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三百八十二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脩
列傳第一百四十一
張燾 黄中 孫道夫 曽幾(兄開)
勾濤 李彌遜(弟彌大)
張燾字子公饒之徳興人祕閣脩撰根之子也宣和八
年進士第三人嘗為辟雍録祕書省正字靖康元年李
綱為親征行營使辟燾入幕綱貶親知坐累者十七人
燾亦貶建炎初起通判湖州眀受之變賊矯詔俾燾撫
諭江浙燾不受上既復辟詔求言燾上書畧曰人主戡
定祸亂未有不夲於至誠而能有濟者陛下踐祚以来
號令之發未足以感人心政事之施未足以慰人望豈
非在我之誠有未脩乎天下治亂在君子小人用舍而
已小人之黨日勝則君子之類日退将何以弭亂而圖
治又言措置江防非計徒費民財損官賦不適於用又
言侍從䑓諌觀望意㫖毛舉細務至國家大事坐視不
言又言廵幸所至營繕困民越棲㑹稽似不如是紹興
二年呂頥浩薦除司勲員外郎遷起居舍人言自古未
有不知敵人之情而能勝者願詔大臣諸将厚爵賞募
可任用者徃伺敵動静既審知之則戰守進退在我皆
備彼尚安得出不意犯吾行闕詔以付都督府及沿邊
諸帥遷中書舍人呂祉之撫諭淮西也燾謂張浚曰祉
書生不更軍旅何可輕付浚不從遂致酈瓊之變七年
張滉特賜進士出身滉浚兄也将母至行在上引對而
命之燾言宣和以来姦臣子弟濫得儒科陛下方與浚
圖囬大業當以公道革前弊今首賜滉第何以塞公議
上念浚功欲慰其母心乃命起居郎樓炤行下炤又封
還著作郎兼起居舍人何掄曰賢良之子宰相之兄賜
科第不為過乃與書行燾不自安與炤皆求去不許言
者論之以集英殿脩撰提舉江州太平觀眀年以兵部
侍郎召詔引對上曰卿去止縁張滉燾曰臣苟有所見
不敢不言如内侍王鑑陛下所親信臣尚論列豈有宰
相親兄自賜出身公論不與臣若不言豈惟負陛下亦
負張浚上因問朕圖治一紀收效蔑然其弊安在燾曰
自昔有為之君未有不先定規模而能收効者臣紹興
初首以是為言今七年徃者進臨大江退守吳㑹未朞
月而或進或却豈不為敵所窺乎今陛下相與㫁國論
者二三大臣而已一紀之間十四命相執政遞遷無慮
二十餘日月逝矣大計不容復誤願以先定規模為急
尋權吏部尚書徽猷閣待制黎確卒詔贈官推恩燾言
確素號正人一旦臨變失臣莭北面邦昌之庭且為将
命止勤王之師今曲加贈恤何以示天下詔追奪職名
時金使至境詔欲屈已就和令侍從䑓諌條上燾言金
使之来欲議和好将歸我梓宮歸我淵聖歸我母后歸
我宗社歸我土地人民其意甚美其言甚甘廟堂以為
信然而羣臣國人未敢以為信然也葢事闗國體臣請
推原天意為陛下陳之傳曰天将興之誰能癈之臣考
人事以騐天意陛下飛龍濟州天所命也敵騎屢犯行
闕不能為虞甲寅一戰敗敵師丙辰再戰却劉豫丁巳
酈瓊雖叛實為偽齊癈滅之資皆天所賛也是葢陛下
躬履艱難側身脩行布徳立政上副天意而天祐之之
所致也臣以是知上天悔祸有期中興不逺矣願益自
脩自彊以享天心以俟天時時之既至吉無不利則何
戰不勝何功不立今此和議姑為聴之而必無信之可
恃也彼使已及境勢難固拒使其果願和好如前所陳
是天誘其衷必不復强我以難行之禮如其初無此心
二三其説責我以必不可行之禮要我以必不可從之
事其包蔵何所不有便當以大義絶之謹邊防厲将士
相時而動願㫁自淵衷毋取必於彼而取必於天而已
乃若畧國家之大恥置宗社之深讐躬率臣民屈膝于
金而臣事之而覬和議之必成非臣所敢知也上覽奏
愀然變色曰卿言可謂忠然朕必不至為彼所紿方且
熟議必非詐偽而後可從不然當再使審虚實拘其使
人燾頓首謝金使張通古蕭哲至行在朝議欲上拜金
詔燾曰陛下信王倫之虚詐發自聖㫁不復謀議便欲
行禮羣臣震懼㒺措必已得梓宮已得母后已得宗族
始可議通好經乆之禮今彼特以通好為説意謂割地
講和而已陛下之所願欲而切於聖心者無一言及之
其情可見奈何遽欲屈而聴之一屈之後不可復伸廷
臣莫能正救曽魯仲連之不如豈不獲罪於天下萬世
既而監察御史施廷臣抗章力賛和議擢為侍御史司
農寺丞莫将忽賜第擢為起居郎朝論大駭燾率吏部
侍郎晏敦復上疏曰仰惟陛下痛梓宮未還兩宮未復
不憚屈已與敵議和特以衆論未同故未敢輕屈爾幸
小大之臣無復異議從容獻納庶幾天聴為囬卒不敢
屈此宗社之福也彼施廷臣乃務迎合輙敢抗章力賛
此議姑為一身進用之資不恤君父屈辱之耻罪不容
誅乃由察官超擢柱史夫御史府朝廷紀綱之地而陛
下耳目之司前日勾龍如淵以附㑹而得中丞衆論固
已喧鄙之矣今廷臣又以此而躋横榻一䑓之中長貳
皆然既同鄊曲又同心腹惟相朋附變亂是非豈不紊
紀綱而蔽陛下之耳目乎衆論沸騰方且切齒而莫将
者又以此議由寺丞擢右史如淵廷臣庸人也初無所
長但知觀望而将則姦人也考其平昔無所不為此軰
烏可與之㫁國論乎望加斥逐庶幾少杜羣枉之門至
於和議則王倫實為謀主彼徃来敵中至再四矣陛下
恃以為心腹信之如蓍龜今其為言自已二三事之端
傀葢亦可見更望仰念祖宗付託之重俯念億兆愛戴
之誠貴重此身無輕於屈但務雪恥以思復讐加禮其
使厚資遣發諭以必得事實之意告以國人皆曰不可
之状使彼悔禍果出誠心惟我所欲盡歸于我然後徐
議報之之禮亦未晚也如其變詐誘我以虚辭則包蔵
終不可測便當厲将士保疆塲自治自彊以俟天時何
為不成伏願陛下少忍而已自朝廷有屈已之議上下
觧體儻遂成屈己之事則上下必至離心人心既離何
以立國伏願戒之重之於是将廷臣皆不敢拜燾又面
折如淵曰達觀其所舉君薦七人皆北面張邦昌今囁
嚅附㑹堕敵計他日必背君親矣燾既力詆拜詔之議
秦檜患之燾亦自知得罪託疾在告檜使樓炤諭之曰
北扉闕人欲以公為直院燾大駭曰果有此言愈不敢
出矣檜不能奪乃止和議成范如圭請遣使朝八陵遂
命判大宗正士㒟與燾偕行且命脩奉令荆湖帥臣岳
飛濟其役燾與士㒟道武昌出蔡頴河南百姓懽迎夾
道以喜以泣曰久隔王化不圖今日復為宋民九年五
月至永安諸陵朝謁如禮陵前石澗水乆涸二使垂至
忽湧溢父老驚歎以為中興之兆燾等入栢城披鉏荆
棘随所葺治留二日而還自鄭州歴汴宋宿泗淮南以
歸即奏疏曰金人之禍上及山陵雖殄滅之未足以雪
此耻復此讐也陛下聖孝天至豈勝痛憤顧以梓宮兩
宮之故方且與和未可遽言兵也祖宗在天之靈震怒
既乆豈容但已異時恭行天罸得無望於陛下乎自古
戡定禍亂非武不可狼子野心不可保恃乆矣伏望脩
武備俟釁隙起而應之電掃風驅盡俘醜類以告諸陵
夫如是然後盡天子之孝而為人子孫之責塞矣上問
諸陵寝何如燾不對惟言萬世不可忘此賊上黯然燾
因請永固陵不用金玉大畧謂金玉珎寶聚而蔵之固
足以動人耳目又其為物自當流布於世理必發露無
足恠者上覽疏謂秦檜曰前世厚葬之禍如循一軌朕
㫁不用金玉庶先帝神靈有萬世之安燾又言頃劉豫
初癈人情恟恟我斥候不眀坐失機㑹今又聞敵於淮
陽作筏造䋲索不知安用諸将朝廷戒勿得遣間探遂
不復遣我之動息敵無不知敵之情状我則不聞又見
黄河船盡拘北岸悉為敵用徃来自若無一人敢北渡
者願飭邊吏廣耳目先事而防又言酈瓊部伍皆西陲
勁兵今在河南尚可收用新疆租賦已蠲而使命絡繹
推恩費用猶循兵興時例願加裁損非甚不得已勿遣
使以寛民力又論陜西諸帥不相下動輙喧争請置一
大帥統之庶首尾相應緩急可恃燾所言皆切中時病
秦檜方主和惟恐少忤敵意悉置不問成都謀帥上諭
檜曰張燾可第道逺恐其憚行檜以諭燾燾曰君命也
焉敢辭十月以寶文閣學士知成都府兼夲路安撫使
付以便宜雖安撫一路而四川賦斂無藝者悉得蠲減
陛辭奏曰蜀民困矣官吏從而誅剥之去朝廷逺無所
赴愬俟臣至所部首宣徳意但一路咸霑恵澤上曰豈
惟一路四川恤民事悉委卿燾因言官吏害民者請先
罷後劾上許之又言軍興十餘年日不暇給今和議甫
定願汲汲以政刑為先務上曰當書之座右十年三月
至成都在蜀四年戢貪吏薄租賦撫雅州蕃部西邊不
驚歳旱則發粟民得不饑暇則脩學校與諸生講論㑹
有詔令宣撫司納契丹降人燾為宣撫使胡世将言蜀
地狹不能容前朝常勝軍可為戒世将奏寝其事燾乞
祠以李璆代之燾自蜀歸卧家凡十有三年二十五年
冬檜死舊人在者皆起燾除知建康府兼行宮留守金
陵積嵗員内庫錢帛鉅萬悉為奏免池有義子與父争
訟守昏謬繫父連年不决燾移大理出其守居二年進
端眀殿學士二十九年提舉萬夀觀兼侍讀以衰疾力
辭不許除吏部尚書初上知普安郡王賢欲建為嗣顯
仁皇后意未欲遲囬乆之顯仁崩上問燾方今大計燾
曰儲貳者國之夲也天下大計無踰於此上曰朕懐此
乆矣卿言契朕心開春當議典禮又勸上省賜予罷土
木減冗吏止北貨上嘉奨之金使施宜生来燾奉詔館
客宜生夲閩人素聞燾名一見顧副使曰是南朝不拜
詔者燾以首丘桑梓動之冝生於是漏敵情燾宻奏早
為備先是御前置甲庫凡乗輿所需圖畫什物有司不
能供者悉聚焉日費不貲禁中既有内酒庫釀殊勝酤
賣其餘頗侵大農燾因對言甲庫萃工巧以蕩上心酒
庫酤良醖以奪官課且乞罷減教坊樂工人數上曰卿
言可謂責難於君眀日悉詔罷之屢以衰疾乞骸三十
年以資政殿學士致仕尋遷大中大夫給真奉三十一
年八月落致仕復知建康府時金人窺江建業民驚徙
過半聞燾至人情稍安尋詔沿江帥臣條上恢復事冝
燾首陳十事大率欲預備不虞持重養威觀釁而動期
於必勝孝宗受禪除同知樞宻院遣子埏入辭詔肩輿
至宮給扶上殿首問為治之要言内治乃可外攘又乞
命百執條弊事詔從之令侍從䑓諌集都堂給札以聞
隆興元年遷參知政事以老病不拜䑓諌交章留之除
資政殿大學士提舉萬夀觀兼侍讀謁告将理許之及
家固求致仕後二年卒年七十五謚忠定燾外和内剛
帥蜀有恵政民祠之不忘始論和議歸之於天士論歉
然洎繳駮施廷臣之奏朝野復一辭歸重焉
黄中字通老邵武人幼受書一再輙成誦初以族祖䕃
補官紹興五年廷試言孝弟動上心擢進士第二人授
保寧軍莭度推官二十餘年秦檜死乃召為校書郎歴
遷普安恩平府教授中在王府時龍大淵已親幸中未
嘗與之狎見則揖而退後他教授多䝉其力中獨不徙
官遷司封員外郎兼國子司業芝草生武成廟官吏請
以聞中不荅官吏隂畵圖以獻宰相謂祭酒周綰與中
曰治世之瑞抑而不奏何耶綰未對中曰治世何用此
為綰退謂人曰黄司業之言精切簡當惜不為諌官充
賀金生辰使還為祕書少監尋除起居郎累遷權禮部
侍郎中使金囬言其治汴宫必徙居見廹宜早為計上
矍然宰相顧謂中曰沈介歸殊不聞此何耶居數日中
白宰相請以妄言待罪湯思退怒語侵中已乃除介吏
部侍郎徙中以補其處中猶以備邊為言又不聴遂請
補外上不許曰黄中恬退有守除左史且錫鞍馬金使
賀天申莭遽以欽宗訃聞朝論俟使去發䘮中馳白宰
相此國家大事臣子至痛一有失禮謂天下後世何竟
得如禮中自使還毎進見輙言邊事又獨陳禦偹方略
髙宗稱善不數月金亮已擁衆渡淮中因入謝論淮西
将士不用命請擇大臣督師既而以殿帥楊存中為御
營使中率同列力論不可遣敵既臨江朝臣争遣家逃
匿中獨晏然比敵退惟中與陳康伯家屬在城中衆慚
服天申莭上夀議者以欽宗服除當舉樂中言春秋君
弑賊不討雖葬不書以眀臣子之罪况欽宗實未葬而
可遽作樂乎事竟寝兼給事中内侍遷官不應法諌官
劉度坐論近習龍大淵忤㫖補郡已復罷之中皆不書
讀羣小相與媒糵中罷去尹穡希意詆中為張浚黨乾
道改元中年適七十即告老以集英殿脩撰致仕進敷
文閣待制居六年上御講筵顧侍臣曰黄中老儒今居
何許年幾許筋力或未衰耶召引對内殿問勞甚渥以
為兵部尚書兼侍讀中前在禮部嘗諌止作樂事中去
卒用之至是又将錫宴遂奏申前説詔遣范成大使金
以山陵為請中言陛下聖孝及此天下幸甚然欽廟梓
宮置不問有所未盡上善其言不能用未滿嵗有歸志
乃陳十要道以為用人而不自用以公議進退人才察
邪正廣言路核事實節用度擇監司懲貪吏陳方畧考
兵籍上亟稱善中力求去除顯謨閣提舉江州太平興
國宫賜犀帯香茗除龍圖閣學士致仕凡邑里後生上
謁必訓以孝弟忠信朱熹裁書以見有曰今日之来将
再拜堂下惟公坐而受之俾進於門弟子之列則某之
志也其為人敬慕如此其後上手書遣使訪朝政闕失
進職端眀殿學士屬疾手草遺表猶以山陵欽宗梓宮
為言深以人主之職不可假之左右為戒淳熙七年八
月庚寅卒年八十有五九月詔贈正議大夫中有奏議
十卷謚簡肅
孫道夫字太冲眉州丹稜人年十八貢辟雍時禁元祐
學坐收蘇氏文除籍再貢入優等張浚薦於髙宗召對
道夫奏願脩徳以囬天意定都以繫人心任賢材圖興
復以雪國耻上在越浚遣道夫奏事賜出身改左承奉
郎再詔對言漢中前瞰三秦後蔽巴蜀孔眀蒋琬出圖
闗輔未有不屯漢中者今欲進兵陜右當先經營漢中
荆南東連吳㑹北通漢沔號用武之國晉宋以来嘗倚
為重鎮武帝亦以荆南居上流故以諸子居之今守江
當先措置荆南時至則蜀漢師出秦闗荆楚師出宛洛
陛下親御六軍由淮甸與諸将㑹咸陽孰能禦之上嘉
納召試舘職上諭宰相自渡江以来文氣未有如道夫
者涵養一二年當命為詞臣除祕書正字權禮部郎官
徽宗凶問禮儀多所草定尋權左司員外郎上問蜀中
水運陸運孰便道夫奏水運遲而省費陸運速而勞民
宣撫司初由水運率石費錢十千後以為緩從陸起丁
夫十數萬率石費五十餘千上曰水運便行之遷校書
郎出知懐安軍乞罷都運司以寛民力罷戍兵以弭亂
階罷泛使以省浮費知資州宣撫鄭剛中薦其治行第
一移知蜀州盗不敢入境州產綾先是守以軍匠置機
買絲虧直民病之道夫㫁其機遇事眀了人目為水晶
燈籠九年不遷葢非秦檜所樂也以吏部郎中入對言
蜀民二税鹽酒茶額之弊上納其言除太常少卿假禮
部侍郎充賀金正旦使金将敗盟詰秦檜存亡及闗陜
買馬非約道夫随事折之使還擢權禮部侍郎上曰卿
自小官已為朕知第趙鼎與張浚相失後蜀士仕於朝
者皆為沮抑繼自今有所見可數求對兼侍講奏敵有
窺江淮意上曰朝廷待之甚厚彼以何名為兵端道夫
曰彼金人身弑其父兄而奪其位興兵豈問有名臣願
預為之圖宰相沈該不以為慮道夫毎進對輙言武事
該疑其引用張浚忌之道夫不自安請出除知綿州致
仕卒年六十六道夫居官一意為民不可干以私仕宦
三十年奉給多置書籍然性剛直喜面折不容人之短
或以此少之云
曽幾字吉甫其先贑州人徙河南府幼有識度事親孝
母死蔬食十五年入太學有聲兄弼提舉京西南路學
事按部溺死無後特命幾将仕郎試吏部考官異其文
置優等賜上舍出身擢國子正兼欽慈皇后宅教授遷
辟雍愽士除校書郎林靈素得幸作符書號神霄録朝
士争趨之幾與李剛傅崧卿皆稱疾不徃視乆之為應
天少尹庭無留訟閹人得㫖取金而無文書府尹徐處
仁與之幾力争不得靖康初提舉淮東茶鹽髙宗即位
改提舉湖北徙廣西運判江西提刑又改浙西㑹兄開
為禮部侍郎與秦檜力爭和議檜怒開去幾亦罷逾月
除廣西轉運副使徙京南路盗駱科起郴之冝章郴桂
皆澒洞宣撫司調兵未至謾以㨗聞幾疏其實朝廷遣
他将平之請閒得崇道觀復為廣西運判固辭僑居上
饒七年檜死起為浙西提刑知台州治尚清净民安之
黄巖令受賄為兩吏所持令械吏置獄一夕皆死幾詰
其罪或曰令丞相沈該客也治之益急賀允中薦召對
以疾辭除直祕閣歸故治未幾復召對幾言士氣乆不
振陛下欲起之於一朝矯枉者必過直雖有折檻㫁鞅
牽裾還笏若賣直干譽者願加優容時帝懲檜擅權之
弊方開言路應詔者衆幾懼有獲戾者先事陳之帝大
悦授祕書少監幾承平時已為舘職去三十八年而復
至須鬢皓白衣冠偉然每㑹同舍多談前軰言行䑓閣
典章薦紳推重焉詔脩神宗寶訓書成奏薦帝稱善命
權禮部侍郎兄楙開皆嘗貳春官幾復為之人以為榮
吳越大水地震幾舉唐貞元故事反覆論奏帝韙其言
他日謂幾曰前所進陸贄事甚切已遣漕臣振濟矣引
年請謝上曰卿氣貌不類老人姑為朕留謝曰臣無補
萬一惟進退有禮尚不負陛下㧞擢上閔勞以事提舉
玉隆觀紹興二十七年也除集英殿脩撰又三年升敷
文閣待制金犯塞中外大震帝召楊存中偕宰執對便
殿論以将散百官浮海避之左僕射陳康伯持不可存
中言敵空國逺来已闖淮甸此正賢智馳騖不足之時
臣願率先将士北首死敵帝喜遂定議親征下詔進討
有欲遣使詣敵求緩師者幾疏言増幣請和無小益有
大害為朝廷計正當嘗膽枕戈専務節儉經武外一切
置之如是雖北取中原可也且前日詔諸将傳檄數金
君臣如叱奴隷何辭可與之和耶帝壮之孝宗受禪幾
又上疏數千言将召屢請老乃遷通奉大夫致仕擢其
子逮為浙西提刑以便養乾道二年卒年八十二謚文
清幾三仕嶺表家無長物人稱其㢘早從舅氏孔文仲
武仲講學初佐應天時諌官劉安世亡恙黨禁方厲無
敢窺其門者幾獨從之談經論事與之合避地衡嶽又
從胡安國逰其學益粹為文純正雅健詩尤工有經説
二十卷文集三十卷二子逢仕至司農卿逮亦終敷文
閣待制而逢最以學稱
開字天㳺少好學善屬文崇寧間登進士第調真州司
戸累遷國子司業擢起居舍人權中書舍人掖垣草制
多所論駮忤時相意左遷太常少卿責監大寧監鹽井
匹馬之官不以自卑召還時相復用事監杭州市易務
除直祕閣知和州徙知恩州請祠得鴻慶宮判南京國
子監復為中書舍人罷提舉洞霄宮欽宗即位除顯謨
閣待制提舉萬夀觀知穎昌府兼京西安撫使奪職奉
祠建炎初復職知潭州湖南安撫使踰年求去復得鴻
慶宮起知平江府廣東經畧安撫使奉詔駐潮陽招捕
䖍冦訖事乃之鎮居二年盡平羣盗提舉太平觀復以
中書舍人召首論自古興衰撥亂之主必有一定之論
然後能成功願講明大計使議論一定㫁而必行則功
烈可與周宣侔矣又論車駕撫廵東南重兵所聚限以
大江敵未易遽犯其所窺伺者全蜀也一失其防陛下
不得髙枕而卧矣願擇重臣與吳玠恊力固䕶全蜀屢
請去進寶文閣待制知鎮江府兼沿江安撫使召為刑
部侍郎言太祖懲五季尾大不掉之患畿甸屯營倍於
天下周廬宿衛領以三衙今禁旅單弱願參舊制増補
之帝悉嘉納遷禮部侍郎兼直學士院時秦檜専主和
議開當草國書辨視體制非是論之不聴遂請罷改兼
侍讀檜嘗招開慰以温言且曰主上虚執政以待開曰
儒者所争在義苟為非義髙爵厚禄弗顧也願聞所以
事敵之禮檜曰若髙麗之於夲朝耳開曰主上以聖徳
登大位臣民之所推戴列聖之所聴聞公當彊兵富國
尊主庇民奈何自卑辱至此非開所敢聞也又引古誼
以折之檜大怒曰侍郎知故事檜獨不知耶他日開又
至政事堂問計果安出檜曰聖意已定尚何言公自取
大名而去如檜苐欲濟國事耳然猶以梓宮未還母后
欽宗未復詔侍從䑓諌集議以聞開上疏畧曰但當脩
徳立政嚴於為備以我之仁敵彼之不仁以我之義敵
彼之不義以我之戒懼敵彼之驕泰真積力乆如元氣
固而病自消大陽升而隂自散不待屈已陛下之志成
矣不然恐非在天之靈與太后淵聖所望於陛下者也
檜曰此事大係安危開曰今日不當説安危只當論存
亡檜矍然㑹樞宻編脩胡銓上封事痛詆檜極稱開由
是罷以寶文閣待制知婺州開言議論妄發實縁國事
力請歸檜議奪職同列以為不可提舉太平觀知徽州
以病免居閒十餘年黄逹如請籍和議同異為士大夫
升黜即擢逹如監察御史首劾開褫職引年請還政僅
復祕閣脩撰卒年七十一檜死始復待制盡還致仕遺
表恩數開孝友厚族信於朋友其守歴陽也從游酢學
日讀論語求諸言而不得則反求諸心毎有㑹意欣然
忘食其留南京劉安世一見如舊定交終身故立朝遇
事臨大節而不可奪師友淵源固有所自云
勾濤字景山成都新繁人登崇寧二年進士第調嘉州
法掾川陜鑄錢司屬官建炎初通判黔州田祐恭兵道
境上濤白守燕勞之祐恭感恩厲下郡得以無犯湖湘
賊王闢破秭歸桑仲郭守忠攻茶務箭窠砦将犯夔門
夔兵素單弱宣司檄祐恭捍禦濤帥黔兵佐之賊潰去
宣撫張浚奏濤知巴州不赴翰林侍讀學士范冲薦召
見論五事除兵部郎中七年遷右司郎官兼校正日食
上言八月遷起居舍人以足疾命閣門賜墩待班九月
兼權中書舍人時沿邊乆宿兵江浙罷於餽餉荆襄淮
楚多曠土濤因進羊祜屯田故事事下諸大将於是邊
方議行屯田淮西都統制劉光世乞罷丞相張浚欲以
呂祉代之濤謂祉踈庸淺謀必敗事莫若就擇将士素
所推服者用之否則劉錡可浚不納祉至果以輕易失
士心未幾酈瓊叛祉死於亂浚聞之夜半召濤愧謝時
帝駐蹕建康欲亟還臨安濤入見曰今江淮列戍十餘
萬苟付託得人可無憂顧適此危疑詎冝輕退以啟敵
心因薦劉錡帝即命以其衆鎮合肥川陜宣撫使吳玠
言都轉運使李迨朘刻賞格迨亦奏玠苛費帝以問濤
濤曰玠功在西蜀縱費寧可覈第移迨他路可爾帝然
之㑹金人廢劉豫金房鎮撫使郭浩遣其弟沔奏事濤
察沔警敏可仗乞詔諭陜右諸叛将乗機南歸帝命濤
草詔沔持以徃聞者流涕十二月除中書舍人八年除
史舘脩撰重脩哲宗實録帝諭之曰昭慈聖獻皇后病
革朕流涕問所欲言后愴然謂朕曰吾逮事宣仁聖烈
皇后見其任賢使能約已便民憂勤宗社踈逺外家古
今母后無與為比不幸姦邪㒺上史官蔡卞等同惡相
濟造謗史以損聖徳誰不切齒在天之靈亦或介介其
以筆屬正臣亟從刪削以信来世朕痛念遺訓未嘗一
日輙忘今以命卿濤奏數十年来宰相不學無術邪正
貿亂所以姦臣子孫得逞其私智幾亂裕陵成書非頼
陛下聖眀則任申必先有過嶺之謫臣亦恐復蹈媒蘖
之祸帝慰勉之六月實録成進一秩就舘賜宴復脩徽
宗實録以中書舍人呂夲中為薦丞相趙鼎諭㫖宜婉
辭紀載濤曰崇寧大觀大臣誤國以稔今祸藉有隠諱
如天下野史何七月除給事中求去以徽猷閣待制知
池州改提舉江州太平觀俄除荆湖北路安撫使知潭
州秦檜嘗令人諭意欲與共政濤以書謝之檜諷言劾
之不報濤上書論時事之害政者大臣宻諭王倫變易
地界一也蔡攸之妻近居臨平咫尺行都畧不畏避二
也小大之臣凡在謫籍皆已甄叙惡如京黼尚䝉寛宥
今侍從之臣初無大過理冝牽復三也河南故地復歸
中國新附之民延頸徳澤承流之寄當加精選四也䑓
諌為耳目之司今宰相引援皆同舍之舊倚為鷹犬五
也帝歎其忠直賜以繒綵茶藥且令事有大於此者悉
以聞秩滿提舉太平觀十一年帝謂秦檜曰勾濤乆閑
性喜泉石可進職與一山水近郡檜對永嘉有天台雁
蕩之勝帝曰永嘉太逺其以湖州命之俄以疾卒年五
十九遺表聞帝震悼顧近臣曰勾濤死矣惜哉贈左大
中大夫濤身長七尺風貌偉然頗以忠亮自許國有大
議帝必委心延訪徃復酬詰率漏下數刻始罷料邊情
如在目前知名之士多所薦進有文集十卷西掖制書
十卷奏議十卷
李彌遜字似之蘇州吳縣人弱冠以上舍登大觀三年
第調單州司戸再調陽榖簿政和四年除國朝㑹要所
檢閲文字引見特遷校書郎充編脩六典校閲累官起
居郎以封事剴切貶知盧山縣改奉嵩山祠廢斥隠居
者八載宣和末知兾州金人犯河朔諸郡皆警備彌遜
捐金帛致勇士脩城堞决河䕶塹邀撃其逰騎斬首甚
衆兀术北還戒師毋犯其城靖康元年召為衛尉少卿
出知瑞州二年建康府牙校周徳叛執帥宇文粹中殺
官吏嬰城自守勢猖獗彌遜以江東判運領郡事單騎
扣賊闈以蠟書射城中招降賊通欵開關迎之彌遜諭
以祸福勉使勤王時李綱行次建康共謀誅首惡五十
人撫其餘黨一郡帖然改淮南運副後奉興國宫祠知
饒州召對首奏當堅定規模排斥姦言又謂朝廷一日
無事幸一日之安一月無事幸一月之安欲求終嵗之
安已不可得况能定天下大計乎帝嘉其讜直輔臣有
不悦者以直寶文閣知吉州陛辭帝曰朕欲留卿大臣
欲重試卿民事行召卿矣七年秋遷起居郎彌遜自政
和末以上封事得貶垂二十年及復居是職直前論事
鯁切如初冬試中書舍人奏六事曰固藩維以禦外侮
嚴禁衛以尊朝廷練兵以壮國勢節用以偹軍食收民
心以固根夲擇守帥以責實效時駐蹕未定有㫖料舟
給卒以濟宫人彌遜繳奏曰六飛雷動百司豫嚴時方
孔艱冝以宗社為心不冝於内倖細故更勤聖慮事雖
至㣲懼傷大體帝嘉納之試戸部侍郎秦檜再相帷彌
遜與吏部侍郎晏敦復有憂色八年彌遜上疏乞外甚
力詔不允趙鼎罷相檜専國賛帝决䇿通和金國遣烏
陵思謀等入界索禮甚悖軍民皆不平人言紛紛檜於
御榻前求去欲要决意屈已從和樞宻院編脩官胡銓
上疏乞斬檜校書郎范如圭以書責檜曲學背師忘讎
辱國禮部侍郎曽開抗聲引古誼以折檜相繼貶逐彌
遜請對言金使之請和欲行君臣之禮有大不可帝以
為然詔廷臣大議即日入奏彌遜手疏力言陛下受金
人空言未有一毫之得乃欲輕祖宗之付託屈身委命
自同下國而尊奉之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危國之道而
謂之和可乎借使金人姑從吾欲假以目前之安異時
一有無厭之求意外之欲從之則害吾社稷之計不從
則釁端復開是今日徒有屈身之辱而後患未已又言
陛下率國人以事讎将何以責天下忠臣義士之氣力
陳不可者二檜嘗邀彌遜至私第曰政府方虚員苟和
好無異議當以兩地相凂荅曰彌遜受國恩深厚何敢
見利忘義顧今日之事國人皆不以為然獨有一去可
報相公檜黙然次日彌遜再上疏言愈切直又言送伴
使揣摩迎合不恤社稷乞别選忠信之人恊濟國事檜
大怒彌遜引疾帝諭大臣留之時和議已决附㑹其説
者至謂向使眀州時主上雖百拜亦不問議論靡然頼
彌遜廷争檜雖不從亦憚公論再與金使者計議和不
受封冊如宰相就舘見金使受其書納入禁中多所降
殺帷君臣之禮不得盡争九年春再上疏乞歸田以徽
猷閣直學士知端州改知漳州十年歸隠連江西山是
嵗兀术分四道入侵眀年又侵淮西取夀春竟如彌遜
言十二年檜乗金兵既敗收諸路兵復通和好追仇向
者盡言之臣嗾言者論彌遜與趙鼎王庶曽開四人同
沮和議於是彌遜落職十餘年間不通時相書不請磨
勘不乞任子不序封爵以終其身常憂國無怨懟意二
十三年卒朝廷思其忠節詔復敷文閣待制有奏議三
卷外制二卷議古三卷詩十卷弟彌大
彌大字似矩登崇寧三年進士第以大臣薦召對除校
書郎遷監察御史假太常少卿充契丹賀正旦使時傳
聞燕民欲歸漢徽宗遣彌大覘之使還奏所聞有二或
謂彼主淫刑滅親種類畔離女真侵廹國勢危殆為可
取或謂下詔罪已擢用耆舊招赦盗賊國尚有人未可
取莫若聴其自相攻併遷起居郎試中書舍人同脩國
史童貫宣撫永興走馬承受白鍔恃貫不報師期朝廷
止從薄責彌大繳奏以為邊報不至非朝廷福鍔坐除
名彌大亦出知光州移知鄂州召為給事中兼校正御
前文籍詳定官拜禮部侍郎金人大舉入侵李綱定城
守之䇿命彌大為參議與綱不合罷未幾除刑部尚書
初朝廷許割三鎮畀金人既而遣种師道師中援河北
姚古援河東彌大上疏乞起河東西境麟府諸郡及陜
西兵以濟古之師起河東路及京東近郡兵以濟師道
師中之師為腹背攻刼之圖遂除彌大河東宣撫副使
張師正領勝㨗軍敗於河東潰歸彌大誅之復遣餘卒
援真定餘卒叛宣撫罷命彌大知陜州河東破小将李
彦先来謁言軍事彌大壮之留為将戍崤澠間以遏敵
詔遣使召援彌大未敢進㑹永興帥范致虚糺兵勤王
檄彌大充諸道計議行至方城道阻乃率衆赴大元帥
府建炎元年除知淮寧府到郡未幾杜用等夜叛彌大
縋城出賊散乃還坐貶秩尋召為吏部侍郎帝如杭州
命權紹興府試戸部尚書兼侍讀呂頤浩視師以彌大
為參謀官彌大奏王導謝安為都督未嘗離朝廷今邊
圉幸無他頤浩不冝輕動又言已為天子從官非宰相
可辟乞於諸軍悉置軍正如漢朝故事以察官郎官為
之陛下必欲留臣當别為一司伺察頤浩過失忤㫖出
知平江府中丞沈與求劾彌大謀間君臣妄自尊大奪
職歸起知静江府奏廣西邊防利害入為工部尚書未
幾罷去廣西提刑韓璜劾其在静江日㫁强盗死罪引
絞入斬貶兩秩紹興十年卒年六十一
論曰宋既南渡日以徽宗梓宫及韋后為念秦檜主和
甘心屈已張燾連章論列謀深慮逺其言取必於天豈
忘宗社之讎哉亦曰相時而動耳惜其利澤専於蜀也
黄中不黨不阿眀察料敵立朝忠實退不忘君道夫受
知張浚憂國而不為身謀曽幾積學潔行風節凛凛陳
嘗膽枕戈之言以賛親征亦壮矣哉勾濤直節正論不
受檜私潔身歸老彌遜曽開同沮和議廢絀以沒無怨
懟心所謂臨大節而不可奪者歟
宋史卷三百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