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三百八十八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四十七
周執羔 王希吕 陳良祐 李浩
陳槖 胡沂 唐文若 李燾
周執羔字表卿信州弋陽人宣和六年舉進士廷試徽
宗擢為第二授湖州司士曹事俄除太學博士建炎初
乗輿南渡自京師奔詣揚州不及遂從隆祐太后于江
西還覲㑹稽尋以繼母劉疾乞歸就養調撫州宜黄縣
丞時四境俶擾潰卒相挻為變令大恐不知所為執羔
諭以禍福皆歛手聼命既又誅其黨執首謀者斬以狥
邑人徳之至繪像立祠紹興五年改秩通判湖州丁母
憂服闋通判平江府召為將作監丞明年春遷太常丞
㑹始議建明堂大樂乆廢不修詔奉常習肄之訪輯舊
聞庀閲工器制作始備累遷右司員外郎八月擢權禮
部侍郎充賀金生辰使往歲奉使官得自辟其屬賞典
既厚願行者多納金以請執羔始拒絶之使還兼權吏
部侍郎請賜新進士聞喜宴于禮部從之軍興廢此禮
至是乃復同知貢舉舊例進士試禮部下歴十八年得
免舉又四試禮部下始特奏名推恩秦檜既以科第私
其子士論讙譁為減三年以悅衆執羔言祖宗法不可
亂繇此忤檜御史劾罷之又六年起知眉州徙閬州又
改䕫州兼䕫路安撫使䕫部地接蠻獠易以生事或告
溱播夷叛其豪帥請遣兵致討執羔謂曰朝廷用爾為
長今一方繹騷責將焉徃能盡力則貰爾一兵不可得
也豪懼斬叛者以獻夷人自是皆惕息三十年知饒州
尋除敷文閣待制乾道初守婺州召還提舉佑神觀兼
侍講首進二說以為王道在正心誠意立國在節用愛
人二年四月復為禮部侍郎孝宗患人才難知執羔曰
今一介干進亦䝉賜召口舌相髙殆成風俗豈可使之
得志哉上曰卿言是也一日侍經筵自言學易知數臣
事陛下之日短已乃垂涕上惻然即拜夲部尚書升侍
郎固辭不許方士劉孝榮言統元歴差命執羔釐正之
執羔用劉義叟法推日月交食考五緯贏縮以紀氣朔
寒温之候撰歴議歴書五星測驗各一卷上之上甞問
豐財之術執羔以為蠧民之夲莫甚於兵古者興師十
萬日費千金今尺籍之數十倍於此罷癃老弱者幾半
不汰之其弊益深論和糴夲以給軍興豫凶災盖國家
一切之政不得已而為之若邉境無事妨於民食而務
為聚歛可乎舊糴有常數比年每郡増至一二十萬石
今諸路枯旱之餘蟲螟大起無以供常稅况數外取之
乎宜視一路一郡一縣豐凶之數輕重行之災甚者蠲
之可也上矍然曰災異如此乃無一人為朕言者即詔
從之充恭安皇后菆宫按行使日與閹人接卒事未甞
交一談閹亦服其長者不怨也拜疏求去上謂輔臣曰
朕惜其老成宜以經筵留之除寳文閣學士提舉祐神
觀上曰遂除龍圗可也經筵二年每勸上以辨忠邪納
諌争上深知其忠眀年三月告老上諭曰祖宗時近臣
有年踰八十尚留者卿之齒未也命却其章閏月復申
前請上度不可奪詔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賜茶藥御
書恩禮尤渥公卿祖帳都門外搢紳榮之時閩粤江西
歲饑盗起執羔陛辭以為言詔遣太府丞馬希言使諸
路振救之乾道六年卒年七十七執羔有雅度立朝無
朋比治郡亷恕有循吏風手不釋卷尤通於易
王希吕字仲行宿州人渡江後自北歸南既仕寓居嘉
興府乾道五年登進士科孝宗奬用西北之士六年召
試授祕書省正字除右正言時張說以攀援戚屬擢用
再除簽書樞宻院事希吕與侍御史李衡交章劾之上
疑其合黨邀名責逺小監當既而悔之改授宫觀方說
之見用氣勢顯赫後省不書黄學士院不草詔皆相繼
斥逐而希吕復以身任怨去國之日屏徒御躡履以行
恬不為悔由是直聲聞於逺邇雖以此黜亦以此見知
出知廬州淳熈二年除吏部員外郎尋除起居郎兼中
書舍人淮右擇帥上以希吕已試有功令知廬州兼安
撫使脩葺城守安集流散兵民頼之加直寳文閣江西
轉運副使五年召為起居郎除中書舍人給事中轉兵
部尚書改吏部尚書求去乃除端眀殿學士知紹興府
尋以言者落職處之晏如治郡百廢俱興尤敬禮文學
端方之士天性剛勁遇利害無囬䕶意惟是之從甞論
近習用事語極切至上變色欲起希吕挽御衣曰非但
臣能言之侍從臺諫皆有文字來矣佐漕江西甞作拳
石記以示僚屬一幕官舉筆塗數字舉坐驚愕希吕覽
之喜其不阿薦之居官亷潔至無屋可廬由紹興歸有
終焉之意然猶寓僧寺上聞之賜錢造第後以疾卒于
家
陳良祐字天與婺州金華人年十九預郷薦間歲入太
學紹興二十四年擢進士第調興國軍司戸未上有薦
于朝者召除太學錄樞宻院編脩官中丞汪澈薦除監
察御史累遷軍器監兼鄧王府直講隆興元年出為福
建路轉運副使丁父憂服闋眀道三年除起居舍人兼
權中書舍人遷起居郎尋除右司諫首言㑹子之弊願
捐内帑以舒細民之急上曰朕積財何用能散可也慨
然發内府白金數萬兩収换㑹子収銅版勿造軍民翕
然未幾戸部得請改造五百萬又奏陛下號令在前不
能持半嵗乆以此令民誰能信之豈有不印交子五百
萬遂不可為國乎既而又欲造㑹子二千萬屢争之不
得遂請以五百萬换舊㑹俟通行漸収之常使不越千
萬之數上銳意圗治以唐太宗自比良祐言太宗政要
願賜省覧擇善而從知非而戒使臣為良臣勿為忠臣
上曰卿亦當以魏徴自勉又言陛下躬行節儉弗殖貨
利或者託肺腑之親為市井之行以公侯之貴牟商賈
之利占田疇擅山澤甚者發舶舟招蕃賈貿易寳貨麋
費金錢或假徳夀或託椒房犯法冐禁専利無厭非所
以維持紀綱保全戚畹願嚴戒敇苟能改過富貴可保
如其不悛以義斷㤙時左相丁外艱詔起復良祐言起
復非正禮今無疆塲之事宜使之終䘮遂寢遷右諫議
大夫兼侍講同知貢舉除給事中兼直學士院遷吏部
侍郎尋除尚書時議遣泛使請地良祐奏陛下恢復之
志未甞㤀懐然詞莫貴於僉同不可不察博訪歸於獨
斷不可不審固有以用衆而興亦有以用衆而亡固有
以獨斷而成亦有以獨斷而敗今遣使乃啟釁之端萬
一敵騎犯邊則民力困於供輸州郡疲於調發兵拏禍
結未有息期將師庸鄙類乏逺謀對君父則言効死臨
戰陣則各求生有如符離之役不戰自潰瓜州之遇望
敵驚奔孰可仗者此臣所以未敢保其萬全且今之求
地欲得河南曩歲甞歸版圗不旋踵而又失如其不許
徒費徃来若其許我必邀重幣經理未定根夲内虚又
將随而取之矣向之四郡得之亦勤尚不能有今又無
故而求侵地陛下度可以虚聲下之乎况止求陵寢地
在其中曩亦議此觀其答書幾於相戯凡此二端皆是
求釁必須遣使則祈請欽宗梓宫猶為有辭内視不足
何暇事外邇者未懐豈能綏逺奏入忤㫖貶瑞州居住
尋移信州九年許令自便淳熈四年起知徽州尋除敷
文閣待制知建寜府卒
李浩字徳逺其先居建昌遷臨川浩早有文稱紹興十
二年擢進士第時秦熺挾宰相子以魁多士同年皆見
之或拉浩行毅然不徃調饒州司戸叅軍襄陽府觀察
推官連丁内外艱繼調金州教授改太常寺主簿尋兼
光祿寺丞輪對首陳無逸之戒且言宿衛大將楊存中
恩寵特異待之過非其福上悟旋令就第自秦檜用事
塞言路及上總攬權綱激厲忠讜此習尚存朝士多務
慎黙至是命百官轉對浩與王十朋馮方查籥胡憲始
相繼言事聞者興起浩不安於朝請祠主管台州崇道
觀以歸孝宗即位以太常丞召時張浚督師江淮宰相
多抑之浩引仁宗用韓琦范仲淹詔章得象故事乞戒
諭令同心協濟兼權吏部郎官浩雅為湯思退所厚御
史尹穡欲引之以共擠浚因薦浩及對乃眀示不同之
意二人皆不樂踰年始除員外郎兼皇子恭王府直講
在王府多所裨益且因事以及時政書之於册幸上或
見之王亦素所愛重他日外補累年以歸王喜曰李直
講来矣未幾宰相召為郎者四人將進用之尤屬意浩
浩嘿然無一辭同舍皆遷浩獨如故踰年浙河水災詔
郎官館職以上條時政闕失浩謂上憂勞如此今何可
不言即奏疏指論近臣併及宰執惟奉行臺諌多迎合
百執事顧忌畏縮反覆數千言傾倒罄竭見者悚慄上
不以為忤執事者深忌之乞外得台州州有㨂中禁軍
五百人訓練官貪殘失衆心不逞者因謀作亂忽露刃
於庭浩謂之曰汝等欲為亂乎請先殺我衆駭曰不敢
乃徐推其為首者四人黥徙之迄無事除直祕閣並海
有宿寇乆不獲浩募其徒自縳贖罪即得其魁里豪民
鄭憲以貲給事權貴人門囊槖為姦事覺械繫之死獄
中盡籍其家徙其妻孥權貴人教其家訟寃且誣浩以
買妾事言者用是擠之疏方上權叅政劉珙越次奏曰
李浩為郡獲罪豪民為其所誣臣考其夲末甚白上顧
曰守臣不畏彊禦豈易得邪且問章安在珙袖出之遂
留中不下大理觀望猶欲還其所沒貲上批其後曰台
州所斷至甚允當鄭憲家貲永不給還流徙如故浩始
得安眀年除司農少卿時朝廷和糴米八萬董其事者
賤糴濕惡隠尅官錢戸部不敢詰浩白發其姦下有司
窮竟戸部欲就支稽見數大理附㑹之浩爭曰非但恵
姦且虧軍食上是其言㑹大理奏結他獄上顧輔臣曰
棘寺官得剛正如李浩者為之已而卿缺又曰無以易
浩遂除大理卿時上英眀有大有為之志廷臣不能奉
行誕慢苟且依違避事浩前在司農甞因面對陳經理
兩淮之策至是為金使接伴還奏曰臣親見兩淮可耕
之田盡為廢地心甞痛之條畫營屯以為恢復根夲又
言比日措置邊事甚張皇願戒將吏嚴備禦無規微利
近功日與大臣脩治具結人心持重安静以俟敵釁上
悉嘉納宰相議遣泛使浩與辨其不可至以官職訹之
浩怒以語觸之且力求外以直寳文閣知静江府兼廣
西安撫有尚書郎入對論及擇帥事上曰如廣西朕已
得李浩矣又論大臣曰李浩營田議甚可行大臣莫有
應者浩至郡舊有靈渠通漕運及灌溉歲乆不治命疏
而通之民頼其利邕管所隸安平州其酋恃險謀聚兵
為邊患浩遣單使諭以禍福且許其引赦自新即日叩
頭謝過焚徹水柵聼大府約東治廣二年召還入對論
俗不羙者八其言曰陛下所求者規諌而臣下専務迎
合所貴者執守而臣下専務順從所惜者名器而僥倖
之路未塞所重者亷恥而趣附之門尚開儒術可行而
有險詖之徒下情當盡而有壅蔽之患期以氣節而偷
惰者得以苟容責以實效而誕慢者得以自售上問誕
慢謂誰浩具以實對翌日謂宰相曰李浩直諒遂權除
吏部侍郎時政府有怙寵竊權者黨與非一自浩之入
已相側目且欲以甘言誘之浩中立不倚拒弗納於是
相與謀嗾諫議大夫姚憲論浩以彊狠之資挾奸䛕之
志寘之近列變亂黑白未及正謝而罷乾道九年提舉
太平興國宫眀年夏夔路闕帥命浩以祕閣脩撰寵其
行夔有羈縻州曰思州世襲為守則田氏與其猶子不
協將起兵相攻浩草檄遣官為勸觧二人感悟㰱血盟
盡釋前憾邊得以寜踰年以疾請祠提舉玉隆萬夀宫
命未至以淳熈三年九月卒年六十一諸司奏浩盡瘁
其職以死詔特贈集英殿脩撰浩天資質直涵養渾厚
不以利害動其心少力學為文辭及壯益沉潛理義立
朝慨然以時事為己任忠憤激烈言切時弊以此見忌
於衆平居未甞假人以辭色不知者以為傲或譖於上
前上謂斯人無他在朕前亦如此非為傲者小人憚之
誘以祿利正色不囬謀害之者無所不至獨頼上察其
衷始終全之為郡尤潔已自海右歸不載南海一物平
生奉養如布衣時風裁素高人不敢干以私云
陳槖字徳應紹興餘姚人入太學有聲登政和上舍第
教授寜州以母老改台州士曹治獄平允更攝天台臨
海黄巖三邑易越州新昌令皆以愷悌稱吕頥浩欲援
為御史約先一見槖曰宰相用人乃使之呈身耶謝不
徃趙鼎李光交薦其才紹興二年五月召對改秩六月
除監察御史論事不合八月詔以宰邑有治行除江西
運判瑞昌令倚勢受賂槖首劾罷之期年所按以十數
至有望風觧印綬者以母年高乞歸養詔槖善撫字移
知台州台有五邑甞攝其三民懐恵愛越境歡迎不數
月稱治母䘮邦人巷哭相率走行在所者千餘人請起
槖詔槖清謹不擾治狀著聞其敇所在州賜錢三十萬
槖力辭上謂近臣曰陳槖有古循吏風終䘮以司勲郎
中召累遷權刑部侍郎時秦檜力主和議槖疏謂金人
多詐和不可信且二聖逺狩沙漠百姓肝腦塗地天下
痛心疾首今天意既囬兵勢漸集宜乗時掃清以雪國
恥否亦當按兵嚴備審勢而動舍此不為乃遽講和何
以繫中原之望既而金厚有所邀議乆不決將再遣使
槖復言金毎挾講和以售其姦謀論者因其廢劉豫又
還河南地遂謂其有意於和臣以為不然且金之立豫
蓋欲自為捍蔽使之南窺豫每犯順率皆敗北金知不
足恃從而廢之豈為我哉河南之地欲付之他人則必
以豫為戒故捐以歸我徃歲金書甞為歲帑多寡聼我
所裁曾未淹歲反覆如此且割地通和則彼此各守封
疆可也而同州之橋至今存焉蓋金非可以義交而信
結恐其假和好之說騁謬悠之辭包藏禍心變出不測
願深鍳前轍亦嚴戰守之備使人人激厲常若寇至苟
彼通和則吾之振飭武備不害為立國之常如其不然
決意恢復之圖勿循私曲之說天意允協人心響應一
舉以成大勲則梓宫太后可還祖宗疆土可復矣檜憾
之槖因力請去未幾金果渝盟除徽猷閣待制知頴昌
府時河南新疆初復無敢往者槖即日就道次夀春則
頴已不守改處州又改廣州兵興後廣東盗賊無寜歲
十年九易牧守槖盡革弊政以恩先之留鎮三年民夷
悅服初朝廷移韓京一軍屯循州㑹郴寇駱科犯廣西
詔遣京討之槖奏廣東累年困於寇賊自京移屯敵稍
知畏今悉軍赴廣西則廣東危矣檜以槖為京地坐稽
留機事降秩屢上章告老改婺州請不已遂致事又十
二年以疾卒於家年六十六槖博學剛介不事産業先
世田廬悉推予兄弟在廣積年四方聘幣一不入私室
既謝事歸剡中僑寓僧寺日糴以食處之泰然王十朋
為風土賦論近世㑹稽人物曰杜祁公之後有陳應徳
云
胡沂字周伯紹興餘姚人父宗伋號醇儒能守所學不
逐時好沂頴異六歲誦五經皆畢不忘一字紹興五年
進士甲科陸沉州縣幾三十載至二十八年始入為正
字遷校書郎兼實錄院檢討官吏部員外郎轉右司以
憂去終䘮還朝孝宗受禪除國子司業鄧王府直講尋
擢殿中侍御史有㫖侍從臺諌條具方今時務沂言守
禦之利莫若令沿邊屯田前歲淮民逃移未復舊業中
原歸附未知所處俾之就耕可贍給省餉饋東作方興
且慮敵人乗時驚擾宜聚兵險隘防守詔行其言御史
中丞辛次膺論殿帥成閔黷貨不恤士卒之罪詔罷殿
前司職事與祠沂再言其二十罪遂落太尉婺州居住
沂又言將臣定十等之目令其舉薦施之擇將之頃則
可施之養士有素則未也夫設武舉立武學試之以弓
馬又試之以韜略之文兵機之策蓋將有所用也除高
等一二名餘皆吏部授以榷酤征商所養非所用所用
非所養願詔大臣詳議中舉者定品格分差邊將下凖
備差遣則人人思奮應上之求矣從之時龍大淵曾覿
以藩邸舊恩除知閤門事張震劉珙周必大相繼繳回
詞命沂論其市權招士請屏逺之未聼而諫官劉度坐
抗論左遷沂累章益懇切曰大淵覿不屏去安知無柳
宗元劉禹錫軰撓節以從之者好進者嫉其言共排之
沂亦以言不行請去遂以直顯謨閣主管台州崇道觀
乾道元年冬召為宗正少卿兼皇子慶王府贊禮尋兼
侍講進中書舍人給事中進對論命令當謹之於造命
之初上曰三代盛時如此卿職在繳駮事有當然勿謂
拂君相不言除吏部侍郎兼權尚書沂奏七司法自紹
興十三年纂脩成書歲且一紀歴月閱時不無牴牾望
令敇令所官討論章㫖此法可行不可行此條當革不
當革將見行之法與當革之條輯為一書頒之中外庶
可戢吏胥之姦詔行之尋以目疾丐祠六年出為徽猷
閣待制知處州復引疾奉祠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八
年以待制除太子詹事尋復拜給事中進禮部尚書並
兼領詹事又改侍讀上顧沂厚有大用意而沂資性恬
退無所依附數請去虞允文當國希㫖建策復中原沂
極論金無釁而我諸將未見可任此事者數梗其議遂
以龍圖閣學士仍提舉興國宫淳熈元年卒年六十八
方疾革整容素冠不少惰蓋其為學所得者如此諡獻
肅
唐文若字立夫眉山人父庚在文苑傳文若少英邁不
羣為文豪徤登進士第分教潼川府給事中勾濤薦自
代詔赴行在所既至而勾濤出不得見文若奏書闕下
略曰昔漢髙慢士四皓去之而西鄙少廉恥之人光武
禮賢嚴光友之而東都多節義之士陛下屈萬乗之尊
駐蹕東南兩宫將歸五路初復正宜市朽骨式怒蛙以
來豪傑與之共治寜遽惜此數刻之對耶書奏翌日召
對便殿髙宗大悅特㫖改合入官通判洋州洋西鄉縣
産茶亘陵谷八百餘里山窮險賦不盡括使者韓球將
增賦以市寵園戸避苛歛轉徙饑饉相藉文若力爭之
賦迄不增再通判遂寜府㑹大水民多漂死文若至城
上發庫錢募游者振活甚衆又力請於朝除田租二萬
一千頃免場務稅二十餘所築長堤以捍水勢自是無
水患秦檜死上訪蜀士於魏良臣以文若對二十六年
以光祿丞召改祕書郎為文思箴以獻其略曰於赫我
皇兵既休矣兵休如何莫若治兵居安思危邦乃攸寜
爰整其旅文王以興載舞干羽舜仁用成向戍弭兵春
秋所懲蕭俛去兵禍亂乃萌師則多矣軍則彊矣縱弛
不繩猶曰無人兵非以殘以兵休兵凡千五百餘言自
檜主和朝論諱言兵故文若以此風焉遷起居郎勸上
収用西北人材以固根本上深納之將命以掌制時有
為宣和叅政請恩為司諌凌哲所弹文若喜其直作禾
黍詩以羙之侍御史周方崇以為譏已劾文若狂誕出
知邵州上屢為近臣言唐文若無罪可改近郡知饒州
興學宫減田租竒耗二萬石又請歲糴常平義倉之儲
什三與民平市農末俱利而粟不腐遂以著令餘干甞
有劇盗廵尉不能制文若遣牙兵捕而戮之加直敷文
閣移知温州三十一年召為宗正少卿金人犯邊文若
求對首建大臣節制江上之議上諭大臣以文若與虞
允文杜莘老馬驥才皆可用復除起居郎時諸將北出
㨗書日聞上下有狃志獨文若憂之圖上元嘉北伐故
事上諭文若以創業所歴艱苦及敵情反覆甚悉文若
對曰願陛下深察大勢趨策之長而避其短無循前代
軌轍則大善未幾諸軍退守金主自將圍大將王權于
歴陽權遁淮南盡沒詔百官廷議文若畫三策一請上
親征二乞遣大臣勞軍三乞起張浚工部侍郎許尹是
其言衆遂列奏上之不報文若尋靣對上問曰今計安
出卿熟張浚否文若曰浚守道篤學天下屬望今四十
年天不死浚嶺海正為今日上矍然曰援浚者多非卿
無以發此數日遣楊存中䕶江上軍緩親征之期起浚
知平江府蓋上以浚雖忠慤喜功將士多不附文若復
言浚本以孤忠得衆尋改浚鎮建康府將以為江淮宣
撫使中沮之而止乗輿幸江表以起居郎兼給事中直
學士院同羣司居守駕還遷中書舍人上將内禪前數
日手詔追崇皇太子所生父文若既書黄因過周必大
誦聖徳而疑名稱未安歸白宰相請更黄堂吏不可文
若執不已宰相以聞詔改稱本生親尋又改宗室子偁
其後詔稱皇兄孝宗嗣位張浚以右府都督江淮軍事
文若時以疾請外除敷文閣待制知漢州尋改都督府
叅贊軍事浚使行邊按守偹多所罷行者未還除知鼎
州改江州眀年浚入相都督府罷其冬金復大入官軍
悉戍淮文若謂上流當嚴兵備以定民志奏籍鄉丁五
萬訓練有法人倚以固觧嚴和糴大起郡之數八萬文
若以民勞堅請得減什三旋請祠章三上未報乾道元
年卒年六十贈左通奉大夫
李燾字仁甫眉州丹稜人唐宗室曹王之後也父中登
第知仙井監燾甫冠憤金讐未報著反正議十四篇皆
救時大務紹興八年擢進士第調華陽簿再調雅州推
官改秩知雙流縣仕族張氏子居䘮而爭産燾曰若忍
墜先訓乎盍歸思之三日復来迄悔艾無訟又有不白
其母而鬻産者燾寘之理豪强歛迹於是以餘暇力學
燾恥讀王氏書獨博極載籍捜羅百氏慨然以史自任
本朝典故尤悉力研覈倣司馬光資治通鑑例斷自建
隆迄于建康為編年一書名曰長編浩大未畢仍效光
體為百官公卿表史官以聞詔給札来上制置王剛中
辟幹辦公事知榮州榮因溪為隍夏秋率苦水潦燾築
防捍之除潼川府路轉運判官入境劾守令不職者四
人縣多聚歛燾括一路財賦額通有無酌三年中數定
為科約上之朝頒之州縣乾道三年召對首舉藝祖治
身治家治官治吏典故以為恢復之法乞增置諫官許
六察言事請練兵毋增兵杜諸將私獻覈軍中虚籍除
兵部員外郎兼禮部郎中㑹慶節上燾在郊禮散齋内
議權作樂燾言漢唐祀天地散齋四日致齋三日建隆
初郊亦然自崇寜大觀法周禮祭天地故前十日受誓
戒今既合祭宜復漢唐及建隆舊制庻幾兩得詔垂拱
上夀止樂正殿為北使權用正除禮部郎中言中興祭
禮未備請以開寳通禮嘉祐因革禮政和新儀令太常
寺叅校同異脩成祭法四年上續通鑑長編自建隆至
治平凡一百八卷時乾道新歴成燾言歴不差不改不
驗不用未差無以知其失未驗無以知其是舊歴多差
不容不改而新歴亦未有大驗乞申飭歴官討論五年
遷祕書少監兼權起居舍人尋兼實錄院檢討官子垕
試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燾素謂唐三百年不愧此科
者惟劉去華心慕之甞以所著通論五十篇見蜀帥張
燾欲應詔不偶而止其友晁公遡以書勉之燾答以當
脩此學必不從此舉既不克躬試於是命二子垕塾習
焉至是吏部尚書汪應辰薦垕文行可應詔故有是命
左相陳俊卿出知福州右相虞允文任恢復事更張舊
典宰相以燾數言事不樂燾遂請去除直顯謨閣湖北
轉運副使陛辭以欲速變古為戒又奏禹貢九州荆田
第八賦乃在三人功既脩遂超五等今田多荒蕪賦虧
十八上命之條畫既至奏京湖之民結茅而廬築土而
坊傭牛而犁糴種而殖榖苗未立睥睨已多有横加科
歛者今宜寛侵冐之禁依乾徳詔書止輸舊稅廣収募
之術如咸平元豐故事勸課有勞者推恩詔從之總餉
吕游問入奏燾攝其事歲饑發鄂州大軍倉振之僚屬
爭執不可燾曰吾自任不以累諸君尋如數償之游問
返果劾燾専上止令具析不之罪也八年直寳文閣帥
潼川兼知瀘州首葺石門堡以扼夷人奏乞戒茶馬司
市叙州羈縻馬無溢額戒官民毋於夷漢禁山伐木造
舟奏移鎖水於開邊舊池皆報可淳熈改元被召適城
中火上章自劾提刑何熈志奏焚數不實且言長編記
魏王食肥彘語渉誣謗上曰憲臣按奏火數失實職也
何預國史命成都提刑李蘩究火事詔熈志貶二秩罷
燾止貶一秩燾及都門乞祠除江西運副且許臨遣或
勸以方被䜛無及時事燾曰聖主全度如此竭忠所以
為報遂奏日食地震皆隂盛主敵國小人不可不慮且
申無變古無欲速兩言又上快箴引太祖罷朝悔乗快
決事以諫上曰朕當掲之座右進祕閣脩撰權同脩國
史權實錄院同脩撰燾為左史時甞乞復行眀堂禮謂
南郊眀堂初無隆殺合視圜壇特免出郊浮費至是申
言之詔集議嬖幸沮止其後周必大為禮部尚書申其
説始克行權禮部侍郎七月壬戌雷震太祖廟柱壊鴟
尾有司旋加脩繕燾奏非所以畏天變當應以實上諭
大臣燾愛朕屢進讜言賜金紫甞請正太祖東向之位
四年駕幸太學以執經特轉一官燾論兩學釋奠從祀
孔子當升范仲淹歐陽脩司馬光蘇軾黜王安石父子
從祀武成王當黜李勣衆議不叶止黜王雱而已真拜
侍郎仍兼工部徽宗實錄置院已乆趣上奏篇燾薦吕
祖謙學識之眀召為祕書郎兼檢討官夜直宣引奏近
者蒙氣蔽日厥占不肖者祿股肱耳目宜謹厥與賜坐
欲起又留賜飲賜茶尋詔監視太史測驗天文九月丁
酉日當夜食燾為社壇祭告官伐鼓禮廢特舉行垕既
中制科為祕書省正字尋遷著作郎兼國史實錄院脩
撰檢討官父子同主史事搢紳榮之燾感上知遇論事
益切每集議衆莫敢發言獨條陳可否無所避近臣復
舉其次子塾應制科以閣試不中程黜垕偶考上舍試
卷發策問制科為御史所劾語連及燾垕罷燾亦知常
徳府初政和末澧辰沅靖四州置營田刀弩手募人開
邊范世雄等附㑹擾民建炎罷之乾道間有建請復置
者燾為轉運使甞奏不當復已而提刑尹機廹郡縣行
之田不能給燾至是又申言之請度田立額且約帥臣
張栻列奏詔從之境多茶園異時禁切商賈率至交兵
燾曰官捕茶賊豈禁茶商聼其自如訖無警累表乞閑
提舉興國宫秩眀堂大禮成以其首議復除敷文閣待
制頃之垕塾繼亡上欲以吏事紓燾憂起知遂寜府七
年長編全書成上之詔藏祕閣燾自謂此書寜失之繁
無失之略故一祖八宗之事凡九百七十八卷卷第總
目五卷依熈寜脩三經例損益脩换四千四百餘事上
謂其書無愧司馬遷燾甞舉漢石渠白虎故事請上稱
制臨決又請冠序上許之竟不克就又奏陛下即位二
十餘年志在富彊而兵弱財匱與教民七年可以即戎
者異矣一日召對延和殿講臣方讀陸贄奏議燾因言
贄雖相徳宗其實不遇今遇陛下可謂千載一時遂舉
贄所言切於今可舉而行者數十事勸上力行之上有
功業不足之嘆燾曰功業見乎變通人事既修天應乃
至進敷文閣學士提舉佑神觀兼侍講同脩國史薦尤
袤劉清之十人為吏官十年七月乆旱進祖宗避殿減
膳求言故事上亟施行丁丑雨一日宣對燾言外議陛
下多服藥罕御殿宫嬪無時進見浮費頗多上曰卿可
謂忠愛顧朕老矣安得此聲近惟葬李媫妤用三萬緡
他無費也遂因轉對乞用祖宗故事召宰執赴經筵太
史言十一月朔日當食心八分燾復條上古今日食是
月者三十四事因奏之曰心天王位其分為宋十一月
於卦為復方潛陽時隂氣乗之故比他食為重非小人
害政即敵人窺中國眀日對延和殿又及晉何曾譏武
帝無經國逺圖十一年春乞致仕優詔不允上數問其
疾增損給事中宇文价傳上㫖燾曰臣子戀闕非老病
忍乞骸骨因叩价時事勉以忠藎又聞四川乞減酒課
額猶手劄贊廟堂行之病革除敷文閣學士致仕命下
喜曰事了矣口占遺表云臣年七十死不為夭所恨報
國缺然願陛下經逺以藝祖為師用人以昭陵為則辭
氣舒徐乃卒年七十上聞嗟悼贈光祿大夫他日謂宇
文价曰朕甞許燾大書續資治通鑑長編七字且用神
宗賜司馬光故事為序冠篇不謂其止此燾性剛大特
立獨行早著書檜尚當路檜死始聞于朝暨在從列每
正色以訂國論張栻甞曰李仁甫如霜松雪栢無嗜好
無姬侍不殖産平生生死文字間長編一書用力四十
年葉適以為春秋以後纔有此書有易學五卷春秋學
十卷五經傳授尚書百篇圗大傳雜說各一卷七十二
子名籍各一卷文集五十卷奏議三十卷四朝史藁五
十卷通論十卷南兆攻守錄三十卷七十二候圗陶潛
新傳并詩譜各三卷歴代宰相年表唐宰相譜江左方
鎮年表晉司馬光本支齊梁本支王謝世表五代將帥
年表合為四十一卷諡文簡累贈太師温國公子垕&KR1546;
塾壁&KR1033;垕著作郎&KR1546;夔州路提㸃刑獄壁&KR1033;皆執政别
有傳
論曰執羔宿徳雅度在經筵忠忱啟沃以口舌相髙為
戒希吕剛直懇切有古引裾風良祐力止汎使懼開釁
端忤㫖竄斥而甘心焉李浩獨不造秦熺陳槖以呈身
為恥文若譏休兵胡沂斥閹宦其清風苦節終始弗渝
髙宗之世李燾恥讀王氏書掇拾禮文殘缺之餘粲然
有則長編之作咸稱史才然所掇拾或出野史春秋傳
疑傳信之法然歟
宋史卷三百八十八
宋史卷三百八十八考證
周執羔傳劉義叟○南本作劉羲叟
陳良祐傳遷右諌議大夫○(臣謙)按齊東野語張説奏
置酒延衆侍從上許之客畢集獨良祐不至説不平
奏臣奉㫖而後敢集客陳良祐不至是違聖意也中
批陳良祐除諫議大夫
宋史卷三百八十八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