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四百二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六十一
陳敏 張詔 畢再遇 安丙
楊巨源 李好義
陳敏字元功贛之石城人父皓有才武建炎末以破贛
賊李仁功補官至承信郎敏身長六尺餘精騎射積官
至忠靖郎以楊存中薦擢閤門祗候時閩地多冦殿司
兵往戍率不習水土至是始募三千兵置左翼軍以敏
為綂制漳州駐劄敏按諸郡要害凡十有三處悉分兵
扼之盗發輙獲贛州齊述據城叛嘯聚數萬将棄城南
宼敏聞之曰贛兵精勁善走嶮若朝廷發兵未至萬一
奔衝江湖閩廣騷動矣不俟命領所部馳七日徑抵贛
圍其城踰月朝廷命李耕以諸路兵至破之累功授右
武大夫封武功縣男領興州刺史召赴闕高宗見其状
貌魁岸除破敵軍綂制尋丁母憂詔起復以所部駐太
平州紹興三十一年金主亮來攻成閔為京湖路招討
使以敏軍隸之升馬司綂制軍于荆漢間敏説閔曰金
人精騎悉在淮汴都必無守備若由陳蔡徑擣大梁潰
其腹心此救江淮之術也不聼從閔還駐廣陵時金兵
尚未渡淮敏又説閔邀其歸師復不聼敏遂移疾歸姑
孰孝宗即位張浚宣撫江淮奏敏為神勁軍綂制浚視
師改都督府武鋒軍都綂制朝廷遣李顯忠北伐浚欲
以敏偕行敏曰盛夏興師非時且金人重兵皆在大梁
我客彼主勝負之勢先形矣願少緩浚不聼令敏屯盱
眙顯忠至符離果失律敏遂入泗州守之金人議和詔
敏退守滁陽敏請於朝謂滁非受敵之所改戍高郵兼
知軍事與金人戰射陽湖敗之焚其舟追至沛城復敗
之乾道元年遷宣州觀察使召除主管侍衞歩軍司公
事居嵗餘敏抗章曰久任周廬無以效鷹犬况敵情多
詐和不足恃今兩淮無備臣乞以故部之兵再戍高郵
仍請更築其城乃落常階除光州觀察使分武鋒為四
軍升敏為都綂制兼知髙郵軍事仍賜築城屯田之費
敏至郡板築高厚皆増舊制自寳應至高郵按其舊作
石䃮十二所自是運河通泄無衝突患四年北界人侍
旺叛于漣水軍密欵本朝稱結約山東十二州豪傑起
義以復中原上以問敏敏曰旺欲假吾國威以行劫爾
必不能成事願勿聼適屯田綂領官與旺交通旺敗金
有間言上知非敏罪乃召敏為左驍衞上将軍言事者
議欲戍守清河口敏言金兵每出清河必遣人馬先自
上流潛渡今欲必守其地宜先修楚州城池盖楚州為
南北襟喉彼此必争之地長淮二千餘里河道通北方
者五清汴渦頴蔡是也通南方以入江者惟楚州運河
耳北人舟艦自五河而下將謀渡江非得楚州運河無
緣自逹昔周世宗自楚州北神堰鑿老鸛河通戰艦以
入大江南唐遂失兩淮之地由此言之楚州實為兩朝
司命願朝廷留意及是再出守髙郵乃詔與楚州守臣
左祐同城楚州祐卒遂移守楚州北使過者觀其雉堞
堅新號銀鑄城以歸正人二百家逃歸降授忠州團練
使罷為福建路總管改江西路總管贛州駐劄月餘朝
廷命徃福州㨂軍又命還豫章教閲江西團結諸郡人
馬俄提舉佑神觀仍奉朝請繼復蘄州防禦使再除武
鋒軍都綂制兼知楚州復光州觀察使以疾卒特贈慶
逺軍承宣使
張詔字君卿成州人少隸張浚帳下積功守和州嘗被
㫖介聘一日金人持所繪祐獻二陵像至館中皆北地
服詔向之再拜館者問之荅曰詔雖不識其人但龍鳯
之姿天日之表疑非北朝祖宗也敢不拜孝宗聞而喜
之由是驟用紹熙五年除興州都綂制兼知興州代吳
挺慶元二年趙彦逾帥蜀以關外去興元逺緩急恐失
事機復請分東西為二帥詔遂兼西路安撫司公事先
是趙汝愚為從官時毎奏吳氏世掌蜀兵非國家之利
請以張詔代領武興之軍盖汝愚之意欲以吳曦為文
臣帥以杜他日握兵之漸而未及行也汝愚既知樞密
院力辭不拜白於光宗曰若武興朝除帥則臣夕拜命
上許之乃以詔為成州團練使興州諸軍都綂制詔在
興州甚得士心六年卒郭杲代之
畢再遇字徳卿兖州人也父進建炎間從岳飛䕶衞八
陵轉戰江淮間積階至武義大夫再遇以恩補官隸侍
行馬司武藝絶人挽弓至二石七斗背挽一石八斗歩
射二石馬射一石五斗孝宗召見大悦賜戰袍金錢開
禧二年下詔北伐以殿帥郭倪招撫山東京東遣再遇
與綂制陳孝慶取泗州再遇請選新刺敢死軍為前鋒
倪以八十七人付之招撫司尅日進兵金人聞之閉榷
塲塞城門為備再遇曰敵已知吾濟師之日矣兵以竒
勝當先一日出其不意孝慶從之再遇饗士卒激以忠
義進兵薄泗州泗有東西兩城再遇令陳戈旗舟楫於
石下如欲攻西城者乃自以麾下兵從陡山徑趨東
城南角先登殺敵數百金人大潰守城者開北門遁西
城猶堅守再遇立大將旗呼曰大宋畢將軍在此爾等
中原遺民也可速降旋有淮平知縣縋城而下乞降於
是兩城皆定郭倪來饗士出御寳刺史牙牌授再遇辭
曰國家河南八十有一州今下泗兩城即得一刺史繼
此何以賞之且招撫得朝廷幾牙牌來固辭不受㝷除
環衞官倪調李汝翼郭倬取宿州復遣孝慶等繼之命
再遇以四百八十騎為先鋒取徐州至虹遇郭李兵褁
創旋問之則曰宿州城下大水我師不利綂制田俊邁
已為敵擒矣再遇督兵疾趨次靈壁遇孝慶駐兵于鳯
凰山將引還再遇曰宿州雖不㨗然兵家勝負不常豈
宜遽自挫吾奉招撫命取徐州假道於此寧死靈壁北
門外不死南門外也㑹倪以書抵孝慶令班師再遇曰
郭李軍潰賊必追躡吾當自禦之金果以五千餘騎分
兩道來再遇令敢死二十人守靈壁北門自領兵衝敵
陣金人見其騎呼曰畢將軍來也遂遁再遇手揮雙刀
絶水追擊殺敵甚衆甲裳盡赤逐北三十里金將有持
雙鐵簡躍馬而前再遇以左刀格其簡右刀斫其脇金
將墮馬死諸軍發靈壁再遇獨留未動度軍行三十餘
里乃火靈壁諸将問夜不火火今日何也再遇曰夜則
照見虚實晝則煙埃莫覩彼已敗不敢迫諸軍乃可安
行無虞汝軰安知兵易進而難退邪還泗州以功第一
自武節郎超授武功大夫除左驍衞将軍於是丘崈代
鄧友龍為宣撫使檄倪還維揚㝷棄泗州命再遇還盱
眙遂知盱眙軍㝷改鎮江中軍綂制兼守如故以鳯凰
山功授逹州刺史其冬金人以騎歩數萬戰船五百餘
艘渡淮泊楚州淮隂間宣撫司檄再遇援楚遣叚政張
貴代之再遇既去盱眙政等驚潰金人入盱眙再遇復
定盱眙除鎮江副都綂制金兵七萬在楚州城下三千
守淮隂糧又載糧三千艘泊大清河再遇諜知之曰敵
衆十倍難以力勝可計破也乃遣綂領許俊間道趨淮
隂夜二鼓御枚至敵營各携火潛入伏糧車間五十餘
所聞哨聲舉火敵驚擾奔竄生擒烏古倫帥勒蒲察元
奴等二十三人金人復自黄狗灘渡淮渦口戍將望風
遁濠滁相繼失守又破安豐再遇謂諸将曰楚城堅兵
多敵糧草已空所慮獨淮西耳六合最要害彼必并力
攻之乃引兵赴六合㝷命節制淮東軍馬金人至竹鎮
距六合二十五里再遇登城偃旗鼓伏兵南土門列弩
手土城上敵方臨濠衆弩俱發宋師出戰聞鼓聲城上
旗幟並舉金人驚遁追擊大敗之金萬戸完顔蒲辣都
千户泥龎古等以十萬騎駐成家橋馬鞍山進兵圍城
數重欲燒壩木決壕水再遇令勁弩射退之既而紇石
烈都綂合兵進攻益急城中矢盡再遇令人張青盖徃
來城上金人意其主兵官也争射之須臾矢集樓墻如
蝟獲矢二十餘萬紇石烈引兵退已乃益増兵環城四
靣營帳亘三十里再遇令臨門作樂以示閑暇而間出
竒兵擊之敵晝夜不得休乃引退再遇料其且復來乃
自提兵奪城東野新橋出敵之背金人遂遁去追至滁
大雨雪乃旋獲騾馬一千五百三十一鞍六百衣甲旗
幟稱是授忠州團練使三年除鎮江都綂制兼權山東
京東招撫司事還至揚州除驍衞大将軍金圍楚州已
三月列屯六十餘里再遇遣将分道撓擊軍聲大振楚
圍解兼知揚州淮東安撫使揚州有北軍二千五百人
再遇請分隸建康鎮江軍毎隊不過數人使不得為變
更造輕甲長不過膝披不過肘兠鍪亦殺重為輕馬甲
易以皮車牌易以木而設轉軸其下使一人之力可推
可擎務便㨗不使重遲敢死一軍本烏合亡命再遇能
駕馭得其用陳世雄許俊等皆再遇所薦張徤雄恃勇
桀驁再遇状其罪于朝命以軍法戮之諸将懾服嘉定
元年除左驍衞上将軍和好成累疏乞歸田里賜詔不
允除保康軍承宣使降詔奨諭㝷令帶職奏事提舉佑
神觀六年提舉太平興國宫十年以武信軍節度使致
仕卒年七十贈太尉累贈太師謚忠毅再遇姿貌雄傑
早以拳力聞屬時寝兵無所自見一旦邉事起諸将望
風奔衂再遇威聲始著遂為名将云
安丙字子文廣安人淳熙間進士調大足縣主簿秩滿
詣闕陳蜀利病十五事言皆剴切丁外艱服除辟利西
安撫司幹辦公事調曲水丞吳挺為帥知其才邀致之
改秩知新繁縣丁内艱服除知小溪縣通判隆慶府嘉
㤗三年郡大水丙白守張鼎發常平粟振之㝷又鑿石
徙溪自是無水患知大安軍嵗旱民艱食丙以家財即
下流糴米數萬石以振事聞詔加一秩開禧二年邉事
方興程松為四川宣撫使吳曦副之丙陳十可憂於松
繼而松開府漢中道三泉夜延丙議丙又為松言曦必
誤國松不省盖丙嘗為其父客素知曦既而曦奏丙為
隨軍轉運司居河池時梁洋義士方襲取和尚原旋為
金人所奪守将棄甲而走十一月戊子金人攻湫池堡
破天水繇西河入成州師潰曦置不問金人肆掠關外
四州如踐虚邑軍民莫知死所曦已潛遣其客姚淮源
交金人至是曦還興州留丙魚關已而檄還武興十二
月丙寅金人持其詔及金印至置口曦密受之宣言使
者欲得四州以和馳書諷松去癸酉曦受金詔稱蜀王
牓諭四川二年正月甲午曦僭號建官稱臣於金以其
月為元年改興州為興徳府以丙為中大夫丞相長史
權行都省事先是從事郎錢鞏之從曦在河池嘗夣曦
禱神祠以銀杯為珓擲之神起立謂曦曰公何疑公何
疑後政事已分付安子文矣曦未省神又曰安子文有
才足能辦此鞏之覺心異其事具以語曦事既熾丙不
得脱度徒死無益陽與而隂圖之遂與楊巨源李好義
等謀誅曦語見巨源好義傳徐景望在利州逐土人擅
財賦丙遣弟煥徃約諸将相與拊定及景望伏誅軍民
無敢譁者於是傳檄諸道按堵如故曦僭位凡四十一
日三月戊寅陳曦所以反及矯制平賊便宜賞功状自
劾待罪函曦首級違制法物與曦所受金人詔印及所
匿庚牌附驛朝廷初聞變莫知所為韓侂胄與曦書亦
謂嗣頒茅土之封亟召知鎮江府宇文紹節問之紹節
曰安丙非附逆者必能討賊於是密降帛書曰安丙素
推才具有志事功今聞曦謀不軌爾為所脅諒以凶熖
方張恐重為蜀禍故權且從之爾豈一日忘君父者如
能圖曦報國以明本心即當不次推賞雖二府之崇亦
無所吝更宜審度機便務在成事以副委屬之意帛書
未至露布已聞上下動色交慶辛丑加丙端明殿學士
中大夫知興州安撫使兼四川宣撫副使詔奨諭恩數
視執政如帛書㫖也時都綂孫忠鋭由鳯州進攻大㪚
關不克綂領强徳等出竒道由松林堡破金砦四月癸
丑克之忠鋭貪功吝財賞罰迷繆大失軍心且速還鳯
州以關鑰付庸将陳顯癸酉大散關復䧟巨源自請收
復丙遣朱邦寧佐之丙深惡忠鋭檄赴司議事欲廢之
巨源至鳯斬忠鋭及其子揆丙遂以忠鋭附偽進表之
罪聞于朝先是以誅曦功巨源補朝奉郎與通判差遣
巨源遣其親校傅檜愬功于朝語見巨源傳於是丙拜
疏匄閒至是金人揭示境上得丙首者與銀絹二萬匹
兩即授四川宣撫時方議和丙獨戒飭将士恫疑虚喝
以攻為守威聲甚著詔以蜀平遣吳獵撫諭四川時沿
邉闗隘悉為金毁丙遺時相書謂西和一靣已脩仇池
聚糧積芻使軍民可守若敵至則堅壁不戰彼欲攻則
不可欲越則不敢若西和可守成州之境自不敢犯成
州黒谷南谷亦皆頓重兵天水雖不可守距天水十里
所見創白環堡與西和相為掎角又增堡鷄頭山咸以
民卒守之及修黄牛堡築興趙原屯千餘人鳯州秋防
原尤為險絶紹興初州治于此宣撫吳玠嘗作家計砦
前即馬嶺堡正扼鳯州之後凡此數堡既堅金人決不
敢近而河池殺金平魚關皆大軍屯聚其他徑路雖關
之裏如大安亦隂招民卒授以器械為掩擊之備矣又
云見於關表廣結義士月給以糧俾各保田廬墳基逮
事定則係之尺籍而勸之耕庻可經久以丙所見直為
守計則精選五萬人亦為有餘好義守西和謂四州兵
後民不聊生請蠲租以惠創痍丙請于朝又以沔州都
綂司所綂十軍權太重故自吳璘至挺曦皆有尾大不
掉之憂乃請分置副都綂制各不相隸以前右中左後
五軍隷都綂司踏白摧鋒選鋒䇿鋒遊變五軍隷副司
詔皆從之時方信孺使還金人和意未決且欲得首議
興師之人侂胄大怒上手書賜丙謂金人必再至當激
勵将士戮力赴功侂胄既誅賜丙金器百二十兩細幣
二十匹進資政殿學士和議成還大㪚隔牙關丙分遣
僚吏經量洋沔興元大安民田别定租税右丞相史彌
逺起復丙移書曰昔仁宗起復富鄭公文潞公孝宗起
復蔣丞相皆力辭名教所係人言可畏望閣下速辭成
命以息議者之口論者韙之升太學士四川制置大使
兼知興元府諜知金人遷汴闗輔豪傑欵塞願降者衆
丙以為此正冉閔告晉之時乃與宰臣書謂當興問罪
之師朝論憂丙輕舉乃詔丙益修守備七年春丙使所
愛吏安蕃何九齡合官軍夜襲秦州敗歸王大才執九
齡等七人斬之而訟丙于朝三月詔丙同知樞密院事
兼太子賔客賜手書召之行次廣徳軍進觀文殿學士
知潭州湖廣安撫使至官留意學校請于太常剏大成
樂而政尚嚴酷轉運判官章徠劾丙不報御史李安行
併徠劾之徠罷丙授崇信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萬
壽觀使遣閤門舍人聞人璵錫命賜旗節金印衣帶鞍
馬三辭還蜀董居誼帥蜀大失士心金人乗之破赤丹
黄牛堡入武休闗直擣梁澤至大安宋師所至輒潰㪚
入巴山十二年聶子述代之時丙之子癸仲知果州子
述即檄兼叅議官四月紅巾賊張福莫簡叛入利州子
述遁去總領財賦楊九鼎與賊遇走匿民舍賊追九鼎
殺之子述退保劔門檄癸仲兼節制軍馬任討賊之責
癸仲召戎帥張威等軍來㑹賊自閬趨遂寧所過無不
殘滅丙欲自持十萬緡偕子述往益昌募士子述曰大
臣非得上㫖未可輕出丙遂如果州時四川大震甚於
曦之變張方首奏勲望如丙今猶可用魏了翁移書宰
執謂安丙不起則賊未即平蜀未可定雖賊亦曰須安
相公作宣撫事乃定耳李壁李篁時竝鎮潼遂亦皆以
國事勉丙五月乙未丙至果州是日賊焚蓬溪縣已酉
詔起丙為四川宣撫使予便宜㝷降制授保寕軍節度
使兼知興元府利東安撫使丙奏臣不辭老以報國但
事不任怨難以圖成将恐騰謗交攻使臣獨抱赤心無
從上白昔秦使甘茂攻宜陽至質之以息壤在彼魏使
樂羊攻中山至示之以謗書一篋君臣之間似不必爾
然自古及今謗以疑間而成禍以忌嫉而得況臣已傷
弓於既往豈容不懲沸於方來詔曰昔唐太宗以西宼
未平詔起李靖靖慷慨請行不以老疾為解代宗有朔
方之難圖任郭子儀聞命引道亦不以讒惎自疑皆能
乘時立功焜燿竹帛朕甚慕之今蜀道俶擾未寛顧憂
朕起卿燕閒付以方靣而卿忠於報國誼不辭難朕之
用人庻幾於唐宗卿之事朕無愧於李郭矣勉圖雋功
以濟國事㝷命丁焴改知興元府甲申發果州丙戍至
遂寧賊猶負固于普州之茗山丙下令諸軍合圍絶其
樵汲之路以困之未幾張威李貴俘獲張福等十七人
以獻丙命臠王大才以祭九鼎七月庚子盡俘餘黨千
餘人皆斬之庚戌班師廼移治利州賜保寧軍節度使
印癸仲亦加三秩進直華文閣起復主管宣撫司機宜
文字明年進丙少保賜衣帶鞍馬丙以關表營田多遺
利命官括之有文垓者方持母䘮以便宜起復幹辦魚
關糧料院俾之措置且以宣撫副使印假之而馮安世
者又即利州置根括局於是了翁遺丙書謂幕府舉辟
當用經術信厚之士不可用冒喪之人且公八年鎮蜀
有恩則有怨豈可人人而校事事而理自處甚狹恐貽
子孫賔客無窮之累雖今日理財難拘故常然告絶産
首白契訐隠田伺富民過失糾鹽酒戸虧額報怨挾憤
招權納賄者必且紛然而公任其怨丙復書曰關外糴
買當用四百萬緡而總所見緡止二十五萬多方措置
非得已而不已儻皆清流何由辦事蜀士中如令弟嘉
父李成之輩清則清髙則髙矣其肯辦錢榖俗務乎劉
徳脩嘗雅責楊嗣勲不能舉義誅叛嗣勲云徳脩特未
當局耳丙於華父亦云其後安世不法滋甚近臣有以
書抵丙而安世之徒亦發其事丙械送大安窮治之先
是夏人來乞師併兵攻金人丙且奏且行分遣将士趨
秦鞏鳯翔委丁焴節制師次于鞏夏人以樞密使寗子
寧衆二十餘萬約以夏兵野戰宋師攻城既而攻鞏不
克乃己丙卒訃聞以少傅致仕輟視朝二日贈少師賻
銀絹千計賜沔州祠額為英惠廟理宗親札賜諡忠定
丙所著有晶然集
楊巨源字子淵其先成都人父信臣客益昌因家焉巨
源倜儻有大志善騎射渉獵諸子百家之書應進士不
中武舉又不中劉光祖見而異之薦之總領錢糧陳曄
以右職舉為鳯州堡子原倉官馳騁射獵傾財飬士沿
邉忠義咸服其才分差魚關糧料院移監興州合江贍
軍倉吳曦叛巨源隂有討賊志結義士三百人給其錢
糧有遊奕軍綂領張林者力能挽兩石弓隊將朱邦寧
身長六尺勇力過人皆為曦所忌雖屢戰有功亦不加
賞林等憾之時林在置口邦寧在合江巨源因與深相
締結并集忠義人朱福陳(闕)安傳檜之徒曦脅安丙為
丞相長史丙稱疾眉士程夣錫見丙丙歎曰世事如此
世無豪傑夢錫因及巨源之謀丙曰肯見我乎乃囑夢
錫以書致巨源延之卧所巨源曰先生而為逆賊丞相
長史耶丙號哭曰目前兵将我所知不能奮起必得豪
傑乃滅此賊則丙無復憂巨源曰先生之意決乎丙指
天誓曰若誅此賊雖死為忠鬼夫復何恨巨源大喜曰
非先生不足以主此事非巨源不足以了此事當是時
李好義好問亦結李貴楊君玉李坤辰凡數十人坤辰
邀巨源與好義㑹巨源又大喜曰吾與安長史議以三
月六日邀曦謁廟合勇士刺之好義曰彼出則齪巷從
衞且千人事必難濟聞熟食日祭東園圖之此其時也
巨源然之好義願一見長史以為信巨源曰吾今先為
長史言之來日偽宫令長史問君先世是已巨源以告
丙明日好義在偽宫見丙揖之丙曰卿與尊父同僚楊
省幹盛談才畧旦夕以職事相委其謀乃決君玉先屬
其鄉人曰子申擬詔文不雅馴巨源更為之例用合江
倉朱記巨源好義憂事寖泄遂以三月乙亥未明好義
率其徒入偽宫巨源持詔乗馬自稱奉使入内戸曦啓
戸欲逸李貴執殺之衞者始拒鬭聞有詔皆郤巨源好
義迎丙宣詔以曦首狥三軍推丙權四川宣撫使巨源
權叅贊軍事丙奏功于朝以巨源第一詔補承事郎巨
源謂丙曰曦死賊膽以破關外四州為蜀要害盍乘勢
復取好義亦以為言丙慮軍無見糧巨源力言四州不
取必有後患自請為隨軍措置糧運於是分遣好義復
西和州張林李簡復成州劉昌國復階州孫忠鋭復㪚
闗俄詔巨源轉朝奉郎與通判差遣兼四川宣撫使司
參議官丙素惡忠鋭聞忠鋭失守㪚關檄其還欲廢之
先命巨源偕邦寧以沔兵二千䇿應巨源至鳯州因忠
銳出迎伏壯士於幕後突出斬之并其子揆丙遂以忠
銳附偽賀表聞于朝且待罪先是奨諭誅叛詔書至沔
州巨源謂人曰詔命一字不及巨源疑有以蔽其功者
俄報王喜授節度使巨源彌不平時趙彦呐以在䕫誅
禄禧得州通判巨源曰殺禄禧與通判殺吳曦亦與通
判耶以啓謝丙曰飛矢以下聊城深慕魯仲連之髙誼
解印而去彭澤庶幾陶靖節之清風又遣愬功于朝而
從興元都綂制彭輅乞書遺韓侂胄輅陽許而隂以白
丙或言巨源與其徒米福車彦威謀為亂丙命喜鞫之
福彦威皆抵罪正將陳安復告巨源結死士入關欲焚
沔州州治俟丙出則殺之丙積前事因欲去巨源然未
有以發也㑹巨源在鳯州以檄書遺金鳯翔都綂使其
辭若用間者且自稱宣撫副使而以叅議官印印之金
以檄至丙巨源方與金戰敗于長橋丙乃移書召巨源
巨源疑焉有梁泉主簿髙岳成者巨源薦為隨軍撥運
來見巨源贊其歸巨源信之時輅已至沔六月壬申巨
源還幕府丙密命輅收巨源巨源殊不知以為謁已也
語畢輅起巨源送之賔次武士就挽其裾巨源猶叱之
則已為驅至庭下巨源大呼曰我何罪丙隔屏遣人謂
之曰若為詐稱宣撫副使命械送閬州獄巨源曰我一
時用間異時必有為我明其事丙餉以肴酒巨源曰一
身無媿死且無憾惟有妹未嫁宣撫念之癸酉巨源舟
抵大安龍尾灘将校樊世顯者呼於岸巨源知将見殺
指其地而語之曰此好一片塟地世顯曰安有是舟行
數歩謂曰宣叅久渇莫進杯酒巨源辭以不飲又曰宣
叅荷械已久盍少蘇巨源未及答左右遽取利刀斷其
頭不絶者踰寸遂以巨源自殪聞宣撫司後數日丙命
瘞之巨源死忠義之士為之扼腕聞者流涕劒外士人
張伯威為文以弔其辭尤悲切巨源之屬吏也李璧在
政府聞之曰嘻巨源其死矣丙以人情洶洶封章求免
楊輔亦謂丙殺巨源必召變請以劉甲代之初巨源與
好義結官軍而丙密為反正之計各未相知合巨源於
好義者李坤辰而合好義於丙者巨源也巨源遺光祖
書述丙酬答之語鋟梓競傳之丙已弗樂浸潤不已遂
成此禍成忠郎李珙投匭獻所作巨源傳為之訟寃朝
廷亦念其功賜廟褒忠贈寳謨閣待制官其二子制置
使崔與之請官給其塟加贈寳謨閣直學士大中大夫
嘉熙元年理宗特賜諡忠愍子履正終大理卿四川制
置副使
李好義下邽人祖師中建炎間以白丁守華州積官忠
州團練使父定一興州中軍綂制好義弱冠從軍善騎
射西邉第一初以準備将討文州蕃部有功開禧初韓
侂胄開邉吳曦主師好義為興州正將數請出精兵襲
金人曦蓄異謀不納未幾關外四州俱䧟金人長驅入
㪚關曦受金人説以蜀叛好義自青坊聞變亟歸與其
兄對哭謀誅之㑹曦遣李貴追殺宣撫程松貴語其徒
曰程宣撫朝廷重臣不可殺好義知其赤心可以所謀
告之貴遂約李彪張淵陳立劉虎張海等好義又密結
親衞軍黄術趙亮吳政等女弟夫楊君玉亦與知好義
戒言曰此事誓死報國救西蜀生靈慎毋泄留其母以
質好義兄弟謀曰今日人皆可殺曦皆可為曦曦死後
若無威望者鎮撫恐一變未息一變復生欲至期立長
史安丙以主事盖曦嘗授丙偽丞相而丙託疾不往故
兄弟有是謀也既而君玉與李坤辰者來坤辰因言丙
亦與合江倉楊巨源隂結忠義欲圖曦好義遂遣君玉
偕坤辰約巨源以報丙丙大喜曰非綂制李定一之子
乎此人既來斷曦之臂矣遂與好義約二月晦舉事見
巨源傳廼約彪術貴等七十有四人及士人路良弼王
芾好義夜饗士麾衆受甲與好古好仁及子姓拜決于
家廟囑妻馬氏曰日出無耗當自為計死生從此決矣
馬氏叱之曰汝為朝廷誅賊何以家為我決不辱李家
門户馬氏之母亦曰行矣勉之汝兄弟生為壮夫死為
英鬼好義喜曰婦人女子尚念朝廷不爱性命我輩當
如何衆皆踴躍既行小将祿禕引十卒來助各以黄帛
為號好義誓於衆曰入宫妄殺人掠財物者死時偽宫
門洞開好義大呼而入曰奉朝廷密詔安長史為宣撫
令我誅反賊敢抗者夷其族曦䕶衞千兵皆棄梃而走
遂至偽殿東角小門入世羙堂近曦寝室曦聞外閧倉
皇而起露頂徒跣開寝戸欲遁見貴復止以手捍内戸
貴前爭户户紐折曦走貴追及手執其髻舉刃中曦頰
曦素勇有力撲貴仆于地不能起好義急呼王換斧其
腰者二曦負痛手縱貴起遂斫其首引衆擁曦首出偽
宫亟馳告丙宣詔軍民拜舞歡聲動天地持曦首撫定
城中市不改肆好義請乗時取關外四州巨源贊之丙
大喜巨源輔行王喜忌其能沮之好義曰西和乃腹心
之地西和下則三州可不戰而復矣今不圖後悔無及
願得馬歩千人死士二百齎十日糧可濟丙從其請忠
義響應次獨頭嶺進士王榮仲兄弟率民兵㑹合夾擊
金人死者蔽路十戰至山砦髙堡七日至西和好義率
衆攻城親犯矢石人人樂死以少擊衆前無留敵金西
和節使完顔欽奔遁好義整衆而入軍民歡呼迎拜籍
府庫以歸于官好義初欲乗勝徑取秦隴以牽制淮寇
而宣撫司令謹守故疆不得侵越士氣皆沮好義以中
軍綂制知西和州卒丙以勞績上于朝特贈檢校少保
仍給田以贍其家後吳獵為請諡曰忠壮好義喜誦孟
子及左傳以為終身行此足矣誅曦時惟幼子植留家
迄事人爭冐功賞君玉欲注植名好義指心曰惟此物
不可欺曦既誅好義集於丙家王喜後至心懐邪謀欲
刃好義丙力救解然日以殺好義為心及好義守西和
喜遣其死黨劉昌國聼節制好義與之酬酢歡飲逹旦
好義心腹暴痛洞㵼而昌國遁矣既殮口鼻瓜指皆青
黒居民莫不寃之號慟如私親摧鋒一軍幾至於變既
而昌國白日見好義持刃刺之驚怖仆地疽發而殂喜
曦大将也貪淫狼愎誅曦之日不肯拜詔遣其徒入偽
宫虜掠殆盡又取曦姫妾數人其後欲戕好義為曦復
讎丙不能止便宜處以節度使知興州而恨猶未已嘗
出兵於船栅嶺鋒未及交棄軍先遁金人遂由黒谷長
驅入境朝廷慮喜為變授節度使移荆鄂都綂制而死
論曰陳敏善守畢再遇善戰張詔出使不辱國為将得
士心趙汝愚薦為武興帥以其才足以制曦也曦之畔
向非安丙楊巨源李好義之謀西方之憂莫大焉然丙
卒以是殺巨源何其媢疾而殘賊也李好義失於周防
竟為王喜所圖宋知喜為曦黨既不能罪又以節鎮賞
之幾何而不為唐末之姑息以成藩鎮之旤乎
宋史卷四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