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三百七十九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三十八
章誼 韓肖冑 陳公輔 張觷
胡松年 曹勛 李植 韓公裔
章誼字宜叟建州浦城人登崇寧四年進士第補懐州
司法參軍歴漳台二州敎授杭州通判建炎初陳通㓂
錢塘城閉部使者檄誼聚杭州七縣弓兵以張聲勢㑹
王淵討賊誼隨淵得入城賊平旋加撫定人皆德之帝
幸臨安苖劉為變帝御樓宰臣百執事咸在人心恟恟
帝問羣臣曰今日之事何如浙西安撫司主管機宜文
字時希孟輙曰乞問三軍誼越班斥之曰問三軍何義
若將鼓亂邪希孟却立屏息帝嘉之事定竄希孟吉陽
軍誼遷二秩擢倉部員外郎奉使二浙貿易祠牒以濟
軍用以稽遲罷未幾召為駕部員外郎遷殿中侍御史
張浚宣府陜西誼奏自趙哲退敗事任已重處斷太重
當除副貳使之自助何㮚贈官誼論其折衝無謀守禦
無策乃中國招禍之首乞寢免邵青自太平乘舟抵平
江所至劫掠誼請置水軍於駐蹕之地且言古舟師有
三等大為陣脚次為戰船小為傳令皆可為戰守之備
詔淮南三宣撫措置誼又獻戰守四策謂金人累歲南
侵我亦累歲奔走蓋謀國之臣誤陛下也比者駐蹕揚
州有兵數十萬可以一戰斥候不明金人奄至踰江而
東此宰相黄潛善汪伯彦過也前年移蹕建康兵練將
勇據長江之險可守矣舟師不設二相異意金人未至
遵海而南此宰相吕頤浩過也不知今年守戰之策安
所從出執政大臣誰為陛下任此事者臣愚謂有江海
必資舟檝戰守之具有險阻必資郡縣防守之力有兵
將必駕馭撫循不可為將帥自衛之資有糧賦必漕運
轉輸不可為盗賊侵據之用四者各付能臣分路以辦
重賞嚴罰誰敢不用命哉詔問保民弭盗遏㓂生財之
策誼對曰去姦貪殘虐之吏則民可保用循良廉平之
吏則盗可弭敵㓂未遏以未得折衝禦侮之臣財賦未
裕以未得掌財心計之臣凡此四者任人不任法則政
治可得而治矣詔集議明堂配享胡直儒等請合祭天
地而以太祖太宗配誼言稽之經㫖則未合參之典故
則未盡施之事帝則未為簡嚴今國家既以太祖配天
於郊比周之后稷則太宗宜配帝於明堂以比周之文
王仁宗皇祐二年始行明堂合祭天地並配祖宗乃一
時變禮至嘉祐七年再行宗祀已悟皇祐之非乃罷配
享仍徹地示之位故有去並侑煩文之詔如嘉祐之詔
則太祖地示已不與祭元豐正祀典之詔則悉罷羣祀
臣等謂將來明堂大饗宜專祀昊天上帝而以太宗配
後不果行紹興二年除大理卿宰相奏知平江府帝曰
誼儒者賴其奏讞平恕使民不寃勿令補外尋除權吏
部侍郎乞詔有司編類四選通知之條與一司專用之
法兼以前後續降指揮自成一書如此則銓曹有可守
之法姦吏無舞文之弊書成而吏銓有所執守復改刑
部侍郎兼詳定一司敕令誼奏比修紹興敕令格式其
忠厚之意則本於祖宗其綱條之舉則仍於舊貫今在
有司為日既久州縣推行漸見牴捂欲承疑遵用則衆
聽惑而不孚欲因事申明則法屢變而難守乞詔監司
郡守與承用官司參考祖宗舊典各摭新書之闕遺條
具以聞然後命官審訂刪去著為定法遷徽猷閣直學
士樞密都承㫖誼奏漢有南北兩屯唐有南北兩衛皆
天子自將之兵祖宗所置殿班親軍處禁門之内皆極
天下之選今日神武兵萃於五軍多逃亡之餘市井之
人殿班親軍倚以侍衛者曾無千百願陛下酌漢唐南
北禁衛之意修本朝遴選班直之法選五軍及諸州各
為一衛合取萬人分為兩衛則禁衛增嚴王室大競矣
四年金遣李永夀王翊來求還劉豫之俘及西北人在
東南者又欲畫江以益劉豫時議難之欲遣大臣為報
使參政席益以母老辭薦誼為代加誼龍圖閣學士充
軍前奉表通問使給事中孫近副之誼至雲中與粘罕
兀室論事不少屈金人諭亟還誼曰萬里銜命兼迎兩
宫必俟得請金人乃令蕭慶授書併以風聞事責誼誼
詰其所自金人以實告乃還至南京劉豫留之以計得
歸帝嘉勞之擢刑部尚書是冬帝親征王師大㨗於淮
隂誼扈從還臨安遷户部尚書誼言祖宗設官理財内
則户部外則諸路轉運使副東南委輸最盛則又置發
運以督諸路供輸之入皆有移用補助之法户部仰以
不乏者也今川廣荆湖土貢歲輸不入王府者累年矣
皆發運使失職之罪也頃因定都汴京故發運使置司
眞泗今駐吳會則發運當在荆湖南北之間望討論發
運置司之地選能臣以充其任又言户部左右曹之設
諸路則運司左曹之屬也提舉則右曹之屬也若復發
運司於諸路各置轉運使副二員以一員檢察常平以
應右曹之選則户部財用無陷失矣五年以疾請郡除
龍圖閣學士知温州適歲大旱米斗千錢誼用劉晏招
商之法置塲增直以糴米商輻湊其價自平部使者以
狀聞詔遷官一等六年移守平江時將臨幸供億繁夥
誼處之皆當於理召對賜帶笏帝曰此不足以償卿之
勞其勿謝明年移蹕建康復為户部尚書誼奏屯田之
策謂京西湖北淮南東西失業者最多朝廷必欲家給
牛種人給錢糧以勸耕則財力不足今三大將各屯一
路如各捐數縣地均給將士收其餘以省轉輸非小補
也七年帝還臨安以誼為端明殿學士江南東路安撫
大使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未幾提舉亳州明道宫代
還八年卒年六十一諡忠恪誼寛厚長者故事臺官言
事非挾怨以快己私即用仇家言為人報復誼獨存大
體士論歸之立朝論事奏疏無慮數十百篇皆經國濟
時之策初席益薦誼使金帝曰誼亦母老朕當自諭之
誼聞命略無難色戒其家人勿使母知將行告母曰是
行不數月即歸大似徃年太學謁告時爾及還母竟不
知其使金也誼卒母年九十二子八人駽駒駟驔騂駉
馳駰
韓肖胄字似夫祁州安陽人曾祖琦祖忠彦再世為相
父治肖胄以䕃補承務郎歴開封府司録與府尹同對
殿中徽宗問其家世賜同上舍出身除衛尉少卿賜三
品服尋假給事中充賀遼國生辰使既還時治守相州
請祠肖胄因乞補外侍疾詔除直祕閣知相州代其父
任陛辭帝曰先帝詔韓氏世官于相卿父子相代榮事
也在相四年王師傳燕肖胄策幽薊且有變宜隂為守
備已而金騎入境野無所掠而去建炎二年知江州入
為祠部郎遷左司嘗言中原未復所恃長江之險淮南
實為屏蔽沃野千里近多荒廢若廣修農事則轉餉可
省兵食可足自是置局建康行屯田於江淮又應詔陳
五事曰逺斥堠戢戌兵防海道援中原修軍政擢工部
侍郎時川陜馬綱路通塞不常肖胄請於廣西邑州置
司互市諸蕃馬詔行之時召侍從問戰守計肖胄條奏
千餘言帝稱其所對事理簡當吏部尚書席益歎曰援
古証今切於時用非世官不能也紹興二年詔百官各
言省費裕國强兵息民之策肖胄言天下財賦窠名舊
悉隷三司今户部惟有上供之目而已問諸路窠名於
户部户部不能悉問諸州窠名於漕司漕司不能悉失
一窠名則此項遂亡願詔諸路漕司括州縣出納可罷
罷之可併併之立為定籍漕司總諸州户部總諸路則
無失陷矣經費之大莫過養兵今人亡而冐請者衆願
立諸軍覈實之法重將帥冐請之罪則兵數得實餉給
不虛省費裕國此其大者生民常賦之外迫以軍期吏
縁為姦歛取百端復為㓂所廹逐田桑失時㓂去復業
未及息肩催科之吏已呼其門矣願詔郡邑招集流散
官貸之種俟及三年始責其賦置籍書之以課殿最强
兵息民此其先者時多所采納又請復天地日月星辰
社稷之祀於是下有司定一歲祭禮遷吏部侍郎時條
例散失吏因為姦肖胄立重賞俾各省記編為條目以
次行之舞文之弊始革陣亡補官得占射差遣而在部
常調人守待不能注授且有短使重難肖胄請陣亡惟
許本家用恩例異姓候經任收使遂無不均且嚴六部
出入之禁而請託不行三年拜端明殿學士同僉書樞
密院事充通問使以胡松年副之肖胄慨然受命時金
酋粘罕專執政方恃兵强持和戰離合之策行人皆危
之肖胄入奏曰大臣各循已見致和戰未有定論然和
乃權時之宜他日國家安彊軍聲大振誓當雪此讐恥
今臣等行或半年不返命必復有謀宜速進兵不可因
臣等在彼而緩之也將行母又語之曰汝家世受國恩
當受命即行勿以我老為念帝稱為賢母封滎國夫人
肖胄至金國金人知其家世甚重之徃返纔半年自帝
即位使者凡六七年未嘗報聘至是始遣人偕來肖胄
先北使入對與朱勝非議不合力求去以舊職知温州
提舉臨安府洞霄宫五年詔問前宰執戰守方畧肖胄
言女眞等軍皆畏服西兵勁銳喜戰今三帥所統多西
人吳玠繼有㨗奏軍聲益振敵意必搖攻戰之利臣固
知之自荆襄至江淮綿亘數千里不若擇文武臣僚按
行計度求險阻之地屯兵積糧則形勢相接今淮東西
雖命宣撫使然將屯置司乃在江上所遣偏禆分守不
過資以輕兵勢孤力弱難以責其固志當移二將於江
北使藩籬可固又言諸大將之兵自主庭户更相讐疾
若欲並遣進攻宜先命總帥分以精銳自成一軍號令
既一則諸將疇敢不聽命畿甸山東關河之民怨金人
入骨當以安集流亡招懐歸附為先今淮南江東西荒
田至多若招境上之人授田給糧捐其賦租必將接跡
而至又奏江之南岸曠土甚多沿江大將各分地而屯
軍士舊為農者十之五六擇其非甚精銳者使之力耕
農隙則試所習之技藝秋成則均以所種之禾麥或募
江北流徒及江南無業願遷之人分給之剏為營屯止
則固守出則攻討起知常州召赴行在提舉萬夀觀尋
除僉書樞密院事和議已定復命肖胄為報謝使接伴
者逆於境謂當稱謝恩使肖胄論難三四反遂語塞既
至金遣人就舘議事肖胄隨問隨答衆皆聳聽其還給
氊車及頓逓宴設自肖胄始除資政殿學士知紹興府
尋奉祠與其弟膺胄寓居于越幾十年事母以孝聞弟
不至不食所得恩澤皆先給宗族卒年七十六諡元穆
琦守相作晝錦堂治作榮歸堂肖胄又作滎事堂三世
守鄉郡人以為榮
陳公輔字國佐台州臨海人政和三年上舍及第調平
江府教授朱勔方嬖倖當官者奴事之公輔絶不與交
勔有兄喪諸生欲徃弔公輔不予告勔不悅諷權要移
公輔越州累遷權應天府少尹除祕書郎靖康初二府
多宣和舊人公輔言蔡京王黼用事二十餘年臺諫皆
縁以進唐重師驥為太宰李邦彦引用謝克家孫覿為
纂修蔡攸引用及邦彦作相又附麗以進此四人者處
臺諫之任臣知其決不能言宰相大臣之過願擇人臣
中朴茂純直能安貧守節不附權倖慷慨論事者列之
臺諫則所任得人禮義廉恥稍稍振起敵國聞之豈不
畏服哉時吳敏李綱不協公輔奏陛下初臨萬機正賴
其同心合謀而二臣不和已有其跡願諭以聖訓俾務
一心以安國家徽宗渡江未還人情疑懼公輔力陳父
子之義宜遣大臣迎奉欽宗嘉之擢為右司諫孟夏享
景靈宫遂幸陽德佑神觀公輔諫不當如平時事宴游
論蔡京父子懐奸誤國終未行遣今朝廷公卿百執事
半出其門必有庇之者詔謫京崇信軍節度副使德安
府安置又奏朱勔罪惡都城之民皆謂已族滅其家乞
勿許其子姓隨上皇入京時有指公輔為李綱之黨鼓
唱士庶伏闕者公輔自列因辭位後陳三事其一言李
綱書生不知軍旅遣援太原乃為大臣所陷必敗事其
二言余應求不當以言逺謫其三言方復祖宗法度馮
澥不宜更論熙寧元豐之政語觸時宰遂與應求程瑀
李光俱得罪斥監合州税髙宗即位召還除尚書左司
員外郎明年始達維揚初李綱得政公輔自外除郎未
至而綱罷改南劍州尋予宫觀紹興六年召為吏部員
外郎疏言今日之禍實由公卿大夫無氣節忠義不能
維持天下國家平時既無忠言直道緩急詎肯仗節死
義豈非王安石學術壊之邪議者尚謂安石政事雖不
善學術尚可取臣謂安石學術之不善尤甚於政事政
事害人才學術害人心三經字説詆誣聖人破碎大道
非一端也春秋正名分定褒貶俾亂臣賊子懼安石使
學者不治春秋史漢載成敗安危存亡理亂為聖君賢
相忠臣義士之龜鑑安石使學者不讀史漢王莽之篡
揚雄不能死又仕之更為劇秦美新之文安石乃曰雄
之仕合於孔子無可無不可之義五季之亂馮道事四
姓八君安石乃曰道在五代時最善避難以存身使公
卿大夫皆師安石之言宜其無氣節忠義也復授左司
諫言中興之治在得天得人以孝感天以誠得民帝善
其深得諫臣體賜五品服令尚書省冩圖進入以便觀
覽公輔感帝知遇益罄忠鯁言正心在務學治國在用
人朝廷之禍在朋黨仍乞增輪對官令審計官告糧料
榷貨監倉及茶塲等官有已見許面對時有詔將駐蹕
建康公輔上疏陳攻守之策且乞選大臣鎭淮西增兵
將守要害使西連鄂岳東接楚泗皆有掎角之形徽宗
訃至公輔請宫中行三年之喪視朝服淡黃羣臣未可
純吉服明堂未當以徽宗配宜罷臨軒策士又乞權罷
講筵事不行遷尚書禮部侍郎㑹趙鼎言進退人才乃
其職分疏稍侵公輔因力請祠除集英殿修撰提舉江
州太平觀尋知處州升徽猷閣待制乃提舉太平觀卒
年六十六贈大中大夫有文集二十卷奏議十二卷行
於世公輔論事剴切疾惡如讐惟不右程頤之學士論
惜之
張觷字柔直福州人舉進士為小官不與世詭隨時蔡
京當國求善訓子弟者觷適到部京族子應之以觷薦
觷再三辭不獲遂即館京亦未暇與之接觷嚴毅聳拔
意度凝然異於他師諸生已不能堪忽謂之曰汝曹曾
學走乎諸生駭而問曰嘗聞先生教令讀書徐行未聞
教以走也觷曰天下被而翁破壊至此旦夕賊來先至
而家汝曹惟有善走庶可逃死爾諸子大驚亟以所聞
告京曰先生心恙京矍然曰此非汝所知也即見觷深
語觷慷慨言曰宗廟社稷危在旦夕京歛容問計觷曰
宜亟引耆德老成置諸左右以開道上心羅天下忠義
之士分布内外為第一義爾京因扣其所知遂以楊時
薦於是召時觷後守南劍州遷福建路轉運判官未行
㑹范汝為陷建州遣葉徹擁衆㓂南劍時統制官任士
安駐軍城西不肯力戰觷獨率州兵與之戰分為數隊
令城中殺羊牛豕作肉串仍多具飯將戰則食第一隊
人既飽遣之入陣便食第二隊人度所遣兵力將困即
遣第三隊人徃代第四至五六隊亦如之更迭交戰士
卒飽而力不乏徹中流矢死衆敗走觷知士安懼無功
即函徹首與之州兵皆憤觷曰賊必再至非與大軍合
力不能破也士安得之大喜遂馳報諸司謂已斬徹未
幾徹二子果引衆聲言復父讐縞素來攻於是士安與
州兵夾攻大敗之城賴以全再知處州嘗欲造大舟幕
僚不能計其直觷教以造一小舟量其尺寸而十倍算
之又有欲築紹興園神廟垣召匠計之云費八萬緡觷
教之自築一丈長約算之可置二萬即以二萬與匠者
董役内官無所得乃奏紹興空乏難濟太后遂自出錢
費三十二萬緡以直龍圖閣知處州蕩平餘㓂進祕閣
修撰卒後廟食邵武
胡松年字茂老海州懐仁人幼孤貧母粥機織資給使
學讀書過目不忘尤邃於易政和二年上舍釋褐補濰
州教授八年賜對便殿徽宗偉其狀貌改校書郎兼資
善堂贊讀為殿試參詳官以沈晦第一徽宗大悦曰朕
久聞晦名今乃得之遷中書舍人時方有事燕雲松年
累章謂邊釁一開有不勝言者咈時相意提舉太平觀
建炎間密奏中原利害召赴行在出知平江府未入境
貪吏解印歛跡以興利除害十七事揭于都市百姓便
之加徽猷閣待制奏防江利害一曰立國無藩籬之固
二曰遣將無首尾之援三曰不攻敵技之所短召為中
書舍人言武昌九江建昌京口吳江錢塘明越宜各屯
水戰士三千以為備唐恪追復觀文殿學士松年繳奏
曰靖康之禍何㮚輕脫寡謀宜為罪首去年秦檜還朝
力稱其抗義守正遂被褒贈已大咈士論今恪子琢自
陳其父不獲伸迎請二帝之謀飲藥而死此事凛然追
踪古人宜詔有司詳考實狀庶不為虛美以示激勸除
給事中㑹選將帥松年奏富貴者易為善貧賤者難為
功在上之人識擢何如爾願陛下親出勞軍即行伍蒐
簡之必有可為時用者又奏恢復中原必自山東始山
東歸附必自登萊密始不特三郡民俗忠義且有通泰
飛艘徃來之便除兼侍講王倫使金還言金人欲再遣
重臣來計議以松年試工部尚書為韓肖胄副充大金
奉表通問使時使命久不通人皆疑懼松年毅然而徃
至汴京劉豫令以臣禮見肖胄未答松年曰聖主萬夀
豫曰聖意何在松年曰主上之意必復故疆而後已使
還拜吏部尚書岳飛收復襄漢令松年籌度守禦事松
年奏乞飛班師徐窺劉豫意向若豫置不問其情叵測
當飭將士謹疆埸可也又條戰艦四利一曰張朝廷深
入之軍勢二曰固山東欲歸之民心三曰震疊强敵使
不敢窺江浙四曰牽制劉豫不暇營襄漢除端明殿學
士僉書樞密院事首奏八事立規摹以定中興之基振
紀綱以尊朝廷之勢馭將帥使知畏撫士卒使知勸收
予奪之柄察毁譽之言無以小疵棄人才無以虛文廢
實效又薦張敵萬向在淮南誘敵深入步騎四集悉陷
於淖無得解者金人至今膽落乞令統率軍馬别為任
使庶幾外閫漸多名將不獨仗倚三四人而已諜報劉
豫於登萊海密具舟楫淮陽順昌積芻粟欲憑藉金人
侵我邊鄙議者謂韓劉岳各當一面可保無虞松年奏
三人聲勢初不相屬緩急必不相救况海道闊逺蘇秀
明越最為要衝乞選精兵萬人命一大臣徃駐建康親
督世忠光世守采石馬家渡以張兩軍之勢仍以兵五
千屯明州平江控禦江海或無人可遣臣願疾馳以赴
其急詔遣松年徃江上與諸將㑹議進討因覘賊情帝
決意親征遂次平江命松年權參知政事專治戰艦張
浚專治軍器松年曰議論既定力行乃有效若今日行
明日止徒紛紛無益俄以疾提舉洞霄宫卜居陽羡雖
居閒不忘朝廷事屢言和糴科歛防秋利害帝皆嘉納
十六年病革呼其子曰大化推移有所不免乃就枕鼻
息如雷有頃卒人謂不死也年六十松年平生不喜蓄
財每除官例賜金帛以軍興費廣一無所陳請或勸其
白于朝曰弗請則已白之是沽名也喜賔客奉入不足
以供費或請節用為子孫計松年曰賢而多財則損其
志况俸廪主上所以養老臣也自持囊至執政所舉自
代皆一時聞人所薦一以至公權勢莫能奪方秦檜秉
政天下識與不識率以疑忌置之死地故士大夫無不
曲意阿附為自安計松年獨鄙之至死不通一書世以
此髙之
曹勛字公顯陽翟人父組宣和中以閤門宣贊舍人為
睿思殿應制以占對開敏得幸勛用恩補承信郎特命
赴進士廷試賜甲科為武吏如故靖康初為閤門宣贊
舍人勾當龍德宫除武義大夫從徽宗北遷過河十餘
日謂勛曰不知中原之民推戴康王否翌日出御衣書
領中曰可便即眞來救父母并持韋賢妃邢夫人信命
勛間行詣王又諭勛見康王第言有清中原之策悉舉
行之毋以我為念又言藝祖有誓約藏之太廟不殺大
臣及言事官違者不祥勛自燕山遁歸建炎元年七月
至南京以御衣所書進入髙宗泣以示輔臣勛建議募
死士航海入金國東京奉徽宗由海道歸執政難之出
勛于外凡九年不得遷秩紹興五年除江西兵馬副都
監勛以逺次為請改浙東言者論其不閑武藝専事請
求竟奪新命十一年兀术遣使議和授勛成州團練使
副劉光逺報之及淮遇兀术遣還言當遣尊官右職持
節而來蓋欲亟和也勛還遷忠州防禦使金使蕭毅等
來命勛為接伴使未幾落階官為容州觀察使充金國
報謝副使召入内殿帝洒泣諭以懇請親族之意及見
金主正使何鑄伏地不能言勛反覆開諭金主首肯許
還梓宫及太后勛歸金遣髙居安等衛送太后至臨安
命勛充接伴使遷保信軍承宣使樞密副都承㫖二十
九年拜昭信軍節度使副王倫為稱謝使時金主亮已
定侵淮計勛與倫還言鄰國恭順和好無他人譏其妄
孝宗朝加太尉提舉皇城司開府儀同三司淳熙元年
卒贈少保
李植字元直泗州臨淮人幼明敏篤學兩舉于鄉從父
中行客蘇軾門太史晁無咎見之曰此國士也以女妻
焉靖康初髙宗以康王開大元帥府湖南向子諲轉運
京畿時羣盗四起餉道阨絶環視左右無足遣者有以
植薦遂借補廸功郎使督四百艘總押犒師銀百萬糧
百萬石招募忠義二萬餘衆自淮入徐趨濟凡十餘戰
卒以計逹時髙宗駐師鉅野聞東南一布衣統衆而至
士氣十倍首加勞問植占對詳敏髙宗大悅親賜之食
曰得一士如獲拱璧豈特軍餉而已承制授承直郎留
之幕府植三上表勸進願蚤正大寶以定人心以應天
意三降手札奬諭植感激知遇言無不盡為汪伯彦黄
潛善所忌髙宗既即位為東南發運司幹辦公事尋以
奉議郎知潭州湘隂縣經楊么蕩析植披荆棘立縣治
發廪粟振困乏專以撫摩為急丞相張浚督師江上知
植才薦為朝奉郎鄂州通判大盗馬友孔彦舟未平植
請修戰艦習水戰分軍馬為左右翼大破彦舟伏兵誅
馬友二盗平浚以破賊功上於朝轉朝奉大夫通判荆
南府秩滿除尚書户部員外郎時秦檜當國凡帥府舊
僚率皆屏黜浚亦去國植即丐祠奉親寓居長沙之醴
陵十有九年杜門不仕檜死子諲以户部尚書居邇列
語及龍飛舊事識植姓名除户部郎中召植始入見帝
曰朕故人也方有意大用以母老每辭願便飬除知桂
陽軍丁母憂歸葬哀毁廬墓有白鷺朱草之祥劉鎭遺
之書曰忠臣孝子元直兼之矣服闋叅政錢端禮薦差
知瓊州陛辭帝慨然曰卿老矣瓊管逺在海外改知徽
州徽俗崇尚淫祠植首以息邪説正人心為事民俗為
變轉朝請大夫直祕閣改知鎭江府遷江淮荆湘都大
提㸃坑冶鑄錢公事踰年金人敗盟朝廷將大舉以植
漕運有才略授直敷文閣京西河北路計度轉運使植
措畫有方廷議倚重乾道元年遷提刑江西二年直寶
文閣江南東路轉運使兼知建康軍府兼本路安撫使
主管行宫留守司事植上書極言防江十策其略曰保
荆襄之障以固本根審中軍所處以俟大舉蒐選强壯
以重軍勢度地險阨以保居民避敵所長擊其所短金
人降者宜加賞勸皆直指事宜不為浮泛疏上帝嘉其
言以太府卿召赴闕有疾不克上道遂以中奉大夫寶
文閣學士致仕還湘時胡安國父子家南嶽下劉錡家
湘潭相與徃還講論言及國事必憂形于色始終以和
議為恨年七十有六卒有文集十卷題曰臨淮集廬陵
胡銓為之序諡忠襄子五人汝虞知桃源縣汝士朝奉
大夫知黄州汝工知昌化軍
韓公裔字子扆開封人初以三舘吏補官掌韋賢妃閣
牋奏尋充康王府内知客金兵犯京王出使公裔從行
渡河將官劉浩吳湛私闘公裔諭之乃解次磁州軍民
戕奉使王雲隨王軍入州廨公裔復諭退之王之將南
也與公裔謀間道潛師夜起遲明至相磁人無知者自
是親愛愈篤及兵退張邦昌遣人同三舅韋淵來獻傳
國璽時淵自稱偽官議者又謂邦昌不可信王怒將誅
淵分裔曰神器自歸天命也王遂授璽命公裔掌之公
裔力救淵釋其罪元祐后詔王入承大統府僚謂金兵
尚近宜屯彭城公裔言國家肇基睢陽正亦宜於睢陽
受命時前軍已發將趨彭城㑹天大雷電不能前王異
之夜半抗聲語公裔曰明日如睢陽決矣既即帝位公
裔累遷武功大夫貴州防禦使後以事忤黄潛善適帝
幸維揚公裔丐去潛善以為避事遂降三官送吏部帝
幸越念其舊勞召復故官幹辦皇城司仍帶御器械累
遷至廣州觀察使提舉佑神觀公裔給事藩邸三十餘
年恩寵優厚每置酒慈寧宫必召公裔㑹修玉牒元帥
府事多放佚秦檜以公裔帥府舊人奏令修書官就質
其事俄除保康軍承宣使檜疑其捨已而求于帝銜之
右諫議大夫汪勃希檜意劾罷公裔遂與外祠在外居
住而帝眷之不衰檜死即復提舉佑神觀賜第和寧門
西帝曰朕與東朝欲常見卿故以自近耳升華容軍節
度使尋致仕後華容軍復為岳陽軍公裔遂換岳陽軍
節度使髙宗既内禪嘗與孝宗語其忠勞因詔所居郡
善視之乾道二年卒年七十五贈太尉諡恭榮官其親
族八人髙宗賜金帛甚厚公裔律身稍謹不植勢不市
恩又敢與黄潛善秦檜異斯亦足取云
論曰章誼有蹇諤之節肖胄席父祖之䕃二人多所論
建奉使不辱亦可取矣陳公輔得諫臣之體其劾蔡京
王黼之黨論吳敏李綱之隙是矣然既辨安石學術之
害而不尚程頤之學何邪張觷斥蔡京之禍薦楊時之
賢其趣操正矣况平寇有術而不自以為功乎松年鄙
秦檜而不交知命通方固不易得而曹勛﨑嶇兵間稍
著勞効然金人入侵之計已决猶曰鄰國恭順無他何
其見幾之不蚤邪若李植韓公裔蚤著忠藎為天子故
人能與黄潛善秦檜為異閉門不出待時而動斯亦知
所向方者哉
宋史卷三百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