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三百八十六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四十五
劉珙 王藺 黄祖舜 王大寳 金安節
王剛中 李彦頴 范成大
劉珙字共父子羽長子也生有竒質從季父子翬學以
䕃補承務郎登進士乙科監紹興府都稅務請祠歸杜
門力學不急仕進主管西外睦宗院召除諸王宮大小
學教授遷禮部郎官秦檜欲追諡其父召禮官㑹問珙
不至檜怒風言者逐之檜死召為大宗正丞遷吏部員
外郎置令式庭中使選集者得自繙閱與吏辨吏無得
藏其巧兼權秘書少監兼權中書舍人金犯邊王師北
向詔檄多出其手詞氣激烈聞者泣下御史杜莘老劾
宦者張去為忤㫖左遷珙不草制莘老得不去從幸建
康兼直學士院車駕將還軍務未有所付時張浚留守
建康衆望屬之及詔出以楊存中為江淮宣撫使珙不
書錄黄仍論其不可上怒謂宰相曰劉珙父為浚所知
此特為浚地耳命再下宰相召珙諭㫖且曰再繳則累
張公珙曰某為國家計豈暇為張公謀執奏如初存中
命乃寢真除中書舍人直學士院田師中死其家請以
沒入王繼先第為賜李珂關通近習求為督府掾詔從
中下珙皆論罷之出知泉州改衢州湖南旱郴州宜章
縣李金為亂朝廷憂之以珙知潭州湖南安撫使入境
聲言發郡縣兵討擊而移書制使沈介請以便宜出師
曰擅興之罪吾自當之介即遣田寳楊欽以兵至珙知
其暑行疲怠發夫數程外迎之代其負任至則犒賜過
望軍士感奮珙知欽可用檄諸軍皆受節制下令募賊
徒相捕斬詣吏者除罪受賞欽與寳連戰破賊追至莽
山賊黨曹彦黄珙執李金以降支黨竄匿者尚衆珙諭
欽等却兵聽其自降賊相率納兵給據歸田里第上諸
將功狀有差上賜璽書曰近世書生但務清談經綸實
才盖未之見朕以是每有東晉之憂今卿既誅羣盜而
功狀詳實諸將優劣破賊先後歴歴可觀宜益勉副朕
意除翰林學士知制誥兼侍讀言於上曰世儒多病漢
髙帝不悅學輕儒生臣以為髙帝所不悅特腐儒俗學
耳使當時有以二帝三王之學告之知其必敬信功烈
不止此因陳聖王之學所以明理正心為萬事之綱上
亟稱善拜中大夫同知樞宻院事辭不獲因進言曰汪
應辰陳良翰張栻學行才能皆臣所不逮而栻窮探聖
微曉暢軍務曩幸破賊栻謀為多願亟召用上可其奏
兼參知政事奏除福建鈔鹽嵗額二萬萬罷江西和糴
及廣西折米鹽錢及蠲諸路累年逋負金錢榖帛巨億
計上嘗以久旱齋居禱雨一夕而應珙進言曰陛下誠
心感格其應如響天人相與之際真不容髮隠微纎芥
之失其應豈不亦猶是乎臣願益謹其獨上竦然稱善
龍大淵曾覿既被逐未幾大淵死上憐覿欲還之珙言
二人之去天下方仰威斷此曹奴隷耳厚賜之可也若
引以自近使與聞機事進退人才非所以光徳業振紀
綱命遂止殿前指揮使王琪被㫖按視兩淮城壁還密
薦和州教授劉甄夫上諭執政召之珙請曰此人名位
微何自知之上以琪告珙退坐堂上追琪至詰其故授
牘使對琪恐請後不敢乃叱使責戒勵狀而去㑹揚州
奏琪檄郡増築新城珙遂奏罷琪語在陳俊卿傳珙時
爭之尤力殿中皆驚以故獨罷為端明殿學士奉外祠
陳俊卿言珙正直有才肯任怨臣所不及願留之詔改
知隆興府江西安撫使入辭猶以六事為獻上曰卿雖
去國不忘忠言材美非他人所及行召卿矣至鎮首蠲
税務新額及罷苖倉大斛屬邑奉新有復出租税窮民
不能輸相率逃去反失正税併奏除之除資政殿學士
知荆南府湖北安撫使以繼母憂去起復同知樞密院
事荆襄安撫使珙六上奏懇辭引經據禮詞甚切最後
言曰三年通喪三代未之有改漢儒乃有金革無避之
説己為先王罪人今邊陲幸無犬吠之驚臣乃欲冒金
革之名以私利禄之實不亦又為漢儒之罪人乎服闋
再除知潭州湖南安撫使過闕入見極論時事言甚切
至上再三加勞進資政殿大學士以行安南貢象所過
發夫除道毁屋廬數十州騷然珙奏曰象之用於郊祀
不見於經驅而逺之則有若周公之典且使吾中國之
疲民困於逺夷之野獸豈仁聖之所為哉湖北茶盜數
千人入境疆吏以告珙曰此非必死之冦緩之則散而
求生急之則聚而致死揭榜諭以自新聲言兵且至令
屬州縣具数千人食盜果散去其存者無幾珙乃遣兵
戒曰來毋亟戰去毋窮追不去者擊之耳盜意益緩於
是一戰敗之盡擒以歸誅首惡數十餘隷軍籍淳熈二
年移知建康府江東安撫使行宫留守㑹水且旱首奏
蠲夏税錢六十萬緡秋苗米十六萬六千斛禁止上流
税米遏糴得商人米三百萬斛貸諸司錢合三萬遣官
糴米上江得十四萬九千斛藉主客戸髙下給米有差
又運米村落置塲平價振糶貸者不敢償起是年九月
盡明年四月闔境數十萬人無一人捐瘠流徙者進觀
文殿學士屬疾請致仕孝宗遣中使以醫來疾革草遺
奏言恭顯伾文近習用事之戒今以腹心耳目寄之此
曹朝綱以紊士氣以索民心以離咎皆在此陳俊卿忠
良確實可以任重致逺張栻學問純正可以拾遺補闕
願亟召用之既又手書訣栻與朱熹其言皆以未能為
國報雪讐恥為恨薨年五十七贈光禄大夫謚忠肅珙
精明果斷居家孝喪繼母卓氏年已逾五十盡哀致毁
内外功緦之戚必素服以終月數喜受盡言事有小失
下吏言之立改臨數鎮民愛之若父母聞訃有罷市巷
哭相與祠之者
王藺字謙仲廬江人乾道五年擢進士第為信州上饒
簿鄂州教授四川宣撫司幹辦公事除武學諭孝宗幸
學藺迎法駕立道周上目而異之命小黄門問知姓名
由是簡記遷樞宻院編脩官輪對奏五事讀未竟上喜
見顔色明日諭輔臣曰王藺敢言宜加奬擢除宗正丞
尋出守舒州陛辭奏疏數條皆極言時事之未得其正
者上曰卿議論峭直尋出手詔王藺鯁直敢言除監察
御史一日上袖出幅紙賜之曰此覽陸贄奏議所陳深
切今日之政恐有如徳宗之弊者可思朕之闕失條陳
來上藺即對曰徳宗之失在於自用遂非疑天下士退
即上疏陳徳宗之弊并及時政闕失上嘉納之遷起居
舍人言朝廷除授失當臺諫不悉舉職給舍始廢繳駁
内官醫官藥官賜予之多遷轉之易可不思警懼而正
之乎上竦然曰非卿言朕皆不聞磊磊落落惟卿一人
除禮部侍郎兼吏部甞因手詔謀選監司欲得剛正如
卿者可舉數人即奏舉潘時鄭矯林大中等八人乞擢
用㑹以母憂去服除召還為禮部尚書進叅知政事光
宗即位遷知樞宻院事兼叅政拜樞宻使光宗精厲初
政藺亦不存形迹除目或自中出未惬人心者輙留之
納諸御座或議建皇后家廟力爭以為不可因應詔上
疏願陛下先定聖志條列八事疏入不報中丞何澹論
之以罷去起帥閫易鎮蜀皆不就後領祠帥江陵寧宗
即位改帥湖南臺臣論罷歸里奉祠七年薨藺盡言無
隱然嫉惡太甚同列多忌之竟以不合去有奏議傳于
世
黄祖舜福州福清人登進士第累任至軍器監丞入對
言縣令付銓曹専用資格曷若委郡守汰其尤無良者
上然之權守尚書屯田員外郎徙吏部員外郎出通判
泉州將行言抱道懐徳之士不應試干禄老於韋布乞
自科舉後有學行脩明孝友純篤者縣薦之州州延之
庠序以表率多士其卓行尤異者州以名聞是亦鄉舉
里選之意下其奏禮部遂留為倉部郎中遷右司郎中
權刑部侍郎兼詳定敕令司兼侍講進論語講義上命
金安節校勘安節言其書詞義明粹乃令國子監板行
薦李寳勇足以冠軍智足以料敵詔以寳為帶御器械
兼權給事中張浚薨其家奏留使臣五十餘人理資任
祖舜言武臣守闕者數年今素食無代坐進崇秩曷以
勸功乞為之限制遂詔勲臣家兵校留五之一戸部奏
以官田授汰去使臣祖舜言使臣汰者一千六百餘人
臨安官田僅為畝一千一百計其請而給田則不過數
十人事不行保義郎梁舜弼漢弼邦彦養孫也並閤門
祗候祖舜言閤門不可以恩澤補遷知池州劉堯仁升
右文殿脩撰知新州韓彦直升秘閣脩撰祖舜言脩撰
本以待文學不可倖得故資政殿學士楊愿家乞遺表
恩祖舜言愿隂濟秦檜中傷善類皆寢其命秦熺卒贈
太傅祖舜言熺預其父檜謀議今不宜贈帝傅之秩追
奪之遷同知樞宻院事金主亮犯淮劉汜敗王權走上
將誅權以厲其餘祖舜言權罪當誅汜不容貸劉錡有
大功聞其病已殆權汜誅錡必媿忿以死是國家一敗
兵而殺三將得無快於敵乎上嘉納薨于官諡莊定
王大寳字元龜其先由温陵徙潮州政和間貢辟雍建
炎初廷試第二授南雄州教授以禄不逮養移病而歸
閲數年差監登聞鼔院主管台州崇道觀復累年趙鼎
謫潮大寳日從講論語鼎歎曰吾居此平時所薦無一
至者君獨肯從吾游過人逺矣知連州張浚亦謫居命
其子栻與講學時趙張客貶斥無虚日人為累息大寳
獨泰然浚奉不時得大寳以經制錢給之浚曰如累君
何大寳不為變代還言連英循惠新恩六州居民纔數
百非懋遷之地月輸免行錢宜蠲減髙宗謂大臣曰守
臣上殿令陳民事遂得知田里疾苦所陳五六得一可
行其利亦不細矣乃命廣西諸司具減數聞知袁州進
詩書易解上謂執政曰大寳留意經術其書甚可采可
與内除執政擬國子司業上喜曰適合朕意時經筵闕
官遂除國子司業兼崇政殿説書奏江南諸州有月樁
錢無定名數吏縁為姦刻剥民又有折帛錢方南渡兵
興物價翔貴令下戸折納務以優之今市帛匹四千而
令輸六千盍委監司覈月樁為定制減折帛惠小民詔
戸部詳其奏直敷文閣知温州提㸃福建刑獄道臨漳
有峻嶺曰蔡岡藂薄蔽翳山石犖确盜乘間剽刼大寳
以囊金三十萬募民抉藪甃道十餘里行者便之提㸃
廣東刑獄孝宗即位除禮部侍郎大寳言古致治之君
先明國是而行之以果斷自軍興以來曰征曰和浮議
靡定太上傳丕基於陛下四方日徯恢復國論未定衆
志未孚願陛下果斷則無不濟擢右諫議大夫首論朱
倬沈該之罪皆行其言汪澈督師荆襄大寳劾其不能
節制坐視方城之敗疏再上澈落職謫台州大寳嘗論
及移蹕上曰吾欲亟行大寳奏今日之勢殆未可願少
寛嵗月張浚復起為都督大寳力贊其議符離失律羣
言洶洶大寳言危疑之際非果斷持重何以息横議未
幾湯思退議罷督府力請講和大寳奏謂今國事莫大
於恢復莫讐於金敵莫難於攻守莫審於用人宰相以
財計乏軍儲虚符離師潰名額不除意在覈軍籍減月
給臣恐不惟邊鄙之憂而患起蕭墻矣章三上除兵部
侍郎胡銓為起居郎奏曰近日王十朋王大寳相繼引
去非國之福上曰十朋力自引去朕留之不能得大寳
論湯思退太早令為兵部侍郎豈容復聽其去未幾以
敷文閣直學士提舉太平興國宫他日銓奏事上復諭
之曰大寳留之經筵亦固求去勢不兩立銓奏自古臺
諫論宰相多矣若謂勢不兩立則論宰相者皆當去大
寳尋請致仕督府既罷撤邊防棄四州金復犯邊詔思
退都督軍馬辭不行上震怒竄思退中外以大寳前言
不用為恨乾道元年落致仕召為禮部尚書入對言理
財之道當務本抑末右正言程叔達奏大寳乞復免行
錢非是以舊職提舉太平興國宫中書舍人閻安中欲
留其行叔達併劾之詔大寳致仕尋卒年七十七
金安節字彦亨歙州休寧人資頴悟日記千言愽洽經
史尤精於易宣和六年繇太學擢進士第調洪州新建
縣主簿紹興初范宗尹引為删定官入對言司馬光以
財用乏請用宰相領總計使宜以為法除司農丞又遷
殿中侍御史韓世忠子彦直直秘閣安節言崇觀以來
因父兄秉政而得貼職近制皆在討論今彦直復因父
任而授是自廢法也不報任申先除待制致仕安節劾
其忿戾乞追奪秦檜兄梓知台州安節劾其附麗梁師
成梓遂罷檜衘之未幾丁母憂去遂不出檜死起知嚴
州除浙西提刑入為大理卿首言治民之道先徳後刑
今守令慮不及逺簿書期會賦税輸納窮日力辦之而
無卓然以教化為務者願申飭守令俾無専事法律苟
可以贊教化必力行之時獲偽造鹽引者大臣欲置之
死安節力爭以為事已十餘年且自首無死法因得減
等兩浙漕屬王悦道鞫仁和令楊績獄不實事下大理
安節并逮悦道悦道幸醫王繼先子也屢因人求免安
節不從遷宗正少卿為金使施宜生賀正安節館伴屬
顯仁皇后䘮服黒帶宜生曰使人以賀禮來迓使安得
服黒帶安節辭難再四宜生屈服遷禮部侍郎明年再
充送伴使至楚州副使耶律翼奪廵檢王松馬不得鞭
笞之安節遣人責翼詞色俱厲朝廷恐生事坐削兩秩
葉義問使金金主因言前日奪馬事曲在翼已笞二百
回日可詳奏乃復元官遷禮部侍郎將祠明堂時已聞
欽宗升遐安節言宫廟行禮皆當以大臣攝事從之遷
侍講給事中殿院杜莘老論張去為補外安節言不可
因内侍而去言官上遂留莘老金主亮犯淮從幸建康
亮死安節陳進取招納備守三策而以備守為進取招
納之本上將還臨安命楊存中宣撫江淮荆襄安節言
存中頃以權太盛人言籍籍方解軍政復授兹職非所
以全之又言方今正當大明賞罰乃首用劉寳王權刻
剝庸懦之人何以激勸將士上皆納之楊存中議省江
淮州縣安節言廬之合肥和之濡須皆昔人控扼孔道
魏明帝云先帝東置合肥南守襄陽西固析山賊來輙
破於三城之下孫權築濡須塢魏軍累次不克守將如
甘寧等常以寡制衆盖形勢之地攻守百倍豈有昔人
得之成功今日有之而反棄之耶且濡須巢湖之水上
接店歩下接江口可通漕舟乞擇將經理存中議遂格
孝宗嗣位給廷臣筆札陳當世事安節請嚴内降之科
凡内侍省御藥院内東門司冗費一切罷去堂除省歸
吏部長官聽辟僚屬以清中書之務文武䕃補各有定
制毋令易文資臣僚致仕遺表恩澤不宜奏異姓使得
髙貲為市上嘗對大臣稱其誠實一日因奏事面勞之
曰近不見繳駁有所見但繳駁朕無不聽龍大淵曽覿
以潛邸舊恩大淵除樞宻都承㫖覿帶御器械諌議大
夫劉度仍累疏論之隆興改元大淵覿並除知閤門事
宰相知安節必以為言使人諷之曰若書行即坐政府
矣安節拒不納封還録黄時臺諌相繼論列奏入不出
上意未回安節與給事中周必大奏陛下即位臺諌有
所彈劾雖兩府大將欲罷則罷欲貶則貶獨於二臣乃
為遷就諱避臣等若奉明詔則臣等負中外之謗大臣
若不開陳則大臣負中外之責陛下若不俯從則中外
紛紛未止也上怒安節即自劾乞竄上意解命遂寢潛
邸舊人李珂擢編脩官安節又奏罷之上諭之曰朕知
卿孤立無黨張浚聞之語人曰金給事真金石人也拜
兵部侍郎金將僕散忠義遺三省樞宻院書論和議乃
畫定四事詔羣臣議安節謂世稱姪國國號不加大字
及用再拜二字皆不可從海泗唐鄧為淮襄屏蔽不可
與必不得已寧少増嵗幣欽宗梓宫當迎奉陵寢地必
不肯歸我宜每因遣使恭謁但講好之後當益選將厲
兵以為後圖已而請祠得請中書舍人胡銓繳奏謂安
節太上之舊人而陛下之老成也漢張倉唐張柬之國
朝富弼文彦博皆年八旬尚不聽其去安節膂力未愆
有憂國心豈宜從其引去上遂留之踰年權吏部尚書
兼侍讀自是力請謝事詔以敷文閣學士致仕陛辭上
曰卿且暫歸旦夕召卿矣去之日縉紳相與歎羡以為
中興以來全名髙節鮮有其比乾道六年卒年七十七
遺表聞贈通奉大夫累贈開府儀同三司少保安節至
孝居喪有禮與兄相友愛田業悉推與之又以恩奏其
孤子㒜初筮仕未嘗求薦於人及貴有舉薦不令人知
其除司農丞或語之曰公是命張侍郎致逺為中司時
所薦盍往謝之安節曰彼為朝廷薦人豈私我耶竟不
往薦晁公武龔茂良可臺諌皆稱職二人弗知也與秦
檜忤不出者十八年及再起論事終不屈人以此服之
有文集三十卷奏議表疏周易解
王剛中字時亨饒州樂平人剛中博覽强記紹興十五
年進士第二人任某州推官改左宣義郎故事當召試
秦檜怒其不詣已授洪州教授檜死召見擢祕書省校
書郎遷著作佐郎孝宗為普安郡王剛中兼王府教授
每侍講極陳古今治亂之故君子小人忠佞之辨遷中
書舍人言禦敵今日先務敵强則犯邊弱則請盟今勿
計敵人之强弱必先自治擇將帥蒐戰士實邊儲備器
械國勢富强將良士勇請盟則為漢文帝犯邊則為唐
太宗上韙其言㑹西蜀謀帥上曰無以逾王剛中矣以
龍圖閣待制知成都府置制四川御便殿臨遣錫金帶
象笏進敷文閣直學士時吴璘累官閥至大帥其下姚
仲王彦等亦建節雄一方守帥以文治則玩於柔而號
令不行以武競則窒於暴而下情不通惟剛中檢身以
法示人以禮不立崖塹馭吏恩威並行羽檄紛沓從容
裁決皆中機㑹敵騎度大散關人情洶洶剛中跨一馬
夜馳二百里起吴璘於帳中責之曰大將與國義同休
戚臨敵安得髙枕而卧璘大驚又以蠟書抵張正彦濟
師西師大集金兵敗走方議奏捷剛中倍道馳還謂其
屬李燾曰將帥之功吾何有焉燾唶曰身督戰而功成
不居過人逺矣已乃差擇將士衆所推者上之朝備統
帥選又疏蜀名勝士與募府之賢備部使者州刺史之
佐目使頥指内外響應諸汰遣使臣困絶不能自存剛
中以為冒刅於少壯之年不可斥棄於既老之後悉召
諸府有善射者復其禄秩以禁軍闕額糧給之其罷癃
不堪事則給以義倉米成都萬嵗池廣袤十里溉三鄉
田嵗久淤澱剛中集三鄉夫共疏之累土為防上植榆
栁表以石柱州人指曰王公之甘棠也府學禮殿東漢
興平中建後又建新學遭時多故日就傾圯屬九縣繕
完悉復其舊葺諸葛武侯祠張文定公廟夷黄巢墓表
賢癉惡以示民有女巫蓄蛇為妖殺蛇黥之孝宗受禪
以宫僚進左朝奉大夫召赴闕以足疾請祠提舉太平
興國宫歸次番陽營圃植竹號竹塢金犯淮有㫖趣剛
中入見陳戰守之策除禮部尚書直學士院兼給事中
為鹵簿使除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宻院事進同知院事
剛中曰戰守者實事和議者虚名不可恃虚名害實事
又奏四事開屯田省浮費選將帥汰冗兵居政府屬疾
卒年六十三贈資政殿大學士光禄大夫諡恭簡建炎
間詔階成岷鳳四州刺壯丁為兵衆以為憂剛中建言
五害罷之免符下民歡呼聲震山谷比去蜀父老遮道
有追送數百里者繇布衣至公卿無他嗜好公退惟讀
書著文為樂有易說春秋通義仙源聖紀經史辨漢唐
史要覽天人脩應録東溪集應齋筆録凡百餘卷
李彦頴字秀叔湖州徳清人少端重强記覽金犯浙西
父挾家人逃避彦頴方十嵗追不及敵已廹其後能趨
支徑亂流獲濟紹興十八年擢進士第主餘杭簿守曹
泳豪敓酒家業為官監利其貲具彦頴爭之泳怒戒吏
煆煉不得毫髪罪調建徳丞改秩時宰知其才將處之
學官或勸使一見彦頴恥自獻調富陽丞御史周操薦
為御史臺主簿金敗盟張浚督師進討上方向浚執政
堅主和陳良翰周操不以為然右正言尹穡隂符執政
薦引同己者轉言和於上前上惑之罷督府良翰操相
繼黜而穡進殿中遷諌議大夫一日穡以和戰守叩彦
頴彦頴曰人所見固不同公既以和議為是曷不明陳
於上前以身任之事成功歸於公不成奉身而退若欲
享其利而不及其害國事將誰倚穡大怒曰自為諫官
前後百餘奏曷嘗及一和字而臺簿有是言自是衘彦
頴隂排之改國子博士權吏部郎中以父喪去免喪復
為吏部兼皇子恭王府直講權右史兼兵部侍郎經筵
張栻葛覃言先王正家之道因及時事語激切上意不
懌彦頴曰人臣事君豈不能阿諛取容栻所以敢直言
正為聖明在上得盡愛君之誠耳書曰有言逆於汝心
必求諸道上意遽解使臣下皆若此人主應無過立皇
太子兼左諭徳首論建置宫僚以為詹事於東宫内外
無所不當省事須白詹事而後行司馬光論皇太子講
讀官有奏疏録以進上大喜行之皇太子尹臨安兼判
官兼中書舍人張說再登樞筦彦頴論説無寸長去年
驟躋宥府物議沸騰今此命復出中外駭然臣恐六軍
解體人心不服未幾權禮部侍郎兼侍講因言士習委
靡不然則矯激宜擇篤實鯁亮者用之升詹事見上言
皇太子尹臨安已久雖欲更嘗民事然非便宜一意講
學他日以言於上者告太子趣草奏辭尹事三辭乃免
兼吏部侍郎權尚書兼侍讀月食淫雨言甲申嵗以淫
雨求言今十年矣中間非無水旱而不聞求言之詔豈
不言多沽激厭之耶比欺蔽成風侍從臺諫猶慎嘿况
其他乎隂沴之興未必不由此時廷臣多以中批斥去
彦頴又言臣下有過宜顯逐之使中外知獲罪之由以
為戒今譖毁潛行斥命中出在廷莫測其故將恐隂邪
得伸善類喪氣非盛世事也除吏部尚書接送金賀正
使還言兩淮兵備城築及裁減接送浮費甚悉上嘉納
焉十二月除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宻院事二年閏九月
參知政事金使至上遣王抃諭金使稍變受書舊禮儀
久不決彦頴曰須於國體無損而事可濟乃善若如去
年張子顔之行不但無益時左司諫湯邦彦新進冀僥
幸集事自許立節彦頴言邦彦輕脱必誤國他日對便
殿上復語及之彦頴欲進説上色動宰相亟引退遂以
邦彦為申議國信使且命福建造海船起兩淮民兵赴
合肥訓練并詔諸軍飭戎備中外騷然彦頴復言兩淮
州縣去合肥逺者千餘里近亦二三百里令民户三丁
起其二限三月而罷事未集民先失業矣上作色曰卿
欲盡撤邊備耶彦頴曰今不得已令三百里内家起一
丁詣合肥三百里外就州縣訓習日増給錢米限一月
罷庶不大擾翌日復執奏從之洎邦彦辱命而還彦頴
論其罪貶新州彦頴在東府三嵗實攝相事内降繳回
甚多内侍白劄籍名造器械并犒師降㫖發左藏封樁
諸庫錢動億萬計彦頴疏嵗中經費以進因言虞允文
建此庫以備邊故曰封樁陛下方有意恢復苟用之不
節徒啓他日妄費失封樁初意上矍然曰卿言是朕失
之矣自是絶不支墜馬在告力求去以資政殿學士知
紹興府勤約有惠政提舉洞霄宫復參知政事病羸艱
拜起力辭上曰老者不以筋力為禮孟享禮繁特免卿
諫官論其子毆人至死奉祠鐫秩起知婺州禁民屠牛
捐屬縣税十三萬三千緍復知紹興府進資政殿大學
士再奉祠進觀文殿學士紹興元年致仕家居凡十載
自奉澹約食纔米數合室無姬媵蕭然永日與州縣了
不相聞薨年八十一贈少保謚忠文子沐慶元中與一
時臺諌排趙汝愚善類一空公論醜之
范成大字致能吴郡人紹興二十四年擢進士第授戸
曹監和劑局隆興元年遷正字累遷著作佐郎除吏部
郎官言者論其超躐罷奉祠起知處州陛對論力之所
及者三曰日力曰國力曰民力今盡以虚文耗之上嘉
納處民以爭役囂訟成大為剏義役隨家貧富輸金買
田助當役者甲乙輪第至二十年民便之其後入奏言
及此詔頒其法於諸路處多山田梁天監中詹南二司
馬作通濟堰在松陽遂昌之間激溪水四十里溉田二
十萬畝堰嵗久壊成大訪故迹疊石築防置提閘四十
九所立水則上中下灌溉有序民食其利除禮部員外
郎兼崇政殿説書乾道令以絹計贓估價輕而論罪重
成大奏承平時絹匹不及千錢而估價過倍紹興初年
遞増五分為錢三千足今絹實貴當倍時直上驚曰是
䧟民深文遂増為四千而刑輕矣隆興再講和失定受
書之禮上嘗悔之遷成大起居郎假資政殿大學士充
金祈請國信使國書専求陵寢盖泛使也上面諭受書
事成大乞併載書中不從金迓使者慕成大名至求巾
幘効之至燕山宻草奏具言受書式懐之入初進國書
詞氣慷慨金君臣方傾聽成大忽奏曰兩朝既為叔姪
而受書禮未稱臣有疏搢笏出之金主大駭曰此豈獻
書處耶左右以笏標起之成大屹不動必欲書達既而
歸館所金主遣伴使宣㫖取奏成大之未起也金庭紛
然太子欲殺成大越王止之竟得全節而歸除中書舍
人初上書崔寔政論賜輔臣成大奏曰御書政論意在
飭綱紀振積弊而近日大理議刑遞加一等此非以嚴
致平乃酷也上稱為知言張説除簽書樞密院事成大
當制留詞頭七日不下又上疏言之説命竟寢知靜江
府廣西窘匱専藉鹽利漕臣盡取之於是屬邑有増價
抑配之弊詔復行鈔鹽漕司拘鈔錢均給所部而錢不
時至成大入境曰利害有大於此乎奏疏謂能裁抑漕
司强取之數以寛郡縣則科抑可禁上從之數年廣州
鹽商上書乞復令客販宰相可其説成大出銀錢助之
人多以為非下有司議卒不易成大説舊法馬以四尺
三寸為限詔加至四寸以上成大謂互市四十年不宜
驟改除敷文閣待制四川制置使疏言吐蕃青羌兩犯
黎州而奴兒結蕃列等尤桀黠輕視中國臣當教閱將
兵外脩堡砦仍講明教閲團結之法使人自為戰三者
非財不可上賜度牒錢四十萬緍成大謂西南諸邊黎
為要地増戰兵五千奏置都監路分吐蕃入寇之路十
有八悉築柵分戍奴兒結擾安靜砦發飛山軍千人赴
之料其三日必遁已而果然白水砦將王文才私娶蠻
女常導之寇邊成大重賞檄羣蠻使相疑貳俄禽文才
以獻即斬之蜀北邊舊有義士三萬本民兵也監司郡
守雜役之都統司又俾與大軍更戍成大力具其不可
詔遵舊法蜀知名士孫松壽年六十餘樊漢廣甫五十
九皆掛冠不仕表其節詔召之皆不起蜀士由是歸心
凡人才可用者悉致幕下用所長不拘小節其傑然者
露章薦之往往顯于朝位至二府召對除權吏部尚書
拜參知政事兩月為言者所論奉祠起知明州奏罷海
物之獻除端明殿學士尋帥金陵㑹嵗旱奏移軍儲米
二十萬振饑民減租米五萬水賊徐五竊發號靜江大
將軍捕而戮之以病請閑進資政殿學士再領洞霄宫
紹興二年加大學士四年薨成大素有文名尤工於詩
上嘗命陳俊卿擇文士掌内制俊卿以成大及張震對
自號石湖有石湖集攬轡録桂海虞衡集行于世
論曰劉珙忠義世家迨屬纊以未雪讐恥為深恨王藺
犯顔忠諌剛腸嫉惡方趙鼎張浚非罪逺謫朋交絶踪
大寳獨從之游逮斥權姦了無顧忌安節距秦檜排淵
覿堅如金石孤立無黨死生禍福曽不一動其心當金
兵犯大散關剛中單騎星馳夜起吴璘一戰却敵成大
致書北庭幾於見殺卒不辱命俱有古大臣風烈孔子
所謂嵗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者與若祖舜奪楊愿恩
褫秦熺秩誅檜惡於既死彦頴論事激烈披露忠藎直
氣亦可尚已
宋史卷三百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