韓忠彦建中
靖國初為相賢譽翕然時號小元祐從之人大允服八
年夏以親老除寶文閣學士知信州入辭上欲留侍經
筵力言母老願奉祠里中以便養帝曰卿去行復召矣
改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九年六月召還除兵部尚書
翰林學士兼侍講時河南新復交修奏京西陜右取士
之法乞如祖宗時設諸科之目以待西北之士别為號
於南宫以收五路之才詔令禮部討論逾年復請補外
除端明殿學士知合州却私請免上供以萬計領州數
月卒交修簡重寡言進止有度為文不事琢雕坦然明
白在詞苑號為稱職自其從祖宿從父宗愈至交修世
將皆在禁林中興以後學士三入者自交修始交修裒
次為書號曰世絲綸集以侈一門之遇至於事繼母以
孝聞撫二弟極其友愛遇恩以次補官若交修者其文
行之兼副者與
綦崇禮字叔厚髙密人後徙維之北海祖及父皆中明
經進士科崇禮幼頴邁十歲能作邑人墓銘父見大驚
曰吾家積善之報其在兹乎及入太學諸生溺於王氏
新説少能詞藝者徽宗幸太學崇禮出二表祭酒與同
列大稱其工登重和元年上舍第調淄縣主簿為太學
正遷博士改宣敎郎秘書省正字除工部員外郎尋為
起居郎攝給事中召試政事堂為制誥三篇不淹晷而
就辭翰竒偉拜中書舍人賜三品服進用之速近世所
未有髙宗猶以為得之晩車駕如平江有㫖鄒浩追復
龍圖閣待制崇禮當行詞推帝所以褒恤遺直之意有
曰處心不欺養氣至大言期寤意引𥚑嘗犯於雷霆計
不顧身去國再遷於嶺徼羣臣動色志士傾心又曰英
爽不忘想生氣之猶在奸諛已死知朽骨之尚寒同列
推重除試尚書吏部侍郎時從官惟崇禮與汪藻尋兼
直學士院以徽猷閣直學士知漳州其俗悍强號難治
屬有巨㓂起建州聲撼鄰境人心動揺崇禮牧民禦衆
一如常日訖盗息環城内外按堵如故徙知明州召為
吏部侍郎兼權直學士院時有詔侍從官日輪一員具
前代及本朝事關治體者一二事進入崇禮言祖宗以
來選用儒臣以奉講讀若令從官一例獻其所聞既非
舊典且又越職望令講讀官三五日一進乃命學士與
兩省官如前詔又言駐蹕臨安以浙西為根本宜固江
淮之守然後可以圖興復蜀在萬里外當召用其士夫
慰安逺人之心時兵革後省曹簿書殘毁幾盡崇禮再
執銓法熟於典故討論沿革援据該審吏不得容其私
後有詔重刋七司條勑崇禮所建明悉書為令移兵部
侍郎仍進直學士院御筆處分召至都堂令條具進討
固守利害崇禮奏諜傳金人併兵趣川陜蓋以向來江
左用兵非敵之便故二三歲來悉力窺蜀其意以謂蜀
若不守江浙自搖故必圖之非特報前日吳玠一敗而
已今日利害在蜀兵之勝負又奏君之有臣所以濟治
臣効實用則君享其功臣竊虛名則君受其弊實用之
利在國虛名之美在身忠於國者不計一已之毁譽惟
天下之治亂是憂潔其身者不顧天下之治亂惟一已
之毁譽是恤然効力於國其實甚難世未必貴竊名於
己其為則易且以得譽二者有關於風俗甚大是不可
不察也九月御筆除翰林學士自靖康後從官以御筆
除拜自此始楊惟忠邢煥以節度使致仕告由舍人院
出崇禮言祖宗時凡節鉞臣僚得謝不以文武並納節
别除一官致仕熈寧間富弼以元勲始令特帶節鉞致
仕其後繼者曽公亮文彦博他人豈可援以為例詔自
今如祖宗故典進兼侍讀兼史館修撰時有㫖重修神
宗哲宗正史兵火之後典籍散亡崇禮奏神宗實録墨
本元祐所修己是成書朱本出蔡卞手多所附㑹乞將
朱墨本叅照修定哲宗實録崇寧間蔡京提舉編修增
飾語言變亂是非難以便據舊録修定欲乞訪求故臣
之家文獻專迹叅照又奏知湖州汪藻編類元符庚辰
至建炎己酉三十年事迹乞下藻以已成文字赴本所
並從之先是藻奉詔訪求甚備未及修纂崇禮取而專
之嘗進唐太宗録刺史姓名於屏風故事曰連千里之
封得一良守則千里之民安環百里之境得一良令則
百里之民説牧民之吏咸得其良則治功成矣苟能効
當時之事以守令姓名詳列于屏簡在帝心則人知盡
心職業再入翰林凡五年所撰詔命數百篇文簡意明
不私美不寄怨深得代言之體以寶文閣直學士知紹
興府劉豫導金人入侵揚楚震擾髙宗躬御戎衣次吳
㑹崇禮以近臣承寧方面謂浙東一道為行都肘腋之
地備禦不可不謹密疏於朝得便宜從事於是繕城郭
厲甲兵輸錢帛以犒王師簡舟艦以扼海道疚心夙夜
殆廢食寢及春帝還七州晏然不知羽檄之遽期年上
印綬退居台州卒年六十贈左朝議大夫崇禮妙齡秀
發聰敏絶人不為崖岸斬絶之行廉儉寡欲獨覃心辭
章洞曉音律酒酣氣振長歌慷慨議論風生亦一時之
英也中年頓剉場屋晩方登第以縣主簿驟升華要極
潤色論思之選端方亮直不憚强禦秦檜罷政崇禮草
詞顯著其惡無所隱檜深憾之及再相矯詔下台州就
崇禮家索其藁自於帝前納之且將修怨㑹崇禮已沒
故身後所得恩澤其家畏懼不敢陳士大夫亦無敢為
其任保樓鑰嘗敘其文以為氣格渾然天成一旦當書
命之任明白洞達雖武夫逺人曉然知上意所在云
論曰建炎紹興之際網羅俊彦布于庶職如衛膚敏以
下七人者其論議時政指陳闕失雖或好惡多不同亦
皆一時之表表者矧一止寧止兄弟之忠清交修崇禮
之詞翰又有助於治化者焉
宋史卷三百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