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四百二十五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八十四
劉應龍 潘 牥 洪 芹 趙景緯
馮去非 徐 霖 徐宗仁 危昭徳
陳 塏 楊文仲 謝枋得
劉應龍字漢臣瑞州髙安人嘉熙二年進士授零陵主
簿饒州録事參軍有毛隆者務剽掠殺人州民被盗遥
呼盗曰汝毛隆也盗亦曰我毛隆也既訟于官捕隆置
獄應龍曰盗誠毛隆其肯自謂因言于州州不可乃委
它官隆誣伏抵死未㡬盗敗應龍繇是著名改知崇仁
縣淮西失守江西諸州有殘破者縣佐貳聞變先遁應
龍固守不去先是理宗久未有子以弟福王與芮之子
為皇子丞相呉潛有異論帝已不樂大元兵渡江朝野
震動逐丞相丁大全復起潛為相帝問潛䇿安出潛對
曰當遷幸又問卿如何潛曰臣當死守於此帝泣下曰
卿欲為張邦昌乎潛不敢復言未㡬北兵退帝語羣臣
曰呉潛㡬誤朕遂罷潛相帝怒潛不已應龍朝受命帝
夜出象簡書疏藁授應龍使劾潛應龍謂潛本有賢譽
獨論事失當臨變寡斷祖宗以來大臣有罪未嘗輕肆
誅戮欲望姑從寛典以全體貌帝大怒廼按劾丁大全
請加竄斥疏言内莫急於蘇民瘼以固國本外莫急於
討軍實以振國威又言時政四事廣發廩以振民饑通
商販以助民食勸分富室以助官糴嚴等第以覈民數
稽檢放以蘇民窮嚴戢盗以除民害賈似道素忌潛㑹
京師米貴應龍為勸糶歌宦者取以上聞帝問知應龍
所作問似道米價髙當亟處之似道訪其由亦怒應龍
遷司農少卿尋以右諌議大夫孫附鳳言遂去國景定
三年湖南饑起提舉常平以捄荒功遷直寳章閣廣南
東路轉運判官遷祕書監兼國史編修實録檢討知隆
興府兼江西轉運副使奏免和糴二十萬石擢權户部
侍郎兼侍講時似道當國百官奏對稍切直者輙黜應
龍言臣觀今日之事可言者多矣邇日以來靖恭自守
者以論事為忌指陳稍切者聨翩引去豈兩省繳駁過
甚重其疑歟抑廷臣奏對咈意速其畏歟朝廷清明之
時而言者已懷疑畏臣恐正臣奪氣鯁臣吃舌宜非盛
世所有遂迕當路自侍從兩省以下無不切齒未㡬以
集英殿修撰知建寜府亟辭中書舎人盧鉞希指封還
録黄久之起為江東轉運使辭南海㓂作朝廷患之乃
以顯謨閣待制知廣州廣東經略安撫使㓂聞應龍至
遁去應龍勦逐之南海大治特㫖屢召拜戸部侍郎仍
兼侍讀七上奏辭免徳祐元年遷兵部尚書寳章閣直
學士知贛州兼江西兵馬鈐轄青海軍節度使力辭隱
九峯子元髙亦舉進士知侯官縣没洪天錫歎曰朝廷
失一御史矣
潘牥字庭堅福州閩人端平二年䇿進士牥對曰陛下
承休上帝皈徳匹夫何異為人子孫身荷父母劬勞之
賜乃指豪奴悍婢為恩私之地欲父母無怒不可得也
又曰陛下手足之愛生榮死哀反不得視士庶人此如
一門之内骨肉之間未能親睦是以僮僕疾視鄰里生
侮宜厚東海之恩裂淮南之土以致人和時對者數百
人庭堅語最直㑹殿中侍御史蔣峴劾方大琮劉克莊
王邁前倡異論併誣牥姓同逆賊䇿語不順請皆論以
漢法牥調鎮南軍節度推官衢州推官歴浙西提舉常
平司遷太學正旬日出通判潭州日食應詔上封事曰
熙寜初元日食詔郡縣掩骼著為令故王一抔淺土其
為暴骸亦大矣請以王禮改葬又移書丞相游似申言
之似心善其言方將收用之而牥卒
洪芹尚書右僕射适之曽孫以大父澤入官甫更調登
進士第自南平司法改欽州教授部使者愛其才先後
並薦之有㫖召審察丁内外艱入主省架閣遷太學博
士論對發明絜矩之道擢國子博士出通判南劔入為
太常博士累遷将作少監屬詞臣無當上意慨然思得
天下士丞相程元鳳言當今地望無踰洪芹者進兼翰
林權直祕書少監開慶元年升直學士院繼權禮部侍
郎中書舎人屬兵興帝悟柄任非人自貽國禍詔書所
至聞者奮激盖芹所草也丁大全罷相出典鄉郡芹遷
禮部侍郎繳奏大全鬼蜮之資穿窬之行暴戾淫黷引
用凶惡䧟害忠良遏塞言路濁亂朝綱乞盡從諌臣所
請追官逺竄以伸國法以謝天下沈炎乘上怒攻丞相
呉潛芹獨繳奏曰方國本多虞潛星馳赴闕理紛鎮浮
陳力為多一旦視為弁髦得無如詩所謂将安将樂女
轉棄予乎慷慨敢言天下義之遷禮部侍郎帝鋭意鄉
用而以論去退寓永嘉怡然自適咸淳初起知寜國府
卒有文集
趙景緯字徳父臨安府於潛人少勤學弱冠得周惇頤
程顥兄弟諸書讀之恨不及登朱熹之門熹門人葉味
道謂之曰度正吾黨中第一人遂徃見首誨以求放心
為本由是徃來味道正之間研索益精入太學登淳祐
元年進士第授江隂軍教授諸生守其榘度丁母憂以
禄不逮養服闕不調作讀易菴懸霤山江東提㸃刑獄
呉勢卿辟為幹辦公事不就召為史館檢閲辭不許乞
換待次教授不許乞岳祠又不許乞致仕不報有㫖特
與改合入官主管崇道觀三辭不許景定元年特授祕
書郎兩辭不許遷著作郎辭不許以疾匄祠差主管佑
神觀兼史館校勘史成兩乞外祠進直祕閣與在外宫
觀辭職名不許差主管崇禧觀台州守王華甫建上蔡
書院禮景緯為堂長以疾辭依舊職差知台州兩辭不
許趣命益嚴至郡以化民成俗為先務首取陳述古諭
俗文書示諸邑且自為之説使其民更相告諭諷誦服
行期無失墜約束官吏擾民五事取孝經庶人章為四
言詠賛其義使朝夕歌之至有為之感涕者舉遺逸車
若水林正心于朝旌孝行作訓孝文以勵其俗平重刑
懲譁訐治豪横建黄巖縣社倉六十有六浚河道九十
里築隄路三十里節浮費為下戸代輸秋苖奏蠲五邑
坊河渡錢期年之内乞歸田里者再進考功郎官再辭
不許兼沂靖恵王府教授辭不許是冬四辭新命且乞
祠皆不許乃乞於赤城桐栢之間采藥著書庶㡬有補
後學使病廢之身不為無用於聖世不許御筆兼崇政
殿説書三辭不許乃造朝侍緝熙殿以易進講論聖人
體元之妙在惟㡬人君得此則天下有治而無亂人事
有吉而無凶矣又曰惕厲祗懼乃天心之所存聖人先
處於憂故能無憂先處以危故能無危若乃先自處於
安樂則憂危乗之矣又論監司守令其説曰知人之難
自古已然人才乏使莫今為甚或觀望而撓於勢或阿
私而狥於情或是非不公而以枉為直或毁譽失實而
以汚為亷遂使舉刺不當不足以服天下之心與其糺
劾於有罪之後而未必盡得其情孰若精擇於未用之
先而使之各稱其職彗出于栁景緯應詔上封事曰今
自求所以觧天意者不過悦人心而已百姓之心即天
心也錮私藏而専天下之同欲則人不悦保私人而違
天下之公議則人不悦閭閻之糟糠不厭而燕私之供
奉自如則人不悦百姓之膏血日脧而符移之星火愈
急則人不悦不公於己而欲絶天下之私則人不悦不
澄其源而欲止天下之貪則人不悦夫必有是數者斯
足以召怨而致災願陛下捐内帑以絶壅利之謗出嬪
嬙以節用度之奢㺯權之貂寺素為天下之所共惡者
屏之絶之毒民之恩澤侯嘗為百姓之所憤者黜之弃
之擇忠鯁敢言之士置之臺諌以通闗鬲之壅選慈恵
忠信之人使為守宰以保元氣之殘又必稽乾淳以來
凡利源窠名之在百司庶府者悉隷其舊以濟經用之
急公田派買不均之弊聼民自陳隨宜通變以安田里
之先則人心悦天意觧矣人之常情懼心毎發於災異
初見之時不能不潛移於謟諛交至之後萬一過聼左
右寛譬之言曲為他説以自觧毛舉細故以塞責而恐
懼之初心弛則下拂人心上違天意國之安危或未可
知又曰損玉食不若損内帑郤貢奉之為實避正朝不
若塞倖門廣忠諌之為實肆大眚固所以廣仁恩又不
若擇循良黜貪暴之為實盖天意方回而未豫人心乍
悦而旋疑此正隂陽騰復之㑹眷命隆替之機也兼國
史院編修官實録院檢討官辭不許轉對言願明辨義
利之限力破繫吝之私以天自處而絶内外之分以道
制欲而黜耳目之累毋以閨闥之賤干公議毋以戚畹
之私紊國常乞歸田里不許拜太府少卿兼職仍舊再
辭不許復上疏乞歸不許以直敷文閣知嘉興府辭仍
乞奉祠皆不許咸淳元年至郡首以䕶根本正風俗為
先務三乞祠不許拜宗正少卿御筆兼侍講辭不許乃
還家三乞祠御筆趣行猶乞寛告不許至國門御筆兼
權工部侍郎時暫兼權中書舎人三辭不許以禮記進
講開陳敬恕之義封還濫恩詞頭帝從之又言損徳害
身之大莫過於嗜欲而窒嗜欲之要莫切於思居處則
思敬動作則思禮祭祀則思誠事親則思孝毎御一食
則思天下之饑者毎服一衣則思天下之寒者嬪嬙在
列必思夏桀以嬖色亡其國飲燕方歡必思商紂以沈
湎䘮其身念起而思隨之則念必息欲萌而思制之則
欲必消志氣日以剛徤徳性日以充實豈不盛哉又曰
雷發非時竊迹今日之事而有疑焉内批疊降而名器
輕宫閫不嚴而主威䙝横恩之濫已收而復出戢貪之
詔方嚴而隨弛宫正什伍之令所以防竒衺而或縱於
乞憐之卑詞緇黄出入之禁所以嚴宸居而間惑於禬
禳之小數以至彈墨未乾而抆拭之㫖已下駁奏未㡬
而㨗出之徑已開命令不疑則陽縱而不收主意不堅
則隂閉而不密陛下可不思致災之由而亟求所以正
之哉願清其天君以端出治之源謹其號令以肅紀綱
之本毋牽於私恩而撓公法毋遷於邇言而亂舊章去
讒而逺色賤貨而貴徳則人心悦而天意得可以開太
平而兆中興也進權禮部侍郎兼修玉牒再辭不許升
兼侍讀辭不許進聖學四箴一曰惜日力以致其勤二
曰精體認以充其知三曰屏嗜好以専其業四曰謹行
事以驗其用五乞歸田里帝勉留之請益力特授集英
殿修撰知建寧府辭不許乃還家召為中書舎人三辭
不許請益力進顯文閣待制依所乞予祠辭職名不許
遂差提舉玉隆萬壽宫有疾謝醫却藥曰使我清心以
順天命毋重惱我懷拱手三揖乃卒詔特贈四官至中
奉大夫諡文安景緯天性孝友雅志沖澹親沒無意仕
進故其立朝之日不久云
馮去非字可遷南康都昌人父椅字儀之家居授徒所
註易書詩語孟太極圗西銘輯説孝經章句䘮禮小學
孔子弟子傳讀史記及詩文志録合二百餘卷去非淳
祐元年進士嘗幹辦淮東轉運司治儀真歐陽修東園
在焉使者黄濤欲以為佛寺時已許薦去非力爭不得
寜不受使者薦謁告而去寳祐四年召為宗學諭丁大
全為左諫議大夫三學諸生叩閽言不可帝為下詔禁
戒詔立石三學去非獨不肯書名碑之下方監察御史
呉衍翁應弼劾諸生下獄去非復調䕶宗學生之就逮
者未㡬大全簽書樞密院事參知政事蔡抗去國去非
亦以言罷歸舟泊金焦山有僧上謁去非不虞其為大
全之人也周旋甚欵僧乗間致大全意願毋遽歸少俟
收召誠得尺書以徃成命即下去非奮然正色曰程丞
相蔡參政牽率老夫至此今歸吾廬山不復仕矣斯言
何為至我絶之不復與言
徐霖字景説衢州西安人年十三有志聖人之道取所
作文焚之研精六經之奥探賾先儒心傳之要淳祐四
年試禮部第一知貢舉官入見理宗曰第一名得人嘉
奨再三登第授沅州教授時宰相史嵩之挾邊功要君
植黨顓國霖上疏歴言其姦深之狀以為其先也奪陛
下之心其次奪士大夫之心而其甚也奪豪傑之心今
日之士大夫嵩之皆變化其心而收攝之矣且其變化
之術甚深非章章然號於人使之為小人也常於善類
擇其質柔氣弱易以奪之者親任一二其或稍有異已
則潛棄而擯逺之以風其餘彼以名節之尊不足以易
富貴之願義利之辨亦終暗於妻妾宫室之私則亦從
之而已疏奏見者吐舌為霖危之未㡬嵩之匿父䘮求
起復君子並起而攻之上大感悟丞相范鍾進所召試
館職二人上思霖之忠親去其一易霖名及試則曰人
主無自强之志大臣有患失之心故元良未建凶姦未
竄是時丞相杜範已薨而鍾雖得位畏姦人覆出為已
禍故也擢祕書省正字霖辭不獲命遂就職㑹日食霖
應詔上封事曰日陽類也天理也君子也吾心之天理
不能勝乎人欲朝廷之君子不能勝乎小人官闈之私
暱未屏瑣闥之姦衺未辨臺臣之討賊不決精䘲感浹
日為之食又數言建立太子遷校書郎七年夏大旱霖
應詔言諌議大夫不易則不雨京兆尹不易則不雨不
報去國上遣著作郎姚希得留之不還御筆改合入官
廼改宣教郎霖屢辭曰向為身死而不敢欺其君父今
以官高而自眩於平生失其本心何以暴其忠志又曰
志貴乎潔忠尚乎精即有取則自蹈於垢汙矣八年夏
添差通判信州霖皆力辭竟未拜改秩之命故也尋令
守臣勉諭之特改宣教郎主管雲臺觀霖廼拜授十二
年遷祕書省著作郎累辭不許兼國史編修實録檢討
上曰今日所當言者當備陳之霖復以正太子名為言
又奏萬化之本在心存心之法在敬兼權尚佐郎官兼
崇政殿説書廼上疏言葉大有隂柔姦黠為羣憸冠不
宜久長臺諫乞斥去不報兼權左司霖知無不言於是
讒嫉者思以中傷而上亦不悦乞補外知撫州祠先賢
寛租賦振饑窮誅悍将建營砦㡬一月而政舉化行以
言去士民遮道不得行及暝始由徑以出寳祐元年差
知衡州三年當之官遂辭差知袁州五年丁外艱哀毁
號絶水漿不入口七日明年開慶元年差主管崇禧觀
景定二年知汀州明年卒将終語其長子心亨曰有生
必有死自古聖賢皆然吾復何憾尚書省請加優異詔
與一子恩澤度宗賜祭田百畝以旌直臣霖間居衢守
游鈞築精舎聘霖為學者講道是日聼者三千餘人
徐宗仁字求心信之永豐人淳祐十年進士歴官為國
子監主簿開慶元年伏闕上書曰賞罰者軍國之綱紀
賞罰不明則綱紀不立今天下如器之欹而未墜於地
存亡之機固不容髪兵虚将惰而力匱財殫環視四境
類不足恃而所恃以維持人心奔走豪傑者惟陛下賞
罰之微權在耳權在陛下而陛下不知所以用之則未
墜者安保其終不墜乎臣為此懼久矣陛下當危急之
時出金幣賜土田授節鉞分爵秩尺寸之功在所必賞
故當悉心效力圗報萬分可也而自幹腹之兵越江踰
廣以來凡閲數月尚未聞有死戰陣死封疆死城郭者
豈賞罰不足以勸懲之耶今通國之所謂佚罰者不過
丁大全袁玠沈翥張鎮呉衍翁應弼石正則王立愛髙
鑄之徒而首惡則董宋臣也是以廷紳抗疏學校叩閽
至有欲借尚方劔為陛下除惡而陛下乃釋而不問豈
真欲愛䕶此數人而重咈千萬人之心天下之事勢急
矣朝廷之紀綱壞矣若誤國之罪不誅則用兵之士不
勇今東南一隅天下已半壞於此數人之手而罰不損
其毫毛彼方擁厚貲挾聲色髙臥華屋而使陛下與二
三大臣焦心勞思可乎三軍之在行者豈不憤然不平
曰稔禍者誰歟而使我捐軀兵革之間百姓之罹難者
豈不羣然胥怨曰召亂者誰歟而使我流血鋒鏑之下
陛下亦嘗一念及此乎又極論邊事謂恵䙝而威不振
論董宋臣盤固日久䝉蔽日久又請使有言責者皆得
以盡其言則國論伸而國威振臣雖屏處山林亦有生
氣遷國子監丞祕書省著作佐郎主管崇禧觀遷考功
郎官兼崇政殿説書進讀敬天圗遷太府少卿兼侍講
兼侍立修注官遷太常少卿兼國史編修實録檢討知
寜國府監察御史郭閶論罷徳祐元年起授吏部侍郎
兼中書門下檢正諸房公事兼提領豐儲倉所兼同修
國史實録院同修撰侍左侍郎乞假督府名稱徃本州
同守臣防拓不允權禮部尚書兼益王府賛讀衛益王
走海上厓山兵敗死焉
危昭徳昭武人寳祐元年進士歴官為史館檢閲校勘
武學諭宗正寺簿兼崇政殿説書遷祕書郎疏言國之
命在民民之命在士大夫士大夫不亷脧民膏血為已
甘腴民不堪命矣又言願陛下與二三大臣察利害之
實究安危之本明詔郡國申嚴號令俾急其所急凡荒
政之當舉者不可一日而置念緩其可緩凡苛賦之肆
擾者易為此時之寛征固結人心乃所以延天命也又
言願陛下舉考課之事内以責諸彈紏之職外以責諸
監司郡守之計貪濁昏庸固在必懲亷能正直尤當示
勸察之精則黜陟之咸服行之力則觀聴之具孚而課
吏之實得矣進兼侍講又言民者邦之命脉欲壽國脉
必厚民生欲厚民生必寛民力且條上厲民四弊又言
願陛下為萬世根本之慮為一時倉卒之防必求安節
之亨毋招不節之咎節之又節則宫闈之費差省帑藏
之積自充上用足而下不匱矣又乞察欣瘁休戚之故
酌利害損益之宜孰為當因孰為當革孰為可罷孰為
可行則折衷泉貨而逺近便開通闗梁而商賈行下修
身奉法之詔而吏得自新出輸倉助貸之令而民免貴
糴窒墨敕之門而無官府黜陟之異止輪臺之議而無
疆界彼此之分則氣脉蘇醒意向翕合矣遷起居舍人
兼國史編修實録檢討尋遷殿中侍御史侍御史諌作
宗陽宫權工部侍郎兼同修國史實録院乞致仕特轉
一官昭徳在經筵以易春秋大學衍義進講反覆規正
者甚多所著春山文集子徹孫咸淳元年進士
陳塏字子爽嘉興人歴京湖制置使司主管機宜文字
差知徳安府加直寳謨閣江西提㸃刑獄改直敷文閣
提舉千秋鴻禧觀轉司農寺丞主管崇道觀知安慶府
召赴闕加直顯謨閣湖南提㸃刑獄再召為右司郎官
加直寳文閣知隆興府江西安撫使改知江州主管江
西安撫司事召為右司郎官進直龍圗閣浙西提㸃刑
獄遷司農少卿以祕閣修撰知慶元府兼沿海制置副
使遷大理卿進右文殿修撰知平江府兼淮浙發運使
戸部侍郎趙必愿舉塏最詔特轉一官遷太府卿司農
卿權工部侍郎兼同詳定敕令官兼中書門下省檢正
諸房公事入奏言願陛下轉移世道之樞機砥礪士大
夫之亷恥使知名義為重利禄為輕久去國以恬退聞
者召之久立朝以更迭請者從之甘言容悦者必斥真
情匃閑者勿留如此則君臣上下皆以真實相與四維
既張士大夫難進易退之風當見於聖世人才幸甚又
言請以從官倣古昔入從出藩之意其從臣為諸路憲
漕則以提㸃刑獄使轉運使繫衘假之使名示與庶官
别仍乞除授自臣始自是屢言於帝前不許以言罷未
㡬進集英殿修撰知婺州改知太平州兼江東轉運副
使請蠲放諸郡災傷加户部侍郎淮東總領尋提領江
淮茶鹽所兼知太平州發公帑代三縣輸折絲帛錢五
十萬九千三百六十餘貫又作浮淮書堂以處兩淮之
民而教之進顯謨閣待制知廣州權兵部尚書又進寳
章閣直學士知婺州遷權户部尚書尋為真時暫兼吏
部尚書以寳文閣學士知潭州兼湖南安撫使召赴闕
以舊職提舉太平興國宫加龍圗閣學士依舊宫觀久
之加端明殿學士咸淳四年卒諡清毅塏屢歴麾節軍
民愛戴幕客盛多而塏又樂薦士所著可齋瓿藁二十
卷
楊文仲字時發眉州彭山人七嵗而孤母胡年二十有
八守節自誓教養諸子文仲既冠以春秋貢其母喜曰
汝家至汝三世以是經收效矣淳祐七年文仲以胄試
第一入太學九年又以公試第一升内舎時言路頗壅
因季冬雷震首帥同舎叩閽極言時事有曰天本不怒
人激之使怒人本無言雷激之使言一時爭傳誦之升
上舎為西廊學録丞相謝方叔嘗問文仲曰今日何事
最急對曰國本未建莫大於此上意未喻當以死請可
也寳祐元年登進士第丁母憂釋服屬從叔父棟守婺
州罷歸寓餘杭文仲徃問伊洛之學調復州學教授轉
運使印應飛辟入幕明[𡠉]婦寃獄應飛悉從文仲議且
薦之荆湖宣撫使趙葵署文仲佐分司幕姚希徳江萬
里合薦文仲學為有用辟四川宣撫司凖備差遣添差
沿海制置司幹辦公事召為户部架閣遷太學正升博
士時楝為祭酒講學益詣精䆳遷國子博士匃外添差
通判台州故事守貳尚華侈正月望取燈民間吏以白
文仲曰為吾然一燈足矣劭農東郊守因欲泛湖文仲
即先馳歸添差通判揚州牙契舊額嵗為錢四萬緡累
政増至十六萬開告訐以求羡文仲曰希賞以擾民吾
不為也卒増十八界一而已制置使李廷芝檄主管機
宜文字時有沙田使者欲舉行之文仲力爭以為事不
可妄興盖與民之恵有限不擾之恵無窮江北風寒之
地民力竭矣為利㡬何安忍重擾吾民乎事遂不行召
為宗學博士郊祀攝圜壇子階監察御史近輔兵變水
患輪對言皇天眷命垂四百年天命久熟之餘國脉癃
老之候此豈非一大喜懼之交乎願陛下一初清明自
作主宰又曰春多沈隂豈但麥秋之憂於時為夬尤軫
莧陸之慮天目則洪水發焉蘇湖則弄兵興焉峩冠千
千而毎見大夫之乏使佩印纍纍而常慮貪瀆之無厭
将習黄金横帶之娯兵疲赤藉掛虗之宂蚩蚩編氓得
以輕統府瑣瑣警遽輙以憂朝廷設不幸事有大於此
者國何賴焉帝竦聼顧問甚至遷太常丞尋兼權倉部
郎官兼崇政殿説書遷将作少監又遷将作監文仲在
講筵毎以積誠感動嘗進讀春秋帝問五覇何以為三
王罪人文仲奏云齊桓公當王覇升降之㑹而不能為
向上事業獨能開世變厲階臣考諸春秋桓公初年多
書人越二十年伐楚定世子之功既成然後書侯之辭
迭見此所以為尊王抑覇之大法然王豈徒尊哉盖欲
周王子孫率修文武成康之法度以扶持文武成康之
徳澤則王迹不熄西周之美可尋如此方副春秋尊王
之意帝曰先帝聖訓有曰絲竹之亂耳紅紫之眩目良
心善性皆本有之又曰得聖賢心學之指要本領端正
家傳世守以是而君國子民以是而祈天永命以是而
貽謀燕翼大哉先訓朕朝夕服膺時帝以疾連不視朝
文仲奏聲色之事若識得破元無可好帝歛容端拱久
之盛夏建宗陽宫壞徙民居畿甸騷然文仲疏諌移閭
閻之聚為香火之庭不得為善計矣陛下紹祖宗之位
豈以黄老之居為輕重哉翼日面奏益懇至丞相賈似
道怒曰楊文仲多言詔卿監以上薦人才文仲薦陳存
吕折鍾季玉等十有八人名士二人金華王栢天台車
若水也兼國子司業兼侍立修注官又以捄太學教諭
彭成天迕似道主管崇禧觀出知衡州運餉有法而民
不擾以所當得米八千石立思濟倉召為祕書少監尋
兼崇政殿説書以疾乞致仕不許兼國史院編修官實
録院檢討官遷太常少卿兼國子司業遷起居舎人瀛
國公即位授權工部侍郎兼權侍右郎官尋兼給事中
有事明堂議以上公攝行文仲議曰今祗見天地之始
雖在幼冲比即䘮次已勝拜跪執禮無違所當親饗時
丞相王爚陳宜中不協文仲上疏言事危且急矣祖宗
所深賴億兆所寄命在乎二相苟以不協之故今日不
戰明日不征時不再來後悔何及尋兼國子祭酒請諡
金華何基及栢時大元兵渡江畿甸震動朝士多棄去
者侍從班惟文仲一人詔旌在列不去者二階文仲疾
益甚匄祠以集英殿修撰知漳州三上章乞致仕改知
泉州因将家踰嶺南待次卒而宋亡矣有謝見山文集
焉
謝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陽人也為人豪爽毎觀書五行
俱下一覽終身不忘性好直言一與人論古今治亂國
家事必掀髯抵几跳躍自奮以忠義自任徐霖稱其如
驚鶴摩霄不可籠縶寳祐中舉進士對䇿極攻丞相董
槐與宦官董宋臣意擢髙第矣及奏名中乙科除撫州
司戸參軍即棄去明年復出試教官中兼經科除教授
建寜府未上呉潛宣撫江東西辟差幹辦公事團結民
兵以扞饒信撫科降錢米以給之枋得説鄧傅二社諸
大家得民兵萬餘人守信州暨兵退朝廷覈諸軍費㡬
至不免五年彗星出東方枋得考試建康擿似道政事
為問目言兵必至國必亡漕使陸景思衘之上其槀於
似道坐居鄉不法起兵時冐破科降錢且訕謗追兩官
謫居興國軍咸淳三年赦放歸徳祐元年吕文煥導大
元兵東下鄂黄鄿安慶九江凡其親友部曲皆誘下之
遂屯建康枋得與吕師䕫善乃應詔上書以一族保師
䕫可信乞分沿江諸屯兵以之為鎮撫使使之行成且
願身至江州見文煥與議從之使以沿江察訪使行㑹
文煥北歸不及而反以江東提刑江西招諭使知信州
明年正月師䕫與武萬户分定江東地枋得以兵逆之
使前鋒呼曰謝提刑來吕軍馳至射之矢及馬前枋得
走入安仁調淮士張孝忠逆戰團湖坪矢盡孝忠揮䨇
刀擊殺百餘人前軍稍却後軍繞出孝忠後衆驚潰孝
忠中流矢死馬奔歸枋得坐敵樓見之曰馬歸孝忠敗
矣遂奔信州師䕫下安仁進攻信州不守枋得乃變姓
名入建寜唐石山轉茶坂寓逆旅中日麻衣躡屨東鄉
而哭人不識之以為被病也已而去賣卜建陽市中有
來卜者惟取米屨而已委以錢率謝不取其後人稍稍
識之多延至其家使為弟子論學天下既定遂居閩中
至元二十三年集賢學士程文海薦宋臣二十二人以
枋得為首辭不起又明年行省丞相忙兀台将㫖詔之
執手相勉勞枋得曰上有堯舜下有巢由枋得名姓不
祥不敢赴詔丞相義之不强也二十五年福建行省參
政管如徳将㫖如江南求人材尚書留夢炎以枋得薦
枋得遺書夢炎曰江南無人材求一瑕吕飴甥程嬰杵
臼厮養卒不可得也紂之亡也以八百國之精兵而不
敢抗二子之正論武王太公凜凜無所容急以興滅繼
絶謝天下殷之後遂與周並立使三監淮夷不叛武庚
必不死殷命必不黜夫女真之待二帝亦慘矣而我宋
今年遣使祈請明年遣使問安王倫一市井無賴狎邪
小人謂梓宫可還太后可歸終則二事皆符其言今一
王倫且無之則江南無人材可見也今吾年六十餘矣
所欠一死耳豈復有它志哉終不行郭少師從瀛國公
入朝既而南歸與枋得道時事曰大元本無意江南屢
遣使使頓兵令毋深入待還嵗幣即議和無枉害生靈
也張宴然上書乞歛兵從和上即可之兵交二年無一
介行李之事乃挈數百年宗社而降因相與痛哭福建
行省參政魏天祐見時方以求材為急欲薦枋得為功
使其友趙孟來言枋得罵曰天祐仕閩無毫髪推廣
徳意反起銀冶病民顧以我軰餙好邪及見天祐又傲
岸不為禮與之言坐而不對天祐怒强之而北枋得即
日食菜果二十六年四月至京師問謝太后攅所及瀛
國所在再拜慟哭已而病遷憫忠寺見壁間曹娥碑泣
曰小女子猶耳吾豈不汝若哉留夢炎使醫持藥雜米
飲進之枋得怒曰吾欲死汝乃欲生我邪棄之於地終
不食而死伯父徽明以特奏恩為當陽尉攝縣事於天
基節上壽大元兵奄至徽明出兵戰死二子生進抱父
屍亦死
論曰劉應龍不附賈似道馮去非不附丁大全潘牥論
皇子竑事坎壈以終洪芹訟呉潛偉哉趙景緯醇儒也
而無躁競之心徐霖進則直言于朝退則講道于里徐
宗仁國亡與亡異乎懷二心以事其君者也危昭徳經
筵進對之言悉載諸故史陳塏能以意氣感人楊文仲
當搶攘之時猶能薦士謝枋得嶔﨑以全臣節皆宋末
之卓然者也
宋史卷四百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