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三百八十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脩
列傳第一百三十九
何鑄 王次翁 范同 楊愿 樓炤
勾龍如淵 薛弼 羅汝楫(子願附) 蕭振
何鑄字伯夀餘杭人登政和五年進士第歴官州縣入
為諸王宫大小學敎授祕書郎御史中丞廖剛薦鑄操
履勁正可備拾遺補闕之選即命對鑄首陳動天之徳
莫大於孝感物之道莫過於誠誠孝既至則歸梓宫於
陵寝奉兩宫於魏闕紹大業復境土又何難焉帝嘉納
之拜監察御史尋遷殿中侍御史上疏論士大夫心術
不正狥虚以掠名託名以䂓利言不由中而首尾鄉背
行險自售而設意相傾者為事君之失懷險巇之謀行
刻薄之政輕儇不荘慢易無禮者為行已之失乞大眀
好惡申飭中外各務正其心術毋或欺誕蓋有所指也
時遷温州諸宫殿神像于湖州有司迎奉所過騷然鑄
言孝莫大於寧神寧神莫大於得四海之歡心浙東旱
荒若加勤動恐道路怨咨乞務從簡約不得過為騷擾
疏奏其事遂已擢右諫議大夫論中興之功在於立志
天下之事濟與否在於思與不思願陛下事無大小精
思熟慮求其至當而行如是則事無過舉矣尋拜御史
中丞先是秦檜力主和議大將岳飛有戰功金人所深
忌檜惡其異已欲除之脅飛故將王貴上變逮飛繫大
理獄先命鑄鞫之鑄引飛至庭詰其反狀飛袒而示之
背背有舊湼盡忠報國四大字深入膚理既而閲實俱
無驗鑄察其寃白之檜檜不悦曰此上意也鑄曰鑄豈
區區為一岳飛者强敵未滅無故戮一大將失士卒心
非社稷之長計檜語塞改命万俟卨飛死獄中子雲斬
於市檜衘鑄時金遣蕭毅邢具瞻來議事檜言先帝梓
宫未反太后鑾輿尚遷朔方非大臣不可祈請乃以鑄
為端眀殿學士僉書樞密院事為報謝使鑄曰是行猶
顔真卿使李希烈也然君命不可辭既返命檜諷万俟
卨使論鑄私岳飛為不反欲竄諸嶺表帝不從止謫徽
州時有使金者還言金人問鑄安在曽用否於是復使
知温州未幾以端眀殿學士提舉萬夀觀兼侍讀召赴
行在力辭乃再遣使金使事祕而不傳既歸報帝復許
以大用又力請祠除資政殿學士知徽州居數月提舉
江州太平興國宫卒年六十五鑄孝友廉儉既貴無屋
可居止寓佛寺其辨岳飛之寃亦人所難然紹興己未
以後徧歴臺諌所論如趙鼎李光周葵范冲孫近諸人
未免迎望風㫖議者以此少之至於慈寧歸養梓宫復
還雖鑄祈請之力而金謀蓋素定矣先是金諸將皆已
厭兵欲和難自已發故使檜盡室航海而歸密有成約
紹興以後我師屢㨗金欲和益堅至是遣鑄衘命蓋檜
之陰謀以鑄嘗爭岳飛之獄而飛竟死使金知之而其
議速諧也鑄死四十餘年諡通惠其家辭焉嘉定初改
諡恭敏
王次翁字慶魯濟南人聚徒授業齊魯多從遊者入太
學貧甚夜持書就旁舍借燈讀之禮部别頭試第一授
恩州司理叅軍歴婺州敎授辟雍博士出知道州燕雲
之役取免夫錢不及期輒以乏興論次翁檄取屬邑丁
籍視民産髙下以為所輸多寡之數約期受輸不擾而
集除廣西轉運判官時劇盗馬友孔彦舟曹成更據長
沙帥檄漕司預鳩糧芻三十萬以備調發次翁即以具
報吏愕貽次翁曰兵未必發先擾民可乎吾以一路常
平上供計之不啻三十萬已而賊不犯境召對論事不
合出知處州乞祠歸寓于婺呂頤浩帥長沙辟為參謀
官頃之力乞致仕秦檜召還道出婺次翁見之樓炤言
頤浩與次翁同郡頤浩再相次翁貧困至此檜笑曰非
其類也檜居朝遂以為吏部員外郎遷祕書少監除起
居舍人遷中書舍人劉光世除使相奏以文資蔭其子
次翁執奏繳還除工部侍郎兼侍講蜀闕帥宰執擬次
翁以聞帝以次翁眀經術留兼資善堂翊善改御史中
丞論趙鼎不法罷知泉州部差李泗為鄂州廵檢而湖
北宣撫使不可次翁言法令沮于下而不知朝廷之尊
漸不可長帝令詰宣撫司宣贊舍人陳諤孫崇節即閤
門受㫖升轉次翁言閤門徑自畫㫖不由三省非祖宗
法寢弗命呼延通因内敎出不遜語次翁乞斬通以肅
軍且言著令寸鐡入皇城者有常刑遂罷内敎韓世忠
與劉光世張俊與劉錡皆不相能次翁言世忠於光世
因言議有隙俊於錡由措置有暌竊恐錡保一孤壘光
世軍處窮獨俊與世忠不肯急援願遣使切責因用郭
子儀李光弼以忠義泣别相勉者感動之金人敗盟入
侵次翁為秦檜言於帝曰前日國是初無主議事有小
變則更用他相後來者未必賢於前人而排斥異黨收
召親故紛紛非累月不能定於國事初無補願陛下以
為至戒無使小人異議乘間而入檜徳之先是檜兄子
與其内兄王㬇皆以恩幸得官檜初罷政二人擯斥累
年至是次翁希檜㫖言吏部之有審量皆暴揚君父過
舉得無傷陛下孝治乞悉罷建炎紹興前後累降指揮
由是二人驟進初次翁既論罷趙鼎鼎歸㑹稽上書言
時政檜忌鼎復用乃令次翁又言之乞顯置于法且言
特進乃宰相階官鼎雖謫降而階官如故是未嘗罷相
也遂降散官謫居興化軍右諫議大夫何鑄又論鼎罪
重罰輕降朝奉大夫移漳州檜意猶未厭次翁又論鼎
聞邊警喜見顔色繩以漢法當伏不道之誅責以春秋
當坐誅意之罰雖再行貶責然朝奉大夫視中大夫品
秩不相遼漳州比興化尤為善地以此示罰人將玩刑
再移潮州安置次翁除參知政事兩浙轉運司牒試主
司觀望檜與次翁子姪預選者數人士論大駭金人敗
于拓皋帝曰將帥成不戰却敵之功乃輔弼竒謀指蹤
之力除一子職名檜召三大將論功行賞岳飛未至檜
與次翁謀以眀日率世忠俊置酒湖上欲出則語直省
官曰姑待岳少保來益令堂厨豊其燕具如此展期以
待者六七日飛既至皆除樞密使罷兵柄次翁歸語其
子伯庠曰吾與秦相謀之久矣太后回鑾次翁為奉迎
扈從禮儀使初太后貸金于金使以犒從者至境金使
責償乃入次翁以未得檜命且懼檜疑其私相結約欲
攘其位堅不肯償相持境上凡三日中外憂慮副使王
㬇裒金與之太后歸泣訴于帝曰王次翁大臣不顧國
家利害萬一有變則我子母不相見矣帝震怒欲暴其
罪誅之次翁先白檜謂所以然者以未嘗禀命故不敢
專檜大喜力為營救奏為報謝使以避帝怒使還帝立
中宫奏為冊寳副使帝終惡之檜諭次翁辭位遂以資
政殿學士奉祠引年歸居眀州檜憐之餽問不絶十九
年卒年七十一贈宣奉大夫諸子壻親戚族人添差浙
東者又數人皆檜為開陳也檜擅國十九年凡居政府
者莫不以微忤出去終始不二者惟次翁爾
范同字擇善建康人登政和五年第再中宏詞科累官
至吏部員外郎與秦檜力主和議紹興八年假太常少
卿接伴金使蕭哲張通古入境同北向再拜問金主起
居軍民見者多流涕除中書門下省檢正諸房公事權
吏部侍郎兼實録院脩撰遷給事中十一年檜再主和
議患諸将難制同獻計於檜請皆除樞府罷其兵權檜
喜乃密奏以拓皋之㨗召三大将赴行在論功行賞同
入對帝命與林待聘分草三制世忠俊樞密使飛副使
並宣押赴樞府治事張俊與檜意合且覺朝廷欲罷兵
權即首納所統兵帝召同入對復以同為翰林學士俄
拜參知政事兼脩實録同始贊和議為檜所引及在政
府或自奏事檜忌之万俟卨因論同貳政之初首為遷
葬之議自建康至信州調夫治道怨嗟籍籍近朝廷收
天下兵柄歸之宥密同輒於稠人中貪天功以為已有
遂罷與祠檜意未已卨再論責授左朝奉郎祕書少監
謫居筠州十四年復朝奉大夫提舉江州太平觀移池
州十八年復太中大夫知太平州卒年五十二
楊愿字原仲宣和末補太學禄二帝北遷金人聞愿名
索之愿匿民間上書執政請迎復元祐皇后又奔濟州
元帥府勸進辟為屬髙宗即位以元帥府結局恩授脩
職郎御營司辟機宜文字歴新昌縣丞越州判官秦檜
薦之召改樞密院編脩官登紹興二年進士第遷計議
官召試舘職罷主管崇道觀復除祕書郎議者謂外任
未終改通判眀州檜既專政召為祕書丞未幾拜監察
御史臺長言愿資淺當先歴郎官改司封員外郎遷右
司起居舍人兼權中書舍人初脩玉牒特以命愿愿言
玉牒當載靖康推戴趙氏事以秦檜建議本末書之十
三年權直學士院充金國賀正旦接伴使金使完顔畢
入境猶欲據主席中使傳宣畢不迎拜愿以禮折之皆
聼服及還就充送伴使十四年為御史中丞踰月升端
眀殿學士僉書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仍兼修玉牒十
五年罷提舉太平觀初愿與張擴並居西掖一時書命
藉擴潤色擴詠二毫筆詩愿以為誚已訴于檜訹御史
李文㑹刻之髙閌侍經筵帝問張九成安否翊日又問
檜檜曰九成之唱異惑衆為臺臣所論予郡乃力乞祠
觀其意終不為陛下用帝曰九成清貧不可無禄檜疑
閌薦之以語愿愿又嗾文㑹攻閌去藤州守臣言遷客
李光作詩諷刺時政愿在中司傅㑹其説謂光縱横傾
險子弟賔客徃來吳越誘人上書動搖國是光再移謫
瓊海文㑹既升西府愿覘檜意稍厭即數其害政罷之
後二日愿遂補其處帝與檜論事因曰朕謂進用士大
夫一相之責也一相既賢則所薦皆賢愿曰陛下任相
如此蓋得治道之要又論史事檜曰靖康圍城中失節
者相與作私史公肆擠排帝曰卿不推異姓宜其不容
愿曰檜非獨是時不肯雷同宣和間耿延禧為學官以
其父在東宫勢傾一時士皆靡然從之以徼後福獨檜
守正不易蓋自檜再居相位每薦執政必選世無名譽
柔佞易制者愿希檜意迎合附下罔上至是斥去天下
快之又三年起知宣州玉牒書成加資政殿學士移建
康府二十二年卒年五十二初愿守宣城表弟王炎調
蘄水令過之醉中謂愿曰嘗於吕丞相處得公頃歲所
通書其間頗及秦丞相之短尚記憶否愿聞之色如死
灰遂留炎不聼去㑹愿移守金陵宴監司大合樂守卒
皆怠炎即青溪得客舟以行愿憂撓而卒
樓炤宇仲暉婺州永康人登政和五年進士第調大名
府户曹改西京國子博士辟雍録淮寧府司儀曹事改
尚書考功員外郎帝在建康炤謂今日之計當思古人
量力之言察兵家知已之計力可以保淮南則以淮南
為屏蔽權都建康漸圖恢復力未可以保淮南則因長
江為險阻權都吳㑹以養國力於是移蹕臨安擢右司
郎中時銓曹患員多闕少自倅貳以下多添差炤言光
武併省吏員今縱未能損其所素有安可置其所本無
乎紹興二年秦檜罷相炤亦以言者論去六年召為左
司員外郎尋遷殿中侍御史眀年遷起居郎言今暴師
日久財用匱乏考唐故事以宰相領鹽鐡轉運使或判
户部或兼度支今宰相之事難行若參倣唐制使户部
長貳兼領諸路漕權何不可之有内則可以總大計之
出入外則可以制諸道之盈虚如劉晏自按租庸以知
州縣錢榖利病詔三省相度措置卒施行之又言監司
郡守係民甚切乞令侍從官各舉通判資序或嘗任監
察御史以上可任監司郡守者一二人詔從之命中書
門下置籍七年宰相張浚之兄滉賜出身與郡中書舍
人張燾封還乃命炤行炤又封還而竟為權起居舍人
何掄書黄行下於是燾與炤皆請補外以祕閣脩撰知
温州未幾除中書舍人與勾龍如淵並命如淵入對帝
謂之曰卿與樓炤皆朕所親擢者遷給事中兼直學士
院九年以金人來和傳勅炤草其文曰乃上穹開悔禍
之期而大金報許和之約割河南之境土歸我輿圖戢
宇内之干戈用全民命尋兼侍讀除端眀殿學士僉書
樞密院事繼命徃陜西宣諭徳意炤奏京城統制吳革
知環州田敢成忠郎盧大受皆以節義革為范瓊所害
敢大受為劉豫所殺乞賜褒恤又奏陕西諸路陷劉豫
郡縣有不從偽之人所籍貲産並令勘驗給還炤至東
京檢視宫室尋詣永安軍謁陵寢遂至長安㑹李世輔
自夏國欲歸朝炤以書招之世輔以二千人赴行在尋
至鳯翔以便宜命郭浩帥鄜延楊政帥熙河蘭鞏吳璘
帥鳯翔炤欲盡移川口諸軍於陜西璘曰金人反覆難
信今移軍陜右則蜀口空虚金若自南山擣蜀要我陜
右軍則我不戰自屈當依山為屯控守要害於是璘政
二軍獨屯内地炤又㑹諸路監司于鳯翔皆言蜀邊屯
駐大軍之久坐困四川民力乃下其議語在胡世将傳
炤還朝以親老求歸省于眀州許之命給假迎侍仍賜
以金帶十四年以資政殿學士知紹興府過闕入見除僉
書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尋為李文㑹詹大方所劾
與祠久之除知宣州徙廣州未行而卒年七十三後諡
襄靖炤蚤附蔡京改秩為臺諫所論其後立朝至位二
府皆與秦檜同時其宣諭陜西妄自尊大或者論其好
貨失將士心云
勾龍如淵字行父永康軍道江人勾姓本出古勾芒髙
宗即位避御名更勾龍氏政和八年登上舍第沉浮州
縣二十年以張浚薦召試舘職紹興六年除祕書省校
書郎歴著作佐郎祠部員外兼禮部起居舍人嘗進所
為文三十篇帝曰卿文極髙古更令平易盡善後因進
對帝復言文章平易者多淺近淵深者多艱澁惟用意
淵深而造語平易此最難者八年兼給事中同知貢舉
除中書舍人兼侍讀兼直學士院面命草趙鼎罷相制
如淵言陛下既罷鼎則用人才須聳動四方當速召君
子顯黜小人帝曰君子謂誰曰孫近李光小人謂誰曰
呂本中先是詞臣曽開以老病辭不草國書帝欲用如
淵代之而趙鼎薦本中故如淵憾之又言臣觀朝廷事
非君臣情通未易能濟大臣於事稍有過差陛下訓飭
之可也陛下所欲為勢有未可大臣亦當眀白辯論然
必陛下先與大臣言及此意若不先言即大臣論一事
不從尚未之覺至再至三遂以為陛下疎之或疑他人
有以間之既以懐疑即不能盡誠陛下察其不誠又從
而疑之安有君臣之間動相疑間而能久於其位者願
陛下眀諭之帝曰前此未常有以此告朕者卿見秦檜
亦宜語此時檜方得君如淵猶恐委檜未專故及之除
御史中丞先是檜力主和執政侍從及内外諸臣皆以
為非是多上書諫止者檜患之如淵為檜謀曰相公為
天下大計而邪説横起盍不擇人為臺諌使盡擊去則
相公之事遂矣檜大喜即擢如淵中司如淵言凡事必
有初及其初而為之則易無其端而發之則難陛下即
位一初也渡江二初也移蹕建康三初也自建康復還
臨安四初也自趙鼎相劉大中王庶相繼去今復獨任
一相召一二名士凡事有當行而弊有當去者又一初
也臣願以正紀綱辨邪正眀賞罰謹名器審用度厚風
俗去文具七者為獻又言孟庾召節在途士論不與帝
曰朕欲遣令使金國在廷莫更有小人否對曰如趙鼎
為相盡隳紀綱乃竊賢相之名而去王庶在樞府盡用
奸計乃以和議不合賣直而去劉大中以不孝得罪乃
竊朝廷美職而去帝曰卿胡不論對曰目今士論見孟
庾之召王庶之去已有一解不如一解之語願陛下不
惜孟庾一人以正今日公論其他容臣一一為陛下别
白之於是出庾知嚴州又連論庶大中皆罷之金國遣
二使來議和許歸河南地使者踞甚議受書之禮不決
外議洶洶如淵建議取其書納禁中於是同諫長請對
又呼臺吏問朝廷有大議論許臺諫見宰執商議乎吏
曰有遂赴都堂與宰執議取書事宰執皆以為然帝親
筆召如淵李誼入對眀日詔宰執就館見金使受其書
納入人情始安九年奏召還曾開范同而罷施庭臣莫
將以謂開同之出雖曰語言之過而其心實出於愛君
庭臣将之遷雖曰議論合而其迹終近於希進今國論
既定好惡黜陟所宜深謹又論張邦昌時偽臣因赦復
職非是帝曰卿言是也朕亦欲置此數匹夫不問對曰
將恐無以示訓其後卒不行忽一日如淵言和議之際
臣粗自効如臣到都堂若不遏朝廷再遣使之議則和
議必至於壞而宣對之日稍有將順則遂至於屈臣於
二者粗有報國之忠臣親老願求歸帝不許如淵疑帝
有踈之之意又奏曰臣向薦君臣腹心之論陛下大以
為然其後秦檜在和議可否未決之間欲求去陛下頗
罪之臣再三為檜辨析今陛下與檜君臣如初而臣反
若有讒愬於其間者帝曰朕素不喜讒卿其勿疑如淵
嘗與施廷臣忿爭庭臣謂如淵有指斥語帝謂秦檜曰
以朕觀之庭臣之罪小如淵之罪大檜請斥庭臣而徙
如淵待其求去然後補外帝不可於是與庭臣皆罷初
如淵與莫将及庭臣皆力主和議如淵縁此擢中司而
將及庭臣縁此皆峻用張夀晏敦復上疏專以三人為
言如淵入言路即劾二人至是與庭臣俱罷其後檜擬
如淵知遂寧府帝曰此人用心不端遂已兩奉祠卒年
六十二如淵始以張浚薦召而終乃翼秦檜擠趙鼎讐
呂本中逐劉大中王庶心迹固可見矣子佃僎似
薛弼字直老温州永嘉人登政和二年進士第調懐州
刑曹杭州敎授初頒五禮新書定著釋奠先聖誤用下
丁弼據禮是正州以聞詔從其議監左藏東庫内侍王
道使奴從旁視絹美惡多取之弼白版曹窮治人嚴憚
之靖康初金兵攻汴京李綱定議堅守衆不悦弼意與
綱同圍解遷光禄寺丞嘗言姚平仲不可恃未幾而敗
綱求太原弼言金必再至綱不當去宜先事河北金人
果再入始命刑部侍郎宋伯友提舉河防弼以㸃檢糧
草從之為計畫甚切皆不能用乃乞罷歸改三門白波
輦運尋主管眀道宫提舉淮東鹽事改湖南運判楊么
據洞庭宼鼎州王&KR0667;久不能平更命岳飛討之么陸耕
水戰樓船十餘丈官軍徒仰視不得近飛謀益造大舟
弼曰若是則未可以歲月勝矣且彼之所長可避而不
可鬬也今大旱湖水落洪若重購舟首勿與戰逐筏斷
江路藁其上流使彼之長坐廢而精騎直擣其壘則破
壞在目前矣飛曰善兼旬積寇盡平進直祕閣時道殣
相望弼以聞帝惻然命給錢六萬緡廣西常平米六萬
斛鄂州米二十萬斛振之且使講求富弼青州荒政民
頼以甦王彦自荆移襄遷延不即赴彦所将八字軍皆
中原勁卒朝廷患其恣横以弼直徽猷閣代之彦殊不
意弼徑入府受将吏謁大駭弼曲折譬曉彦感悟即日
出境除岳飛參謀官飛母死遁於廬山張宗元攝飛事
飛將張憲移疾部曲洶洶生異語弼謂諸将曰太尉力
乞張公而詔使隨至岳軍素整今而譁閧是汝曹累太
尉也諸将以諗憲憲佯悟曰相公腹心惟參謀知之衆
乃定除户部郎官再知荆南桃源劇盗伍俊既招安復
謀叛提㸃刑獄万俟卨不能制乃以委弼弼許俊以靖
州俊喜曰我得靖則地過桃源遠矣俊至則斬以狥遷
祕閣脩撰陜西轉運使以左司郎官召知䖍州移黄州
時福州大盗有號管天下伍黑龍滿山紅之屬其衆甚
盛鈐轄李貴為賊所獲民作山砦自保守臣莫將議委
漳泉汀建募强壮游手各千人為効用與殿司統制張
淵同措置未及行詔升弼集英殿脩撰與将兩易弼至
郡漕臣以㳺手易聚難散恐為他日患聞于朝事下弼
議弼謂昔守章貢有武夫周虎臣陳敏者丁壮各數百
皆能戰視官軍可一當十乃奏虎臣為副将敏為廵檢
選丁壮千人號竒兵日給糗糧責以滅賊自是歲費錢
三萬六千餘緡米九千石凡四年而賊平弼知廣州擢
敷文閣待制卒年六十三初秦檜居永嘉弼游其門弼
在湖北除盗歸功于万俟卨檜誣岳飛下吏卨以中司
鞫獄飛父子及憲皆死朱芾李若虚亦坐嘗為飛謀議
奪職惟弼得免且為檜用屢更事任通籍從官世以此
少之
羅汝楫字彦濟徽州歙縣人登政和二年進士第監登
聞鼓院遷大理丞刑部員外郎奏命官犯公罪勿取特
㫖以終惠臣子又戸口凋耗宜少寛養子之禁拜監察
御史未踰月遷殿中侍御史與中丞何鑄交章論岳飛
罷其樞筦朱芾李若虚嘗謂飛議曹主帥有異意而不
能諫又言飛獄具寺官聚斷咸謂死有餘罪寺丞何彦
猷李若撲獨喧然以衆議為非欲從輕典皆坐黜王庶
謫道州郡丞孫行儉以官廨居之汝楫劾其無忌憚當
斥且令庶徙居劉子羽知鎮江上言和好非久遠計宜
及閑暇為備檜怒風汝楫論罷之時撫州有兩陳四繫
獄誤論輕罪者死汝楫誦其寃且言獨罪獄官而守倅
不坐非祖宗法於是詔天下斷死刑守以下引囚問姓
名鄉里然後決又言國家駐蹕臨安淮南不可置度外
當重防海之寄守長江之要革竄名賞籍以勸有功遷
起居郎兼侍講帝問或謂春秋有貶無褒此議是否對
曰春秋上法天道春生秋殺若貶而無褒則天道不具
矣帝稱善嘗曰自王安石廢春秋學聖人之㫖寝以不
眀近世得其要者惟胡安國與卿耳兼權中書舍人除
右諫議大夫有南雄守奏對太后之歸和議之力也當
盡按前言和不便者時相是之驟用為臺官中外悚懼
多束装待遣汝楫言皆不當罪宜以崇寧事黨為戒議
遂寝遷御史中丞舊例中丞侍御史不並置乃更侍御
史汝楫求去益力遷吏部尚書充國信使除龍圖閣學
士知嚴州秩滿請祠居喪未終而卒年七十累贈開府
儀同三司子顥籲頡頌願類皆有文願字端良博學好
古法秦漢為詞章髙雅精鍊朱熹特稱重之有小集七
卷爾雅翼二十卷知鄂州有治績以父故不敢入岳飛
廟一日自念吾政善姑徃祠之甫拜遽卒于像前人疑
飛之憾不釋云
蕭振字徳起温州平陽人幼荘重不好弄稍長能自謀
學嘗奉父命董農役隴畆手不釋卷其師謂其父曰此
兒遠大器也未冠游郡庠既冠升太學時有號三賢者
推振為首登政和八年進士第調信州儀曹時州郡奉
神霄宫務侈靡振不欲費財勞民與守議不合㑹方臘
宼東南距信尤近守欲危振檄振攝貴溪弋陽二邑既
而王師至衢又檄振督軍餉振治辦無闕大將劉光世
見而喜之欲以軍中俘馘授振為賞振辭曰豈可不冐
矢石而貪人之功乎諸邑盜未息守復檄振如初振悉
意區處許其自新賊多降者守以贓去振獨為辦行守
愧謝之調婺州兵曹兼功曹時振婦翁許景衡以給事
中召振祝之曰公至朝幸勿見薦景衡詢其故振曰今
執政多私其親願為時革弊景衡然之時盗賊所在猖
獗婺卒揚言欲叛以應賊官吏震恐振選諸邑土兵強
勇者幾千人日習武以備蓄異謀者稍懼有一兵官素
得軍士心守疑而罷之羣卒數百人被甲挺刃斬儀門
入振聞即徃羣卒皆羅拜呼曰某等屈抑願兵曹理之
振使之言厲色叱曰細事耳車駕南廵大兵咫尺汝速
死耶可急釋械當為汝言衆拜謝而去郡守由是益相
信事悉與謀嘗議城守振請以錢數萬緡庸工板築未
數月城壘屹然一毫無擾任滿歸告其親曰家世業農
幸有田可力以奉甘㫖振不願仕或薦于朝授婺州敎
授改秩乞祠以執政薦召對敷奏數事皆中時病帝大
喜拜監察御史眀年冬以親老乞補外章七上不許面
奏曰臣事親之日短事陛下之日長指心自誓今日之
事父母乃他日之事陛下也遂除提㸃浙西刑獄尋召
為宗正少卿俄擢侍御史振本趙鼎所薦後因秦檜引
入臺時劉大中與鼎不主和議振遂劾大中以搖鼎大
中既出振謂人曰如趙丞相不必論盍自為去就鼎遂
罷後振知紹興府改兵部除徽猷閣待制知湖州陛辭
奏曰國家講和恐失諸将心宜遣使撫論示以朝廷息
兵寛民意雖兩國通好戰禦之備宜勿弛帝曰卿欲奉
親求便豈不知朕有親哉振曰臣之親所係者一夫也
陛下之親所係者天下也陛下以天下為心聖孝愈光
矣帝歎其忠将行白檜曰宰相如一元氣不可有私私
則萬物為之不生檜不悦振至州檜欲取羡餘振遺檜
書謂財用在天下如血氣之在一身移左以實右則病
矣檜屬以私事又不克盡從以親老乞祠提舉太平觀
後知台州海宼勢張振至克之二十二年以楊煒在獄
供渉鐫徽猷待制謫居池州初煒將上書責李光狥秦
檜議和時振為侍御史煒見振道書意振然其言及振
知台州而煒治邑有聲每大言無顧忌振擊節稱善遂
薦煒改秩又移書於檜從子秦昌時俾同薦之屬吏密
語振曰煒嘗以書責李參政及太師昌時義不當舉待
制亦不可舉振曰吾業已許之豈可中輟遂因煒獄中
供前事而貶眀年詔除敷文閣待制知成都府安撫置
制使軍儲適闕倉吏以窘告振奏留對糴米八萬斛以
足軍食以其直歸計所總計者利在掊克即先告檜謂
振唱為闕乏之語風御史劾振要譽復謫池陽而總計
者以譛得蜀帥既而專用羅織掊克其民民益思振檜
死語得聞帝大感悟亟遣振還成都父老懽呼蜀道振
至一切以寛治或問其故振曰承縱弛革之當嚴今繼
苛劾非寛則民力瘁矣帝嘉振治行謂宰臣沈該湯思
退曰四川善政前有胡世将今有蕭振進秩四等加敷
文閣學士卒于成都府治年七十二振兩為蜀守威行
惠孚死之日民無老稚相與聚哭於道遺表至帝悼惜
之賻銀五百兩絹五百匹贈四官振好奨善類端人正
士多所交識其間有卓然拔出者迄為名臣振居瀕江
自父微時見過客與掌渡者爭多溺死振造大舟傭工
以濟人感其徳相與名其江為蕭家渡云有文集二十
卷子誠忱
論曰何鑄王次翁以下數人者附麗秦檜斥逐忠良以
饕富貴而次翁尤為柔媚故檜獨憐之其在位最久孔
子所謂鄙夫患得患失無所不至者此軰是已鑄能伸
岳飛之枉雖為可尚然又為之使金而通問焉蓋墮其
術而不悟者檜之計深哉
宋史卷三百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