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四百十四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七十三
史彌逺 鄭清之 史嵩之
董 槐 葉夢鼎 馬廷鸞
史彌逺字同叔浩之子也淳熈六年補承事郎八年轉
宣義郎銓試第一調建康府糧料院改沿海制置司幹
辦公事十四年舉進士紹熈元年授大理司直二年遷
太社令三年遷太常寺主簿以親老請祠主管冲佑觀
丁父憂慶元二年復為大理司直尋改諸王宫大小學
教授輪對乞旌廉潔之士推舉薦之賞濬溝洫固隄防
實倉廪均賦役課農桑禁末作為水旱之備葺城郭脩
器械選將帥練士卒儲粟榖眀烽燧為邊鄙之防丞相
亰鏜屏左右曰君他日功名事業過鏜逺甚願以子孫
為託四年授樞密院編脩官遷太常丞尋兼工部郎官
改刑部六年改宗正丞匄外知池州嘉泰四年提舉浙
西常平開禧元年授司封郎官兼國史編脩實録檢討
遷祕書少監遷起居郎二年兼資善堂直講韓侂胄建
開邊之議以堅寵固位已而邊兵大䘐詔在位者言事
彌逺上疏曰今之議者以為先發者制人後發者制於
人此為將之事施於一勝一負之間則可以争雄而㨗
出若夫事關國體宗廟社稷所係甚重詎可舉數千萬
人之命輕於一擲乎亰師根夲之地今出戍既多留衛
者寡萬一盗賊竊發誰其禦之若夫沿江屯駐之兵各
當一面皆所以拱䕶行都尤當整備繼今勿輕調發則
内外表裏俱有足恃而無可伺之隙矣所遣撫諭之臣
止令按歴邊陲招集逋寇戒飭將士固守封圻毋惑浮
言以撓吾之䂓毋貪小利以滋敵之釁使民力愈寛國
勢愈壯遲之嵗月以俟大舉實宗社無疆之福奏方具
客曰侂胄必以奏議占人情太夫人年髙能無貽親憂
乎彌逺曰時事如此言入而益於國利於人吾得罪甘
心焉封鄞縣男兼權刑部侍郎三年改禮部兼同脩國
史實録院同脩撰仍兼刑部兵端既開敗䘐相屬累使
求和金人不聽都城震揺宫闈疑懼常若禍在朝暮然
皆畏侂胄莫敢言彌逺力陳危廹之勢皇子詢聞之亟
具奏乃罷侂胄并陳自强右丞相既而臺諌給舎交章
論駁侂胄乃就誅召彌逺對延和殿帝欲命為簽書樞
密院事力辭乃遷禮部尚書兼國史實録院脩撰詢立
為太子兼詹事遣使詣金求和金人以太散隔牙二闗
濠州来歸疏奏今兩淮襄漢沿邊之地瘡痍未瘳軍實
未充當勉厲將帥盡吾委寄之誠簡閱士卒覈其尺籍
之闕繕城堡葺器械儲糗糧當聘使既通之後常如干
戈未定之日推擇帥守以壯藩屏之勢奨㧞智勇以備
緩急之求拜同知樞密院事兼太子賓客進封伯嘉定
元年遷知樞密院事進奉化郡侯兼參知政事拜右丞
相兼樞密使兼太子少傅進開國公丁母憂歸治葬太
子請賜第行在令就第持服以便咨訪二年以使者趣
行急乃就道起復右丞相兼樞密使兼太子少師四年
落起復雪趙汝愚之寃乞褒贈賜謚釐正誣史一時偽
學黨人朱熹彭龜年楊萬里吕祖儉雖已歿或褒贈易
名或録用其後召還正人故老於外十四年賜家廟祭
器寜宗崩擁立理宗於是拜太師依前右丞相兼樞密
使進封魏國公六辭不拜因乞觧機政歸田里亟出闗
帝從之寳慶二年拜少師賜玉帶勸上傾心順令以事
太后力學修徳以答皇天眷祐以副四海歸戴紹定元
年上太后尊號拜太傅八辭不拜夏得疾累疏匄歸不
許都城災五疏乞罷斥乃降封奉化郡公五年春復爵
六年將拜太師三具奏辭乞免出命不許乃拜太師依
前右丞相兼樞密使魯國公又三具奏辭紹定五年上
疏乞謝事拜太傅未㡬拜太師左丞相兼樞密使上疏
乞觧機政依前太師特授保寜昭信軍節度使充醴泉
觀使進封㑹稽郡王卒遺表聞帝震悼輟朝三日特贈
中書令追封衛王謚忠獻户部支賻贈銀絹以千計内
帑特頒五千匹兩遣使祭奠及其䘮還遣禮官致路祭
于都門外賜纛佩玊黝纁初誅李全復淮安克盱眙第
功行賞諸將皆望不次㧞擢或言於彌逺彌逺曰御將
之道譬如養鷹饑則依人飽則颺去曹彬下江南太祖
未肯以使相與之况今邊戍未撤警報時聞若諸將一
一遂其所求志得意滿猝有緩急孰肯效死趙善湘以
從官開閫指授之功居多日夜望執政彌逺曰天族於
國有嫌髙宗有詔止許任従官不許為執政紹熈末慶
元初因汝愚彦逾有定策功是以權宜行之某與善湘
姻家則又豈敢彌逺親密友周鑄兄彌茂甥夏周篆皆
寄以腹心人皆謂三人者必顯貴然鑄老於布衣彌茂
以執政恩入流周篆以捧香恩補官俱止訓武郎而已
初彌逺既誅韓侂胄相寜宗十有七年迨寜宗崩廢濟
王非寜宗意立理宗又獨相九年擅權用事專任憸壬
理宗徳其立已之功不思社稷大計雖臺諫言其姦惡
弗恤也彌逺死寵渥猶優其子孫厥後為製碑銘以公
忠翊運定策元勲題其首濟王不得其死識者羣起而
論之而彌逺反用李知孝梁成大等以為鷹犬於是一
時之君子貶竄斥逐不遺餘力云
鄭清之字徳源慶元之鄞人初名燮字文叔少從樓昉
學能文樓鑰亟加稱賞嘉泰二年入太學十年登進士
第調陕州教授帥趙方嚴重靳許可清之往白事為置
酒命其子范葵出拜方掖清之無荅拜且曰他日願以
二子相累湖北茶商羣聚暴横清之白總領何炳曰此
輩精悍宜籍為兵緩急可用炳亟下召募之令趨者雲
集號曰茶商軍後多賴其用調湖廣總所凖備差遣國
子監書庫官十六年遷國子學録丞相史彌逺與清之
謀廢濟國公事見皇子竑傳俄以清之兼魏惠憲王府
教授遷宗學諭遷太學博士皆仍兼教授寜宗崩丞相
入定策詔旨皆清之所定理宗即帝位授諸王宫大小
學教授遷宗學愽士宗正寺丞兼權工部郎兼崇政殿
說書帝問外人因閤子庫進絲履有謗議清之言禁中
服用頗事新潔者帝曰故事月進鞵數兩朕非敝不易
何由致謗清之奏孝宗繼髙宗故儉徳易章陛下繼寜
考故儉徳難著寜考自奉如寒士衣領重澣革舄屢補
今欲儉徳著聞湏過於寜考方可帝嘉納寳慶元年改
兼兵部兼國史院編修官實録院檢討官遷起居郎仍
兼史官說書樞密院編脩官二年權工部侍郎暫權給
事中進給事中升兼同脩國史實録院同脩撰紹定元
年遷翰林學士知制誥兼侍讀升兼脩國史實録院脩
撰端眀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三年授參知政事兼簽
書樞密院事四年兼同知樞密院事六年彌逺卒命清
之為右丞相兼樞密使端平元年上既親總庶政赫然
獨斷而清之亦慨然以天下為已任召還真徳秀魏了
翁崔與之李&KR1033;徐僑趙汝談尤焴游似洪咨夔王遂李
宗勉杜範徐清叟袁甫李韶時號小元祐大者相繼為
宰輔惟與之終始辭不至遣逸如劉宰趙蕃皆見旌異
是時金雖亡而入洛之師大潰二年上疏乞罷不可拜
特進左丞相兼樞密使三年八月霖雨大風四疏匄去
九月禋祀雷變請益力乃授觀文殿大學士醴泉觀使
兼侍讀四疏控辭依舊大學士提舉洞霄宫及聞邊警
密疏恐陛下憂悔大過以汨清眀之躬累剛大之志嘉
熈二年封申國公四年遣中使賜御書輔徳明謨之閣
賜楮十萬緡為築室乃日與賓客門生相羊山水間淳
祐四年依前觀文殿大學士醴泉觀使兼侍讀屢辭不
允拜少保觀文殿大學士醴泉觀使兼侍讀進封衛國
公趣入見有旨賜第五年正月上夀畢亦疏匄歸不允
拜少傅依前觀文殿大學士醴泉觀使兼侍讀進封越
國公居無何䘮其子士昌決意東還又不許拜少師奉
國軍節度使依前醴泉觀使兼侍讀越國公賜玉帶更
賜第于西湖之漁荘進讀仁皇訓典謂仁祖之仁厚發
為英眀故能脩眀紀綱而無寛弛不振之患孝宗之英
眀夲於仁厚故能涵養士氣而無矯勵峭刻之習盖仁
厚英眀二者相湏此仁祖孝宗所以為盛也帝褒諭之
六年拜太保力辭故事許回授子孫清之請追封髙祖
洽帝從之盖異恩也七年拜太傅右丞相兼樞密使越
國公中使及門清之方放浪湖山寓僧刹竟夕不歸詰
旦内引叩頭辭免帝勉諭有外間所不及知者甫退則
中使接踵而至或請更化改元清之曰改元天子之始
事更化朝廷之大端漢事已非古然不因易相而為之
帝以邊事為憂詔趙葵以樞使視師陳韡以知樞密院
事帥湖廣二人方辭遜㑹清之再相力主之科降辟置
無所留難葵韡遂往於是戰于泗水渦口木庫皆以㨗
聞九年拜太師左丞相兼樞密使辭太師不拜依前太
傳每謂天下之財困於養兵兵費困於生劵思所以變
通之遇調戍防邊命樞屬量逺近以便其道塗時緩急
以次其遣發又議移嵗調兵屯以戍淮西併軍分頭日
以節廪稍先移鎮江策勝一軍屯泗水公私便之諸路
虧鹽執其事者破家以償清之覈其犯科者追理罣誤
者悉蠲之全活甚衆沿江算舟之賦素重清之次第停
罷如池之雁汊有大法場之目其錢分隷諸司清之奏
罷其並縁漁取者盖數倍公家之入合分隷者從朝廷
償之報下清之方與客飲舉杯曰今日飲此酒殊快四
上謝事之章十年進十龜元吉箴一持敬二典學三崇
儉四力行五能定六眀善七謹㣲八察言九惜時十務
實疏奏敬天之怒易敬天之休難天怒可憂而以為易
天休可喜而以為難何哉盖憂則懼心生懼則怒可轉
而為休喜則玩心生玩則休或轉而為怒帝大喜命史
官書之賜詔奨諭十一年十疏乞罷政皆不許拜太師
力辭有事于明堂有旨閤門給扶掖二人再賜王帶令
服以朝十一月丁酉退朝感寒疾危甚猶以未得雪為
憂俄大雪起曰百官賀雪上必甚喜命掬雪床前觀之
累奏乞罷政不允奏不已拜太傅保寜軍節度使充醴
泉觀使進封齊國公致仕卒遺表聞帝震悼輟朝三日
特贈尚書令追封魏郡王賜謚忠定清之不好立異湯
巾嘗論事侵清之及清之再相巾求去清之曰已欲作
君子使誰為小人力挽留之徐清叟嘗論列清之乃引
之共政趙葵視師年餘乞罷上未有以處之清之曰非
使作相不足以酬勞陛下豈以臣故耶臣必不因葵来
遽引退臣願為左使葵居右上訖從之然葵竟不果来
清之代言奏對多不存藁有安晩集六十卷清之自與
彌逺議廢濟王竑立理宗駸駸至宰輔然端平之間召
用正人清之之力也至再相則年齒衰暮政歸妻子而
閒廢之人或因縁以賄進為世所少云
史嵩之字子由慶元府鄞人嘉定十三年進士調光化
軍司戸參軍十六年差充亰西湖北路制置司凖備差
遣十七年升幹辦公事寳慶三年主管機宜文字通判
襄陽府紹定元年以經理屯田㐮陽積榖六十八萬加
其宫權知棗陽軍二年遷軍器監丞兼權知棗陽軍尋
兼制置司㕘議官三年棗陽屯田成轉兩官以眀堂恩
封鄞縣男賜食邑以直秘閣亰西轉運判官兼提舉常
平兼安撫制置司參議官四年遷大理少卿兼亰西湖
北制置副使五年加大理卿兼權刑部侍郎升制置使
兼知襄陽府賜便宜指揮六年遷刑部侍郎仍舊職端
平元年破蔡滅金獻俘上露布降詔奨諭進封子加食
邑移書廟堂乞經理三邊不合匄祠歸侍手詔勉留之
㑹出師與淮閫協謀掎角嵩之力陳非計疏為六條上
之詔令嵩之籌畫糧餉嵩之奏言臣熟慮根夲周思利
害甘受遲鈍之譏思出萬全之計荆襄連年水潦螟蝗
之災饑饉流亡之患極力振救尚不聊生征調既繁夫
豈堪命其勢必至於主戸棄業以逃亡役夫中道而竄
逸無歸之民聚而為盗饑饉之卒未戰先潰當此之際
正恐重貽宵旰之慮矣兵民陛下之兵民也片紙調發
東西惟命然事關根夲願計其成必計其敗既慮其始
必慮其終謹而審之與二三大臣深計而熟圖之若夫
和好之與進取決不兩立臣受任守邊適當事㑹交至
之衝議論紛紜之際雷同和附以致誤國其罪當誅確
守不移之愚上迕丁寜之旨罪亦當誅迕旨則止於一
身誤國則及天下丞相鄭清之亦以書言勿為異同嵩
之力求去朝陵之使未還而諸軍數道並進復上疏乞
黜罷權兵部尚書不拜乞祠進寳章閣直學士提舉太
平宫歸養田里尋以華文閣直學士知隆興府兼江西
安撫使帝自師潰始悔不用嵩之言召見力辭權刑部
尚書引見疏言結人心作士氣覈實理財等事且言今
日之事當先自治不可專恃和議乞祠以前職知平江
府以母病乞侍醫藥不俟報可而歸進寳章閣學士淮
西制置使兼沿江制置副使兼知鄂州既内引賜便宜
指揮兼湖廣總領兼淮西安撫使嘉熈元年進華文閣
學士亰西荆湖安撫制置使依舊沿海制置副使兼節
制光黄蘄舒乞免兼總領從之廬州圍觧詔奨諭之以
眀堂恩進封伯加食邑條奏江淮各三事又陳十難又
言江陵非孟珙不可守乞勉諭之漢陽受攻嵩之帥師
發江陵奏誅張可大竄盧普李士達以其棄城也二年
黄州圍觧降詔奨諭拜端眀殿學士職任依舊恩疏視
執政進封奉化郡侯加食邑詔入覲拜參知政事督視
亰西荆湖南北江西路軍馬鄂州置司兼督視淮南西
路軍馬兼督視光蘄黄夔施州軍馬加食邑城黄州十
一月復光州十二月復滁州三年授宣奉大夫右丞相
兼樞密都督兩淮四川荆西湖北軍馬進封公加食邑
兼督江西湖南軍馬改都督江淮亰湖四川軍馬薦士
三十有二人其後董槐吴潜皆號賢相復信陽以督府
米拯淮民之饑六月復襄陽嵩之言襄陽雖復未易守
自是邊境多以㨗聞降詔奬諭四年乞祠趣召奏事轉
三官依前右丞相兼樞密使眷顧特隆賜賚無虚日久
旱乞觧機政地震屢疏乞罷免皆不許淳祐元年進玊
斧箴安南入貢不用正朔嵩之議用范仲淹卻西夏書
例以不敢聞于朝還之二年進髙孝光寜帝紀孝宗經
武要略寜宗實録日厯㑹要玉牒進金紫光禄大夫加
食邑是冬封永國公加食邑四年遭父䘮起復右丞相
兼樞密使累賜手詔遣中使趣行於是太學生黄愷伯
金九萬孫翼鳳等百四十四人武學生翁日善等六十
七人亰學生劉時舉王元野黄道等九十四人宗學生
與寰等三十四人建昌軍學教授盧鉞皆上書論嵩之
不當起復不報將作監徐元杰奏對及劉鎮上封事帝
意頗悟初嵩之從子璟卿嘗以書諫曰伯父秉天下之
大政必辦天下之大事膺天下之大任必能成天下之
大功比所行寖不克終用人之法不待舉削而改官者
有之譴責未㡬而旋䝉叙理者有之丁難未㡬而遽被
起復者有之借曰有非常之才有不次之除醲恩異賞
所以收拾人才而不知斯人者果能運籌帷幄獻六竒
之策而得之乎抑亦獻賂幕賓而得之乎果能馳身鞍
馬效一戰之勇而得之乎抑亦效顰奴僕而得之乎徒
聞包苴公行政出多門便嬖私昵狼狽萬狀祖宗格法
壊於今日也自開督府東南民力困於供需州縣倉卒
匱於應辦輦金帛輓芻粟絡繹道路曰一則督府二則
督府不知所幹者何事所成者何功近聞蜀川不守議
者多歸退師於鄂之失何者分戍列屯備邊禦戎首尾
相援如常山之蛇維揚則有趙葵廬江則有杜伯虎金
陵則有别之傑為督府者宜據鄂渚形勢之地西可以
援蜀東可以援淮北可以鎮荆湖不此之圖盡損藩籬
深入堂奥伯父謀身自固之計則安其如天下蒼生何
是以饑民叛將乗虛擣危侵軼於沅湘揺蕩於鼎澧為
江陵之勢苟孤則武昌之勢未易守荆湖之路稍警則
江浙之諸郡焉得髙枕而卧况殺降失信則前日徹疆
之計不可復用矣内地失䕶則前日清野之策不可復
施矣此隙一開東南生靈特兀上之肉耳則宋室南渡
之疆土惡能保其金甌之無闕也盍早為之圖上以寛
九重宵旰之憂下以慰雙親朝夕之望不然師老財殫
績用不成主憂臣辱公論不容萬一不畏强禦之士繩
以春秋之法聲其討賊不效之咎當此之時雖優游菽
水之養其可得乎異日國史載之不得齒於趙普開國
勲臣之列而乃厠於蔡亰誤國亂臣之後遺臭萬年果
何面目見我祖於地下乎人謂禍起蕭墻危如朝露此
愚所痛心疾首為伯父苦口極言為今之計莫若盡去
在幕之羣小悉召在野之君子相與改弦易轍戮力王
事庶㡬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矣如其視失而不知救視
非而不知革薫蕕同器駑驥同櫪天下大勢駸駸日趨
於危亡之域矣伯父與璟卿親猶父子也伯父無以少
年而忽之則吾族幸甚天下生靈幸甚我祖宗社稷幸
甚居無何璟卿暴卒相傳嵩之致毒云嵩之為公論所
不容居閒十有三年寳祐四年春授觀文殿大學士加
食邑八月癸巳卒遺表上帝輟朝贈少師安徳軍節度
使進封魯國公謚忠簡以家諱改諡莊肅徳祐初以右
正言徐直方言奪諡
董槐字庭植濠州定逺人少喜言兵隂讀孫武曹操之
書而曰使吾得用將汛掃中土以還天子槐貌甚偉廣
顙而豐頤又羙髯論事慷慨自方諸葛亮周瑜父永遇
槐嚴聞其自方怒而嘻曰不力學又自喜大言此狂生
耳吾弗願也槐心愧乃益自摧折學於永嘉葉師雍聞
輔廣者朱熹之門人復往從廣廣歎其善學嘉定六年
登進士第調靖安主簿丁父憂去官十四年起為廣徳
軍録事參軍民有誣富人李桷私鑄兵結豪傑以應李
全者郡捕繫之獄槐察其枉以白守守曰為反者觧說
族矣槐曰吏眀知獄有枉而擠諸死地以傅於法顧法
豈謂諸被告者無論枉不枉皆可殺乎不聽頃之守以
憂去槐攝通判州事歎曰桷誠枉今不為出之生無繇
矣乃為翻其辭眀其不反書上卒脫桷獄紹定二年遷
鎮江觀察推官眀年春入為主管刑部架閣文字秋兼
權禮兵部架閣遷籍田令特差權通判鎮江府至州㑹
全叛渉淮臨大江大府急發州兵槐即日將兵濟江而
西全遁去乃還五年丁母憂端平三年差通判蘄州辭
嘉熈元年召赴都堂遷宗正寺簿出知常州後三日提
㸃湖北刑獄常徳軍亂夜縱火而譟守尉闖不出槐騎
從數人於火所且問亂故亂者曰將軍馬彦直奪吾嵗
請吾屬將責之償不為亂也槐坐馬上召彦直斬馬前
亂者還入伍中眀日乃捕首亂者七人戮諸市而賻彦
直之家差充歸峡岳察訪使二年兼權知常徳府尋兼
軍器少監依舊提㸃刑獄三年以直寳謨閣知江州兼
都督府參謀秋流民渡江而来歸者十餘萬議者皆謂
方軍興郡國急儲粟不暇食民也槐曰民吾民也發吾
粟振之胡不可至者如歸焉當是時宋與金為鄰國而
襄漢楊楚之間豪傑皆自相結以保其族無賴者往往
去為羣盗浮光人翟全寓黄陂有衆三千餘稍出鹵掠
槐令客說下全徙之陽烏洲使雜耕蘄春間又享賜之
用為禆將於是曹聰劉清之屬皆来自歸四年進直華
文閣知潭州主管湖南安撫司公事方三邊急於守禦
督撫日夜徴發民且困槐為畫策應之令民不傷而軍
湏亦不匱淳祐二年遷左司郎官進直龍圖閣沿江制
置副使兼知江州主管江西安撫司公事視其賦則吏
侵甚下教曰吾涖州而吏猶為盗不自悔吾且誅之吏
乃震恐願自新槐因除民患害凡利有宜弛以利民惟
恐不盡弛大計軍實常若敵且至禆將盧淵凶猾不受
命斬以徇師軍中肅然三年進秘閣脩撰四年召入奏
事遷權戸部侍郎賜紫進集英殿脩撰沿江制置使江
東安撫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軍政弛弗治乃為
賞三等以教射春秋教肄士卒坐作進退擊刺之技嵗
餘盡為精兵六年召至闕辭出知静江府兼廣西經略
安撫使又辭權廣西運判兼提㸃刑獄宰相移書槐曰
國家方用兵人臣不辭急難公幸毋固辭槐即日就道
至邕州上守禦七策邕州之地西通諸蠻夷南引交阯
及符奴月烏流麟之屬數寇邊槐與約無相侵推赤心
遇之皆伏不動又與交阯約五事一無犯邊二歸我侵
地三還鹵掠生口四奉正朔五通貿易於是遣使来獻
方物大象南方悉定七年進寳章閣待制八年遷工部
侍郎職事依舊兼轉運使九年召赴闕封定逺縣男遷
兵部侍郎兼權給事中兼侍讀升給事中上疏請抑損
戚里恩澤以慰天下士大夫羣臣奏事少與法違憚槐
不敢上兼侍讀進寳章閣直學士知福州福建安撫使
辭進封子是年冬拜端眀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進封
侯十二年為同知樞密院事寳祐元年權參知政事二
年進參知政事四川制置使余晦以戰敗奪官詔荆襄
制置使李曾伯往視師曾伯辭槐曰事如此尚可坐而
睨乎上疏請行頓重兵夔門以固荆蜀輔車之勢詔報
曰腹心之臣所與共理天下者也宜在朝廷不宜在四
方復上疏曰天下之事不進則退人臣無敢為岐意者
苟以臣為可任宜少聽臣自效即臣不足與軍旅之事
願上官爵不許進封濠梁郡公帝日郷用槐槐言事無
所隠意在於格君心之非而不為容恱帝問糴民粟積
邊則對曰吴民困甚有司急糴不復省夫民惟邦夲願
先垂意根夲帝問脩太乙祠則對曰土工洊起民罷於
徴發非所以事天也帝問邊事對曰外有敵國則其計
先自强自强者人畏我我不畏人又言敵國在前宜㧞
材能用之士大夫有過失為執法吏所刺劾終身擯弗
用深為朝廷惜此苟非姦衺皆願為昭洗勿廢其他善
又遷謫之臣久墮遐方稍稍内徙今得生還顧弗用可
矣槐每奏帝輒稱善三年拜右丞相兼樞密使槐自以
為人主所振㧞苟可以利安國家無不為然務先大體
任人先取故舊之在疏逺者在官者率滿嵗而遷嗜進
者始不說矣槐又言於帝曰臣為政而有害政者三帝
曰胡為害政者三對曰戚里不奉法一矣執法大吏久
於其官而擅威福二矣皇城司不檢士三矣將率不檢
下故士卒横士卒横則變生於無時執法威福擅故賢
不肖混淆賢不肖混淆則姦衺肆賢人伏而不出親戚
不奉法故法令輕法令輕故朝廷卑三者弗去政且廢
願自上除之於是嫉之者滋甚帝年浸髙操柄獨斷羣
臣無當意者漸喜狎佞人丁大全善為佞帝躐貴之竊
弄威權而帝弗覺悟大全已為侍御史遣客私自結於
槐槐曰吾聞人臣無私交吾惟事上不敢私結約幸為
謝丁君大全度槐弗善已銜甚乃日夜刻求槐短槐入
見極言大全衺佞不可近帝曰大全未嘗短卿卿勿疑
槐曰臣與大全何怨顧陛下拔臣至此臣知大全姦衺
而噤不言是負陛下也且陛下謂大全忠而臣以為姦
不可與俱事陛下矣既罷出即上書乞骸骨不報四年
策免丞相以觀文殿大學士提舉洞霄宫時大全亦論
劾槐書未下自發省兵廹遣之於是太學諸生陳宜中
等上書争之語見大全傳五年及景定元年俱用祀眀
堂恩加食邑二年特授判福州福建路安撫大使固辭
進封吉國又進封許國公三年五月二十八日既夕天
大雨烈風雷電槐起衣冠而坐麾婦人出為諸生說兌
謙二卦問夜如何諸生以夜中對遂薨遺表上贈太子
少師諡文清帝使使致金六十斤帛千匹以賻
葉夢鼎字鎮之台之寜海人夲陳待聘之子七嵗後於
母族少從直龍圖閣鄭霖宗正少卿趙逄龍學以太學
上舎試入優等兩優釋褐出身授信州軍事推官攝教
事講荒政遷大學録淳祐二年雷變上封事言召人才
戒媟近眀年輪對言君子直言軍制楮幣任官分閫六
事同畨易湯巾召試館職授秘書省正字四年升校書
郎兼莊文府教授五年遷祕書郎轉對言定國夲求哲
輔專閫帥奨用介直雷變上言援唐康澄五可畏之說
遷著作佐郎六年拜軍器少監兼兵部郎官轉對言國
計邊事國體三事又言外有窺邊之大敵内有伺隙之
巨姦竒衺蠱媚於宫闈熏腐依憑於城社强藩悍將牙
蘖易揺草竊姦宄肘腋階變權知袁州轉運司和糴米
三萬斛夢鼎言袁山多而田少朝廷免和糴已百年自
今開之百姓子孫受無窮之害則無窮之怨從之民湯
頎獻田學官妻子離散夢鼎遂還之毁萬載旗村淫
祠塞其妖井召赴行在丁夲生母憂十一年免䘮拜司
封貟外郎輪對言陛下惑於左右之䜛說例視言者為
好名中傷既深膠固莫觧近嵗以来言稍犯人主之所
難者不顯罷則隂黜不久外則設閒去者屢召而不還
来者一鳴而輒斥兼玉牒檢討官以直秘閣江西提舉
常平兼知吉州節制悍將置社倉義倉平反李義山受
贓之寃以國子司業召寳祐元年陛對言國論主平江
西義倉不可待申省而後發考試集英殿授崇政殿說
書進講尚書兼國史編修實録檢討遷國子祭酒二年
兼權禮部侍郎諫幸西太乙宫三年權禮部侍郎仍兼
祭酒升兼同脩國史實録院同脩撰尋兼侍讀丁母憂
五年以集英殿脩撰差知贑州丁大全柄國欲挽夢鼎
登朝卒辭謝之六年改知建寜府又改知隆興府開慶
元年復知建寜府作橋梁置驛舎建大安關决疑獄景
定元年召為太子詹事上疏以法天為言遷吏部侍郎
賜寜海縣食邑二年權兵部尚書兼權吏部尚書三年
遷兵部尚書兼脩國史兼實録修撰遷吏部尚書五辭
免請祠不允拜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屢辭不
許同提舉編修經武要略兼太子賓客進封寜海伯七
年簽書樞密院事進封臨海郡侯以眀堂恩進封臨海
郡公丞相賈似道欲造闗子罷十七十八兩界㑹子夢
鼎以為厲民乃止罷十七界公田法行夢鼎又以為厲
民故行之浙右而止五年三辭不許進同知樞密院事
權參知政事以彗星出夢鼎言政上下恐懼交脩之日
乞觧機政又不許奏免浙西經界理宗崩議太子即位
太后垂簾聽政夢鼎曰母后垂簾豈是羙事進參知政
事加食邑夢鼎力辭似道懇留之不可帝勉諭再三詔
閤門封還奏疏似道奏參政去則江萬里王爚必不来
理宗復土攝少傅竣事引疾歸里累詔力辭授資政殿
學士知慶元府沿海制置使肅清海寇罪止首惡羡餘
之費悉郤不受建濟民倉以備饑嵗造驛舎以待賓旅
咸淳三年再召為參知政事加食邑六辭不許詔著作
佐郎盧鉞與台州守項公采趣行拜特進右丞相兼樞
密使累辭不許廼與似道分任利州轉運使王价嘗以
言去官非其罪也四川制置司已辟參議及死其子愬
求遺澤至是夢鼎眀其無罪似道以為恩不已出罷省
部吏數人榜其姓名于朝夢鼎怒曰我斷不為陳自强
即求去似道之母讓似道曰葉丞相安於家食未嘗希
進汝强與以相印今乃牽制至此若不従吾言吾不食
矣似道曰為官不得不如此㑹太學諸生亦上書言似
道專權固位乃悔悟屬府尹洪燾求觧而夢鼎屢上章
乞閒冬雷引咎求去愈力四年策楊妃宰相無拜禮吏
贊拜夢鼎以笏揮之趨出眀日乞還田里詔免留之詔
免諸州守臣上殿奏事夢鼎言祖宗謹重牧守之寄將
赴官必令奏事盖欲察其人品及面諭以㢘律已愛育
百姓其至郡延見吏民具宣上意庶㡬求無負臨遣之
意今不逺數千里而来咫尺天顔而不得見甚非立法
之夲意又乞容受直言進少保五年引杜衍致仕單車
宵遁故事累辭乃受觀文殿學士判福州福建安撫大
使進封信國公不拜充醴泉觀使又不拜七年再充醴
泉使九年授少傅右丞相兼樞密使引疾力辭宰掾郎
曹沓至趣行扶病至嵊縣請辭不獲乞還山林疏奏願
上厲精寡欲規當國者收人心固邦本勵將帥飭州縣
重振恤扁舟徑歸使者以禍福告夢鼎語之曰廉恥事
大死生事小萬無可回之理似道大怒臺臣奏従歸田
之請詔仍少保觀文殿大學士醴泉觀使不請祠禄瀛
國公初即位咨訪故老夢鼎上封事曰敦教道訓㢘徳
厲臣節拯民瘼重士選勸吏廉懲吏姦補軍籍授判慶
元府沿海制置大使力辭依前醴泉觀使兼侍讀不拜
二年益王即位于閩召為少師太乙宫使航海遂行道
梗不能進南向慟哭失聲而還後二年卒子應及大府
寺丞知建徳府軍器少監駐戍軍馬應有朝請郎太社
令
馬廷鸞字翔仲饒州樂平人夲灼之子繼灼兄光後甘
貧力學既冠里人聘為童子師遇有酒食饌則念母藜
霍不給為之食不下咽登淳祐七年進士第調池州教
授需次六年寳祐元年召赴都堂審察辭至池以禮帥
諸生二年調主管戸部架閣三年遷太學錄召試館職
時外戚謝堂厲文翁内侍盧允升董宋臣用事廷鸞試
策言彊君徳重相權收直臣防近習大與時迕遷祕書
省正字四年尤焴提舉史事辟為史館校勘初丁大全
令浮梁雅慕廷鸞彌欲鈎致之廷鸞不為動試策稍及
大全及廷鸞當輪對大全私謂王持垕往瞷焉廷鸞素
厚持垕且同館不虞其諜也密露大意持垕紿曰君猶
未改秩姑託疾為後圖乎廷鸞曰此㣲臣千一之遭其
何敢不力持垕以告大全及候對殿門格不得見翼日
以監察御史朱熠劾罷宋臣遣八廂貌士索奏藁藁雖
焚聞者浸廣忌者愈深而廷鸞之名重天下開慶元年
吴潜入相召為校書郎景定元年兼沂靖惠王府教授
時大全黨多斥宋臣尚居中言路無肯言者諸學官抗
疏疏上即行會日食與秘書省同守局因相與草疏潜
以書告廷鸞曰諸公言事紛紛皆疑潜所嗾聞館中又
將論列校書宜無與以重吾過廷鸞對曰公論也不敢
避私嫌越數日宋臣竟坐謫徙安吉州兼權樞密院編
脩官時賈似道自江上還位望赫奕廷鸞未嘗親之輪
對言國於東南者楚越霸而有餘東晉王而不足乞遏
惡揚善以順天舉直錯枉以服民遷樞密院編脩官兼
權倉部郎官二年進著作佐郎兼右司遷將作少監三
年一再乞外補不許廷鸞論貢舉三事嚴鄉里之舉重
臺省之覆試訪山林之遺逸又言荒政宜蠲除被災州
縣租賦之不可得者擢軍器監兼左司兼太子右諭徳
升左諭徳行國子司業乞免兼左司輪對言集和平之
福者自陛下之身始養和平之徳者自陛下之心始兼
翰林權直擢祕書少監升權直學士院四年擢起居舎
人兼太子右庶子兼國史院編脩官實録院檢討官入
奏言太史必當謹書災異願陛下翕受敷施以壯人才
之精神虚心容納以植人言之骨幹念邦夲而以公滅
私嚴邊備而思患豫防時再召用宋臣廷鸞引何郯之
說進極言宋臣不可用帝從之薦士二十人進中書舎
人程奎汚穢詭祕不當補將仕郎王之淵為大全黨不
當通判江州朱熠不當知慶元府及為制置使林奭趙
必張稱孫不當與郡皆繳還詞頭兼國史實録院五
年彗出上疏極言天人之際遷禮部侍郎理宗遺詔度
宗登極詔皆廷鸞所草兼侍讀辭不許疏列孝宗之政
以告升直學士院咸淳元年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
院事兼同提舉編脩經武要略丁母憂三年同知樞密
院事兼同提舉編脩經武要略入奏言培命脈植根夲
崇寛大行仁厚又言恢大度以優容虚聖心而延佇推
内恕以假借忍難行而聽納則情無不達理無不盡姦
人破膽直士吐氣天下事尚可為也兼權參知政事五
年進參知政事兼同知樞密院事進右丞相兼樞密使
八年九疏乞罷政九年依舊觀文殿大學士知紹興府
浙江安撫大使上疏辭免依舊職提舉臨安府洞霄宫
度宗初年詔詢故者專以脩攘大計叩之趙葵葵極意
指陳曰老臣出入兵間備諳此事願朝廷謹之重之似
道作色曰此三亰敗事者詞臣失言廷鸞毎見文法密
功賞稽遲將校不出死力於邊閫升辟稍越拘攣似道
頗疑異已黥室吏以泄其憤及辭相位帝惻怛久之曰
丞相勉為朕留廷鸞言臣死亡無日恐不得再見君父
然國事方殷疆圉孔棘天下安危人主不知國家利害
羣臣不知軍前勝負列閫不知陛下與元老大臣惟懐
永圖臣死且瞑目頓首涕泣而退瀛國公即位召不至
自罷相歸又十七年而薨所著六經集傳語孟㑹編楚
辭補記洙泗裔編讀莊筆記張氏祝氏皇極觀物外篇
諸書
論曰史彌逺廢親立疏諱聞直言鄭清之墮名於再相
之日彌逺之罪既著故當時不樂嵩之之繼也因䘮起
復羣起攻之然固將才也董槐毋得而議之矣葉夢鼎
馬廷鸞之所遭逢其不幸也夫
宋史卷四百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