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三百八十五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四十四
葛邲 錢端禮 魏杞 周葵
施師㸃 蕭燧 龔茂良
葛邲字楚輔其先居丹陽後徙吳興世以儒學名家髙
祖密至邲五世登科第大父勝仲至邲三世掌詞命邲
少警敏葉夢得陳與義一見稱為國器以䕃授建康府
上元丞㑹金人犯江上元當敵衝調度百出邲不擾而
辦留守張浚王綸皆器重之登進士第蕭之敏為御史
薦其才除國子博士輪對論州縣受納及鬻爵之弊孝
宗奨諭曰觀所奏知卿材除著作郎兼學士院權直除
正言首疏言盈虛之理隱於未然治亂之分生於所忽
宜專以畏天愛民為先又論征榷歲増之害如輦下都
税務紹興間所趂茶鹽歲以一千三百萬緡為額乾道
六年後増至二千四百萬緡成都府一務初額四萬八
千緡今至四十餘萬緡通四川酒額遂至五百餘萬緡
民力重困至若租税有定數而暗耗日増折帛益多民
安得不窮乎願眀詔有司茶鹽酒税比原額已増至一
倍者毋更立新額官吏不増賞庶少蘓疲甿上特召復
令條陳邲以六事對皆切中時病除侍御史論救荒三
事累遷中書舍人歲旱詔求初政得失邲應詔大略謂
虞允文制國用南庫之積日以厚戸部之入日以削故
近年以來常有不足之憂罷兵以來諸将皆以賂得升
其勢必至於掊刻取償益精其選遷給事中張嶷以説
之子除知閤裴良琮以顯仁之姪女夫落階官邲皆繳
奏廣西議更鹽法邲言鈔法之行漕臣嘗紿羣商沒入
其貲楮弊行之二廣民必疑慮且有後悔除刑部尚書
邲為東宫僚屬八年孝宗書安遇字以賜又出梅花詩
命邲屬和眷遇甚渥光宗受禪除參知政事邲勸上專
法孝宗正風俗節財用振士氣執中道恤民力選将帥
収人才擇監司眀法令手疏歴言之上嘉納除知樞密
院事紹熙四年拜左丞相專守祖宗法度薦進人物博
采公論惟恐其不聞之未期年除觀文殿大學士知建
康府改隆興請祠寧宗即位邲上疏言今日之事莫先
於修身齊家結人心定規模判紹興府簡稽期㑹錢榖
刑獄必親或謂大臣均佚有體邲曰崇大體而簡細務
吾不為也嘗曰十二時中莫欺自已其實踐如此改判
福州道行感疾除少保致仕薨年六十六贈少師諡文
定配饗光宗廟庭有文集二百卷詞業五十卷
錢端禮字處和臨安府臨安人父沉潼川軍節度使端
禮以恩補官紹興間通判眀州加直祕閣累遷右文殿
修撰仕外服有聲髙宗材之知臨安府御史中丞汪澈
論版曹闕官當遴選權户部侍郎兼樞密都丞㫖端禮
嘗建眀用楮為幣於是專委經畫分為六務出納皆有
法幾月易錢數百萬孝宗鋭意恢復詔張浚出師㑹符
離稍失利湯思退遂倡和議端禮奏有用兵之名無用
兵之實賈怨生事無益於國思退大喜奏除户部侍郎
未幾兼吏部端禮與户部尚書韓仲通同對論經費奏
所入有限兵食日増更有調發不易支吾上云須恢復
中原財賦自足仲通奏恢復未可必且經度日前所用
端禮奏仲通言是乞采納思退與張浚議和戰不決浚
方主戰上意甚鄉之思退詭求去端禮請對乞留又奏
兵者凶器願以符離之潰為戒早決國是為社稷至計
於是思退復留命浚行邊還戍兵罷招納以端禮充淮
東宣諭使王之望使淮西端禮入奏兩淮名曰備守守
未必備名曰治兵兵未必精有用兵不勝僥倖行險輕
躁出師大䘮師徒者必勝之説果如此皆誤國甚眀端
禮既以是詆浚右正言尹穡亦劾浚罷都督自此議論
歸一矣端禮至淮還極言守備疎略恐召金兵宜早定
和議遂除吏部侍郎再往淮上驛疏言遣使發兵當並
行使以盡其禮兵以防其變不必待金書至而後遣使
書中或有見脅之語不若先遣以釋其疑於計為得上
云端禮所奏未是思退傳㫖撤海泗二州戍兵語在思
退傳金帥僕散忠義分兵入上意中悔令思退都督江
淮軍馬端禮試兵部尚書參贊軍事思退畏怯不行端
禮赴闕上曰前後廷臣議論獨卿不變兼户部尚書俄
拜端眀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上嘗問
欲遣楊由義持金帥書而辭行甚力誰可遣端禮請以
王抃行俾與金帥議許割商秦地歸彼俘人惟叛亡者
不與餘誓目略同紹興世為叔姪之國減銀絹五萬易
歲貢為歲幣及抃還上見書金皆聼許端禮贊上如其
式報之謀國當思逺圖如與之和則我得休息以修内
治若為忿兵未見其可抃遂行諜報北軍已回端禮以
和議既定乞降詔除參知政事兼權知樞密院事時乆
不置相端禮以首參闚相位甚急皇長子鄧王夫人端
禮女也殿中侍御史唐堯封論端禮帝姻不可任執政
不報遷太常少卿館閣士相與上疏排端禮皆坐絀刑
部侍郎王茀隂附端禮建為國是之説以助其勢吏部
侍郎陳俊卿抗疏力詆其罪且謂本朝無以戚屬為相
此懼不可為子孫法逮進讀寳訓適及外戚因言祖宗
家法外戚不與政最有深意陛下所宜守上納其言端
禮憾之出俊卿知建寧府鄧王夫人生子太上甚喜先
兩月恭王夫人李氏亦生子於是恭王府直講王淮白
端禮云恭王夫人子是為皇長嫡孫端禮不懌翌日奏
嫡庶具載禮經講官當以正論輔導不應為此邪説遂
指淮傾邪不正與外任鄧王立為太子端禮引嫌除資
政殿大學士提舉徳夀宫兼侍讀改提舉洞霄宫起知
寧國府移紹興進觀文殿學士端禮籍人財産至六十
萬緡有詣闕陳訴者上聞之與舊祠侍御史范仲芑劾
端禮貪暴不悛降職一等淳熙四年八月復元職薨贈
銀青光禄大夫後諡忠肅孫象祖嘉定元年為左丞相
自有傳
魏杞字南夫夀春人祖䕃入官紹興十二年登進士第
知宣州涇縣從臣錢端禮薦其才召對擢太府寺主簿
進丞端禮宣諭淮東杞以考功員外郎為參議官遷宗
正少卿湯思退建和議命杞為金通問使孝宗面諭今
遣使一正名二退師三減歲幣四不發歸附人杞條上
十七事疑問對上随事畫可陛辭奏曰臣若將指出彊
其敢不勉萬一無厭願速加兵上善之行次盱眙金所
遣大将僕散忠義紇石烈志寧等方擁兵闚淮遣權泗
州趙房長問所以來意求觀國書杞曰書御封也見主
當廷授房長馳白僕散忠義疑國書不如式又求割商
秦地及歸正人且欲歲幣二十萬杞以聞上命盡依初
式再易國書歲幣亦如其數忠義以未如所欲遂與志
寧分兵犯山陽戰不利驍将魏勝死之上怒金反覆詔
以禮物犒督府師杞奏金若從約而金繒不具豈不瘠
國體格事機乎乃以禮物行至燕見金主褒具言天子
神聖才傑奮起人人有敵愾意北朝用兵能保必勝乎
和則兩國享其福戰則將士蒙其利昔人論之甚悉金
君臣環聼拱竦館伴張恭愈以國書稱大宋脅去大字
杞拒之卒正敵國禮損歲幣五萬不發歸正人北還上
慰藉甚渥守起居舍人遷給事中同知樞密院事進參
知政事右僕射兼樞密使時方借職田助邊降人蕭鷓
巴賜淮南田意不愜以職田請杞言圭租食功養廉借
之尚可奪之不可上是其言杞以使金不辱命繇庶官
一歲至相位上鋭意恢復杞左右其論㑹郊祀冬雷用
漢制災異策免守左諫議大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
六年授觀文殿學士知平江府諫官王希吕論杞貪墨
奪職後以端眀殿學士奉祠告老復資政殿大學士淳
熙十一年十一月薨贈特進嘉泰中諡文節
周葵字立義常州宜興人少力學自鄉校移籍京師兩
學傳誦其文宣和六年擢進士甲科調徽州推官髙宗
移蹕臨安諸軍交馳境上葵與判官攝郡事應變敏速
千里帖然敎授臨安府未上吏部侍郎陳與義密薦之
召試館職将試復引對髙宗曰從班多説卿端正除監
察御史徙殿中侍御史在職僅兩月言事至三十章且
歴條所行不當事凡二十條指宰相不任責髙宗變色
曰趙鼎張浚肯任事須假之權奈何遽以小事形迹之
葵曰陛下即位已相十許人其初皆極意委之卒以公
議不容而去大臣亦無固志假如陛下有過尚望大臣
盡忠豈大臣有過而言者一指乃便為形迹使彼過而
不改罪戾日深非所以保全之也髙宗改容曰此論甚
竒張浚議北伐葵三章力言此存亡之機非獨安危所
係或言葵沮大計罷為司農少卿以直祕閣知信州未
上鼎罷陳與義執政改湖南提刑以親老易江東皆不
就和議已定被召論為國有道戰則勝守則固和則久
不然三者在人不在我矣除太常少卿時秦檜獨相意
葵前論事去必憾趙鼎再除殿中侍御史葵語人曰元
鎮已貶葵固不言雖門下客亦不及之也内降差除四
人奏言願陛下以仁祖為法大臣以杜衍為法檜始不
樂又論國用軍政士民三弊髙宗曰國用當藏之民百
姓足則國用非所患又言薦舉改官之弊宜聼減舉員
詔吏部措置檜所厚權户部尚書梁汝嘉將特賜出身
除兩府汝嘉聞葵欲劾之謂中書舍人林待聘曰副端
将論君矣待聘乗檜未趨朝亟告之檜即奏為起居郎
葵方待引檜下殿諭閤門曰周葵已得㫖除起居郎隔
下八月庚辰也參政李光擬除吕廣問館職檜不許時
有詔從官薦士葵以廣問應初不相知也光既絀葵以
附檜落職主管玉隆觀復置祕閣起知湖州移平江府
時金使絡繹于道葵不為禮轉運李椿年希檜㫖劾之
落職主管崇道觀屏居鄉閭憂患頻仍人不能堪葵獨
安之檜死復直祕閣知紹興府過闕權禮部侍郎尋兼
國子祭酒奏科舉所以取士比年主司迎合大臣意取
經傳語可䛕者為問目學者競逐時好望詔國學并擇
秋試考官精選通今博古之士置之前列其穿鑿乖謬
者黜之兼權給事中侍御史湯鵬舉言葵以魏良臣薦
躐處侍從吕廣問葵之死黨乞并罷之太學生黄作詹
淵率諸生都堂投牒留葵翌日博士何俌等言于朝乞
懲戒詔作淵皆送五百里外州編管葵出知信州隨罷
起知信州引疾改提舉興國宫加直龍圖閣知太平州
水壞圩堤悉繕完凡百二十里傍郡圩皆沒惟當塗歲
熟市河久湮雨暘交病葵下令城中家出一夫官給之
食併力浚導公私便之進集英殿修撰敷文閣待制知
婺州孝宗即位除兵部侍郎兼侍講改同知貢舉兼權
户部侍郎孝宗數手詔問錢榖出入葵奏陛下勞心庶
政日有咨詢若出人意表今皆微文細故此必有小人
乘間欲售其私不可不察蓋指龍大淵曽覿也孝宗色
為動金主亮為其下所斃張浚自督府來朝密言敵失
泗州其懼罪者皆欲來歸願遣軍渡淮赴之此恢復之
機也葵請對謂不可輕舉累數百言及遣李顯忠邵宏
淵取靈壁虹二縣敗績孝宗思其言拜參知政事葵始
終守自治之説兼權知樞密院事臺諫交章言議和太
速葵與陳康伯湯思退乞令侍從臺諌集議衆益洶洶
諸公待罪乞罷不許葵獨留身固請孝宗曰卿何請之
力也曰自預政以來每與宰相論事有以為然而從者
有不得以强從者有絶不肻從者十常四五洎至榻前
陛下又或不然大率十事之中不從者七八安得不愧
於心此臣所以欲去也嘗乞召用侍從臺諫孝宗曰安
得如卿直諒者遂薦李浩龔茂良孝宗皆以為佳士次
第用之太常奏郊牛斃葵言春秋鼷䑕食牛角免郊况
邊虞未靖請展郊以符天意詔從之虞允文陳康伯相
葵即求退除資政殿學士提舉洞霄宫起知泉州告老
加大學士致仕閑居累年不以世故縈心淳熙元年正
月薨年七十有七上聞震悼贈正奉大夫後以子升朝
累贈太傳葵孝於事親當任子先孤姪其薨也幼子與
孫尚未命平生學問不泥傳注作聖傳詩二十篇文集
三十卷奏議五卷晩號惟心居士四年有司請諡賜諡
曰惠簡
施師㸃字聖與上饒人十歲通六經十二能文弱冠游
太學試每在前列司業髙宏稱其文深醇有古風尋授
以學職以舍選奉廷對調福州敎授未上丁内艱服除
為臨安府敎授乾道元年陳康伯薦賜對言歴年屢下
詔恤民而惠未加浹陛下軫念惟恐一夫失所郡邑捜
求惟恐財賦不集毋惑乎日降絲綸恩不霑被細民既
困於倍輸又困於非法重以歲惡室且垂磬租不如期
積多逋負今眀堂肆赦户自四等以下逋自四年以前
願悉除免上曰非卿不聞此言詔從之八年兼權禮部
侍郎除給事中時太子詹事已除上又特令増員為二
命兼之賜對言比年人物骩骳士氣耗薾當廣儲人材
以待用上曰觀卿所奏公輔器也假翰林學士知制誥
兼侍讀使金致命金廷立班既定相儀者以親王将至
命師㸃退位師㸃屹立相儀者請數四師㸃正色曰班
立已定尚欲何為不肻少動在廷相顧駭愕知其有守
不敢復以為請九年使還有言其事于上者上嘉歎不
已及後金使賀正旦至闕問館伴師㸃今居何官館伴
宇文价於班列中指師㸃以示之金使恍然曰一見正
人令人眼眀十年除端眀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入奏
控免上曰卿靖重有守識慮深遠朕欲用卿久矣復詔
兼參知政事除參知政事兼同知樞密院事師㸃嘗同
宰相奏事退復同樞密周必大進呈上曰適一二事卿
等各陳所見甚關大體前此宰相奏事執政不措辭今
卿等如此深副所望必大奏祖宗時宰執奏事自相可
否或至面相切責退不相衘自秦檜用事執政畏避不
敢言今陛下虚心兼聼若只宰相奏事何用執政為師
㸃復奏臣敢不竭股肱之力上因諭之曰朕欲天下事
日往來胸中未嘗釋也先是州郡上供或不時以進立
歲終稽考法及是主計臣有喜為督促者乞不待歲終
先期行之畫命已下師㸃矍然曰此策若行上下逼迫
民不聊生或謂令已出矣師㸃曰事有為天下病惟恨
更之不速即追寢其議樞密周必大舉手賀師㸃曰使
天下赤子不被其毒者公之賜也一日入對後殿上曰
朕前飲氷水過多忽暴下幸即平復師㸃曰自古人君
當無事時快意所為忽其所當戒其後未有不悔者上
深然之十三年辭兼同知樞密院事權提舉國史院權
提舉國朝㑹要十四年除知樞密院事師㸃惓惓捜訪
人才手書置夾袋中謂蜀去朝廷逺人才難以自見蜀
士之賢者俾各疏其所知差次其才行文學每有除授
必列陳之十五年春以資政殿大學士知泉州繼除提
舉臨安府洞霄宫紹興二年除知隆興府江西安撫使
師㸃嘗謂諸子曰吾平生仕宦皆任其升沉初未嘗容
心其間不枉道附麗獨人主知之遂至顯用夫人窮達
有命不在巧圖惟忠孝乃吾事也三年得疾薨年六十
九贈金紫光禄大夫有奏議七卷制藁八卷東宫講議
五卷易説四卷史識五卷文集八卷
蕭燧字照鄰臨江軍人髙祖固皇祜初為廣西轉運使
知儂知髙凶狡條上覊縻之策於樞府不果用智髙後
果叛父増紹興初嘗應制舉燧生而頴異幼能屬文紹
興十八年擢進士髙第授平江府觀察推官時秦檜當
國其親黨密告燧秋試必主文漕臺燧詰其故曰丞相
有子就舉欲以屬公燧怒曰初仕敢欺心耶檜懷之既
而被檄秀州至則員溢就院易一員往漕闈秦熺果中
前列秩滿當為學官避檜調靜江府察推而歸燧未第
時夢神人示以文書記其一聯云如火烈烈玉石俱焚
在冬青青松栢不改已而果符前事未幾丁憂三十二
年授靖州敎授孝宗初除諸王宫大小學敎授輪對論
官當擇人不當為人擇官上喜製用人論賜大臣淳熙
二年累遷至國子司業兼權起居舍人進起居郎先是
察官闕朝論多屬燧以未歴縣遂除左司諫上諭執政
昨除蕭燧若何龔茂良奏燧純實無華正可任言責聞
除目下外議甚允燧首論辨邪正然後可以治上以外
臺耳目多不稱職時宦官甘昪之客胡與可都承㫖王
抃之族叔秬皆持節于外有所依憑無善状燧皆奏罷
之時復議進取上以問燧對曰今賢否雜揉風俗澆淳
兵未强財未裕宜卧薪嘗膽以圖内治若恃小康萌驕
心非臣所知上曰忠言也因勸上正紀綱容直言親君
子遠小人近習有勞可賞以禄不可假以權上皆嘉納
擢右諫議大夫入謝上曰卿議論鯁切不求名譽糾正
姦邪不恤仇怨五年同知貢舉有㫖下江東西湖南北
帥司招軍燧言所募多市井年少利犒賚往往捕農民
以應數取細民以充軍乞嚴戒諸郡庶得丁壮以為用
從之夔帥李景孠貪虐參政趙雄庇之臺臣謝廓然不
敢論燧獨奏罷之雄果營救復命還任燧再論并及雄
雄密奏燧誤聼景孠仇人之言遂下臨安府捕恭州士
人鍾京等置之獄坐以罪景孠復依舊職燧乃自劾詔
以風聞不許竟力求去徙刑部侍郎不拜固請補外出
知嚴州吏部尚書鄭丙侍郎李椿上疏留之上亦尋悔
嚴地狹財匱始至官鏹不滿二千燧儉以足用二年之
間積至十五萬以其羡補積逋諸邑皆寛先是宣和庚
子方臘盗起甲子一周人人憂懼㑹遂安令朘土兵廩
給羣言恟恟燧急易令且呼卒長告戒悉畏服城中惡
少羣擾市燧密籍姓名涅補軍額人以按堵上方靳職
名非功不予詔燧治郡有勞除敷文閣待制移知婺州
父老遮道幾不得行送出境者以千數婺與嚴鄰人熟
知條敎不勞而治歲旱浙西常平司請移粟于嚴燧謂
東西異路不當與然安忍於舊治坐視為請諸朝發太
倉米振之八年召還言江浙再嵗水旱願下詔求言仍
令諸司通融郡縣財賦毋但督廹除吏部右選侍郎旋
兼國子祭酒九年為樞密都承㫖近例承㫖以知閤門
官兼或怙寵招權上思復用儒臣故命燧以龍圖閣待
制為之燧言債帥之風未殄羣臣多迎合獻䛕强辨干
譽宜察其虚實上稱善除權刑部尚書充金使館伴十
年兼權吏部尚書上言廣西諸郡民身丁錢之弊兼侍
講升侍讀言命令不可數易憲章不可數改初官不許
恩例免試今或竟令注授既却羡餘之數今反以出剩
為名諸路録大辟長吏當親詰若死囚數多宜如漢制
殿最以聞事多施行慶典霈澤丁錢減半亦自燧發之
髙宗山陵充按行使除參知政事尋充永思陵禮儀使
權監修國史日歴十六年權知樞密院以年及自陳上
留之不可除資政殿學士與郡復請閑提舉臨安府洞
霄宫紹熙四年卒年七十七諡正肅孝宗每稱其全䕶
善類誠實不欺手書二十八將傳以賜子達登淳熙十
四年進士第唱名第四孝宗曰達才氣甚佳父子髙科
殊可喜達累官至太常
龔茂良字實之興化軍人紹興八年進士第為南安簿
邵武司法父母䘮哀號擗踊鄰不忍聞調泉州察推以
廉勤稱改宣敎郎以同知樞宻院事黄祖舜薦召試館
職除祕書省正字累遷吏部郎官張浚視師江淮茂良
言本朝禦敵景徳之勝本於能斷靖康之禍在於致疑
願仰法景徳之斷勿為靖康之疑除監察御史江浙大
水詔陳闕失茂良疏曰水至隂也其占為女寵為嬖佞
為小人專制崇觀政和小人道長内則憸腐竊弄外則
姦回充斥於是京城大水以至金人犯闕今進退一人
施行一事命由中出人心譁然指為此軰臣願先去腹
心之疾然後政事闕失可次第言矣内侍梁珂曽覿龍
大淵皆用事故茂良及之遷右正言㑹内侍李珂沒贈
節度諡靖恭茂良諫曰中興名相如趙鼎勲臣如韓世
忠皆未有諡如朝廷舉行亦足少慰忠義之心今施於
珂為可惜竟寢其諡嘗論大淵覿姦回至是又極言之
曰今積隂弗解滛雨益甚熒惑入斗正當吳分天意若
有所怒而未釋二人害政甚珂百倍上諭以皆潛邸舊
非他近習比且俱有文學敢諫爭未嘗預外事翌日再
疏言唐徳宗謂李泌人言盧杞姦邪朕獨不知何耶泌
曰此其所以為姦邪也今大淵覿所為行道之人能言
之而陛下更頌其賢此臣所以深憂疏入不報即家居
待罪章再上除太常少卿五辭不拜除直祕閣知建寧
府自以不為羣小所容請祠不允上後知二人之姦既
逐于外起茂良廣東提刑就知信州即番山之址建學
又置番禺南海縣學既成釋奠行鄉飲酒以落之城東
舊有廣惠庵中原衣冠没於南者葬之歲久廢茂良訪
故地更建海㑹浮圖菆寄暴露者皆揜藏無遺召對崇
政殿左丞相陳俊卿欲留之右相虞允文不樂㑹俊卿
亦罷除直顯謨閣江西運判兼知隆興府上以江西連
歲大旱知茂良精忠以一路荒政付之茂良戒郡縣免
積税上户止索逋發廪振贍以右文殿修撰再任疫癘
大作命醫治療全活數百萬進待制敷文閣賞其救荒
之功召對奏潢池弄兵之盜即南畝負耒之民今諸郡
荒田極多願詔監司守臣條陳募人從便請耕民有餘粟
雖驅之為寇亦不從矣除禮部侍郎上亟用茂良手詔
問國朝典故有自從官徑除執政例眀日即拜參知政
事奏事賜坐上顧葉衡及茂良曰兩參政皆公議所與
衡等起謝上從容曰自今諸事毋循私若鄉曲親戚且
未須援引朕每存公道設有誤卿等宜力爭君臣之間
不可事形迹茂良曰大臣以道事君遇有不可自當啟
沃豈容迹見於外請詔有司刋定七司法淮南旱茂良
奏取封樁米十四萬委漕帥振濟或謂救荒常平事今
遽取封樁米毋乃不可茂良以為淮南咫尺敵境民久
未復業飢寒所逼萬一嘯聚患害立見寧能計此米乎
他日上奨諭曰淮南旱荒民無飢色卿之力也湖州守
奏通判不法得㫖下帥臣體訪通判茂良鄉人也同列
密以省吏付棘寺推鞫欲及茂良奏事退同列留身出
獄案進上茂良不知也上厲聲曰參政決無此茂良遜
謝不復辯葉衡罷上命茂良以首參行相事慶夀禮行
中外覬恩茂良慨然歎曰此當以身任怨不敢愛身以
弊天下若自一命以上覃轉不知月添給奉與來歲郊
恩奏補幾何將何以給宣諭奨用廉退茂良奏朱熹操
行耿介屢召不起宜蒙録用除祕書郎羣小乘間讒毁
未幾手詔付茂良謂虚名之士恐壞朝廷熹迄不至錢
良臣侵盜大軍錢糧累數十萬茂良奏其事手詔令具
析俄召良臣赴闕駸駸柄用其後茂良之貶良臣與有
力焉茂良之以首參行相事也踰再歲上亦不置相因
諭茂良史官近奏三台星不眀蓋實艱其選耳淳熙四
年正月召史浩於四眀茂良亦覺眷衰因疾力求去上
曰朕以經筵召史浩卿不須疑時曽覿欲以大資禄其
孫茂良以文武官各隨本色䕃補格法繳進覿因茂良
入堂道間俾直省官賈光祖等當道不避街司叱之曰
參政能幾時茂良奏臣固不足道所惜者朝廷大體上
諭覿往謝茂良正色曰參知政事者朝廷參知政事也
覿慙退上諭茂良先遣人於覿衝替而後施行茂良批
㫖取賈光祖軰下臨安府撻之手詔宣問施行太遽茂
良待罪上使人宣諭委曲令繳進手詔且謂卿去雖得
美名置朕何地茂良即奉詔謝廓然賜出身除殿中侍
御史廓然附曽覿者也中書舍人林光輔繳奏不書黄
遂補外茂良力求去上諭曰朕極知卿不敢忘欲保全
卿去俟議恢復卿當再來是日除職與郡令内殿奏事
乃手疏恢復六事上曰卿五年不説恢復何故今日及
此退朝甚怒曰福建子不可信如此謝廓然因劾之乃
落職放罷尋又論茂良擅權不公矯傳上㫖輒斷賈光
祖等罪遂責降安置英州父子卒于貶所覿與廓然死
後茂良家投匭訟寃遂復通奉大夫周必大獨相進呈
復職上曰茂良本無罪遂復資政殿學士諡莊敏茂良
平生不喜言兵去國之日乃言恢復事或謂覿密令人
訹之云若論恢復必再留茂良信之廓然論茂良亦以
此為罪茂良沒數年朱熹從其子得副本讀之則事雖
恢復而其意乃極論不可輕舉猶平生素論也深為之
歎息云
論曰葛邲在相位雖不久而能守法度進人才其處已
也則以不欺為本錢端禮以戚屬為相周葵晩雖不附
秦檜而與龔茂良皆主和議若乃魏杞奉使知尊國體
施師㸃之靖重有守蕭燧忠實敢言仕於紹興之間可
謂不幸矣
宋史卷三百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