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四百三十四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九十三
儒林四
劉子翬 吕祖謙 蔡元定(子沉) 陸九齡(弟九韶)
陸九淵 薛季宣 陳傅良 葉適
戴溪 蔡幼學 楊㤗之
劉子翬字彦冲贈太師韐之仲子以父任授承務郎辟
真定府幕屬韐死靖康之難子翬痛憤幾無以為生廬
墓三年服除通判興化軍寇楊就犯閩境子翬與郡将
張當世畫計備禦如素服戎事者賊不敢犯事聞詔因
任子翬始執喪致羸疾至是以不堪吏責辭歸武夷山
不出者凡十七年間走其父墓下瞻望徘徊涕泗嗚咽
或累日而返妻死不再娶事繼母吕氏及兄子羽盡孝
友子羽之子珙幼英敏嗜學子翬教之不懈珙卒有立
與籍溪胡憲白水劉勉之交相得每見講學外無雜言
它所與遊皆海内知名士而期以任重致遠者惟新安
朱熹而已初熹父松且死以熹託子翬及熹請益子翬
告以易之不遠復三言俾佩之終身熹後卒為儒宗子
翬少喜佛氏説歸而讀易即渙然有得其説以為學易
當先復故以是告熹焉一日感㣲疾即謁家廟泣别母
與親朋訣付珙家事指葬處處親戚孤弱之無業者訓
學者修身求道数百言後二日卒年四十七學者稱屏
山先生珙别有傳
吕祖謙字伯恭尚書右丞好問之孫也自其祖始居婺
州祖謙之學本之家庭有中原文獻之傳長從林之竒
汪應辰胡憲游既又友張栻朱熹講索益精初䕃補入
官後舉進士復中博學宏詞科調南外宗教丁内艱居
明招山四方之士争趨之除太學博士時中都官待次
者例補外添差敎授嚴州尋復召為博士兼國史院編
修官實録院檢討官輪對勉孝宗留意聖學且言恢復
大事也䂓模當定方畧當審陛下方廣攬豪傑共集事
功臣願精加考察使之確指經畫之實就為先後使嘗
試僥倖之説不敢陳於前然後與一二大臣定成算而
次第行之則大義可伸大業可復矣召試館職先是召
試者率前期從學士院求問目獨祖謙不然而其文特
典羙嘗讀陸九淵文喜之而未識其人考試禮部得一
卷曰此必江西小陸之文也揭示果九淵人服其精鑑
父憂免䘮主管台州崇道觀越三年除秘書郎國史院
編修官實録院檢討官以修撰李燾薦重修徽宗實録
書成進秩靣對言曰夫治道體綂上下内外不相侵奪
而後安鄉者陛下以大臣不勝任而兼行其事大臣亦
皆親細務而行有司之事外至監司守令職任率為其
上所侵而不能令其下故豪滑玩官府郡縣忽省部掾
屬凌長史賤人輕柄臣平居未見其患一旦有急誰與
指麾而伸縮之邪如曰臣下權任太重懼其不能無私
則有給舍以出納焉有䑓諌以救正焉有待從以詢訪
焉儻得端方不倚之人分處之自無專恣之慮何必屈
至尊以代其勞哉人之闗鬲脉絡少有壅滯乆則生疾
陛下於左右雖不勞操制苟玩而弗慮則聲勢浸長趨
附浸多過咎浸積内則懼為陛下所遣而益思壅蔽外
則懼為公議所疾而益肆詆排願陛下虛心以求天下
之士執要以總萬事之機勿以圖任或誤而謂人多可
疑勿以聰明獨髙而謂智足徧察勿詳於小而望遠大
之計勿忽於近而忘壅蔽之萌又言國朝治體有逺過
前代者有視前代為未備者夫以寛大忠厚建立䂓模
以禮遜節義成就風俗此所謂遠過前代者也故於俶
長艱危之後駐蹕東南踰五十年無纎毫之虞則根本
之深可知矣然文治可觀而武績未振名勝相望而幹
畧未優故雖昌熾盛大之時此病已見是以元昊之難
范韓皆極一時之選而莫能平殄則事功之不競從可
知矣臣謂今日治體視前代未備者固當激厲而振起
遠過前代者尤當愛䕶而扶持遷著作郎以末疾請祠
歸先是書肆有書曰聖宋文海孝宗命臨安府校正刋
行學士周必大言文海去取差謬恐難傳後盍委館職
銓擇以成一代之書孝宗以命祖謙遂斷自中興以前
崇雅黜浮類為百五十卷上之賜名皇朝文鑑詔除直
秘閣時方重職名非有功不除中書舎人陳揆駁之孝
宗批㫖云館閣之職文史為先祖謙所進採取精詳有
益治道故以寵之可即命詞揆不得已草制尋主管冲
祐觀明年除著作郎兼國史院編修官卒年四十五諡
曰成祖謙學以闗洛為宗而旁稽載籍不見涯涘心平
氣和不立崖異一時英偉卓犖之士皆歸心焉少卞急
一日誦孔子言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忽覺平時忿懥渙
然冰釋朱熹嘗言學如伯恭方是能變化氣質其所講
畫将以開物成務既卧病而任重道遠之意不衰居家
之政皆可為後世法修讀詩記大事記皆未成書考定
古周易書説閫範官箴辨志録歐陽公本末皆行于世
晩年㑹友之地曰麗澤書院在金華城中既歿郡人即
而祠之子延年
蔡元定字季通建州建陽人生而頴悟八嵗能詩日記
数千言父發愽覽羣書號牧堂老人以程氏語録邵氏
經世張氏正䝉授元定曰此孔孟正脉也元定深涵其
義既長辨析益精登西山絶頂忍饑啖薺讀書聞朱熹
名往師之熹扣其學大驚曰此吾老友也不當在弟子
列遂與對榻講論諸經奥義每至夜分四方来學者熹
必俾先從元定質正焉太常少卿尤袤祕書少監楊萬
里聨疏薦于朝召之堅以疾辭築室西山将為終焉之
計時韓侂胄擅政設偽學之禁以空善類臺諌承風專
肆排擊然猶未敢誦言攻朱熹至沈繼祖劉三傑為言
官始連疏詆熹併及元定元定簡學者劉礪曰化性起
偽烏得無罪未㡬果謫道州州縣捕元定甚急元定聞
命不辭家即就道熹與從游者数百人餞别蕭寺中坐
客興嘆有泣下者熹㣲視元定不異平時因喟然曰友
朋相愛之情季通不挫之志可謂兩得矣元定賦詩曰
執手笑相别無為兒女悲衆謂宜緩行元定曰獲罪于
天天可逃乎杖屨同其子沉行三千里脚為流血無幾
㣲見言靣至舂陵遠近來學者日衆州士子莫不趨席
下以聽講説有名士挾才簡傲非笑前修者亦心服謁
拜執弟子禮甚恭人為之語曰初不敬今納命愛元定
者謂宜謝生徒元定曰彼以學來何忍拒之若有禍患
亦非閉門塞竇所能避也貽書訓諸子曰獨行不愧影
獨寝不愧衾勿以吾得罪故遂懈一日謂沉曰可謝客
吾欲安静以還造化舊物閱三日卒侂胄既誅贈廸功
郎賜諡文節元定於書無所不讀於事無所不究義理
洞見大原下至圖書禮樂制度無不精妙古書竒辭奥
義人所不能曉者一過目輒觧熹嘗曰人讀易書難季
通讀難書易熹疏釋四書及為易詩傳通鑑綱目皆與
元定往復參訂啓蒙一書則屬元定起藁嘗曰造化㣲
妙惟深於理者能識之吾與季通言而不厭也及葬以
文誄之曰精詣之識卓絶之才不可屈之志不可窮之
辯不復可得而見矣學者尊之曰西山先生其平生問
學多寓於熹書集中所著書有大衍詳説律吕新書燕
樂原辯皇極經世太玄潛虛指要洪範觧八陣圖説熹
為之序子淵沉皆躬耕不仕淵有周易訓觧沉字仲黙
少從朱熹游熹晩欲著書傳未及為遂以屬沉洪範之
数學者久失其傳元定獨心得之然未及論著曰成吾
書者沉也沉受父師之託沈潛反復者数十年然後成
書發明先儒之所未及其於洪範数謂體天地之撰者
易之象紀天地之撰者範之数数始於一竒象成於二
偶竒者数之所以立偶者数之所以行故二四而八八
卦之象也三三而九九疇之数也由是八八而又八八
之為四千九十六而象備矣九九而又九九之為六千
五百六十一而数周矣易更四聖而象已著範錫神禹
而数不傳後之作者昧象数之原窒變通之妙或即象
而為数或反数而擬象牽合傅㑹自然之数益晦焉始
從元定謫道州䟦渉数千里道楚粤窮僻處父子相對
常以理義自怡悅元定没徒歩䕶喪以還有遺之金而
義不可受者輒謝卻之曰吾不忍累先人也年僅三十
屏去舉子業一以聖賢為師隠居九峯當世名卿物色
将薦用之沉不屑就次子抗别有傳
陸九齡字子壽八世祖希聲相唐昭宗孫徳遷五代末
避亂居撫州之金溪父賀以學行為里人所宗嘗采司
馬氏冠昏喪祭儀行於家生六子九齡其第五子也幼
穎悟端重十嵗喪母哀毁如成人稍長補郡學弟子員
時秦檜當國無道程氏學者九齡獨尊其説乆之聞新
博士學黄老不事禮法慨然嘆曰此非吾所願學也遂
歸家從父兄講學益力是時吏部員外郎許忻有名中
朝退居臨川少所賓接一見九齡與語大説盡以當代
文獻告之自是九齡益大肆力於學繙閱百家晝夜不
倦悉通隂陽星歴五行卜筮之説性周謹不肯苟簡渉
獵入太學司業汪應辰舉為學録登乾道五年進士第
調桂陽軍敎授以親老道遠改興國軍未上㑹湖南茶
寇剽廬陵聲搖旁郡人心震懾舊有義社以備寇郡從
衆請以九齡主之門人多不恱九齡曰文事武備一也
古者有征討公卿即為将帥比閭之長則五兩之率也
士而恥此則豪俠武斷者專之矣遂領其事調度屯禦
皆有法寇雖不至而郡縣倚以為重暇則與鄉之子弟
習射曰是固男子之事也嵗惡有剽刼者過其門必相
戒曰是家射多命中無自取死及至興國地濱大江俗
儉嗇而鮮知學九齡不以職閒自佚益嚴䂓矩肅衣冠
如臨大衆勸綏引翼士類興起不滿嵗以繼母憂去服
除調全州教授未上得疾一日晨興坐牀上與客語猶
以天下學術人才為念至夕整襟正卧而卒年四十九
寳慶二年特贈朝奉郎直秘閣賜諡文逹九齡嘗繼其
父志益修禮學治家有法闔門百口男女以班各供其
職閨門之内嚴若朝廷而忠敬樂易鄉人化之皆遜弟
焉與弟九淵相為師友和而不同學者號二陸有来問
學者九齡從容啓告人人自得或未可與語則不發嘗
曰人之惑有難以口舌争者言之激適固其意少需未
必不自悟也廣漢張栻與九齡不相識晚嵗以書講學
期以世道之重吕祖謙常稱之曰所志者大所據者實
有肯綮之阻雖積九仞之功不敢遂有毫釐之偏雖立
萬夫之表不敢安公聽並觀却立四顧弗造於至平至
粹之地弗措也弟九韶
九韶字子羙其學淵粹隐居山中晝之言行夜必書之
其家累世義居一人最長者為家長一家之事聽命焉
嵗遷子弟分任家事凡田疇租税出内庖㸑賓客之事
各有主者九韶以訓戒之辭為韻語晨興家長率衆子
弟謁先祠畢擊皷誦其辭使列聽之子弟有過家長㑹
衆子弟責而訓之不改則撻之終不改度不可容則言
之官府屏之遠方焉九韶所著有梭山文集家制州郡
圖
陸九淵字子静生三四嵗問其父天地何所窮際父笑
而不答遂深思至忘寝食及總角舉止異凡兒見者敬
之謂人曰聞人誦伊川語自覺若傷我者又曰伊川之
言奚為與孔子孟子之言不類近見其間多有不是處
初讀論語即疑有子之言支離他日讀古書至宇宙二
字解者曰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來今曰宙忽大省曰宇
宙内事乃巳分内事已分内事乃宇宙内事又嘗曰東
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至西海南海北海
有聖人出亦莫不然千百世之上有聖人出焉此心同
也此理同也至於千百世之下有聖人出此心此理亦
無不同也後登乾道八年進士第至行在士争從之游
言論感發聞而興起者甚衆教人不用學規有小過言
中其情或至流汗有懐於中而不能自曉者為之條析
其故悉如其心亦有相去千里聞其大槩而得其為人
嘗曰念慮之不正者頃刻而知之即可以正念慮之正
者頃刻而失之即為不正有可以形迹觀者有不可以
形迹觀人則不足以知人必以形迹繩人則不足以救
之初調隆興靖安縣主簿丁母憂服闋改建寧崇安縣
以少師史浩薦召審察不赴侍從復薦除國子正敎諸
生無異在家時除敕令所刪定官九淵少聞靖康間事
慨然有感於復讎之義至是訪知勇士與議恢復大畧
因輪對遂陳五論一論讎恥未復願博求天下之俊傑
相與舉論道經邦之職二論願致尊徳樂道之誠三論
知人之難四論事當馴致而不可驟五論人主不當親
細事帝稱善未幾除将作監丞為給事中王信所駁詔
主管台州崇道觀還鄉學者輻湊每開講席户外屨滿
耆老扶杖觀聽自號象山翁學者稱象山先生嘗謂學
者曰汝耳自聰目自明事父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無
欠闕不必它求在乎自立而已又曰此道與溺於利欲
之人言猶易與溺於意見之人言却難或勸九淵著書
曰六經註我我註六經又曰學苟知道六經皆我註脚
光宗即位差知荆門軍民有訴者無早暮皆得造于庭
復令其自持状以追為立期皆如約而至即為酌情决
之而多所勸釋其有渉人倫者使自毁其状以厚風俗
唯不可訓者始寘之法其境内官吏之貪廉民俗之習
向善惡皆素知之有訴人殺其子者九淵曰不至是及
追究其子果無恙有訴竊取而不知其人九淵出二人
姓名使捕至訊之伏辜盡得所竊物還訴者且宥其罪
使自新因語吏以某所某人為暴翌日有訴遇奪掠者
即其人也乃加追治吏大驚郡以為神申嚴保伍之法
盗賊或發擒之不逸一人羣盗屏息荆門為次邊而無
城九淵以為郡居江漢之間為四集之地南捍江陵北
援襄陽東䕶随郢之脅西當光化夷陵之衝荆門固則
四鄰有所恃否則有背脅腹心之虞由唐之湖陽以趨
山則其渉漢之處已在荆門之脅由鄧之鄧城以渉漢
則其趨山之處已在荆門之腹自此之外間道之可馳
漢津之可渉坡陀不能以限馬灘瀬不能以濡軌者所
在尚多自我出竒制勝徼敵兵之腹脅者亦正在此雖
四山環合易於備禦而城池闕然将誰與守乃請於朝
而城之自是民無邊憂罷闗市吏譏察而减民稅商賈
畢集税入日増舊用銅錢以其近邊以鐵錢易之而銅
有禁復令貼納九淵曰既禁之矣又使之輸邪盡蠲之
故事平時敎軍伍射郡民得與中者均賞薦其屬不限
流品嘗曰古者無流品之令而賢不肖之辨嚴後世有
流品之分而賢不肖之辨畧每旱禱即雨郡人異之逾
年政行令修民俗為變諸司交薦丞相周必大嘗稱荆
門之政以為躬行之效一日語所親曰先敎授兄有志
天下竟不得施以没又謂家人曰吾將死矣又告僚屬
曰某将告終㑹禱雪明日雪廼沐浴更衣端坐後二日
日中而卒㑹葬者以千数諡文安初九淵嘗與朱熹㑹
鵝湖論辨所學多不合及熹守南康九淵訪之熹與至
白鹿洞九淵為講君子小人喻義利一章聽者至有泣
下熹以為切中學者隐㣲深痼之病至于無極而太極
之辨則貽書往來論難不置焉門人楊簡袁燮舒璘沈
煥能傳其學云
薛季宣字士龍永嘉人起居舍人徽言之子也徽言卒
時季宣始六嵗伯父敷文閣待制弼收鞠之從弼宧游
及見渡江諸老聞中興經理大畧喜從老校退卒語得
岳韓諸将兵間事甚悉年十七起從荆南帥辟書寫機
宜文字獲事袁溉溉嘗從程頤學盡以其學授之季宣
既得溉學於古封建井田鄉遂司馬法之制靡不研究
講畫皆可行於時金兵之未至也武昌令劉錡鎮鄂渚
季宣白錡以武昌形勢直淮蔡而兵寡勢弱宜早為備
錡不聼及兵交稍稍資季宣計畫未㡬汪澈宣諭荆襄
而金兵趨江上詔成閔還師入援季宣又説澈以閔既
得蔡有破竹之勢宜守便宜勿遣而令其乘勝下潁昌
道陳汝趨汴都金内顧且驚潰可不戰而屈其兵矣澈
不聽時江淮仕者聞金兵且至皆預遣其奴而繫馬于
庭以待季宣獨留家與民期曰吾家即汝家即有急吾
與汝偕死民亦自奮縣多盗季宣患之㑹有伍民之令
乃行保伍法五家為保二保為甲六甲為隊因地形便
合為總不以鄉為限總首副總首領之官族士族富族
皆附保蠲其身俾輸財供總之小用諸總必有圃以習
射禁蒱博雜戱而許以武事角勝負五日更至庭閲之
而賞其尤者不幸死者予棺復其家三年鄉置楼盗發
伐皷舉烽瞬息徧百里縣治白鹿磯安樂口皆置戍復
請於宣諭司得戰艦十甲三百羅落之守計定訖兵退
人心不揺樞密使王炎薦于朝召為大理寺主簿未至
為書謝炎曰主上天資英特羣臣無将順緝熙之具幸
得遭時不能格心正始以建中興之業徒僥倖功利夸
言以眩俗雖復中夏猶無益也為今之計莫若以仁義
紀綱為本至於用兵請俟十年之後可也時江湖大旱
流民北渡江邊吏復奏淮北民多欵塞者宰相虞允文
白遣季宣行淮西收以實邊季宣為表廢田相原隰復
合肥三十六圩立二十二荘於黄州故治東北以户授
屋以丁授田頒牛及田器穀種各有差廪其家至秋乃
止凡為户六百八十有五分處合肥黄州間並邉歸正
者振業之季宣謂人曰吾非為今日利也合肥之圩邉
有警因以㫁栅江保巢湖黄州地直蔡衝諸荘輯則西
道有屏蔽矣光州守宋端友招集北歸者止五户而雜
舊户為一百七十奏以幸賞季宣按得其實而劾之時
端友為環列附託難撼季宣奏上孝宗怒屬大理治端
友以憂死季宣還言於孝宗曰左右之人進言者其情
不可不察也託正以行邪偽直以售佞薦進人物曽非
誦言游揚中傷乃自不意一旦號令雖自中出而其權
已歸私門矣故齊威之霸不在阿即墨之誅賞而在毁
譽者之刑臣觀近政非無阿即墨之誅賞奈何毁譽之
人自若乎帝曰朕方圖之季宣又進言曰日城淮郡以
臣所見合肥板幹方立中使督視卒卒成之臣行過郡
一夕風雨墮楼五堵溧陽南壁闕而居巢庳陋如故乃
聞有靡錢鉅萬而成城四十餘丈者陛下安取此然外
事無足道咎根未除臣所深憂左右近侍隂擠正士而
陽稱道之陛下儻因貎言而聽之臣恐石顯王鳯鄭注
之智中也又言近或以好名棄士大夫夫好名特為臣
子學問之累人主為社稷計唯恐士不好名誠人人好
名畏義何鄉不立帝稱善恨得季宣晩遂進兩官除大
理正自是凡奏請論薦皆報可以虞允文諱闕失不樂
之居七日出知湖州㑹户部以歴付場務錙銖皆分隸
經總制諸郡束手無策季宣言於朝曰自經總制立額
州縣鑿空以取贏雖有奉法吏思寛弛而不得騁若復
額外征其强半郡調度顧安所出殆復巧取之民民何
以勝户部譙責愈急季宣争之愈强臺諫交疏助之乃
收前令改知常州未上卒年四十季宣於詩書春秋中
庸大學論語皆有訓義藏於家其雜著曰浪語集
陳傅良字君舉温州瑞安人初患科舉程文之弊思出
其説為文章自成一家人爭傳誦從者雲合由是其文
擅當世當是時永嘉鄭伯熊薛季宣皆以學行聞而伯
熊於古人經制治法討論尤精傅良皆師事之而得季
宣之學為多及入太學與廣漢張栻東萊吕祖謙友善
祖謙為言本朝文獻相承條序而主敬集義之功得於
栻為多自是四方受業者愈衆登進士甲科敎授㤗州
參知政事龔茂良才之薦于朝改太學録出通判福州
丞相梁克家領帥事委成于傅良傅良平一府曲直壹
以義强禦者不得售其私隂結言官論罷之後五年起
知桂陽軍光宗立稍遷提舉常平茶鹽轉運判官湖湘
民無後以異姓為嗣者官利其貲輙没入之傅良曰絶
人嗣非政也復之㡬二千家轉浙西提㸃刑獄除吏部
員外郎去朝四十年至是而歸鬚鬢無黒者都人聚觀
嗟嘆號老陳郎中傅良為學自三代秦漢以下靡不研
究一事一物必稽於極而後已而於太祖開創本原尤
為潜心及是因輪對言曰太祖皇帝垂裕後人以愛惜
民力為本熙寜以來用事者始取太祖約束一切紛更
之諸路上供嵗額増於祥符一倍崇寕重修上供格頒
之天下率増至十数倍其它雜歛則熙寕以常平寛剩
禁軍闕額之類别項封樁而無額上供起於元豐經制
起於宣和總制月樁起於紹興皆迄今為額折帛和買
之類又不與焉茶引盡歸於都茶場鹽鈔盡歸於榷貨
務秋苖斗斛十八九歸於綱運皆不在州縣州縣無以
供則豪奪於民於是取之斛靣折變科敷抑配贓罰而
民困極矣方今之患何但四夷蓋天命之永不永在民
力之寛不寛耳豈不甚可畏哉陛下宜以救民窮為己
任推行太祖未泯之澤以為萬世無疆之休且言今天
下之力竭於養兵而莫甚於江上之軍都綂司謂之御
前軍馬雖朝廷不得知總領所謂之大軍錢糧雖版曹
不得與於是中外之勢分而事權不一施行不專雖欲
寛民其道無繇誠使都綂司之兵與向者在制置司時
無異總領所之財與向者在轉運司時無異則内外為
一體内外一體則寛民力可得而議矣帝從容嘉納且
勞之曰卿昔安在朕不見乆矣其以所著書示朕退以
周禮説十三篇上之遷秘書少監兼實錄院檢討官嘉
王府贊讀紹熙三年除起居舍人明年兼權中書舍人
初光宗之妃黄氏有寵李皇后妬而殺之光宗既聞之
而復因郊祀大風雨遂震懼得心疾自是視章疏不時
於是傅良奏曰一國之勢猶身也壅底則致疾今日遷
延某事明日阻節某人即有姦險乘時為利則内外之
情不接威福之柄下移其極至於天變不告邊警不聞
禍且不測矣帝悟㑹疾亦稍平過重華宫而明年重明
節復以疾不往丞相以下至於太學諸生皆力諫不聽
而方召内侍陳源為内侍省押班傅良不草詞且上疏
曰陛下之不過宫者特誤有所疑而積憂成疾以至此
爾臣嘗即陛下之心反覆論之竊自謂深切陛下亦既
許之矣未幾中變以誤為實而開無端之釁以疑為眞
而成不療之疾是陛下自貽禍也書奏帝将從之百官
班立以俟帝出至御屏皇后挽帝回傅良遂趨上引裾
后叱之傅良哭于庭后益怒傅良下殿徑行詔改秘閣
修撰仍兼贊讀不受寧宗即位召為中書舍人兼侍讀
直學士院同實錄院修撰㑹詔朱熹與在外宫觀傅良
言熹難進易退内批之下舉朝驚愕臣不敢書行熹於
是進寳文閣待制與郡御史中丞謝深甫論傅良言不
顧行出提舉興國宫明年察官交疏削秩罷嘉㤗二年
復官起知泉州辭授集英殿修撰進寳謨閣待制終于
家年六十七諡文節傅良著述有詩解詁周禮說春秋
後傳左氏章指行于世
葉適字正則温州永嘉人為文藻思英發擢淳熙五年
進士第二人授平江節度推官丁母憂改武昌軍節度
判官少保史浩薦于朝召之不至改浙西提刑司幹辦
公事士多從之游參知政事龔茂良復薦之召為太學
正遷博士因輪對奏曰人臣之義當為陛下建明者一
大事而已二陵之讎未報故疆之半未復而言者以為
當乘其機當待其時然機自我發何彼之乘時自我為
何彼之待非真難真不可也正以我自為難自為不可
耳於是力屈氣索甘為退伏者於此二十六年積今之
所謂難者隂沮之所謂不可者黙制之也蓋其難有四
其不可有五置不共戴天之讎而廣兼愛之義自為虚
弱此國是之難一也國之所是既然士大夫之論亦然
為竒謀祕畫者止於乘機待時忠義決策者止於親征
遷都深沉慮遠者止於固本自治此議論之難二也環
視諸臣迭進迭退其知此事本而可以反覆論議者誰
乎抱此志意而可以䇿勵期望者誰乎此人才之難三
也論者徒鑒五代之致亂而不思靖康之得禍今循守
舊模而欲驅一世之人以報君讎則形勢乖阻誠無展
足之地若順時増損則其所更張動搖關係至重此法
度之難四也又有甚不可者兵以多而至於弱財以多
而至於之不信官而信吏不任人而任法不用賢能而
用資格此五者舉天下以為不可動豈非今之實患歟
沿習牽制非一時矣講利害明虛實㫁是非決廢置在
陛下所為耳讀未竟帝蹙額曰朕比苦目疾此志已冺
誰克任此惟與卿言之耳及再讀帝慘然乆之除太常
博士兼實錄院檢討官嘗薦陳傅良等三十四人於丞
相後皆召用時稱得人㑹朱熹除兵部郎官未就軄為
侍郎林栗所劾適上疏争曰栗劾熹罪無一實者特發
其私意而遂忘其欺矣至於其中謂之道學一語利害
所係不獨熹蓋自昔小人殘害忠良率有指名或以為
好名或以為立異或以為植黨近創為道學之目鄭丙
倡之陳賈和之居要津者密相付授見士大夫有稍慕
潔修者輙以道學之名歸之以為善為玷闕以好學為
己愆相與指目使不得進於是賢士惴慄中材解體銷
聲滅影穢徳垢行以避此名栗為侍從無以達陛下之
徳意志慮而更襲用鄭丙陳賈密相付授之説以道學
為大罪文致語言逐去一熹自此善良受禍何所不有
伏望摧折暴横以扶善類疏入不報光宗嗣位由秘書
郎出知蘄州入為尚書左選郎官是時帝以疾不朝重
華宫者七月事無鉅細皆廢不行適見上力言父子親
愛出於自然浮疑私畏似是而非豈有事實若因是而
定省廢於上號令愆於下人情離阻其能乆乎既而帝
兩詣重華宫都人懽悦適復奏自今宜於過宫之日令
宰執侍從先詣起居異時兩宫聖意有難言者自可因
此傳致則責任有歸不可復使近習小人増損語言以
生疑惑不報而事復浸異中外洶洶及孝宗不豫羣臣
至號泣攀裾以請帝竟不往適責宰相留正曰上有疾
明甚父子相見當俟疾瘳公不播告使臣下輕議君父
可乎未幾孝宗崩光宗不能執喪軍士籍籍有語變且
不測適又告正曰上疾而不執喪将何辭以謝天下今
嘉王長若預建參決則疑謗釋矣宰執用其言同入奏
立嘉王為皇太子帝許之俄得御批有歴事嵗乆念欲
退閑之語正懼而去人心愈揺知樞密院趙汝遇憂危
不知所出適告知閤門事蔡必勝曰國事至此子為近
臣庸坐視乎蔡許諾與宣贊舍人傅昌朝知内侍省闗
禮知閤門事韓侂胄三人定計侂胄太皇太后甥也㑹
慈福宫提㸃張宗尹過侂胄侂胄覘其意以告必勝適
得之即亟白汝愚汝愚請必勝議事遂遣侂胄因張宗
尹闗禮以内禪議奏太皇太后且請垂簾許之計遂定
翌日禪祭太皇太后臨朝嘉王即皇帝位親行祭禮百
官班賀中外晏然凡表奏皆汝愚與適裁定臨期取以
授儀曹郎人始知其預議焉遷國子司業汝愚既相賞
功将及適適曰國危効忠職也適何功之有而侂胄恃
功以遷秩不滿望怨汝愚適以告汝愚曰侂胄所望不
過節鉞宜與之汝愚不從適嘆曰禍自此始矣遂力求
補外除太府卿總領淮東車馬錢糧及汝愚貶衡陽而
適亦為御史胡紘所劾降兩官罷主管沖佑觀差知衢
州辭起為湖南轉運判官遷知泉州召入對言於寕宗
曰陛下初嗣大寳臣嘗申繹卷阿之義為獻天啓聖明
銷磨黨偏人才庶幾復合然治國以和為體處事以平
為極臣欲人臣忘己體國息心既往圖報方來可也帝
嘉納之初韓侂胄用事患人不附一時小人在言路者
創為偽學之名舉海内知名士貶竄殆盡其後侂胄亦
悔故適奏及之且薦楼鑰丘崈黄度三人悉與郡自是
禁網漸解矣除權兵部侍郎以父憂去服除召至時有
勸侂胄立蓋世功以固位者侂胄然之将啓兵端適因
奏曰甘弱而幸安者衰改弱而就彊者興陛下申命大
臣先慮預算思報積恥規恢祖業蓋欲改弱以就彊矣
竊謂必先審知彊弱之勢而定其論論定然後修實政
行實徳弱可變而為彊非有難也今欲改弱以就彊為
問罪驟興之舉此至大至重事也故必備成而後動守
定而後戰今或謂金已衰弱姑開先釁不懼後艱求宣
和之所不能為紹興之所不敢此至險至危事也且所
謂實政者當經營瀕淮沿漢諸郡各為處所牢實自守
敵兵至則阻於堅城彼此䇿應而後進取之計可言至
於四處御前大軍練之使足以制敵小大之臣試之使
足以立事皆實政也所謂實徳者當今賦稅雖重而國
愈貧如和買折帛之類民間至有用田租一半以上輸
納者况欲規恢宜有恩澤乞詔有司審度何名之賦害
民最甚何等横費裁節宜先減所入之額定所出之費
既修實政於上又行實徳於下此其所以能屡戰而不
屈必勝而無敗也除權工部侍郎侂胄欲藉其草詔以
動中外改權吏部侍郎兼直學士院以疾力辭兼軄㑹
詔諸将四路出師適又告侂胄宜先防江不聽未幾諸
軍皆敗侂胄懼以丘崈為江淮宣撫使除適寳謨閣待
制知建康府兼沿江制置使適謂三國孫氏嘗以江北
守江自南唐以來始失之建炎紹興未暇尋繹乃請于
朝乞節制江北諸州及金兵大入一日有二騎舉旗若
将渡者淮民倉皇争斫舟纜覆溺者衆建康震動適謂
人心一搖不可復制惟刼砦南人所長乃募市井悍少
并帳下願行者得二百人使采石将徐緯綂以往夜過
半遇金人蔽茅葦中射之應弦而倒矢盡揮刀以前金
人皆錯愕不進黎明知我軍寡來追則已在舟中矣復
命石跋定山之人刼敵營得其俘馘以歸金解和州圍
退屯瓜歩城中始安又遣石斌賢渡宣化夏侯成等分
道而往所向皆捷金自滁州遁去時羽檄旁午而適治
事如平時軍須皆從官給民以不擾淮民渡江有舟次
止有寺給錢餉米其來如歸兵退進寳文閣待制兼江
淮制置使措置屯田遂上堡塢之議初淮民被兵驚散
日不自保適遂於墟落数十里内依山水險要為堡塢
使復業以守春夏散耕秋冬入堡凡四十七處又渡沿
江地創三大堡石跋則屏蔽采石定山則屏蔽靖安瓜
歩則屏蔽東陽下蜀西䕶溧陽東連儀真緩急應援首
尾聨絡東西三百里南北三四十里每堡以二千家為
率敎之習射無事則戍以五百人一将有警則増募新
兵及抽摘諸州禁軍二千人并堡塢内居民通為四千
五百人共相守戍而制司於每嵗防秋别募死士千人
以為刼砦焚糧之用因言堡塢之成有四利大要謂敵
在北岸共長江之險而我有堡塢以為聲援則敵不敢
窺江而士氣自倍戰艦亦可以策勲和滁真六合等城
或有退遁我以堡塢全力助其襲逐或邀其前或尾其
後制勝必矣此所謂用力寡而收功博也三堡就流民
漸歸而侂胄適誅中丞雷孝友劾適附侂胄用兵遂奪
職自後奉祠者凡十三年至寳文閣學士通議大夫嘉
定十六年卒年七十四贈光祿大夫諡忠定適志意慷
慨雅以經濟自負方侂胄之欲開兵端也以適每有大
讎未復之言重之而適自召還每奏疏必言當審而後
發且力辭草詔第出師之時適能極力諌止曉以利害
禍福則侂胄必不妄為可免南北生靈之禍議者不能
不為之歎息焉
戴溪字肖望永嘉人也少有文名淳熙五年為别頭省
試第一監潭州南嶽廟紹熙初主管吏部架閣文字除
太學錄兼實錄院檢討官正錄兼史職自溪始升博士
奏兩淮當立農官若漢稻田使者括閑田諭民主出財
客出力主客均利以為救農之策除慶元府通判未行
改宗正簿累官兵部郎官開禧時師潰于符離溪因奏
沿邊忠義人湖南北鹽商皆當區畫以銷後患㑹和議
成知樞密院事張巖督師京口除授參議軍事数月召
為資善堂説書由禮部郎中凡六轉為太子詹事兼祕
書監景獻太子命溪講中庸大學溪辭以講讀非詹事
職懼侵官太子曰講退便服説書非公禮毋嫌也復命
類易詩書春秋論語孟子資治通鑑各為說以進權工
部尚書除華文閣學士嘉定八年以宣奉大夫龍圖閣
學士致仕卒贈特進端明殿學士理宗紹定間賜諡文
端溪乆於宫僚以微婉受知春官然立朝建明多務祕
密或議其殊乏骨鯁云
蔡幼學字行之温州瑞安人年十八試禮部第一是時
陳傅良有文名于太學幼學從之游月書上祭酒芮華
及吕祖謙連選拔輒出傅良右皆謂幼學之文過其師
孝宗聞之因策士将寘首列而是時外戚張説用事宰
相虞允文梁克家皆隂附之幼學對策其畧曰陛下資
雖聰明而所存未大志雖髙逺而所趨未正治雖精勤
而大原不立即位之始冀大平旦暮至奈何今十年風
俗日壊将難扶持紀綱日亂将難整齊人心益搖将難
收拾吏慢兵驕財匱民困将難正捄又曰陛下恥名相
之不正更制近古二相並進以為羙談然或以虚譽惑
聽自許立功或以緘默容身不能持正蓋指虞允文梁
克家也又曰漢武帝用兵以來大司馬大将軍之權重
而丞相輕公孫弘為相衛青用事弘苟合取容相業無
有宣元用許史成帝用王氏哀帝用丁傅率為始元之
禍今陛下使姨子預兵柄其人無一才可取宰相忍與
同列曽不羞恥按其罪名宜在公孫弘上蓋指張說也
帝覽之不懌虞允文尤惡之遂得下第敎授廣徳軍丁
父憂再調潭州執政薦于朝帝許之且問年㡬何矣何
以名幼學參政施師㸃舉孟子幼學壮行之語以對上
佇思慨然曰今壮矣可行也遂除勅令所刪定官首言
大恥未雪境土未復陛下睿知神武可以有為而苟且
之議委靡之習顧得以緩陛下欲為之心孝宗喜曰解
卿意欲令朕立䂓模爾尋以母憂去光宗立以太學録
召改武學博士踰年遷太學擢祕書省正字兼實錄院
檢討官遷校書郎時光宗以疾不朝重華宫幼學上封
事曰陛下自春以來北宫之朝不講比者夀皇愆豫侍
從臺諫叩陛請對陛下拂衣而起相臣引𥚑羣臣隨以
號泣陛下退朝宫門盡閉大臣累日不獲一對清光望
日之朝都人延頸遷延至午禁衛飲恨市廛軍伍謗誹
籍籍旁郡列屯傳聞疑怪變起倉卒陛下實受其禍誠
思身體髮膚夀皇所與宗社人民夀皇所命則疇昔慈
愛有感乎心可不獨出聖斷復父子之歡弭宗社之禍
疏入不報寧宗即位詔求直言幼學又奏陛下欲盡為
君之道其要有三事親任賢寛民而其本莫先於講學
比年小人謀傾君子為安靖和平之説以排之故大臣
當興治而以生事自疑近臣當效忠而以忤旨擯棄其
極至於九重深拱而羣臣盡廢多士盈庭而一籌不吐
自非聖學日新求賢如不及何以作天下之才自熙寧
元豐而始有免役錢有常平積剩錢有無額上供錢自
大觀宣和而始有大禮進奉銀絹有贍學糴本錢有經
制錢自紹興而始有和買折帛錢有總制錢有月樁大
軍錢至於茶鹽酒榷稅契頭子之屬積累増多較之祖
宗無慮数十倍民困極矣幼學既論列時政其極歸之
聖學帝稱善将進用之時韓侂胄方用事指正人為偽
學異論者立黜幼學遂力求外補特除提舉福建常平
陛辭言今除授命令徑從中出而大臣之責始輕諫省
經筵無故罷黜而多士之心始惑或者有以誤陛下至
此耶侂胄聞之不悦既至官日講荒政時朱熹居建陽
幼學每事咨訪遂為御史劉徳秀劾罷奉祠者凡八年
起知黄州改提點福建路刑獄未行有勸侂胄以收召
海内名士者乃召幼學為吏部員外郎入見言髙宗建
炎間減婺州和買絹折羅事因輸輔臣曰一日行得如
此一事一年不過三百六十事而巳陛下除兩浙丁錢
視髙宗無間然而兵事既開諸路罹鋒鏑轉餉之艱江
湖以南有調募科需之擾惟陛下以愛惜邦本為念遷
國子司業宗正少卿皆兼權中書舍人侂胄既誅餘黨
尚塞正路幼學次第彈繳竄黜尤衆號稱職遷中書舍
人兼侍講故事閤門宣贊而下供職十年始得路都監
若鈐轄侂胄壊成法率五六年七八年即越等除授有
已授外職猶通籍禁闥者幼學一切釐正嘉定初同楼
鑰知貢舉時正學乆錮士專於聲律度数其學支離幼
學始取義理之文士習漸復於正兼直學士院内外制
皆温醇雅厚得體人多稱之除刑部侍郎改吏部仍兼
職趙師&KR0759;除知臨安府&KR0759;辭故事當有不允詔幼學言
師&KR0759;以媚權臣進官三尹京兆狼籍無善状詔必出褒
語臣何辭以草命遂寝改兼侍讀師&KR0759;命乃下除龍圖
閣待制知泉州徙建康府福州進福建路安撫使政主
寛大惟恐傷民福建下州例抑民買鹽以戸産髙下均
賣者曰産鹽以交易契紙錢科敷者曰浮鹽皆出常賦
外乆之遂為定賦幼學力請蠲之不報提舉司令民以
田髙下藏新㑹子不如令者籍其貲幼學曰罔民而可
吾忍之乎惟有去而已因言錢弊未均秤提無術力求
罷去遂升寳謨閣直學士提舉萬夀宫召權兵部尚書
兼修玉牒官尋兼太子詹事先是朝廷既遣嵗幣入金
境適值其有難不果納則遽以兵叩邊索之中外洶洶
皆言當亟與幼學請對言玉帛之使未還而侵軼之師
奄至且肆其侮慢形之文辭天怒人憤可不伸大義以
破其謀乎於是朝論奮然始詔與金絶幼學因請固本
根以弭外虞示意向以定衆志公汲引以合材謀審懐
附以一南北帝稱善一夕感異夢星隕于屋西南隅遂
卒年六十四幼學早以文鳴于時而中年述作益窮根
本非闗教化之大由情性之正者不道也器質凝重莫
窺其際終日危坐一語不妄發及辨論義理縱横闔闢
沛然如決江河雖辯士不及也嘗續司馬光公卿百官
表年歴大事記備忘辨疑編年政要列傳舉要凡百餘
篇傳于世
楊㤗之字叔正睂州青神人少刻志于學卧不設榻㡬
十嵗慶元元年類試調瀘州尉易什邡再調綿州學敎
授羅江丞制置司檄置幕府吳獵諭蜀㤗之貽書曰使
吳曦為亂而士大夫不從必有不敢為既亂而士大夫
能抗曦猶有所憚夫亂曦之為也亂所以成士大夫之
為也改知嚴道縣攝通判嘉定白厓砦将王壎引蠻寇
利店刑獄使者寘壎于法又罥絓餘人當坐死㤗之訪
知夷都實邇利店夷都蠻稱亂不需引導固請釋之不
聽乃去官宣撫使安丙薦之曰蜀中名儒楊虞仲之子
當逆臣之變勉有位者毋動言不用拂衣而去使得尺
寸之柄必能見危致命召㤗之赴都堂審察以親老辭
差知廣安軍未上丁父憂免喪知富順監去官以祿廩
数千緡予鄰里以千緡為義荘知晉州以安居安岳二
縣受禍尤慘㤗之力白丙盡蠲其賦丙復薦于朝召赴
行在固辭知果州踦零錢病民㤗之以一年經費儲其
贏為諸邑對減上尚書省按為定式民歌之曰前張後
楊恵我無疆張謂張義實自發其端而㤗之踵行之理
宗即位趣入對言法天行徤奮發英斷總攬威權無牽
於私無奪於邪説以救蠱敝以新治功本朝徳澤邇來
斵喪無餘民無恒心何以為國陛下以直言求人而以
直言罪之使天下以言為戒臣恐言路既梗士氣益消
循循黙黙浸成衰世之風為國者何便於此上竒其對
以為工部郎中其後言事者相繼無所避忌自㤗之發
之遷軍器少監大理少卿紹定元年入對謂風雨為暴
水潦潰溢此隂盛陽微之證而臺臣諉曰霅川水患之
滲桀之餘烈也後又言巴陵追䧏之命重於違羣臣輕
於絶友愛陛下居天位之至逸則思天倫之大痛秦邸
殁於房陵既行封諡又錄用其子今乃曰不當為之後
以貽它日憂何示人之不廣乎又曰今日不言後必有
言之者與其追恤於後固不若舉行於今也是日詔直
寳謨閣知重慶府為書以别丞相曰宰相職事無大於
用人有道去自私之心恢容人之度審取舍之理而已
至官俗用大變主管千秋鴻禧觀卒所著克齋文集論
語解老子辭春秋列國事目公羊穀梁類詩類詩名物
編論孟類東漢三國志南北史唐五代史類歴代通鑑
本朝長編類東漢名物編詩事類大易要言雜著凡二
百九十七卷
宋史卷四百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