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四百二十四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六十三
陸持之 徐鹿卿 趙逢龍 趙汝騰
孫夢觀 洪天錫 黄師雍 徐元杰
孫子秀 李伯玉
陸持之字伯微知荆門軍九淵之子也七嵗能為文九
淵授徒象山之上學者數百人有未逹持之為敷繹之
荆門郡治火持之倉卒指授中程九淵器之韓侂胄将
用兵持之憂時不懌乃歴聘時賢将有以告見徐誼於
九江時議防江持之請擇僚吏察地形孰險而守孰易
而戰孰隘而伏毋専為江守具言自古興事造業非有
學以輔之徃徃皆以血氣盛衰為鋭惰故三國兩晉諸
賢多以盛年成功名公更天下事變多矣未舉一事而
朝思夕惟利害先入于中愚恐其為之難也誼撫然又
之鄂謁薛叔以項安世之荆謁吴獵爭欲留之尋皆謝
歸著書十篇名戅説嘉定三年試江西轉運司預選常
平使袁爕薦于朝謂持之議論不為空言緩急有可倚
仗不報豫章建東湖書院連帥以書幣彊起持之長之
嘉定十六年寜宗特詔持之祕書省讀書固辭不獲既
至又詔以廸功郎入省乞歸不許理宗即位轉修職郎
差幹辦浙西安撫司以疾請致仕特命改通直郎所著
有易提綱諸經雜説
徐鹿卿字徳夫隆興豐城人博通經史以文學名於鄉
後進爭師宗之嘉定十六年廷試進士有司第其對居
二詳定官以其直抑之猶寘第十調南安軍學教授張
九成嘗以直道謫居鹿卿摭其言行刻諸學以訓先是
周惇頤程顥與其弟頤皆講學是邦鹿卿申其教由是
理義之學復明立養士綱條學田多在溪峒異時征之
無藝農病之鹿卿撫恤無逋租者其後盗作環城皆燬
惟學宫免曰是無撓我者辟福建安撫司幹辦公事㑹
汀邵寇作鹿卿賛畫備禦動中機㑹避冦者入城多方
振濟全活甚衆郡多火災救䕶有方㑹都城火鹿卿應
詔上封事言積隂之極其徴為火指言惑嬖寵溺燕私
用小人三事尤切真徳秀稱其氣平論正有憂愛之誠
心改知尤溪縣徳秀守泉辟宰南安鹿卿以不便飬辭
徳秀曰道同志合可以拯民何憚不來鹿卿入白其母
欣然許之既至首罷科歛之無名者明版籍革預借決
壅滯逹寃抑邑以大治徳秀尋帥閩疏其政以勸列邑
嵗饑處之有法富者樂分民無死徙最聞令赴都堂審
察以母喪去詔服闋赴樞密稟議首言邊事楮幣主管
官告院幹辦諸司審計司故相子以集英殿修撰食祠
禄又幇司農少卿米麥鹿卿曰柰何為一人壞成法持
不可遷國子監主簿入對陳六事曰洗凡陋以起事功
昭勸懲以收主柄清班著以儲實才重藩輔以蔽都邑
用閩越舟師以防海合東南全力以守江上皆嘉納改
樞密院編修官權右司賛畫二府通而守法㑹右史方
大琮編修劉克莊正字王邁以言事黜鹿卿贈以詩言
者併劾之太學諸生作四賢詩知建昌軍未上而崇教
龍㑹兩保與建黎原鐵城之民修怨交兵鹿卿馳書諭
之歛手聼命既至則寛賦歛禁掊克汰贓濫抑彊禦恤
寡弱黥黠吏訓戍兵剏百丈砦擇兵官城屬縣治行大
孚田里歌誦督府横取秋苗斛面建昌為米五千斛鹿
卿爭之曰守可去米不可得民恐失鹿卿請輸之以共
命鹿卿曰民為守計則善矣守獨不為民計乎卒爭以
免召赴行在将行盗發南豐捕斬渠首二十人餘不問
擢度支郎官兼右司入對極陳時弊改侍右郎官兼敕
命則修官兼右司鹿卿又言當時並相之弊宰相以甘
言誘鹿卿退語人曰是牢籠也吾不能為宰相私人言
者以他事詆鹿卿主管雲臺觀越月起為江東轉運判
官嵗大饑人相食留守别之傑諱不詰鹿卿命掩捕食
人者尸諸市又奏授真徳秀為漕時撥錢以助振給不
報遂出本司積米三千餘石減半價以糶及減抵當庫
息出緡錢萬有七千以予貧民勸居民收字遺孩日給
錢米所活數百人宴集不用樂㑹岳珂守當塗制置茶
鹽自詭興利横斂百出商旅不行國計反屈於初命鹿
卿覈之吏爭竄匿鹿卿寛其期限躬自鈎考盡得其實
珂辟置貪刻吏開告訐以罔民没其財民李士賢有稻
二千石囚之半嵗鹿卿悉縱舎而勸以其餘分皆感泣
奉命珂罷以鹿卿兼領太平仍暫提舉茶鹽事弛苛征
蠲米石蕪湖兩務蘆税江東諸郡飛蝗蔽天入當塗境
鹿卿露香黙禱忽飄風大起蝗悉度淮之傑密請移鹿
卿浙東提㸃刑獄加直祕閣兼提舉常平鹿卿言罷浮
鹽經界鹻地先撤相家所築就捕者自言我相府人鹿
卿曰行法必自貴近始卒論如法丞相史彌逺之弟通
判温州利韓世忠家寳玩籍之鹿卿奏削其官初鹿卿
檄衢州推官馮惟説決婺獄惟説素亷平至則辨曲直
出淹禁大家不快其為㑹鄉人居言路廼屬劾惟説州
索印紙惟説笑曰是猶可以仕乎自題詩印紙而去衢
州鄭逢辰以繆舉鹿卿以委使不當相繼自劾且共和
其詩御史兼二人劾罷之及知泉州改贛州皆辭遷浙
西提㸃刑獄江淮都大坑冶皆以病固辭遂主管玉局
觀及召還又辭改直寳章閣知寜國府提舉江東常平
又辭淳祐三年以右司召猶辭丞相杜範遺書曰直道
不容使人擊節君不出豈以馮惟説故耶惟説行将有
命矣鹿卿廼出擢太府少卿兼右司入對請定國本正
紀綱立規模時事多艱人心易揺無獨力任重之臣無
守節仗義之士願蚤決大計上嘉納之兼中書門下省
檢正諸房公事兼崇政殿説書逾年兼權吏部侍郎時
議使執政分治兵財鹿卿執議不可以疾匄祠遷右文
殿修撰知平江府兼發運副使力匄祠上諭丞相挽留
之召權兵部侍郎固辭上令丞相以書招之鹿卿至又
極言君子小人切於當世之務兼國子祭酒權禮部侍
郎兼同修國史兼實録院同修撰兼侍講兼權給事中
鹿卿言瑣闥之職無所不當問比年命下而給舎不得
知請復舊制從之上眷遇深篤而忌者寖多有撰偽疏
託鹿卿以傳播歴抵宰相至百執事鹿卿初不知也遂
力辨上前因乞去上曰去則中姦人之計矣令臨安府
根捕事連勢要獄不及竟遷禮部侍郎累疏告老授寳
章閣待制知寜國府而引年之疏五上不允提舉鴻禧
觀遂致仕進華文閣待制卒遺表聞贈四官鹿卿居家
孝友喜怒不形恩怨俱泯宗族鄉黨各得歡心居官亷
約清峻毫髪不妄取一廬僅庇風雨所著有泉谷文集
奏議講義鹽楮議政藁歴官對越集手編漢唐文類文
苑菁華謚清正
趙逢龍字應甫慶元之鄞人刻苦自修為學淹博純實
登嘉定十六年進士第授國子正太學博士歴知興國
信衢衡袁五州提舉廣東湖南福建常平毎至官有司
例設供張悉命撤去日具蔬飯坐公署事至即面問決
遣為政務寛恕撫諭惻怛一以天理民彛為言民是以
不忍欺居官自常奉外一介不取民賦有逋負悉為代
輸尤究心荒政以羡餘為平糴本遷将作監拜宗正少
卿兼侍講凡道徳性命之藴禮樂刑政之事縷縷為上
開陳疏奏甚衆藁悉焚棄年八十有八終于家逢龍家
居講道四方從遊者皆為鉅公名士丞相葉夢鼎出判
慶元修弟子禮常謂師門庳陋欲市其鄰居充拓之逢
龍曰鄰里粗安一旦驚擾彼雖勉從我能無媿於心逢
龍寡嗜欲不好名敭歴日久泊然不知富貴之味或問
何以裕後逢龍笑曰吾憂子孫學行不進不患其饑寒
也
趙汝騰字茂實宗室子也居福州寳慶二年進士歴官
差主管禮兵部架閣遷籍田令召試館職授祕書省正
字升校書郎尋升祕書郎兼史館校勘輪對言節用先
自乗輿宫掖始兼玉牒所檢討官以直煥章閣知温州
進直徽猷閣江東提㸃刑獄又進直寳文閣差如婺州
召赴闕遷起居舎人兼權中書舎人升起居郎時暫兼
權吏部侍郎兼國史編修實録檢討兼同修國史實録
院同修撰兼侍講遷吏部侍郎兼侍講權工部尚書兼
權中書舎人皆兼同修撰以左司諌陳垓論罷召為禮
部尚書兼給事中兼修國史實録院修撰入奏言前後
姦䛕之臣傷善害賢自取穹官要職何益於陛下而深
損於聖徳興利之臣移東就西順適宫禁自遂谿壑無
厭之欲何益於陛下而深戕於國脈則陛下私恵群小
之心可以息矣又言陛下有用君子之名無用君子之
實兼直學士院拜翰林學士兼知制誥兼侍讀辭歸故
里累召力辭以龍圖閣學士知紹興府浙東安撫使召
至闕以端明殿學士提舉佑神觀兼翰林學士承㫖知
泉州知州南外宗正事復提舉佑神觀兼侍讀兼翰林
學士承㫖景定二年卒遺表上特贈四官
孫夢觀字守叔慶元府慈溪人寳慶二年進士調桂陽
軍教授浙西提舉司幹辦公事差主管吏部架閣文字
為武學諭輪對言人主不容有所憚尤不容有所玩憚
則有言而不能容玩則雖容其言而不能用力請外添
差通判嚴州主管崇道觀召為武學博士太常寺丞兼
諸王宫大小學教授大宗正丞兼屯田郎官将作少監
知嘉興府仍舊班兼右司郎官将作監轉對極言風憲
之地未聞有十八疏攻一竦者封駁之司未聞有三舎
人不肯草制者道揆不明法守滋亂天下之權将有所
寄而倒持之患作當路者滋不悦出知泉州兼提舉市
舶改知寜國府蠲逋減賦無筭泛入者盡籍于公帑户
部遣官督賦急若星火闔郡皇駭莫知為計夢觀曰吾
寜委官以去毋寜病民以留力匄祠且将以府印牒所
遣官所遣官聞之夜遁他日夢觀去寜國人言之為之
流涕丞相董槐召還帝問江東亷吏槐首以夢觀對帝
説乃遷司農少卿兼資善堂賛讀輸對謂今内外之臣
恃陛下以各遂其私而陛下獨一無可恃可為寒心次
論郡國當為斯民計朝廷當為郡國計乞命大臣應自
前主計之臣奪州縣之利而歸版曹者復歸所屬庶㡬
郡國䝉一分之寛則斯民亦受一分之賜帝善其言遷
太府卿宗正少卿兼給事中起居舎人起居郎八上章
辭免以監察御史呉燧論罷直龍圖閣與祠授祕閣修
撰江淮等路提㸃鑄錢司公事甫至官即復召為起居
郎兼侍右侍郎給事中兼賛讀兼國子祭酒權吏部侍
郎奏事抗論益切以寵賂彰仁賢逝貨財徧聚為言且
謂未易相之前敝政固不少既易相之後敝政亦自若
在廷之士皆危之夢觀曰吾以一布衣䝉上恩至此雖
捐軀無以報利鈍非所計也力求補外以集英殿修撰
知建寜府蠲租税省刑罰郡人徐清叟蔡抗以為有古
循吏風民有夢從者甚都迎祠山神出視之則夢觀也
俄而夢觀得疾口授遺表不忘䂓諫遂卒帝悼惜久之
賻銀帛三百夢觀退然若不勝衣然義所當為奮徃直
前其居敗屋數間布衣蔬食而重名節云
洪天錫字君疇泉州晉江人寳慶二年進士授廣州司
法長史盛氣待僚屬天錫糺正為多丁肉艱免喪調潮
州司理勢家奪民田天錫言於守還之帥方大琮辟真
州判官留寘幕府改秩知古田縣行鄉飲酒禮邑劇牒
愬猥多天錫剖決無留難有倚王邸勢殺人者誅之不
少貸調通判建寜府大水擅發常平倉振之擢諸司糧
科院拜監察御史兼説書累疏言天下之患三宦官也
外戚也小人也劾董宋臣謝堂厲文翁理宗力䕶文翁
天錫又言不斥文翁必為王府累上令呉燧宣諭再三
天錫力爭謂貴倖作姦犯科根柢蟠固乃遲回䕶惜不
欲繩以法勢燄愈張紀綱愈壞異時禍成雖欲治之不
可得矣上又出御札俾天錫易疏欲自戒飭之天錫又
言自古姦人雖慿怙其心未嘗不畏人主之知苟知之
而止於戒飭則慿怙愈張反不若未知之為愈也章五
上出闗待罪詔二人已改命宋臣續處之天錫言臣留
則宋臣去宋臣留則臣當斥愿早賜裁斷越月天雨土
天錫以其異為䝉力言隂陽君子小人之所以辨又言
修内司之為民害者蜀中地震浙閩大水又言上下窮
空逺近怨疾獨貴戚巨閹享富貴耳舉天下窮且怨陛
下能獨與數十人者共天下乎㑹呉民仲大論等列愬
宋臣奪其田天錫下其事有司而御前提舉所移文謂
田屬御莊不當白臺儀鸞司亦牒常平天錫謂御史所
以雪寃常平所以均役若中貴人得以控之則内外臺
可廢猶為國有紀綱乎乃申劾宋臣并盧允升而枚數
其惡上猶力䕶之天錫又言修内司供繕修而已比年
動曰御前姦贓之老吏迹捕之兇渠一竄名其間則有
司不得舉手狡者獻謀暴者助虐其展轉受害者皆良
民也願毋使史臣書之曰内司之横自今始疏上至六
七最後請還御史印謂明君當為後人除害不當留患
以遺後人今朝廷輕給舎臺諫輕百司庶府而北司獨
重倉卒之際臣實懼焉言雖不果行然終宋世閹人不
能竊弄主威者皆天錫之力而天錫亦自是去朝廷矣
改大理少卿再遷太常皆不拜改廣東提㸃刑獄五辭
明年起知潭州久之始至官戢盗賊尊先賢踰年大治
直寳謨閣遷廣東轉運判官決疑獄劾貪吏治財賦皆
有法召為秘書監兼侍講以聵辭升祕閣修撰福建轉
運副使又辭度宗即位以侍御史兼侍讀召累辭不許
在道間監察御史張桂劾罷之乃疏所欲對病民五事
曰公田曰闗子曰銀綱曰鹽鈔曰賦役又言在廷無嚴
憚之士何以寢姦謀遇事無敢諍之臣何以臨大節人
物稀疏精采銷耎隱惰惜已者多忘身狥國者少進工
部侍郎兼直學士院加顯文閣待制湖南安撫使知潭
州改漳州皆力辭又明年改福建安撫使力辭不許亭
戸買鹽至破家隕身者天錫首罷之民作佛事以報罷
荔枝貢召為刑部尚書詔憲守之臣趣行無虗日不起
久之進顯文閣直學士提舉太平興國宫三降御札趣
之又力辭踰年進華文閣直學士仍舊宫觀尋致仕加
端明殿學士轉一官疾革草遺表以䂓君相上震悼特
贈正議大夫謚文毅天錫言動有凖繩居官清介臨事
是非不可回折所著奏議經筵講義進故事通祀輯略
味言發墨陽巖文集
黄師雍字子敬福州人少從黄榦學入太學寳慶二年
舉進士詔為楚州官屬出盗賊白刃之衝不畏不懾李
全反狀已露師雍密結忠義軍别部都統時青圖之謀
泄全殺青師雍不為動全亦不加害秩滿朝議褒異師
雍恥出史彌逺門不徃見之調婺州教授學政一以吕
祖謙為法李宗勉趙必願趙汝談皆薦之師雍慕徐僑
有清望欲謁之㑹其有召命師雍曰今不可徃也僑聞
而賢之至闕以其學最聞宗勉在政府力言於丞相喬
行簡行簡已許以朝除師雍以書見行簡勸其歸老行
簡不悦宗勉之請遂格知遂之龍溪轉運使王伯大上
其邑最行簡罷宗勉與史嵩之入相召師雍審察将至
而宗勉卒嵩之延師雍密示相親意師雍不領遷糧料
院又曰料院與相府密邇所以相處師雍亦不領嵩之
獨相權勢浸盛上下懼禍未有發其姦者博士劉應起
首疏論嵩之帝感悟思逐嵩之師雍與應起相善故嵩
之疑師雍左右之諷御史梅杞擊師雍差知興化軍旋
奪之改知邵武軍及應起為監察御史師雍遷宗正寺
簿尋亦拜監察御史首疏削金淵秩送外居住再疏斥
趙綸項容孫史肎之嵩之終喪正言李昴英殿中侍御
史章琰共疏乞竄斥之師雍亦上疏論列帝感悟即其
日詔勒令致仕權直舎人院劉克莊封還詞頭乞畀嵩
之以貼職如宰臣去國故事遂得守金紫光禄大夫觀
文殿學士致仕議者曰大夫官也觀文職也元降御筆
但云守官無本官職之辭觀文之命自克莊啟之朋邪
顧望不可赦師雍遂劾克莊臨事失身犯義免所居官
琰亦繼劾克莊師雍又乞籍嵩之家隷張叔儀皆從之
未㡬昴英劾臨安尹趙與&KR0696;及執政琰亦劾執政帝怒
昴英并及琰鄭宷乗間劾琰昴英又嗾同列再疏以昴
英屬某人琰屬師雍師雍毅然不從獨擊葉閶乃與&KR0696;
腹心琰昴英去國宷於是薦周坦葉大有入臺首劾程
公許江萬里善類日危矣未踰月坦攻參政呉潛去陳
垓為監察御史時宷與&KR0696;坦垓大有合為一師雍獨立
宷惡之尤甚思所以去師雍未得招四人共謀之㑹大
旱求言應詔者多指宷坦等為起災之由牟子才李伯
玉盧鉞語尤峻坦等偽撰匿名書誣三士師雍榻前辨
謂匿名書條令所禁非公論也不知何為至前因發其
偽撰之迹適鉞疏譽師雍宷廼以鉞附師雍帝不聼擢
師雍左司諌未㡬宷入政府謝方叔趙汝騰疏其姦宷
遂罷去師雍與丞相鄭清之故同舎然以劾劉用行魏
峴皆清之親故清之不樂坦喜曰吾得所以去之矣遣
其婦日造清之妻譛曰彼去用行峴乃去丞相之漸也
帝将以師雍為侍御史清之曰如此則臣不可留遷起
居舎人兼侍講即力匄去清之猶冀師雍少貶師雍曰
吾欲為全人終不屈數月坦卒劾師雍及髙斯得俱罷
久之以直寳文閣奉祠陳垓又嗾同列寢之清之卒起
師雍為左史既而改江西轉運使遷禮部侍郎命下而
卒於江西官舎師雍簡淡寡欲靖厚有守言若不出口
而於衺正之辨甚明視外物輕甚故博采公論當官而
行愛䕶名節無愧師友云
徐元杰字仁伯信州上饒人幼頴悟誦書日數千言毎
㝠思精索聞陳文蔚講書鉛山實朱熹門人徃師之後
師事真徳秀紹定五年進士及第簽書鎮東軍節度判
官㕔公事嘉熙二年召為祕書省正字遷校書郎奏否
泰剝復之理因及右轄久虚非骨鯁耆艾身足負荷斯
世者不可輕畀又言皇子竑當置後及蚤立太子乞蚤
定大計時諫官蔣峴方力排竑置後之説遂力請外不
許即謁告歸匈祠章十二上三年遷著作佐郎兼兵部
郎官以疾辭差知安吉州辭召赴行在奏事辭益堅淳
祐元年差知南劔州㑹峽陽冦作擒渠魁八人斬之餘
釋不問父老或相語曰侯不來我軰魚肉矣郡有延平
書院率郡博士㑹諸生親為講説民訟率呼至以理化
誨多感悦而去輸苖聼其自槩闔郡徳之丁母憂去官
衆遮道跪留既免喪授侍左郎官言敵國外患乞以宗
社為心言錢塘駐蹕驕奢莫尚宜抑文尚質兼崇教殿
説書毎入講必先期齋戒嘗進仁宗詔内降指揮許執
奏及臺諌察舉故事為戒語多切宫壼拜将作監進揚
雄大匠箴陳古節儉時天久不雨轉對極論洪範天人
感應之理及古今遇災修省之實辭益忠懇丞相史嵩
之丁父憂有詔起復中外莫敢言惟學校叩閽力爭元
杰時適輪對言臣前日晉侍經筵親承聖問以大臣史
嵩之起復臣奏陛下出命太輕人言不可沮抑陛下自
盡陛下之禮大臣自盡大臣之禮玉音賜俞臣又何所
容喙今觀學校之書使人感歎且大臣讀聖賢之書畏
天命畏人言家庭之變哀戚終事禮制有常臣竊料其
何至於忽送死之大事輕出以犯清議哉前日昕庭出
命之易士論所以凛凜者實以陛下為四海綱常之主
大臣身任道揆扶翊綱常者也自聞大臣有起復之命
雖未知其避就若何凡有父母之心者莫不失聲涕零
是果何為而然人心天理誰實無之興言及此非可使
聞於鄰國也陛下烏得而不悔悟大臣烏得而不堅忍
臣懇懇納忠何敢詆訐特為陛下愛惜民彞為大臣愛
惜名節而已疏出朝野傳誦帝亦察其忠亮毎從容訪
天下事經筵益申前議未㡬夜降御筆黜四不才臺諌
起復之命遂寢元老舊徳次第收召元杰亦兼右司郎
官拜太常少卿兼給事中國子祭酒權中書舎人杜範
入相復延議軍國事為書無慮數十所言皆朝廷大政
邊鄙逺慮毎裁書至宗社隱憂處輙閣筆揮涕書就隨
削槀雖子弟無有知者六月朔輪當侍立以暴疾謁告
特拜工部侍郎隨乞納禄詔轉一官致仕夜四鼓遂卒
先元杰未死之一日方謁左丞相范鍾歸又折簡察院
劉應起将以翼日奏事是夕俄熱大作詰朝不能造朝
夜煩愈甚指爪忽裂以死朝紳及三學諸生徃弔相顧
駭泣訃聞帝震悼曰徐元杰前日方侍立不聞有疾何
死之遽耶亟遣中使問狀賻贈銀絹二百計已而太學
諸生伏闕愬其為中毒且曰昔小人有傾君子者不過
使之自死於蠻烟瘴雨之鄉今蠻烟瘴雨不在嶺海而
在陛下之朝廷望奮發睿斷大明典刑於是三學諸生
相繼叩閽訟寃臺諌交疏論奏監學宫亦合辭聞於朝
二子直諒直方乞以恤典充賞格有㫖付臨安府逮醫
者孫志寧及常所給使鞫治既又改理寺詔殿中侍御
史鄭宷董之且募告者賞緡錢十萬官初品大理寺正
黄濤謂伏暑證二子乞斬濤謝先臣然獄迄無成海内
人士傷之帝悼念不已賜官田五百畝緡錢五千給其
家賜諡忠愍
孫子秀字元實越州餘姚人紹定五年進士調呉縣主
簿有妖人稱水仙太保郡守王遂将使治之莫敢行子
秀奮然請徃焚其廬碎其像沈其人於太湖曰實汝水
仙之名矣妖遂絶日詣學宫與諸生討論義理辟淮東
總領所中酒庫檄督宜興縣圍田租既還白水災總領
恚曰軍餉所闗而敢若此獨不為身計乎子秀曰何敢
為身計寜罪去爾力爭之遂免調滁州教授至官改知
金壇縣嚴保伍釐經界結義役一切與民休息訟者使
齎牒自詣里正并鄰證來然後行不實者徃徃自匿其
牒惟豪黠者有犯則痛繩不少貸淮民流入以萬計振
給撫恤樹廬舎括田使耕㧞其能者分治之崇學校明
教化行鄉飲酒禮訪國初茅山書院故址新之以待逺
方遊學之士通判慶元府主管浙東鹽事先是諸場鹽
百袋附五袋名五釐鹽未㡬提舉官以為正數民困甚
子秀奏蠲之辟幹辦行在諸司糧料院衢州寇作水冐
城郭朝廷擇守屬子秀行子秀謂捕賊之責雖在有司
亦必習土俗之人乃能翦其憑依截其奔突乃立保伍
選用土豪首旌常山縣令陳謙亨寓士周還淳等捍禦
之勞且表於朝乞加優賞人心由是競勸未㡬盗復起
江山玉山間甫七日而衆禽四十八人以來終子秀之
任賊不復動水潦所及則為治橋梁修堰牐補城壁浚
水原助葺民廬振以錢米招通鄰糴奏蠲秋苖萬五千
石有竒盡代納其夏税并除公私一切之負坍溪沙壅
之田請於朝永蠲其税民用復蘇南渡後孔子裔孫寓
衢州詔權以衢學奉祀因循踰年無専饗之廟子秀撤
廢佛寺奏立家廟如闕里既成行釋菜禮以政最遷太
常丞以言罷未㡬遷大宗正丞遷金部郎官金部舊責
州郡以必不可辦之泛數吏顛倒為姦欺子秀日夜討
論給冊轉遞以均其輸人人如債切身不遣一字而輸
足遷将作監淮東總領辭改知寧國府辭為左司兼右
司再兼金部與丞相丁大全議不合去國差知吉州尋
鐫罷時嬖倖朱熠凡三劾子秀開慶元年為浙西提舉
常平先是大全以私人為之盡奪亭民鹽本錢充獻羡
之數不足則估籍虚攤一路騷動亭民多流亡子秀還
前政鹽本錢五十餘萬貫奏省華亭茶鹽分司官定衡
量之非法多取者於是流徙復業徙浙西提㸃刑獄兼
知常州淮兵數百人浮寓貢院給餉不時死者相繼子
秀請於朝創名忠衛軍置砦以居截撥上供贍之盗劫
呉大椿前使者諱其事誣大椿與兄子焴爭財自劫其
家追毁大椿官編置千里外徙黥其臧獲子秀亷得實
乃悉平反之尋以兼郡則行部非便得請専臬事擊貪
舉亷風采凛然犴獄為清進大理少卿直華文閣浙東
提㸃刑獄兼知婺州婺多勢家有田連阡陌而無賦税
者子秀悉覈其田書諸牘勢家以為厲已嗾言者罷之
尋遷湖南轉運副使以迎飬非便辭移浙西提㸃刑獄
子秀冐暑周行八郡三十九縣獄為之清安吉州有婦
人愬人殺其夫與二僕郡守捐賞萬緡逮繫考掠十餘
人終莫得其實子秀密訪之乃婦人賂宗室子殺其夫
僕救之併殺以滅口一問即伏誅又釋偽㑹之連逮者
逺近稱為神明初獄訟之滯皆由期限之不應使者下
車或親書戒州縣勿違而違如故則怒之怒之改匣又
違則又重怒之至再三而専卒四出廵尉等司繳限抱
匣費不貲則其勢必違子秀與州縣約到限者徑詣庭
下吏不得要索亦無違者其後創循環總匣屬各州主
管官凡管内諸司報應皆併入匣一日一遣公移則又
總實於匣以徃於是事無小大纖悉畢具而風聞者反
謂専卒凌州縣劾罷之子秀笑而已移江東提㸃刑獄
度宗即位進太常少卿兼右司尋兼知臨安府以言罷
起知婺州卒子秀少從上虞劉漢弼遊磊落英發抵掌
極談神采飛動與人交久而益親死生患難營救不遺
力聞一善則手録之
李伯玉字純甫饒州餘干人端平二年進士第二初名
誠以犯理宗潛諱更今名授觀察推官太學正兼莊文
府教授太學博士召試館職歴詆貴戚大臣直聲暴起
改校書郎奏言臺評迎合上意論罷尤焴楊棟盧鉞三
人忠衺不辨乞同罷帝不允監察御史陳垓連劾罷之
奉雲臺祠差知南康軍遷著作佐郎兼沂靖恵王府教
授兼考功郎官兼尚書右司員外郎引故事彈臺臣蕭
泰來遷著作郎帝怒降兩官罷叙復知邵武軍改湖北
提㸃刑獄移福建遷尚右郎官侍御史何夢然論伯玉
廼呉潛之死黨奉祠遷福建提舉常平淮西轉運判官
召赴經筵遷考功郎兼太子侍讀拜太府少卿祕書少
監起居郎工部侍郎度宗即位兼侍講權禮部侍郎升
兼同修國史實録院同修撰賈似道嘗集百官議事忽
厲聲曰諸君非似道㧞擢安得至此衆黙然莫敢應者
伯玉答曰伯玉殿試第二名平章不㧞擢伯玉地歩亦
可以至此似道雖改容而有怒色既退即治歸以顯文
閣待制知隆興府右正言黄萬石論罷召入覲擢權禮
部尚書兼侍讀似道益専國柄帝以伯玉舊學進之臥
内相對泣下欲用以參大政似道益忌之而伯玉尋病
卒伯玉嘗請罷童子科以為非所以成人材厚風俗趙
汝騰嘗薦八士各有品目於伯玉曰銅山鐵壁立朝風
節大較似之所著有斛峯集
論曰陸持之學足以承其家而不幸蚤喪徐鹿卿論議
明逹克施有政趙逢龍之清操汝騰之不撓孫夢觀之
平直洪天錫黄師雍徐元杰李伯玉皆悉心直言不避
權勢孫子秀政績著見皆當時之傑出云
宋史卷四百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