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四百三十三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九十二
儒林三
邵伯温 喻樗 洪興祖 高閌
程大昌 林之竒 林光朝 楊萬里
邵伯温字子文洛陽人康節處士雍之子也雍名重一
時如司馬光韓維吕公著程頤兄弟皆交其門伯温入
聞父敎出則事司馬光等而光等亦屈名位輩行與伯
温為再世交故所聞日博而尤熟當世之務光入相嘗
欲薦伯温未果而薨後以河南尹與部使者薦特授大
名府助敎調潞州長子縣尉初蔡確之相也神宗崩哲
宗立邢恕自襄州移河陽詣確謀造定策事及司馬光
子康詣闕恕召康詣河陽伯温謂康曰公休除喪未見
君不宜枉道先見朋友康曰已諾之伯温曰恕傾巧㦯
以事要公休若從之必為異日之悔康竟徃恕果勸康
作書稱確以為他日全身保家計康恕同年登科第又
出光門下康遂作書如恕言恕葢以康為光子言確有
定策功世必見信既而梁燾以諌議召恕亦要燾至河
陽連日夜論確功不休且以康書為證燾不悦會吳處
厚奏確詩謗朝政燾與劉安世共請誅確且論恕罪亦
命康分折康始悔之康卒子植幼宣仁后憫之呂大防
謂康素以伯温可託請以伯温為西京敎授以敎植伯
温既至官則誨植曰温公之孫大諌之子賢愚在天下
可畏也植聞之力學不懈卒有立紹聖初章惇為相惇
嘗事康節欲用伯温伯温不徃會法當赴吏部銓程頤
謂伯温曰吾危子之行也伯温曰豈不欲見先公扵地
下耶至則先就部擬官而後見宰相惇論及康節之學
曰嗟乎吾於先生不能卒業也伯温曰先君先天之學
論天地萬物未有不盡者其信也則人之仇怨反覆者
可忘矣時惇方興黨獄故以是動之惇悚然猶薦之于
朝而伯温願補郡縣吏惇不恱遂得監永興軍鑄錢監
時元祐諸賢方南遷士鮮訪之者伯温見范祖禹於咸
平見范純仁於潁昌㦯為之恐不顧也會西邉用兵復
夏人故地從軍者得累數階伯温當行輒推同列秩滿
惇猶在相位伯温義不至京師從外臺辟環慶路帥幕
實避惇也徽宗即位以日食求言伯温上書累數千言
大要欲復祖宗制度辨宣仁誣謗解元祐黨錮分君子
小人戒勞民用兵語極懇至宣仁太后之謗伯温既辨
之又著書名辨誣後崇寕大觀間以元符上書人分邪
正等伯温在邪等中以此書也出監華州西嶽廟乆之
知峽州靈寳縣徙芮城縣丁母憂服除主管永興軍耀
州三白渠公事童貫為宣撫使士大夫爭出其門伯温
聞其來出他州避之除知果州請罷嵗輸瀘南諸州綾
絹絲綿數十萬以寛民力除知興元府遂寕府邠州皆
不赴擢提㸃成都路刑獄賊史斌破武休入漢利窺劍
門伯温與成都帥臣盧法原合謀守劍門賊竟不能入
蜀人徳之除利路轉運副使提舉太平觀紹興四年卒
年七十八初邵雍嘗曰世行亂蜀安可避居及宣和末
伯温載家使蜀故免於難伯温嘗論元祐紹聖之政曰
公卿大夫當知國體以蔡確姦邪投之死地何足惜然
嘗為宰相當以宰相待之范忠宣有文正餘風知國體
者也故欲薄確之罪言既不用退而行確詞命然後求
去君子長者仁人用心也確死南荒豈獨有傷國體哉
劉摰梁燾王巖叟劉安世忠直有餘然疾惡已甚不知
國體以貽後日縉紳之禍不能無過也趙鼎少從伯温
㳺及當相乞行追録始贈秘閣修撰嘗表伯温之墓曰
以學行起元祐以名節居紹聖以言廢於崇寕世以此
三語盡伯温出處云著書有河南集聞見録皇極系述
辨誣辨惑皇極經世序觀物内外篇解近百卷三子溥
博傅
喻樗字子才其先南昌人初愈藥仕梁位至安州刺史
武帝賜姓喻後徙嚴樗其十六世孫也少慕伊洛之學
中建炎三年進士第為人質直好議論趙鼎去樞筦居
常山樗徃謁因諷之曰公之事上當使啓沃多而施行
少啓沃之際當使誠意多而語言少鼎奇之引為上客
鼎都督川陜荆襄辟樗為屬紹興初髙宗親征樗見鼎
曰六龍臨江兵氣百倍然公自度此舉果出萬全乎或
姑試一擲也鼎曰中國累年退避不振敵情益驕義不
可更屈故贊上行耳若事之濟否則非鼎所知也樗曰
然則當思歸路毋以賊遺君父憂鼎曰策安出樗曰張
徳逺有重望居閩今莫若使其為江淮荆浙福建等路
宣撫使俾以諸道兵赴闕命下之日府庫軍旅錢榖皆
得專之宣撫來路即朝廷歸路也鼎曰諾於是入奏曰
今沿江經畫大計畧定非得大臣相應援不可如張浚
人才陛下終棄之乎帝曰朕用之遂起浚知樞宻院事
浚至執鼎手曰此行舉措皆合人心鼎笑曰子才之功
也樗於是徃來鼎浚間多所禆益頃之以鼎薦授秘書
省正字兼史館校勘初金既退師鼎浚相得驩甚人知
其将並相樗獨言二人宜且同在樞府他日趙退則張
繼之立事任人未甚相逺則氣脉長若同處相位萬有
一不合或當去位則必更張是賢者自相背戾矣後稍
如其言又嘗曰推車者遇艱險則相詬病及車之止也
則欣然如初士之於國家亦若是而已先是樗與張九
成皆言和議非便秦檜既主和言者希㫖劾樗與九成
謗訕樗出知舒州懐寕縣通判衡州已而致仕檜死復
起為大宗正丞轉工部員外郎出知蘄州孝宗即位用
為提舉浙東常平以治績聞淳熈七年卒初樗善鑒識
宣和間謂其友人沈晦試進士當第一建炎初又謂今
嵗進士張九成當第一凌景夏次之㑹風折大槐樗以
作二簡遺之後果然趙鼎嘗以樊光逺免舉事訪樗樗
曰今年省試不可無此人於是光逺亦第一初樗二女
方擇配富人交請婚不許及見汪洋張孝祥乃曰佳壻
也遂以妻之
洪興祖字慶善鎮江丹陽人少讀禮至中庸頓悟性命
之理績文日進登政和上舍第為湖州士曹改宣敎郎
髙宗時在揚州庻事草創選人改秩軍頭司引見曰興
祖始召試授秘書省正字後為太常博士上疏乞收人
心納謀策安民情壮國威又論國家再造一宜以藝祖
為法紹興四年蘇湖地震興祖時為駕部郎官應詔上
疏具言朝廷紀綱之失為時宰所惡主管太平觀起知
廣徳軍視水原為陂塘六百餘所民無旱憂一新學舍
因定從祀自十哲曾子而下七十有一人又列先儒左
邱眀而下二十有六人擢提㸃江東刑獄知眞州州當
兵衝瘡痍未瘳興祖始至請復一年租從之眀年再請
又從之自是流民復業墾闢荒田至七萬餘畆徙知饒
州先夢持六刀覺曰三刀為益今倍之其饒乎已而果
然是時秦檜當國諌官多檜門下爭彈劾以媚檜興祖
坐嘗作故龍圗閣學士程瑀論語觧序語渉怨望編管
昭州卒年六十有六眀年詔復其官直敷文閣興祖好
古博學自少至老未嘗一日去書著老荘本㫖周易通
義繫辭要㫖右文孝經序贊離騷楚詞考異行于世
髙閌字抑崇眀州鄞縣人紹興元年以上舍選賜進士
第執政薦之召為秘書省正字時将賜新進士儒行中
庸篇閌奏儒行詞説不醇請止賜中庸庻㡬學者得知
聖學淵源而不惑於他説從之權禮部員外郎兼史館
校勘面對言春秋之法莫大於正名今樞宻院號本兵
柄而諸路軍馬盡屬都督是朝廷兵柄自分為二又周
六卿其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官屬猶得專逹今一切拘
以文法雖利害灼然可見官長且不敢自決必請于朝
故廟堂之事益繁而省曹官屬乃與胥吏無異又政事
之行給舍得繳駁臺諌得論列若給舍以為然臺諌以
為不然則不容不改祖宗時有繳駁臺諌章疏不以為
嫌者恐其得於風聞致朝廷之有過舉然此風不見乆
矣臣恐朝廷之權反在臺諌且祖宗時監察御史許言
事靖康中嘗行之今則名為臺官實無言責此皆名之
未正也㝷遷著作佐郎以言者論罷主管崇道觀召為
國子司業時興太學閌奏宜先經術帝曰士習詩賦已
乆遽能使之通經乎閌曰先王設太學惟講經術而已
國初猶循唐制用詩賦神宗始以經術造士遂罷詩賦
又慮不足以盡人才乃設詞學一科今宜以經義為主
而加詩賦帝然之閌於是條具以聞其法以六經語孟
義為一塲詩賦次之子史論又次之時務策又次之太
學課試及郡國科舉盡以此為法且立郡國士補國學
監生之制中興已後學制多閌所建眀閌又言建學之
始宜得老成以誘掖後進乃薦全州文學師維藩詔除
國子録維藩睂山人精春秋學林栗其髙第也故首薦
之新學成閌奏補試者六千人且乞臨雍繼率諸生上
表以請於是帝幸太學秦熺執經閌講易泰卦賜三品
服胡寅聞之以書責閌曰閣下為師儒之首不能建大
論眀天人之理乃阿諛柄臣希合風㫖求舉太平之典
欺天罔人孰甚焉平生志行掃地矣閌少宗程頤學宣
和末楊時為祭酒閌為諸生胡安國至京師訪士於時
以閌為首稱由是知名閌除禮部侍郎帝因問閌張九
成安否眀日復以問秦檜檜疑閌薦中丞李文㑹承檜
㫖劾閌出知筠州不赴卒初秦棣嘗使姚孚請婚閌辭
之其著述有春秋集傳行扵世
程大昌字泰之徽州休寕人十嵗能屬文登紹興二十
一年進士第主吳縣簿未上丁父憂服除著十論言當
世事獻於朝宰相湯思退奇之擢太平州敎授眀年召
為太學正試館職為秘書省正字孝宗即位遷著作佐
郎當是時帝初政鋭意事功命令四出貴近或預宻議
㑹詔百官言事大昌奏曰漢石顯知元帝信已先請夜
開宫門之詔他日故夜還稱詔啓闗或言矯制帝笑以
前詔示之自是顕真矯制人不復言國朝命令必由三
省防此弊也請自今被御前直降文書皆申省審奏乃
得行以合祖宗之規以防石顯之姦又言去嵗完顔亮
入宼無一士死守而兵将至今策勲未已惟李寳㨗膠
西虞允文戰采石實屠亮之階今寳罷兵允文守夔此
公論所謂不平也帝稱善選為恭王府贊讀遷國子司
業兼權禮部侍郎直學士院帝問大昌曰朕治道不進
奈何大昌對曰陛下勤儉過古帝王自女眞通和知尊
中國不可謂無效但當求賢納諌脩政事則大有為之
業在其中不必他求奇策以幸速成又言淮上築城太
多緩急何人可守設險莫如練卒練卒莫如擇将帝稱
善除浙東提㸃刑獄㑹歳豊酒税踰額有挾朝命請增
額者大昌力拒之曰大昌寕罪去不可增也徙江西轉
運副使大昌曰可以興利去害行吾志矣㑹歳歉出錢
十餘萬緡代輸吉贑臨江南安夏稅折帛清江縣舊有
破坑桐二堰以捍江䕶田及民居地㡬二千頃後堰壊
嵗罹水患且四十年大昌力復其舊進秘閣脩撰召為
秘書少監帝勞之曰卿朕所簡記監司若人人如卿朕
何憂兼中書舍人六和塔寺僧以鎮潮為功求内降給
賜所置田産仍免科徭大昌奏僧寺既違法置田又移
科徭於民奈何許之况自脩塔之後潮果不齧岸乎寝
其命權刑部侍郎升侍講兼國子祭酒大昌言辟以止
辟未聞縱有罪為仁也今四方讞獄例擬貸死臣謂有
司當守法人主察其可貸則貸之如此則法伸乎下仁
歸乎上矣帝以為然兼給事中江陵都統制率逄原縱
部曲毆百姓守帥辛棄疾以言状徙帥江西大昌因極
論自此屯戍州郡不可為矣逄原由是坐削兩官降本
軍副将累遷權吏部尚書言今日諸軍西北舊人日少
其子孫伉徤者當敎之戰陳不宜輕聼離軍且禁衞之
士祖宗非獨以備宿衞而已南征北伐是嘗為先鋒今
率三年輒補外用違其長即有征行無人在選奈何始
以材武擇之而終以庸常棄之乎願留三衙勿遣㑹行
中外更迭之制力請郡遂出知泉州汀州賊沈師作亂
戍将蕭綂領與戰死閩部大震漕檄綂制裴師武討之
師武以未得帥符不行大昌手書趣之曰事急矣有如
帥責君可持吾書自解當是時賊謀攻城而先使諜者
衷甲縱火為内應㑹師武軍至復得諜者賊遂散去遷
知建寕府光宗嗣位徙知眀州㝷奉祠紹熈五年請老
以龍圗閣學士致仕慶元元年卒年七十三諡文簡大
昌篤學於古今事靡不考究有禹貢論易原雍録易老
通言攷古編演繁露北邉備對行於世
林之奇字少頴福州侯官人紫微舍人吕本中入閩之
奇甫冠從本中學時将試禮部行次衢州以不得事親
而反學益力本中奇之由是學者踵至中紹興二十一
年進士第調莆田簿改尉長汀召為秘書省正字轉校
書郎㑹朝廷欲令學者參用王安石三經義之說之奇
上言王氏三經率為新法地晉人以王何清談之罪深
於桀紂本朝靖康禍亂考其端倪王氏實負王何之責
在孔孟書正所謂邪説詖行淫辭之不可訓者或傳金
人欲南侵之奇作書抵當路以為乆和畏戰人情之常
金知吾重於和故常以虗聲喝我而示我以欲戰之意
非果欲戰所以堅吾和欲與之和宜無憚於戰則其權
在我又言戰之所須不一而人才為先必求可與共患
難者非得如龎士元所謂俊傑者不可也以痺疾乞外
由宗正丞提舉閩舶参帥議遂以祠禄家居自稱拙齋
東萊吕祖謙嘗受學焉淳熈三年卒年六十有五有書
春秋周禮説論孟楊子講義道山記聞等書行於世
林光朝字謙之興化軍莆田人再試禮部不第聞吳中
陸子正嘗從尹焞學因徃從之㳺自是專心聖賢踐履
之學通六經貫百氏言動必以禮四方來學者亡慮數
百人南渡後以伊洛之學倡東南者自光朝始然未嘗
著書惟口授學者使之心通理解嘗曰道之本體全乎
太虛六經既發眀之後世註解固已支離若復増加道
愈逺矣孝宗隆興元年光朝年五十以進士及第調袁
州司戸参軍乾道三年龍大淵曾覿以潛邸恩倖進臺
諌給舍論駁不行張闡自外召為執政鋭欲去之覺其
不可屈遂以老疾力辭不拜而光朝及劉朔方以名儒
薦對頗及二人罪由是光朝改左承奉郎知永福縣而
大臣論薦不已召試館職為秘書省正字兼國史編脩
實録檢討官歴著作佐郎兼禮部郎官八年進國子司
業兼太子侍讀史職如故是時張説再除簽書樞宻院
事光朝不徃賀遂出為廣西提㸃刑獄移廣東茶宼自
荆湘剽江西薄嶺南其鋒鋭甚光朝自将郡兵檄摧鋒
綂制路海本路鈐轄黄進各以軍分控要害㑹有詔徙
光朝轉運副使光朝謂賊勢方張留屯不去督二将遮
撃連敗之賊驚懼宵遁帝聞之喜曰林光朝儒生乃知
兵耶加直寳謨閣召拜國子祭酒兼太子左諭徳四年
帝幸國子監命講中庸帝大稱善面賜金紫不數日除
中書舍人是時吏部郎謝廓然由曾覿薦賜出身除殿
中侍御史命從中出光朝愕曰是輕臺諌羞科目也立
封還詞頭天子度光朝決不奉詔改授工部侍郎不拜
遂以集英殿脩撰出知婺州光朝老儒素有士望在後
省未有建眀或疑之及聞繳駁廓然士論始服光朝因
引疾提舉興國宫卒年六十五
楊萬里字廷秀吉州吉水人中紹興二十四年進士第
為贑州司戸調永州零陵丞時張浚謫永杜門謝客萬
里三徃不得見以書力請始見之浚勉以正心誠意之
學萬里服其敎終身迺名讀書之室曰誠齋浚入相薦
之朝除臨安府敎授未赴丁父憂改知隆興府奉新縣
戢追胥不入鄉民逋賦者揭其名市中民讙趨之賦不
優而足縣以太治㑹陳俊卿虞允文為相交薦之召為
國子博士侍講張栻以論張説出守袁萬里抗疏留栻
又遺允文書以和同之説規之栻雖不果留而公論偉
之遷太常博士㝷升丞兼吏部右侍郎官轉将作少監
出知漳州改常州㝷提舉廣東常平茶鹽盜沈師犯南
粤帥師徃平之孝宗稱之曰仁者之勇遂有大用意就
除提㸃刑獄請於潮恵二州築外砦潮以鎮賊之巢惠
以扼賊之路俄以憂去免喪召為尚左郎官淳熈十二
年五月以地震應詔上書曰臣聞言有事於無事之時
不害其為忠言無事於有事之時其為姦也大矣南北
和好踰二十年一旦絶使敵情不測而或者曰彼有五
單于爭立之禍又曰彼有匈奴困於東胡之禍既而皆
不驗道塗相傳繕汴京城池開海州漕渠又於河南北
簽民兵増驛騎製馬櫪籍井泉而吾之間諜不得以入
此何為者耶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一也或謂
金主北歸可為中國之賀臣以中國之憂正在乎此此
人北歸葢懲創於逆亮之空國而南侵也将欲南之必
固北之或者以身填撫其北而以其子與婿經營其南
也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二也臣竊聞論者或
謂緩急淮不可守則棄淮而守江是大不然昔者吳與
魏力爭而得合肥然後吳始安李煜失滁揚二州自此
南唐始蹙今曰棄淮而保江既無淮矣江可得而保乎
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三也今淮東西凡十五
郡所謂守帥不知陛下使宰相擇之乎使樞廷擇之乎
使宰相擇之宰相未必為樞廷慮也使樞廷擇之則除
授不自已出也一則不為之慮一則不自已出緩急敗
事則皆曰非我也陛下将責之誰乎臣所謂言有事於
無事之時者四也且南北各有長技若騎若射北之長
技也若舟若歩南之長技也今為北之計者日繕治其
海舟而南之海舟則不聞繕治焉或曰吾舟素具也或
曰舟雖未具而憚於優也紹興辛巳之戰山東采石之
功不以騎也不以射也不以歩也舟焉而已當時之舟
今可復用乎且夫斯民一日之優與社稷百世之安危
孰輕孰重事固有大於擾者也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
之時者五也陛下以今日為何等時耶金人日逼疆場
日優而未聞防金人者何策保疆場者何道但聞某日
脩某禮文也某日進某書史也是以鄉飲理軍以干羽
解圍也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六也臣聞古者
人君人不能悟之則天地能悟之今也國家之事敵情
不測如此而君臣上下處之如太平無事之時是人不
能悟之矣故上天見災異異時熒惑犯南斗邇日鎮星
犯端門熒惑守羽林臣書生不曉天文未敢以為必然
也至於春正月日青無光若有兩日相摩者兹不曰大
異乎然天猶恐陛下不信也至於春日載陽復有雨雪
殺物兹不曰大異乎然天猶恐陛下又不信也迺五月
庚寅又有地震兹又不曰大異乎且夫天變在逺臣子
不敢奏也不信可也地震在外州郡不敢聞也不信可
也今也天變頻仍地震輦轂而君臣不聞警懼朝廷不
聞咨訪人不能悟之則天地能悟之臣不知陛下於此
悟乎否乎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七也自頻年
以來兩浙最近則先旱江淮則又旱湖廣則又旱流徙
者相續道殣相枕而常平之積名存而實亡入粟之令
上行而下慢静而無事未知所以振救之動而有事将
何以仰以為資耶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八也
古者足國裕民惟食與貨今之所謂錢者富商巨賈閹
宦權貴皆盈室以藏之至於百姓三軍之用惟破楮劵
爾萬一如唐涇原之師因怒糲食蹴而覆之出不遜語
遂起朱泚之亂可不為寒心哉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
之時者九也古者立國必有可畏非畏其國也畏其人
也故苻堅欲圗晉而王猛以為不可謂謝安桓冲江左
之望是存晉者二人而已異時名相如趙鼎張浚名将
如岳飛韓世忠此金人所憚也近時劉珙可用則早死
張栻可用則沮死萬一有緩急不知可以督諸軍者何
人可以當一面者何人而金人之所素憚者又何人而
或者謂人之有才用而後見臣聞之記曰苟有車必見
其式苟有言必聞其聲今曰有其人而未聞其可将可
相是有車而無式有言而無聲也且夫用而後見非臨
之以大安危試之以大勝負則莫見其用也平居無以
知其人必待大安危大勝負而後見焉成事幸矣萬一
敗事悔何及耶昔者謝玄之北禦符堅而郗超知其必
勝桓温之西伐李勢而劉倓知其必取葢玄於履屐之
間無不當其任温於蒱博不必得則不為二子於平居
無事之日葢必有以察其小而後信其大也豈必大用
而後見哉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十也願陛下
超然逺覽昭然逺寤勿矜聖徳之崇髙而增其所未能
勿恃中國之生聚而嚴其所未偹勿以天地之變異為
適然而法宣王之懼災勿以臣下之苦言為逆耳而體
太宗之導諌勿以女謁近習之害政為細故而監漢唐
季世致亂之由勿以仇讐之包藏為無他而懲宣政晩
年受禍之酷責大臣以通知邉事軍務如富弼之請勿
以東西二府異其心委大臣以薦進謀臣良将如蕭何
所奇勿以文武兩途而殊其轍勿使賂宦者而得旄節
如唐大歴之弊勿使貨近幸而得招討如梁叚凝之敗
以重蜀之心而重荆襄使東西形勢之相接以保江之
心而保兩淮使表裏脣齒之相依勿以海道為無虞勿
以大江為可恃增屯聚糧治艦扼險君臣之所咨訪朝
夕之所講求姑置不急之務精專備敵之策庶㡬上可
消於天變下不墮於敵姦然天下之事有本根有枝葉
臣前所陳枝葉而已所謂本根則人主不可以自用人
主自用則人臣不任責然猶未害也至於軍事而猶曰
誰當憂此吾當自憂今日之事将無類此傳曰水木有
本原聖學髙眀願益思其所以本原者東宫講官闕帝
親擢萬里為侍讀官僚以得端人相賀他日讀陸宣公
奏議等書皆隨事規警太子深敬之王淮為相一日問
曰宰相先務者何事曰人才又問孰為才即疏朱熹袁
樞以下六十人以獻淮次第擢用之歴樞宻院檢詳守
右司郎中遷左司郎中十四年夏旱萬里復應詔言旱
及兩月然後求言不曰遲乎上自侍從下止館職不曰
隘乎今之所以旱者以上澤不下流下情不上逹故天
地之氣隔絶而不通因疏四事以獻言皆懇切遷秘書
少監㑹高宗崩孝宗欲行三年喪創議事堂命皇太子
參決庶務萬里上疏力諌且上太子書言天無二日民
無二王一履危機悔之何及與其悔之而無及孰若辭
之而不居願殿下三辭五辭而必不居也太子悚然高
宗未葬翰林學士洪邁不俟集議配饗獨以吕頤浩等
姓名上萬里上疏詆之力言張浚當預且謂邁無異指
鹿為馬孝宗覽疏不悦曰萬里以朕為何如主由是以
直秘閣出知筠州光宗即位召為秘書監入對言天下
有無形之禍僭非權臣而僭於權臣擾非盜賊而擾於
盜賊其惟朋黨之論乎葢欲激人主之怒莫如朋黨空
天下人才莫如朋黨黨論一興其端發於士大夫其禍
及於天下前事已然願陛下建皇極於聖心公聼並觀
壊植散群曰君子從而用之曰小人從而廢之皆勿問
其某黨某黨也又論古之帝王固有以知一己攬其權
不知臣下竊其權大臣竊之則權在大臣大将竊之則
權在大将外戚竊之則權在外戚近習竊之則權在近
習竊權之最難防者其惟近習乎非敢公竊也私竊之
也始於私竊其終必至於公竊而後己可不懼哉紹熙
元年借煥章閣學士為接伴金國賀正旦使兼實録院
檢討官㑹孝宗日歴成參知政事王藺以故事俾萬里
序之而宰臣屬之禮部郎官傳伯夀萬里以失職力丐
去帝宣諭勉留㑹進孝宗聖政萬里當奉進孝宗猶不
悦遂出為江東轉運副使權總領淮西江東軍馬錢糧
朝議欲行鐵錢於江南諸郡萬里疏其不便不奉詔忤
宰相意改知贑州不赴乞祠除秘閣修撰提舉萬夀宮
自是不復出矣寕宗嗣位召赴行在辭升煥章閣待制
提舉興國宫引年乞休致進寳文閣待制致仕嘉泰三
年詔進寳謨閣直學士給賜衣帶開禧元年召復辭眀
年升寳謨閣學士卒年八十三贈光禄大夫萬里為人
剛而褊孝宗始爱其才以問周必大必大無善語由此
不見用韓侂胄用事欲網羅四方知名士相羽翼嘗築
南園屬萬里為之記許以掖垣萬里曰官可棄記不可
作也侂胄恚改命他人臥家十五年皆其柄國之日也
侂胄專僭日益甚萬里憂憤怏怏成疾家人知其憂國
也凡邸吏之報時政者皆不以告忽族子自外至遽言
侂胄用兵事萬里慟哭失聲亟呼紙書曰韓侂胄姦臣
專權無上動兵殘民謀危社稷吾頭顱如許報國無路
惟有孤憤又書十四言别妻子筆落而逝萬里精於詩
嘗著易傳行於世光宗嘗為書誠齋二字學者稱誠齋
先生賜諡文節子長孺
宋史卷四百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