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四百一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六十
辛棄疾 何異 劉宰 劉爚
柴中行 李孟傅
辛棄疾字幼安齊之歴城人少師蔡伯堅與党懐英同
學號辛党始筮仕決以蓍懐英遇坎因留事金棄疾得
離遂決意南歸金主亮死中原豪傑並起耿京聚兵山
東稱天平節度使節制山東河北忠義軍馬棄疾為掌
書記即勸京決䇿南向僧義端者喜談兵棄疾間與之
遊及在京軍中義端亦聚衆千餘説下之使隷京義端
一夕竊印以逃京大怒欲殺棄疾棄疾曰匄我三日期
不獲就死未晩揣僧必以虚實奔告金帥急追獲之義
端曰我識君真相乃青兕也力能殺人幸勿殺我棄疾
斬其首歸報京益壮之紹興三十二年京令棄疾奉表
歸宋髙宗勞師建康召見嘉納之授承務郎天平節度
掌書記併以節使印告召京㑹張安國邵進已殺京降
金棄疾還至海州與衆謀曰我縁主帥來歸朝不期事
變何以復命乃約統制王世隆及忠義人馬全福等徑
趨金營安國方與金将酣飲即衆中縛之以歸金将追
之不及獻俘行在斬安國於市仍授前官改差江隂僉
判棄疾時年二十三乾道四年通判建康府六年孝宗
召對延和殿時虞允文當國帝鋭意恢復棄疾因論南
北形勢及三國晉漢人才持論勁直不為迎合作九議
并應問三篇羙芹十論獻于朝言逆順之理消長之勢
技之長短地之要害甚備以講和方定議不行遷司農
寺主簿出知滁州州罹兵燼井邑凋殘棄疾寛征薄賦
招流散教民兵議屯田乃剏奠枕樓繁雄館辟江東安
撫司參議官留守葉衡雅重之衡入相力薦棄疾慷慨
有大畧召見遷倉部郎官提㸃江西刑獄平劇盗賴文
政有功加祕閣脩撰調京西轉運判官差知江陵府兼
湖北安撫遷知隆興府兼江西安撫以大理少卿召出
為湖北轉運副使改湖南㝷知潭州兼湖南安撫盗連
起湖湘棄疾悉討平之遂奏疏曰今朝廷清明比年李
全賴文政陳子明李峒相繼竊發皆能一呼嘯聚千百
殺掠吏民死且不顧至煩大兵翦滅良由州以趣辦財
賦為急吏有殘民害物之状而州不敢問縣以並縁科
歛為急吏有殘民害物之状而縣不敢問田野之民郡
以聚歛害之縣以科率害之吏以乞取害之豪民以兼
并害之盗賊以剽奪害之民不為盗去将安之夫民為
國本而貪吏迫使為盗今年勦除明年剗盪譬之木焉
日刻月削不損則折欲望陛下深思致盗之由講求弭
盗之術無徒恃平盗之兵申飭州縣以惠飬元元為意
有違法貪冐者使諸司各揚其職無徒按舉小吏以應
故事自為文過之地詔奨諭之又以湖南控帶二廣與
溪峒蠻獠接連草竊間作豈惟風俗頑悍抑武備空虚
所致乃復奏疏曰軍政之敝統率不一差出占破畧無
已時軍人則利於優閑窠坐奔走公門苟圖衣食以故
教閲廢弛逃亡者不追冐名者不舉平居則姦民無所
忌憚緩急則卒伍不堪征行至調大軍千里討捕勝負
未決傷威損重為害非細乞依廣東摧鋒荆南神勁福
建左翼例别剏一軍以湖南飛虎為名止撥屬二牙密
院専聼帥臣節制調度庶使夷獠知有軍威望風懾服
詔委以䂓畫廼度馬殷營壘故基起盖砦柵招歩軍二
千人馬軍五百人傔人在外戰馬鐵甲皆備先以緡錢
五萬於廣西買馬五百匹詔廣西安撫司嵗帶買三千
匹時樞府有不樂之者數沮撓之棄疾行愈力卒不能
奪經度費鉅萬計棄疾善斡旋事皆立辦議者以聚歛
聞降御前金字牌俾日下住罷棄疾受而藏之出責監
辦者期一月飛虎營柵成違坐軍制如期落成開陳本
末繪圖繳進上遂釋然時秋霖幾月所司言造瓦不易
問須瓦幾何曰二十萬棄疾曰勿憂令廂官自官舍神
祠外應居民家取溝瓦二不二日皆具僚屬歎伏軍
成雄鎮一方為江上諸軍之冠加右文殿脩撰差知隆
興府兼江西安撫時江右大饑詔任責荒政始至榜通
衢曰閉糴者配彊糴者斬次令盡出公家官錢銀噐召
官吏儒生商賈市民各舉有幹實者量借錢物逮其責
領運糴不取子錢期終月至城下發糶於是連檣而至
其直自減民賴以濟時信守謝源明乞米捄助幕屬不
從棄疾曰均為赤子皆王民也即以米舟十之三予信
帝嘉之進一秩以言者落職久之主管沖佑觀紹熙二
年起福建提㸃刑獄召見遷大理少卿加集英殿脩撰
知福州兼福建安撫使棄疾為憲時嘗攝帥毎歎曰福
州前枕大海為賊之淵上四郡民頑獷易亂帥臣空竭
急緩奈何至是務為鎮静未期嵗積鏹至五十萬緡牓
曰備安庫謂閩中土狹民稠嵗儉則糴于廣今幸連稔
宗室及軍人入倉請米出即糶之候秋賈賤以備安錢
糴二萬石則有備無患矣又欲造萬鎧招强壮補軍額
嚴訓練則盗賊可以無虞事未行臺臣王藺劾其用錢
如泥沙殺人如草芥旦夕望端坐閩王殿遂丐祠歸慶
元元年落職四年復主管沖佑觀久之起知紹興府兼
浙東安撫使四年寧宗召見言鹽法加寳謨閣待制提
舉佑神觀奉朝請㝷差知鎮江府賜金帶坐繆舉降朝
散大夫提舉沖佑觀差知紹興府兩浙東路安撫使辭
免進寳文閣待制又進龍圖閣知江陵府令赴行在奏
事試兵部侍郎辭免進樞宻都承㫖未受命而卒賜對
衣金帶守龍圖閣待制致仕特贈四官棄疾豪爽尚氣
節識㧞英俊所交多海内知名士嘗䟦紹興間詔書曰
使此詔出於紹興之前可以無事讐之大耻使此詔行
於隆興之後可以卒不世之大功今此詔與讐敵俱存
也悲夫人服其警切帥長沙時士人或愬考試官濫取
第十七名春秋卷棄疾察之信然索亞牓春秋卷兩易
之啓名則趙鼎也棄疾怒曰佐國元勲忠簡一人胡為
又一趙鼎擲之地次閲禮記卷棄疾曰觀其議論必豪
傑士也此不可失啓之乃趙方也嘗謂人生在勤當以
力田為先北方之人飬生之具不求於人是以無甚富
甚貧之家南方多末作以病農而兼并之患興貧富斯
不侔矣故以稼名軒為大理卿時同僚吳交如死無棺
歛棄疾歎曰身為列卿而貧若此是亷介之士也既厚
賻之復言于執政詔賜銀絹棄疾嘗同朱熹遊武夷山
賦九曲櫂歌熹書克已復禮夙興夜寐題其二齋室熹
歿偽學禁方嚴門生故舊至無送葬者棄疾為文徃哭
之曰所不朽者垂萬世名孰謂公死凛凛猶生棄疾雅
善長短句悲壮激烈有稼軒集行世紹定六年贈光禄
大夫咸淳間史館校勘謝枋得過棄疾墓旁僧舍有疾
聲大呼于堂上若鳴其不平自昏暮至三鼔不絶聲枋
得秉燭作文旦且祭之文成而聲始息徳祐初枋得請
于朝加贈少師謚忠敏
何異字同叔撫州崇仁人紹興二十四年進士調石城
主簿歴兩任知萍鄉縣丞相周必大參政留正以院轄
擬異孝宗問有無列薦正等以萍鄉政績對迺遷國子
監主簿遷丞轉對所言帝喜之曰君臣一體初不在事
形迹有所見聞於銀臺司繳奏擢監察御史異奏與丞
相留正舊同官不敢供職御札不許引嫌遂拜命遷右
正言時光宗愆于定省異入疏諌不報約臺官聨名言
姦人離間父子當明正典刑語極峻又不報匄外授湖
南轉運判官偶攝帥事長蠻侵擾邵陽異募山丁捕首
亂者蒲來矢以衆來降㝷為浙西提㸃刑獄以太常少
卿召改祕書監兼實録院檢討官權禮部侍郎太常寺
太廟芝草生韓侂胄率百官觀焉異謂其色白慮生兵
妖侂胄不悦又以劉光祖於異交密言者遂以異在言
路不彈丞相留正及受趙汝愚薦劾罷之久乃予祠起
知䕫州兼本路安撫異以䕫民土狹食少同轉運司糴
米樁積立循環通濟倉七月丙戌西北有星白芒墜地
其聲如雷異曰戌日酉時火土交㑹而妖星自東南衝
西北化為天㺃蜀其将有兵乎匄祠以寳謨閣待制提
舉太平興國宫後四年吳曦果叛起知潭州乞閑予祠
者再嘉定元年召為刑部侍郎五月不雨異上封事言
近日號令或從中出而執政不得與聞其事臺諌不得
盡行其言陛下閔念饑民藥病殯死遐荒僻嶠安得實
惠多方稱提不如縮造楮幣阜通商米不如稍寛闗市
之征明年權工部尚書告老抗章言近臣求去類成虚
文中外相觀指為禮數無以為風俗亷耻之勸以寳章
閣直學士知泉州從所乞予祠進寳章閣學士轉一官
致仕卒年八十有一異髙自標致有詩名所著月湖詩
集行世
劉宰字平國金壇人既冠入鄉校卓然不苟於去就取
舍紹熙元年舉進士調江陵尉江陵巫風為盛宰下令
保伍互相紏察徃徃改業為農嵗旱帥守命振荒邑境
多所全活有持妖術號真武法穿雲子寳華主者皆禁
絶之書其坐右曰毋輕出文引毋輕事箠楚縁事出郊
與吏卒同疏食水飲去官惟篋藏主簿趙師秀酬倡詩
而已調真州司法詔仕者非偽學不讀周惇頥程頥等
書才得考試宰喟然曰平生所學者何首可斷此状不
可得卒弗與授㤗興令有殺人獄具謂禱于叢祠以殺
一人刅忽三躍乃殺三人是神寳殺我也為請之州毁
其廟斬首以狥鄰邑有租牛縣境者租戸於主有連姻
因䘮㑹竊劵而逃他日主之子征其租則曰牛鬻久矣
子累年訟于官無劵可質官又以異縣置不問至是愬
于宰宰曰牛失十載安得一旦復之迺召二匄者勞而
語之故託以它事繫獄鞫之匄者自詭盗牛以賣遣詣
其所騐視租戸曰吾牛因某氏所租匄者辭益力因出
劵示之相持以來盗劵者憮然為歸牛與租富室亡金
釵惟二僕婦在置之有司咸以為寃命各持一蘆曰非
盗釵者詰朝蘆當自若果盗則長於今二寸明旦視之
一自若一去其蘆二寸矣即訊之果伏其罪有姑愬婦
不義者二召二婦并姑置一室或餉其婦而不及姑徐
伺之一婦毎以已饌饋姑姑猶呵之其一反之如是累
日遂得其情父䘮免至京韓侂胄方謀用兵宰啓鄧友
龍薛叔似極言輕挑兵端為國深害迄如其言為浙東
倉司幹官職事脩舉亟引去黙觀時變頓不樂仕㝷告
歸監南岳廟江淮制置使黄度辟之入幕宰辭曰君命
召不徃今矧可出耶嘉定四年堂審召命且再下不至
時相亦屢諷執政從官貽書挽宰宰峻辭以絶俄題考
功厯示決不復仕理宗初即位以為籍田令屢辭改添
差通判建康府又辭乞致仕乃以直秘閣主管仙都觀
拜改秩予祠之命辭秘閣不允端平元年升直寳謨閣
祠如故且盡還磨勘嵗月未幾遷太常丞郡守以朝命
趣行不得已勉就道至吳門拜疏徑歸一時譽望收召
畧盡所不能致者宰與崔與之耳帝側席以問侍御史
王遂且俾宣撫遷将作少監又以直敷文閣知寧國府
皆不拜進直顯謨閣主管玉局觀帝猶冀宰一來也召
奏事訖不為起尋卒鄉人罷市走送𬒮相屬者五十里
人人如哭其私親宰剛大正直明敏仁恕施惠鄉邦其
烈實多置義倉創義役三為粥以與饑者自冬徂夏日
食凡萬餘人薪粟衣纊藥餌棺衾之類靡謁不獲某無
田可耕某無廬可居某之子女長矣而未婚嫁皆汲汲
經理如已實任其責橋有病渉路有險阻雖巨役必捐
貲先倡而程其事宰生理素薄見義必為既竭其力藉
質貸以繼之無倦若定折麥錢額更縣斗斛如制毁淫
祠八十四所凡可以白于有司利於鄉人者無不為也
宰隠居三十年平生無嗜好惟書靡所不讀既竭日力
猶坐以待雖博考訓注而自得之為貴有漫塘文集語
録行世
劉爚字晦伯建陽人與弟韜仲受學于朱熹呂祖謙乾
道八年舉進士調山陽主簿爚正版籍吏不容姦調饒
州録事通判黄奕将以事汙爚而已自以贓抵罪去都
大坑冶耿某閔遺骸暴露議用浮屠法葬之水火爚貽
書曰使死者有知禍亦惨矣請擇髙阜為叢冢以塟調
連城令罷添給錢及綱運例錢免上供銀錢及綱本二
税甲葉鈔鹽軍期米等錢大脩學校乞行經界改知閩
縣治以清簡庭無滯訟興利去害知無不為差通判潭
州未上丁父憂偽學禁興爚從熹武夷山講道讀書怡
然自適築雲荘山房為終老隠居之計調贑州坑冶司
主管文字差知徳慶府大脩學校奏便民五事又奏罷
兩縣無名租錢紏集武勇民兵入奏言前者北伐之役
執事者不度事勢貽陛下憂今雖從和議願益恐懼脩
省必開言路以廣忠益必張公道以進人才必飭邉備
以防敵患提舉廣東常平令守臣嵗以一半易薪春未
支及冬復償存其半以備緩急逋欠亭户錢十萬轉運
司五萬爚以公使公用二庫贏錢補之奏義倉之弊客
丁錢之弊小官奉給之弊舉留守令之弊吏商之弊召
入奏事首論公道明則人心自一朝廷自尊雖危可安
也公道廢則人心自二朝廷自輕雖安易危也帝嘉奨
遷尚左郎官請節内外冗費以收楮幣轉對言願於經
筵講讀大臣奏對反復問難以求義理之當否與政事
之得失則聖學進而治道隆矣乞收拾人才及脩明軍
政遷浙西提㸃刑獄廵按不避寒暑多所平反有殺人
而匿權家者吏弗敢捕爚竟獲之遷國子司業言於丞
相史彌逺請以熹所著論語中庸大學孟子之説以備
勸講正君定國慰天下學士大夫之心奏言宋興六經
㣲㫖孔孟遺言發明於千載之後以事父則孝以事君
則忠而世之所謂道學也慶元以來權佞當國惡人議
已指道為偽屏其人禁其書學者無所依鄉義利不明
趨向汚下人欲横流亷耻日䘮追惟前日禁絶道學之
事不得不任其咎望其既仕之後職業脩名節立不可
得也乞罷偽學之詔息邪説正人心宗社之福又請以
熹白鹿洞䂓頒示太學取熹四書集註刋行之又言浙
西根本之地宜詔長吏監司禁戢强暴撫柔善良務儲
積以備凶荒禁科歛以紓民力兼國史院編脩官實録
院檢討官接伴金使于盱眙軍還言兩淮之地藩蔽江
南干戈盗賊之後宜加經理必於招集流散之中就為
足食足兵之計臣觀淮東其地平博膏腴有陂澤水泉
之利而荒蕪實多其民勁悍勇敢習邉鄙戰鬬之事而
安集者少誠能經畫郊野招集散亡約頃畆以授田使
毋廣占抛荒之患列溝洫以儲水且備戎馬馳突之虞
為之具田噐貸種糧相其險易聚為室廬使相保䕶聨
以什伍教以擊刺使相紏率或鄉為一團里為一隊建
其長立其副平居則耕有警則守有餘力則戰帝嘉納
之進國子祭酒兼侍立脩注官論貢舉五弊兼權兵部
侍郎改兼權刑部侍郎封建陽縣開國男賜食邑權刑
部侍郎兼國子祭酒兼太子左諭徳升同修國史實録
院同修撰時廷臣爭務容黙有論事稍切者衆輙指以
為異爚奏願明詔大臣崇奨忠讜以作士氣深戒諛佞
以肅具僚乞擇州縣獄官冬雷上恐懼爚奏遴選監司
以考察貪吏為先訪求民瘼有澤未下流令未便民者
悉以實上變而通之則民心悦而天意解矣又請擇沿
邉諸将兼工部侍郎奏乞使沿邉之民各自什伍教閲
于鄉有急則相救援無事則耕稼自若軍政隠然寓於
田里之間此非止一時之利也請城沿邉州郡罷遣賀
正使試刑部侍郎兼職依舊賜對衣金帶辭不允兩請
致仕不允奏絶金人嵗幣建制置司於歴陽以援兩淮
夏旱應詔上封事曰言語方壅而導之使言人心方鬱
而疏之使通上既開不諱之門下必有盡言之士指陳
政事之闕失明言朝廷之是非或者以為好名要譽而
陛下聼之則苦言之藥至言之實陛下棄之而不恤矣
甘言之疾華言之腴陛下受之而不覺矣乞罷瑞慶聖
節謝絶金使進封子爵權工部尚書賜衣帶鞍馬兼太
子右庶子仍兼左諭徳毎講讀至經史所陳聲色嗜欲
之戒輙懇切再三敷陳之進讀詩之説詹事戴溪讀之
為之吐舌卒贈光禄大夫官其後賜謚文簡所著有奏
議史藁經筵故事東宫詩解禮記解講堂故事雲荘外
藁
柴中行字與之餘干人紹熙元年進士授撫州軍事推
官權臣韓侂胄禁道學校文轉運司移檄令自言非偽
學中行奮筆曰自幼讀程頥書以收科第如以為偽不
願考校調江州學教授母䘮免廣西轉運司辟為幹官
帥将薦之使其客嘗中行中行正色曰身為大帥而稱
人為恩主恩相心竊耻之毋汙我攝昭州郡事蠲丁錢
減苖斛賑饑羸轉運司委中行代行部由桂林屬邑歴
柳象賔入邕管問民疾苦先行而後聞捐鹽息以惠逺
民嘉定初差主管尚書吏部架閣文字遷太學正升博
士轉對首論主威奪而國勢輕次論士大夫寡亷隅乏
骨鯁宜飬天下剛毅果敢之氣末論權臣用事包苴成
風今舊習猶在宜舉行先朝痛繩贓吏之法謂太學風
化首童子科覆試胄子舍選有挾勢者中行力言于長
守法無秋毫私遷太常主簿轉軍噐監丞出知光州嚴
保伍精閲習増闢屯田城濠營砦器械糗糧百爾具備
治行為淮右最又條畫極邉次邉緩急事宜上之朝廷
大槩謂邉兵宜如蛇勢首尾相應草宼合兵大入則鄰
道援之分兵輕襲則鄰郡援之援兵既多雖危不敗又
言淮襄土豪丁壯往者用兵傾貲效力者朝廷吝賞失
信宜亟加收拾亦可激昻得其死力遷西京轉運使兼
提㸃刑獄中行謂襄陽乃自古必爭之地脩禦尤宜周
宻時任邉寄者政令煩苛日夜與民爭利中行諷之不
聼天方旱盡捐酒税斥征官黥務吏甘㴻隨至官取鹽
鈔贏過重課日増入中日寡鈔日壅中行揭示通衢一
錢不増商賈大集改直祕閣知襄陽兼京西帥仍領漕
事江陵戎司移屯襄州兵政久弛中行白於朝考覈軍
實舊額二萬二千人存者纔半亟招補虚籍自是朝廷
以節制之權歸帥司重劾李珙不法以懲貪守明扈再
興有功以厲宿將上關朝廷下關制閫遷江東轉運司
判官旋改湖南提㸃刑獄豪家習殺人或收飬亡命横
行江湖一繩以法華亭令貪虐法從交疏薦之中行笑
曰此欲斷吾按章也卒發其辜入為吏部郎官以立志
啓廸君心言好進好同好欺士大夫風俗三弊選曹法
大壊吏縁為姦中行遇事持正不為勢屈由是銓綜平
允擢宗正少卿上疏謂陛下初政則以剛徳立治本更
化則以剛徳除權姦今者顧乃垂拱仰成安於無為夫
剛徳實人主之大權不可以久出而不收覆轍在前良
可鑒也又曰朝廷用人外示涵洪而隂掩其迹内用牢
寵而㣲見其機觀聼雖羙實無以大服天下之心曩者
更化元氣復挽回矣比年欲求安静頗厭人言於是臣
下納説非觀望則希合非回緩則畏避而面折廷諍之
風未之多見此任事大臣之責也兼國史編脩實録檢
討孟春大雨震雷霜雹交作邉烽告急至失地䘮師淮
甸震洶中行亟奏内外二失朝廷十憂大要言今日之
事人主盡委天下以任一相一相盡以天下謀之三數
腹心而舉朝之士相視以目噤不敢言甚至邉庭申請
久不即報脱有闕誤咎當誰執調秘書監崇政殿説書
極論徃年以道學為偽學者欲加逺竄杜絶言語使忠
義士箝口結舌天下之氣豈堪再沮壞如此耶又謂欲
結人心莫若去貪吏欲去貪吏莫若清朝廷大臣法則
小臣廉在髙位者以身率下則州縣小吏何恃而敢為
又論内治外患辨君子小人大畧謂執政侍從臺諫給
舍之選與三衙京尹之除皆朝廷大綱所在故其人必
出人主之親擢則權不下移今或私謁或請見或數月
之前先定或舉朝之人不識附㑹者進爭為妾婦之道
則天下國家之利害安危非惟已不敢言亦且併絶人
言矣大臣為附㑹之説所誤邉境之臣實遁者掩以為
誣真怯者譽以為勇金帛滿前是非交亂以欺廟堂以
欺陛下願明詔大臣絶私意布公道進秘閣脩撰知贑
州治盜有方境内清肅匄祠得請以言罷理宗即位以
右文殿脩撰主管南京鴻慶宫賜金帶卒所著有易繫
集傳書集傳詩講義論語童䝉説
李孟傅字文授資政殿學士光季子也光謫嶺海孟傅
才六嵗奉母居鄉刻志于學賀允中徐度皆竒之而曾
幾妻以其孫龍大淵黜為浙東總管知孟傅為名門子
解后必就語孟傅正色辭之幹辦江東提刑司易浙東
常平司母䘮免調江山縣丞棄去監南岳廟行在編估
局未上改楚州司戸叅軍單車赴官公退閉戸讀易郡
守部使者不敢待以屬吏徐積墓在境内蕪沒既久加
葺之脩復陳公塘有灌溉之利知象山縣守薦為邑最
從官多合薦之主管官告院與同列上封事請詣北宫
又移書宰相遷将作監主簿丞相趙汝愚初當國適大
祲遣孟傅按視江池鄂三大軍所屯積粟道除太府丞
既復命汝愚去國黨論起而孟傅奉使無失指靣對言
比以使事徃返四千里所過民生困窮衣食不贍國之
安危以民為本今根本既虚形勢俱見保邦之慮宜勤
聖念時韓侂胄連逐留正及汝愚太府簿吳璹與侂胄
有連姻因言臺諌将論朱熹孟傅奮然曰如此則士大
夫爭之鼎鑊且不避兼考功郎復因對言國家長育人
才猶天地之於植物滋液渗漉待其既成而後足以供
大厦之用今士大夫皆有苟進之心治功未優功能尚
薄而意以馳騖於臺閣不稍有以扶持正飭之其弊將
甚又言武舉及軍士比試専取其力臨敵難以必勝唐
世取人由歩射弓弩以至馬射各以其中之多寡為等
級宜采取行之韓侂胄與孟傅故嘗致侂胄意孟傅謝
曰行年六十去意已決侂胄慙而退請外知江州獄訟
止息侂胄不悦匄歸復知處州遷廣西提㸃刑獄改江
東提舉常平移福建詔入對首論用人宜先氣節後才
能益招徠忠讜以扶正論故人有在政府者折簡問勞
勤甚孟傅逆知其意即謝曰孤蹤久不造朝獲一望清
光而去幸矣對畢即出關至閩大饑發廪勸分民無流
莩侂胄誅就遷提㸃刑獄移江東又辭丞相史彌逺其
親故也人謂進用其時矣卒歸使節角巾還第再奉祠
以倉部郎召又辭遷浙東提㸃刑獄未數月申前請章
再上加直祕閣移江東不赴主管明道宫進直寳謨閣
致仕卒年八十四常誡其子孫曰安身莫若無競脩已
莫若自保守道則福至求禄則辱來有磐溪集宏詞類
槀左氏説續史雜志記善記異等書行世
論曰古之君子出處不齊同歸于是而已辛棄疾知大
義而歸宋何異篤實君子而切諌光宗朝重華宫柴中
行寧不校臨川之試終不肯自言非程頥偽學劉爚表
章朱熹四書以備勸講衞道之功莫大焉李孟傅所立
不愧其父至於劉宰飄然逺引屢徴不起所謂鴻飛㝠
㝠者耶
宋史卷四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