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三百八十七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四十六
黄洽 汪應辰 王十朋 吳芾
陳良翰 杜莘老
黄洽字德潤福州侯官人隆興元年以太學生試春官
第二詔循故事未臨軒賜第二人及第授紹興府觀察
判官秩滿就銓選不用前名例謁廟堂宰相陳俊卿白
于上改宣義郎除國子博士適有㫖職事官無待次改
差浙東安撫司主管機宜文字繼為太學國子博士樞
密院編修官通判福州奉祠召為太常丞請外孝宗方
厲精求治曰黄洽厚德方任以事不許當對奏三事備
事莫若儲才士卒當練其心軍政必預為謀上矍然洽
徐奏願戒飭州郡毋煩擾以致㓂毋輕易以玩㓂㓂擾
而後定傷根本多矣繇祕書郎遷著作郎上諭詞臣祕
閣儲英俊為異時公卿用行黄洽詞可及之除右正言
首奏諫臣非具員職在諫争朝政有闕所當盡言上亦
以為端士許其盡言無隱除侍御史㑹水旱頻仍因祠
祭上言此事全在一念陛下夙興默想專精在民身雖
法宫心則壇壝洋洋左右理非漠然洊歳荒歉之由必
有未盡契神示之心者一日特詔諸路奉行荒政不力
差官按視安集洽亟奏使者一出官吏必湏知畏其常
平一司所職何事淮浙江東見有使以五使分五路尚
慮不周知今遣一人兼二三路不過閲圖帳戸口多寡
地里遼邈安能遍歴乎若專責常平名正而職舉事分
而察精又奏藝祖懲藩鎭偏重之失不欲兵民之權聚
於一夫之手今使主兵官兼郡寄是合兵民權為一且
屬邊徼偏重尤甚上皆嘉納洽所論列未嘗攟摭細故
他慝以累其終身除右諫議大夫上方銳志肄武洽因
風諫言頤之大象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言語飲食猶
謹節之况其他乎凡筋力喘息之間一有過差皆非所
以養其身也上曰卿言無非仁義忠孝可為萬世臣子
之法朕常念之洽在經筵言宰相代天理物要在為國
得人人主之命相任則勿疑宰相重則朝廷尊朝廷尊
則廟社安宰相掄才任職當盡公心君子進則庶職舉
庶職舉則天下治上首肎再三乃曰卿如良金美玉渾
厚無瑕天其以卿為朕弼耶除御史中丞奏薦舉請託
必競於宰執臺諫之門若宰執臺諫不為人覓舉使士
大夫咸自率厲以公道得之豈不甚善或果知其人露
章以薦亦何不可潭州奏彊盜罪不至死應配者坐加
役流有㫖具議洽曰彊盜異他盜以其故為也若止髠
役三年之後圈檻一弛豨突四出善良受害可勝數耶
況役時必去防閑之具走逸給合患尤甚焉上深然之
除參知政事上曰卿每告朕用人今卿居用人之地不
可不勉上因商榷除目洽罄竭無所顧避上大喜曰五
十年無此差除除知樞密院事洽累章求去許之除資
政殿大學士知隆興府光宗受禪特詔言事洽奏用人
為萬世不易之論臣前以此納忠壽皇今復告于陛下
屢乞歸田尋畀提舉洞霄宫方未得請也人勸之治第
洽曰吾書生蒙㧞擢至此未有以報國而先營私乎使
吾一旦罪去猶有先人敝廬可芘風雨夫復何憂慶元
二年致仕洽常言居家不欺親仕不欺君仰不欺天俯
不欺人幽不欺鬼神何用求福報哉六年七月薨年七
十九贈金紫光禄大夫洽質直端重有大臣體兩朝推
為名臣有文集奏議八十五卷
汪應辰字聖錫信州玉山人幼凝重異常童五歲知讀
書屬對應聲語驚人多識竒字家貧無膏油毎拾薪蘓
以繼晷從人借書一經目不忘十歲能詩游鄉校郡博
士戯之曰韓愈十三而能文今子奚若應辰答曰仲尼
三千而論道惟公其然未冠首貢鄉舉試禮部居髙選
時趙鼎為相延之館塾竒之紹興五年進士第一人年
甫十八御策以吏道民力兵勢為問應辰答以為治之
要以至誠為本在人主反求而已上覧其對意其為老
成之士及唱第乃年少子引見者掖而前上甚異之鼎
出班特謝舊進士第一人賜以御詩及是特書中庸篇
以賜初名洋與姓字若有語病特改賜應辰上欲即除
館職趙鼎言且令歴外任飬成其材乃授鎭東軍簽判
故事殿試第一人無待次者至是取一年半闕以歸舍
人胡寅行詞曰屬者延見多士問以治道爾年未及冠
而能推明帝王躬行之本無曲學阿世之態應辰少受
知於喻樗既擢第知張九成賢問之於樗往從之游所
學益進初任趙鼎為帥幕府事悉諮焉歲小旱命應辰
禱雨名山即應越人語之曰此相公雨鼎曰不然乃狀
元雨也召為祕書省正字時秦檜力主和議王倫使還
金人欲以河南地歸我應辰上疏謂和議不諧非所患
和議諧矣而因循無備之可畏異議不息非所患異議
息矣而上下相蒙之可畏金雖通和疆場之上宜各戒
嚴以備他盗今方且肆赦中外褒寵將帥以為休兵息
民自此而始縱忘積年之耻獨不思異時意外之患乎
此因循無備之所以可畏也方朝廷力排群議之初大
則竄逐小則罷黜至有一言迎合則不次擢用是以小
人窺見間隙輕躁者阿䛕以希寵畏懦者循默以備位
而忠臣正士乃無以自立於群小之間此上下相䝉之
所以可畏也臣願勿以和好之可無虞而思患預防常
若敵人之至疏奏秦檜大不悅出通判建州遂請祠以
歸寓居常山之永年院蓬蒿滿逕一室蕭然饘粥不繼
人不堪其憂處之裕如也益以修身講學為事自是凡
三主管崇道觀在隱約時胸中浩然之氣凛然不可屈
張九成謫邵州交游皆絶應辰時通問及其䘮父言者
猶攻之而應辰不遠千里往弔人皆危之通判袁州凡
所予奪人無異詞始至或以其書生易之已乃知吏師
所不能及丞相趙鼎死朱崖扶䘮過郡應辰為文祭之
曰惟公兩登上宰皆直艱危之時一斥南荒遂為死生
之别事已定於蓋棺恩特容於歸骨吏付之火其子借
三兵以歸道出衢州章傑為守希檜意指應辰為阿附
為死黨符移訊鞫徧捜行槖求祭文不可得時胡寅遺
檜書謂此事不足竟事乃寢通判静江府踰期不得代
乃㳂檄歸省其母繼差通判廣州時檜所深忌者趙鼎
張浚鼎既死而浚獨存未快其意江西運判張常先箋
注前帥張宗元與浚詩言于朝其詞連逮者數十家將
誣以不軌而盡去之獄既具檜死應辰幸而免明年召
為吏部郎官遷右司母老乞外丞相苦留之曰方進用
未應爾應辰曰親老矣不可緩乃出知婺州郡積欠上
供十三萬緡朝廷命憲漕究治應辰謂急則擾民乃與
諸邑蠲宿逋去苛歛定期㑹窒滲漏悉為補發尋丁内
艱去廬于墓側服闋除祕書少監遷權吏部尚書李顯
忠冒具安豐軍功賞五千餘人應辰奏駁之權戸部侍
郎兼侍講應辰獨員當劇務節冗費常奏班直轉官三
日而堂吏增給食錢萬餘緡工匠洗澤器皿僅給百餘
千而堂吏食錢六百千塑顯仁神御半年功未及半而
堂吏食錢已支三萬銀絹六百匹兩他皆類此上驚其
費冗命吏部裁之金渝盟詔求足食足兵之策應辰奏
曰陸贄有云將非其人兵雖多不足恃操失其柄將雖
才不為用臣之所憂不在兵之不足在乎軍政之不脩
自講和以來將士驕惰兵不閱習敵未至則望風逃遁
敵既退則謾列戰功不惟佚罰且或受賞方時無事詔
令有所不行一旦有急誰能聼命以赴國家之難望發
英斷賞善罰惡使人人洗心易慮以聼上命然後號令
必行矣三十二年建儲以孝宗名與唐廬江王晉楚王
同詔改為曄應辰以為與唐昭宗同白左相陳康伯遂
改今名集議秀王封爵應辰定其稱曰太子本生之親
議入内降曰皇太子所生父可封秀王暨内禪擬於傳
位日降赦應辰言唐太宗受禪於髙祖明年正月始改
元乃從其說又議改元重熙應辰謂契丹嘗以紀年遂
改隆興一朝大典禮多應辰所定議太上尊號李燾陳
康伯密議以光堯壽聖為稱及集議或謂尊號始自開
元罷於元豐今不當復況太上視天下如棄敝屣豈復
顧此應辰主之尤力或又言主上奉親烏得援元豐自
却為比於是議狀書者半不書者半明日應辰復與金
安節等十二人各陳所見大槩謂光堯近乎神堯夀聖
乃英宗誕節嘗以名寺御史周必大亦以為問應辰答
以堯豈可光是語有聞之德夀者髙宗因上過宫云汪
應辰素不樂吾於是有詔尊號之議已嘗奏知不容但
已安節等遂奉詔應辰連乞補外遂知福州未幾升敷
文閣待制舉朱熹自代在鎭二年㑹朝廷謀蜀帥乃以
敷文閣直學士為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陛辭特降詔
撫諭入境以書與宣撫使吳璘令以撫諭詔申嚴號令
既至免利路民餉運徙沿邉戍兵就糧内郡縱保勝義
士復業存左藏所解白契二百萬以備不虞悉奏行之
有謂蜀中綱馬驛程由梁洋金房山路峻險宜浮江而
下詔吳璘措置執政大將皆主其說應辰與夔帥王十
朋力言其不便遂得中止二稅勘合每貫取二十錢乾
道詔㫖嘗減三之一有欲增之者應辰與兩漕臣列奏
言勘合不以鈔計而以貫石匹兩計是陽為減而隂實
增之也以成都一路計之歳入三十萬今以所增為六
十萬計以四路不知幾倍雖非興利者所便而民受其
賜多矣璘時駐蜀口武興精兵為天下冠既老且病應
辰密奏以闗陕大將係國安危所當預圖於是執政傳
㫖若璘不起令制司暫領其任暨璘死應辰遂攝宣撫
之職蜀道晏然虞允文尋以知樞密院事宣撫四川應
辰援張浚例乞罷制司不許總所牒委官覈四川匿契
稅應辰奏其不便者四曰妨農廢業曰縱吏擾民曰違
法害教曰長姦起訟比戸部已令人自首州縣收併已
不少其未盡者有見行法令不宜為此煩擾上曰論極
有理速罷止之蜀大旱詔問救荒之策應辰奏利閬緜
梓軍馬糧料隨民力均敷官雖支糴錢民不得半價若
選官就歳熟處糴之可以寛民力第無錢束手乞給度
牒上曰汪應辰治蜀甚有聲且留意民事如此給度牒
四百永為糴本振濟遂移書諸路漕臣亟救荒且以緜
劍和糴告之而全蜀蒙惠劉珙拜同知樞密院事進言
曰汪應辰陳良翰張栻學行才能臣所不及已得㫖召
還卭之安仁年饑挻起為盜害及旁郡即具奏且檄茶
馬使招捕旬月間誅其渠魁餘悉撫定或白之虞允文
曰汪帥得無掩盜事不上聞乎宣司乃密奏使人紿應
辰曰卭宼事未敢奏不審制司如何應辰以奏檢報之
允文内愧將行代納成都一府激賞絹估三萬三千九
百八十四匹冬入覲陛對以畏天愛民為言上曰卿乆
在蜀寛朕西顧憂軍政民事革弊殆盡蜀中除虚額民
間當被實惠應辰奏虚額去則州縣寛尚有兩事曰預
借曰對糴預借乃州縣累歳相仍對糴則以補州縣闕
乏民輸米一石即就糴一石或半價或不支且多取贏
陛下近捐百萬除預借之弊對糴患止數州願并除之
則弊革無餘矣除吏部尚書尋兼翰林學士并侍讀論
愛民六事廟堂議不合不悅者衆一日陳良祐登對上
告以汪應辰言卿在蜀多誕謾良祐奏臣與應辰昨同
從班應辰請外得衢州臣惜其去同奏留之時邊奏方
急臣不知應辰將為便私計也奏既上應辰以此大憾
乃為是說以中臣耳上曰乃爾邪應辰在朝多革弊事
中貴人皆側目德夀宫方甃石池以水銀浮金鳬魚于
上上過之髙宗指示曰水銀正乏此買之汪尚書家上
怒曰汪應辰力言朕置房廊與民爭利乃自販水銀邪
應辰知之力求去㑹復出發運均輸之㫖歎曰吾不可
留矣但力辨群枉則補外之請自得乃力論其事有害
無利遂以端明殿學士知平江府韓玉被㫖揀馬過郡
應辰簡其禮玉歸譖之於上曰臣所過州縣未有若平
江之不治者上怪之平江米綱至有折閱事上連貶秩
力疾請祠自是卧家不起矣以淳熈三年二月卒于家
應辰接物温遜遇事特立不回流落嶺嶠十有七年檜
死始還朝剛方正直敢言不避少從吕居仁胡安國游
張拭吕祖謙深器許之告以造道之方嘗釋克己之私
如用兵克敵易懲忿窒慾書剛制于酒懲窒剛制皆克
勝義不可常省察乎其義理之精如此好賢樂善出於
天性尤篤友爱嘗以先疇遜其兄衢雖無屋可居不顧
也子逹繼登進士第仕至吏部尚書端明殿學士
王十朋字龜齡温州樂清人資頴悟日誦數千言及長
有文行聚徒梅溪受業者以百數入太學主司異其文
秦檜死上親政策士諭考官曰封策中有陳朝政切直
者並寘上列十朋以權為對大略曰攬權者非欲衡石
程書如秦皇傳餐聼政如隋文彊明自任不任宰相如
唐德宗精於吏事以察為明如唐宣宗蓋欲陛下懲既
往而戒未然威福一出於上而已嘗有捕翠之禁而以
翠羽為首餙者自若是豈法令不可禁乎抑宫中服澣
濯之化衣不曵地之風未形于外乎法之至公者莫如
選士名器之至重者莫如科第往歳權臣子孫門客類
竊巍科有司以國家名器為媚權臣之具而欲得人可
乎願陛下正身以為本任賢以為助博采兼聼以收其
效幾萬餘言上嘉其經學淹通議論醇正遂擢為第一
學者爭傳誦其策以擬古晁董上用其言嚴銷金捕翠
之令取交阯所貢翠物焚之謂十朋乃朕親擢授紹興
府簽判既至或以書生易之十朋裁决如神吏姦不行
時以四科求士帥王師心謂十朋身兼四者獨以應詔
召為祕書郎兼建王府小學教授先是教授入講堂居
賔位十朋不可皇孫特加禮而位教授中坐金將渝盟
十朋輪對言自建炎至今金未嘗不内相殘賊然一主
斃一主生曷嘗為中國利要在自備如何禦敵莫急於
用人今有天資忠義材兼文武可為將相者有長於用
兵士卒樂為之用可為大帥者或投閒置散或老於藩
郡願起而用之以寢敵謀以圖恢復蓋指張浚劉錡也
又言今權雖歸於陛下政復出於多門是一檜死百檜
生也楊存中以三衙而交結北司以盜大權漢之禍起
於恭顯王氏之相為終始唐之禍起於北軍藩鎭之相
為表裏今以管軍位三公利源皆入其門隂結諸將相
為黨援樞密本兵之地立班甘居其後子弟親戚布滿
清要臺諫論列委曲庇護風憲獨不行於管軍之門何
以為國至若清資加於噲伍髙爵濫於醫門諸軍承受
威福自恣甚於唐之監軍皇城邏卒旁午察事甚於周
之監謗將帥剥下賂上結怨三軍道路捕人為卒結怨
百姓皆非治世事上嘉納戢邏卒罷諸軍承受更定樞
密管軍班次觧楊存中兵權其言大略施行秦檜乆塞
言路至是十朋與馮方胡憲查籥李浩相繼論事太學
生為五賢詩述其事除著作郎三十一年正月風雷雨
雪交作十朋以為陽不勝隂之驗遺陳康伯書冀以春
秋災異之說力陳于上崇陽抑隂以弭天變遷大宗正
丞亟請祠歸金犯邉起劉錡為江淮浙西制置張浚帥
金陵悉如其言孝宗受禪起知嚴州召對首言太皇非
倦勤時而以大器付陛下賢於堯舜陛下當思以副太
上者今社稷之安危生民之休戚人才之進退朝廷之
刑賞直若舜之協堯斷然行之以盡繼述之道拜司封
郎中累遷國子司業言今居位者往往職之不舉宜有
以革之人主有大職三任賢納諫賞罰是也上嘉之除
起居舍人升侍講時左右史失職乆十朋除起居郎胡
銓奏四事語在胡銓傳除侍御史上謂胡銓曰比除臺
官外議如何銓曰皆謂得人上曰卿與十朋皆朕親擢
十朋見上英銳毎見必陳恢復之計及將北伐上疏曰
天子之孝莫大於光祖宗安社稷因前王盈成而守者
周成康漢文景是也承前世衰微而興者商髙宗周宣
王是也先君有耻而雪之漢宣帝臣單于唐太宗俘頡
利是也先君有讎而復之夏少康滅澆漢光武誅莽是
也迹雖不同其為孝一也靖康之禍亘古未有陛下英
武慨然志在興復竊聞每對群臣奏事則曰當如剏業
時又曰當以馬上治之又曰其事當俟恢復後為之比
因宣召語及陵寢聖容惻然曰四十年矣陛下之心眞
少康髙宗宣王光武之心奈何大臣不能仰副聖心願
戒在位者去附和之私心贊國家之大計則中興日月
可冀矣因論史浩八罪曰懐姦誤國植黨盜權忌言蔽
賢欺君訕上上為出浩知紹興府十朋再疏謂陛下雖
能如舜之去邪未能如舜之正名定罪紹興密邇行都
浩嘗為屬吏姦賍彰聞亦何顔復見其吏民遂改與祠
史正志與浩族異拜浩而父事之十朋論正志傾險姦
邪觀時求進宜黜正志以正典刑林安宅出入史浩龍
大淵門盜弄威福至是詐病求致仕十朋并疏其罪皆
罷去張浚出師復靈壁虹縣歸附者萬計又復宿州十
朋奏王師以弔民為主先之以招納不獲已而戰伐隨
之乞以此指戒浚金將既降宜速加爵賞以勸来者上
皆嘉納㑹李顯忠邵宏淵不協王師失律張浚上表自
劾主和者乗此唱異議十朋上疏言臣素不識浚聞其
誓不與敵俱生心實慕之前因輪對言金必敗盟乞用
浚陛下嗣位命督師江淮今浚遣將取二縣一月三㨗
皆服陛下任浚之當及王師一不利横議蠭起臣謂今
日之師為祖宗陵寢為二帝復讎為二百年境土為中
原弔民伐罪非前代好大生事者比益當内脩俟時而
動陛下恢復志立固不以一衂為群議所揺然異論紛
紛浚既待罪臣其可尚居風憲之職乞賜竄殛因言臣
聞近日欲遣龍大淵撫諭淮南信否上曰無之又言聞
欲以楊存中充御營使上嘿然改除吏部侍郎力辭出
知饒州饒並湖盗出沒其間聞十朋至一夕遁去丞相
洪适請故學基益其圃十朋曰先聖所居十朋何敢予
人移知夔州饒民走諸司乞留不得至斷其橋乃以車
從間道去衆葺斷橋以王公名之移知湖州召對劉珙
請留之上曰朕豈不知王十朋顧湖州被水非十朋莫
能鎮撫至郡戸部責虗逋三十四萬命吏持劵往辨不
聼即請祠去起知泉州十朋前在湖割奉錢剏貢闈又
為泉建之尤宏壯凡歴四郡布上恩恤民隠士之賢者
詣門以禮致之朔望㑹諸生學宫講經詢政僚屬間有
不善反復告戒俾之自新民輸租俾自槩量聞者相告
宿逋亦願償訟至庭温詞曉以理義多退聼者所至人
繪而祠之去之日老稚攀留涕泣越境以送思之如父
母饒乆旱入境雨至湖積霖入境即霽凡禱必應其至
誠不獨感人而亦動天地鬼神東宫建除太子詹事力
辭詔州郡禮致遂力疾造朝以足疾不能趨詔給扶減
拜謁東宫太子以其舊學待遇有加又詔免朝參遣中
使以告及襲衣金帶就其家賜之疾革屢章告老以龍
圖閣學士致仕命下而卒年六十紹興三年諡曰忠文
十朋事親孝終䘮不處内友愛二弟郊恩先奏其名没
而二子猶布衣書室扁曰不欺每以諸葛亮顔眞卿㓂
準范仲淹韓琦唐介自比朱熹張栻雅敬之子聞詩聞
禮皆篤學自立聞詩知光州提㸃江東刑獄聞禮知常
州江東轉運判官為治能守家法人亦思慕之
吳芾字明可台州仙居人舉進士第遷祕書正字與秦
檜舊故至是檜已專政芾退然如未嘗識公坐旅進揖
而退檜疑之風言者論罷通判處婺越三郡知處州處
舊苦丁絹重芾損之以新丁補其額何溥薦芾材中御
史除監察御史時金將敗盟芾勸髙宗專務修德痛自
悔咎迨見群臣俾陳闕失求合乎天地無愧乎祖宗則
人心悅服天亦助順矣上韙其言遷殿中侍御史兩淮
戰不利廷臣爭陳退避計芾言今日之事有進無退進
為上策退為無策既而金主亮薨上疏勸親征車駕至
建康芾請遂駐蹕以係中原之望髙宗納其說㑹有密
啓還東者下侍從臺諫議芾言今欲控帶襄漢引輸湖
廣則臨安不如建康便經理淮甸應接梁宋則臨安不
如建康近議者徒悅一時扈從思歸之人非為國計臣
恐回鑾之後西師之聲援不接北土之謳吟絶望矣又
言去歳兩淮諸城望風奔潰無一城能拒守者此秦檜
壅塞言路挫折士氣之餘毒也能反其道則士氣日振
而見危授命者有人矣知婺州孝宗初即位陛辭陳裴
垍對唐憲宗為治先正其心以為臨御之初出治大原
無越於此上嘉納至郡勸民義役金華長仙鄉民十有
一家自以甲乙第其産相次執役幾二十年芾輿致十
一人者與合宴更其鄉曰循理里曰信義以褒異之知
紹興府㑹稽賦重而折色尤甚芾以攢宫在奏免支移
折變鑑湖乆廢㑹歳大饑出常平米募饑民浚治芾去
大姓利於田湖復廢權刑部侍郎遷給事中改吏部侍
郎以敷文閣直學士知臨安府内侍家僮毆傷酒家保
芾捕治之狥于市權豪側目執政議以芾使金復除吏
部侍郎且議以龍大淵為副芾曰是可與言行事者邪
語聞得罷不行下遷禮部侍郎力求去提舉太平興國
宫時芾與陳俊卿俱以剛直見忌未幾俊卿亦引去中
書舎人閻安中為孝宗言二臣之去非國之福起知太
平州造冊以梁姑溪歴陽築者乆役潰歸聲言欲趨郡
境芾呼至城下厚犒遣之而密捕倡亂者繫獄以聞詔
褒諭知隆興府芾前後守六郡各因其俗為寛猛吏莫
容姦民懐惠利再奉太平祠屢告老以龍圖閣直學士
致仕後十年卒年八十嘗曰視官物當如己物視公事
當如私事與其得罪於百姓寧得罪於上官立朝不偶
晚退閑者十有四年自號湖山居士為文豪徤俊整有
表奏五卷詩文三十卷
陳良翰字邦彦台州臨海人蚤孤事母孝資莊重為文
恢博有氣中紹興五年進士第知温州瑞安縣俗號强
梗吏治尚嚴良翰獨撫以寛催租不下文符但揭示名
物民競樂輸聼訟咸得其情或問何術良翰曰無術第
公此心如虗堂懸鏡耳殿中侍御史吳芾薦為檢法官
遷監察御史孝宗初元金主褒新立求和而中原舊人
多求歸詔問何以處此良翰言議和復納降皆非是必
定計自治而和不和任之乃可張浚軍淮泗以規進取
而議者爭獻防江策良翰言當固藩籬專委任今捨淮
防江却地奪便朝廷過聼使督府不得專閫外事誤矣
除右正言金再移書求故疆良翰言中原皆吾故土況
唐鄧淮泗又金渝盟後以兵取之安得以故疆為言而
歸之湯思退主遣小使盧仲賢李栻良翰言仲賢輕儇
無耻栻自北來難信又言廟堂督府論議不同邉奏上
聞皆陽唯諾而隂沮敗之萬一失事機督府安得獨任
其責上矍然稱善朝廷遣史正志至建康與張浚議事
乖牾良翰劾之上曰正志亦無罪良翰言陛下使浚守
淮則任浚為重一郎官為輕且正志居中浚必為去就
上悟出正志為福建漕運楊存中為御營使總殿前軍
良翰言存中乆擅兵柄太上皇罷就第奈何復假使名
宜慎履霜之戒疏三上存中竟罷李栻不敢渉淮良翰
奏奪其官仲賢至汴輒許金人以疆土歳幣而還上大
怒下仲賢吏欲誅之宰相叩頭懇請得免復遣王之望
龍大淵良翰言前遣使己辱命大臣不悔前失不謂秦
檜復見今日且金要我罷四郡屯兵以歸之是不折一
兵而坐收四千里要害之地决不可許若歳幣則俟得
陵寢然後與庶猶有名今議未决而之望遂行恐其辱
國不止於仲賢願先馳一介往俟議决行未晚也詔侍
從臺諫議多是良翰遂以胡昉楊由義為審議官與敵
議四郡不合困辱而歸思退尚執前論正言尹穡附思
退以撼督府良翰為左司諫疏論思退姦邪誤國宜早
罷黜張浚精忠老謀不宜以小人言揺之孝宗曰思退
前議固失然朕愛其警敏冀可效卿其置之若魏公則
今日孰出其右朕豈容有此意縱有之亦豈不謀卿等
此殆言者有異意卿為朕諭之良翰頓首謝曰陛下言
及此天下幸甚宰相縱無全才寧取樸實緩急猶可倚
頼思退庸狡小黠大癡將誤國且警敏二字恐非明主
卜相之法既退以上語諭同列穡勃然變色明日亦請
對遂罷良翰言職兩淮既撤備金大入孝宗始深悔太
學生數百人伏闕乞召用良翰胡銓王十朋而斬思退
等思退由是始敗良翰在諫省成恭皇后受冊官内外
親屬二十五人良翰論其冗詔減七人知建寧府福建
轉運副使提㸃江東刑獄移浙西召為宗正少卿兵部
侍郎除右諫議大夫良翰言以蜀漢之師下關陜以荆
襄趍韓魏江淮擣青徐此今日大計四川既命大臣而
荆淮未有任責者亦當擇重臣臨之上稱善進給事中
大將成閔冒請眞奉有司坐獲譴閤門王抃矯詔遣妄
人謝顯出境顯既抵罪置閔與抃不問良翰皆駁議請
正典刑遂改禮部侍郎不拜以敷文閣待制提舉江州
太平興國宫召為太子詹事既見上屬以調䕶之責一
日召對選德殿出手書唐太宗與魏徵論仁德功利之
說俾極陳今日所未至者良翰退上疏略曰仁德治之
本功利治之效務本而效自至今承天意結民心任賢
能退小人擇將帥收軍情擇監司吏乆任皆行之有未
至誠能革此八弊則仁德無累功利自致矣上為之嘉
歎詔兼侍講未幾以疾告老除敷文閣直學士提舉太
平宫卒年六十五光宗立特諡獻肅
杜莘老字起莘眉州青神人唐工部甫十三世孫也幼
歳時方禁蘓氏文獨喜誦習紹興間第進士以親老不
赴廷對賜同進士出身授梁山軍教授從游者衆秦檜
死魏良臣參大政莘老疏天下利害以聞良臣薦之主
管禮兵部架閣文字彗星見東方髙宗下詔求言莘老
上書論彗盭氣所生多為兵兆國家為民息兵而將驕
卒惰軍政不肅今因天戒以脩人事思患預防莫大於
此因陳時弊十事時應詔者衆上命擇其議論切當推
恩以勸之後省以莘老為首進一階遷敇令刪定官太
常寺主簿升博士輪對論金將敗盟宜飭邊備勿恃其
不來恃吾有以待之上稱善再三南渡後典秩散失多
有司所記省至凶禮又諱不録顯仁皇后崩議禮有疑
吏皆拱手莘老以古義裁定大歛前一日宰相傳㫖問
含玉之制莘老曰禮院故實所不載請以周禮典瑞鄭
玄注製之其可因立具奏上覧之曰眞禮官也及虞祭
或謂上哀勞欲以宰相行事莘老曰古今無是卒正之
遷祕書丞論江淮守備上曰卿言及此憂國深矣擢監
察御史遷殿中侍御史入對上曰知卿不畏彊禦故有
此授自是用卿矣陳俊卿既觧言職力求去莘老因奏
事從容曰多事之際令俊卿軰在論思之地必有補益
上以為然俊卿軰復留金遣使致嫚書傳欽宗凶問請
淮漢地指索大臣上决策親征莘老疏奏贊上且謂敵
欺天背盟當待以不懼勿以小利鈍為異議所揺䛕言
所惰則人心有恃而士氣振矣宜不限早暮延見大臣
侍從謀議國事申敇侍從臺諫監司守臣亟舉可用之
才又言親征有期而禁衛纔五千餘羸老居半至不能
介胄者願亟留聖慮事皆施行帶御器械劉炎筦禁中
市易通北賈大為姦利一日見莘老輒及朝政語狂悖
莘老以聞斥監嘉州稅知樞密院事周麟之初請使金
及嫚書至聞金將盛兵犯邊乃大恐建言不必遣使莘
老劾麟之挾姦㒺上避事辭難恐懼至於掩泣衆有哭
殺富鄭公之誚尋與宫觀疏再上乃責瑞州幸醫承宣
使王繼先怙寵干法富浮公室子弟直延閣居第僭擬
别業外帑徧畿甸數十年無敢揺之者聞邉警亟輦重
寳歸吳興為避敵計莘老疏其十罪上曰初以太后餌
其藥稍假恩寵不謂小人驕横乃爾莘老曰繼先罪擢
髪不足數臣所奏其大槩耳上作色曰有恩無威有賞
無罰雖堯舜不能治天下詔繼先福州居住子孫皆勒
停籍其貲以千萬計詔鬻錢入御前激賞庫專以賞將
士天下稱快内侍張去為取御馬院西兵二百髠其頂
都人異之口語籍籍莘老彈治上疑其未審不樂莘老
執奏不已竟罷去為御馬院致仕而莘老亦以直顯謨
閣知遂寧府給事中金安節中書舎人劉珙封還制書
改司農少卿尋請外仍與遂寧始莘老自蜀造朝不以
家行髙宗聞其清修獨處甚重之一日因對褒諭曰聞
卿出蜀即蒲團紙帳如僧然難及也未幾遂擢用莘老
官中都乆知公論所予奪姦蠧者皆得其根本脉絡嘗
歎曰臺諫當論天下第一事若有所畏姑言其次是欺
其心不敬其君者也及任言責極言無隱取衆所指目
者悉擊去聲振一時都人稱骨鯁敢言者必曰杜殿院
云治郡課績為諸州最孝宗受禪莘老進三議曰定國
是脩内政養根本尋卒年五十八
論曰黄洽渾厚有守應辰學術精醇尤稱骨鯁十朋吳
芾良翰莘老相繼在臺府歴詆姦倖直言無隱皆事上
忠而自信篤足以當大任者惜不盡其用焉
宋史卷三百八十七
宋史卷三百八十七考證
吴芾傳致仕後十年卒○(臣其睿)按此云致仕十年又
云晚間十有四年一傳之中前後互異一本此句無
十年二字疑是
宋史卷三百八十七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