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四百三十五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九十四
儒林五
范冲 朱震 胡安國(子寅宏寜)
范冲字元長登紹聖進士第髙宗即位召為虞部員外
郎俄出為兩淮轉運副使紹興中隆祐皇后誕日上置
酒宫中從容語及前朝事后曰吾老矣有所懐為官家
言之吾逮事宣仁聖烈皇后聰眀母儀古今未見其比
曩因姦臣誣謗有玷聖徳建炎初雖下詔辨眀而史録
未經刪定無以傳信後世而慰在天之靈也上悚然亟
詔重修神哲兩朝實録召冲為宗正少卿兼直史館冲
父祖禹元祐中嘗修神宗實録盡書王安石之過以眀
神宗之聖其後安石婿蔡卞惡之祖禹坐謫死嶺表至
是復以命冲上謂之曰兩朝大典皆為姦臣所壊故以
屬卿冲因論熙寕創置元祐復古紹聖以降弛張不一
本末先後各有所因又極言王安石變法度之非蔡京
誤國之罪上嘉納之遷起居郎俄開講筵升兼侍讀上
雅好左氏春秋命冲與朱震專講冲敷衍經㫖因以䂓
諷上未嘗不稱善㑹皇子建國公瑗出就傅首命冲以
徽猷閣待制提舉建隆觀為資善堂翊善而朱震兼贊
讀詔曰朕為宗廟社稷大計不敢私于一身選于屬籍
得藝祖七世孫鞠之宮中兹擇剛辰出就外傅宜有端
良之士以充輔導之官博觀在廷無以易汝冲徳行文
學為時正人廼祖發議嘉祐之初廼父納忠元祐之際
敷求是似尚有典刑顧資善之開史館經筵姑仍厥舊
朕方求多聞之益爾實兼數器之長施及童蒙綽有餘
裕蔽自朕志宜即安之時張浚在長沙亦薦冲震可備
訓導冲震皆一時名徳老成極天下之選上命建國公
見翊善贊讀皆納拜俄遷翰林學士兼侍讀冲力辭改
翰林侍讀學士用其父故事也㝷以龍圗閣直學士奉
祠卒年七十五冲之修神宗實録也為考異一書眀示
去取舊文以墨書刪去者以黄書新修者以朱書世號
朱墨史及修哲宗實録别為一書名辨誣録冲性好義
樂善司馬光家屬皆依冲所冲撫育之為光編類記聞
十卷奏御請以光之族曾孫宗召主光祀又嘗薦尹焞
自代云
朱震字子發荆門軍人登政和進士第仕州縣以亷稱
胡安國一見大器之薦於高宗召為司勲員外郎震稱
疾不至㑹江西制置使趙鼎入為叅知政事上諮以當
世人才鼎曰臣所知朱震學術深博亷正守道士之冠
冕使立講讀必有益於陛下上乃召之既至上問以易
春秋之㫖震具以所學對上説擢為祠部員外郎兼川
陜荆㐮都督府詳議官震因言荆㐮之間㳂漢上下膏
膄之田七百餘里若選良将領部曲鎮之招集流亡務
農種榖宼來則禦宼去則耕不過三年兵食自足又給
茶鹽鈔於軍中募人中糴可以下江西之舟通湘中之
粟觀釁而動席捲河南此以逸待勞萬全計也遷祕書
少監兼侍經筵轉起居郎建國公出就傅以震為贊讀
仍賜五品服遷中書舍人兼翊善時郭千里除将作監
丞震言千里侵奪民田曾經按治願寝新命從之轉給
事中兼直學士院遷翰林學士是時䖍州民為盜天子
以為憂選良太守徃慰撫之将行震曰使居官者亷而
不優則百姓自安雖誘之為盜亦不為矣願詔新太守
到官之日條具本郡及屬縣官吏有貪墨無状者一切
罷去聼其自擇慈祥仁惠之人有治效者優加奨勸上
從其言故事當喪無享廟之禮時徽宗未祔廟太常少
卿吳表臣奏行眀堂之祭震因言王制喪三年不祭惟
天地社稷為越紼而行事春秋書夏五月乙酉吉禘于
荘公公羊傳曰譏始不三年也國朝景徳二年眞宗居
眀徳皇后喪既易月而除服眀年遂享太廟合祀天地
于圜丘當時未行三年之喪專行以日易月之制可也
在今日行之則非也詔侍從臺諌禮官叅議卒用御史
趙渙禮部侍郎陳公輔言大饗眀堂七年震謝病丐祠
旋知禮部貢舉㑹疾卒震經學深醇有漢上易觧云陳
搏以先天圗傳种放放傳穆脩穆脩傳李之才之才傳
邵雍放以河圗洛書傳李溉溉傳許堅許堅傳范諤昌
諤昌傳劉牧穆脩以太極圗傳周惇頤惇頤傳程顥程
頤是時張載講學於二程邵雍之間故雍著皇極經世
書牧陳天地五十有五之數惇頤作通書程頤著易傳
載造太和參兩篇臣今以易傳為宗和㑹雍載之論上
采漢魏吳晉下逮有唐及今包括異同庻㡬道離而復
合葢其學以王弼盡去舊説雜以荘老專尚文辭為非
是故其於象數加詳焉其論圗書授受源委如此盖莫
知其所自云
胡安國字康侯建寕崇安人入太學以程頤之友朱長
文及潁川靳裁之為師裁之與論經史大義深奇重之
三試于禮部中紹聖四年進士第初廷試考官定其策
第一宰執以無詆元祐語遂以何昌言冠方天若次之
又欲以宰相章惇子次天若時發策大要崇復熙寕元
豊之制安國推眀大學以漸復三代為對哲宗命再讀
之注聼稱善者數四親擢為第三為太學博士足不躡
權門提舉湖南學事有詔舉遺逸安國以永州布衣王
繪鄧璋應詔二人老不行安國請命之官以觀為學者
零陵簿稱二人黨人范純仁客而流人鄒浩所請託也
蔡京素惡安國與己異得簿言大喜命湖南提刑置獄
推治又移湖北再鞫卒無騐安國竟除名未㡬簿以他
罪抵法臺臣直前事復安國元官政和元年張商英相
除提舉成都學事二年丁内艱移江東父沒終喪謂子
弟曰吾昔為親而仕今雖有禄萬鍾将何所施遂稱疾
不仕築室墓傍耕種取給葢将終身焉宣和末李彌大
吳敏譚世勣合薦除屯田郎辭靖康元年除太常少卿
辭除起居郎又辭朝㫖屢趣行至京師以疾在告一日
方午欽宗亟召見安國奏曰眀君以務學為急聖學以
正心為要心者萬事之宗正心者揆事宰物之權願擢
名儒眀於治國平天下之本虚懐訪問闡發獨智又言
為天下國家必有一定不可易之計謀議既定君臣固
守故有志必成治功可立今南向視朝半年矣而紀綱
尚紊風俗益衰施置乖方舉動煩擾大臣爭競而朋黨
之患萌百執窺覦而浸潤之姦作用人失當而名器愈
輕出令數更而士民不信若不掃除舊跡乘勢更張竊
恐大勢一傾不可復正乞訪大臣各令展盡底藴畫一
具進先宣示臺諌使隨事疏駁若大臣議絀則參用臺
諌之言若疏駁不當則專守大臣之策仍集議于朝斷
自宸衷按為國論以次施行敢有動揺必罰無赦庶㡬
新政有經可冀中興欽宗曰比留詞掖相待己命召卿
試矣語未竟日昃暑甚汗洽上衣遂退時門下侍郎耿
南仲倚攀附恩凡與己不合者即指為朋黨見安國論
奏慍曰中興如此而曰績效未見是謗聖徳也乃言安
國意窺經筵不宜召試欽宗不答安國屢辭南仲又言
安國不臣欽宗問其状南仲曰徃不事上皇今又不事
陛下欽宗曰渠自以病辭初非有向背也每臣僚登對
欽宗即問識胡安國否中丞許翰曰自蔡京得政士大
夫無不受其籠絡超然逺跡不為所汙如安國者實鮮
欽宗嘆息遣中書舍人晁説之宣㫖令勉受命且曰他
日欲去即不彊留既試除中書舍人賜三品服南仲諷
臺諌論其稽命不㳟宜從黜削疏奏不下安國乃就職
南仲既傾宰相吳敏樞宻使李綱又謂許景衡晁説之
視大臣為去就懐姦徇私並黜之安國言二人為去就
必有陳論懐姦徇私必有實跡乞降付本省載諸詞命
不報葉夢得知應天府坐為蔡京所知落職奉祠安國
言京罪己正子孫編置家財沒入已無蔡氏矣則向為
京所引者今皆朝廷之人若更指為京黨則人才見棄
者衆黨論何時而弭乃除夢得小郡中書侍郎何[桌-日+(ㄇ@(人/人))]建
議分天下為四道置四都總管各付一面以衞王室捍
彊敵安國言内外之勢適平則安偏重則危今州郡太
輕理宜通變一旦以二十三路之廣分為四道事得專
決財得專用官得辟置兵得誅賞權恐太重萬一抗衡
跋扈何以待之乞据見今二十三路帥府選擇重臣付
以都總管之權專治軍旅或有警急即各率所屬守将
應援則一舉兩得矣㝷以趙野總北道安國言魏都地
重野必誤委寄是冬金人大入野遁為羣盜所殺西道
王襄擁衆不復北顧如安國言李綱罷中書舍人劉珏
行詞謂綱勇於報國數至敗衂吏部侍郎馮澥言珏為
綱遊説珏坐貶安國封還詞頭以為侍從雖當獻納至
於彈擊官邪必歸風憲今䑓諌未有緘默不言之咎而
澥越職此路若開臣恐立於朝者各以好惡脅持傾陥
非所以靖朝著南仲大恐何㮚從而擠之詔與郡[桌-日+(ㄇ@(人/人))]以
安國素苦足疾而海門地卑濕乃除安國右文殿脩撰
知通州安國在省一月多在告之日及出必有所論列
或曰事之小者盍姑置之安國曰事之大者無不起於
細㣲今以小事為不必言至於大事又不敢言是無時
而可言也安國既去逾旬金人薄都城子寅為郎在城
中客或憂之安國愀然曰主上在重圍中號令不出卿
大夫恨效忠無路敢念子乎敵圍益急欽宗亟召安國
及許景衡詔竟不逹髙宗即位以給事中召安國言昨
因繳奏徧觸權貴今陛下将建中興而政事弛張人才
升黜尚未合宜臣若一一行其職守必以妄發干犯典
刑黄潛善諷給事中康執權論其託疾罷之三年樞宻
張浚薦安國可大用再除給事中賜其子起居郎寅手
札令以上意催促既次池州聞駕幸吳越引疾還紹興
元年除中書舍人兼侍講遣使趣召安國以時政論二
十一篇先獻之論入復除給事中二年七月入對髙宗
曰聞卿大名渴於相見何為累詔不至安國辭謝乞以
所進二十一篇者施行其論之目曰定計建都設險制
國䘏民立政覈實尚志正心飬氣宏度寛隐論定計畧
曰陛下履極六年以建都則未有必守不移之居以討
賊則未有必操不變之術以立政則未有必行不反之
令以任官則未有必信不疑之臣舍今不圗後悔何及
論建都謂宜定都建康以比闗中河内為興復之基論
設險謂欲固上流必保漢沔欲固下流必守淮泗欲固
中流必以重兵鎮安陸論立志謂當必志於恢復中原
祗奉陵寝必志於掃平讎敵迎復兩宫論正心謂戡定
禍亂雖急於戎務而裁决戎務必本於方寸願選正臣
多聞識有志慮敢直言者置諸左右日夕討論以宅厥
心論飬氣謂用兵之勝負軍旅之彊弱将帥之勇怯係
人君所飬之氣曲直何如願彊於為善益新厥徳使信
於諸夏聞於夷狄者無曲可議則至剛可以塞兩間一
怒可以安天下矣安國嘗謂雖諸葛復生為今日計不
能易此論也居旬日再見以疾懇求去髙宗曰聞卿深
於春秋方欲講論遂以左氏傳付安國㸃句正音安國
奏春秋經世大典見諸行事非空言比今方思濟艱難
左氏繁碎不宜虚費光隂耽玩文采莫若潛心聖經髙
宗稱善尋除安國兼侍讀專講春秋時講官四人援例
乞各專一經髙宗曰他人通經豈胡安國比不許㑹除
故相朱勝非同都督江淮荆浙諸軍事安國奏勝非與
黄潛善汪伯彦同在政府緘黙附㑹循致渡江尊用張
邦昌結好金國淪滅三綱天下憤鬱及正位冢司苖劉
肆逆貪坐苟容辱逮君父今彊敵憑陵叛臣不忌用人
得失係國安危深恐勝非上誤大計勝非改除侍讀安
國持録黄不下左相吕頤浩特令校正黄龜年書行安
國言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臣今待罪無補既失其
職當去甚眀况勝非係臣論列之人今朝廷乃稱勝非
處苖劉之變能調䕶聖躬昔公羊氏言祭仲廢君為行
權先儒力排其説盖權宜廢置非所施於君父春秋大
法尤謹於此建炎之失節者今雖特釋而不問又加選
擢習俗既成大非君父之利臣以春秋之時而與勝非
為列有違經訓遂卧家不出初頤浩都督江上還朝欲
去異己者未得其策或教之指為朋黨且曰黨魁在瑣
闈當先去之頤浩大喜即引勝非為助而降㫖曰胡安
國屢召偃蹇不至今始造朝又數有請初言勝非不可
同都督及改命經筵又以為非豈不以時艱不肯盡瘁
乃欲求微罪而去其自為謀則善如國計何落職提舉
僊都觀是夕彗出東南右相秦檜三上章乞留之不報
即解相印去侍御史江躋上疏極言勝非不可用安國
不當責右司諌吳表臣亦言安國扶病見君欲行所學
今無故罪去恐非所以示天下不報頤浩即黜給事中
程瑀起居舍人張燾及躋等二十餘人云應天變除舊
布新之象臺省一空勝非遂相安國竟歸五年除徽猷
閣侍制知永州安國辭詔以經筵舊臣重閔勞之特從
其請提舉江州太平觀令纂脩所著春秋傳書成髙宗
謂深得聖人之㫖除提舉萬夀觀兼侍讀未行諌官陳
公輔上疏詆假託程頤之學者安國奏曰孔孟之道不
傳乆矣自頤兄弟始發眀之然後知其可學而至今使
學者師孔孟而禁不得從頤學是入室而不由戸本朝
自嘉祐以來西都有邵雍程顥及其弟頤關中有張載
皆以道徳名世公卿大夫所欽慕而師尊之㑹王安石
蔡京等曲加排抑故其道不行望下禮官討論故事加
之封爵載在祀典比於荀楊韓氏仍詔館閣裒其遺書
校正頒行使邪説者不得作奏入公輔與中丞周祕侍
御史石公揆承望宰相風㫖交章論安國學術頗僻除
知永州辭復提舉太平觀進寳文閣直學士卒年六十
五詔贈四官又降詔加賻賜田十頃恤其孤諡曰文定
葢非常格也安國彊學力行以聖人為標的志於康濟
時艱見中原淪沒遺黎塗炭常若痛切於其身雖數以
罪去其爱君憂國之心逺而彌篤毎有君命即置家事
不問然風度凝逺蕭然塵表視天下萬物無一足以嬰
其心自登第迄謝事四十年在官實歴不及六載朱震
被召問出處之宜安國曰子發學易二十年此事當素
定矣世間惟講學論政不可不切切詢䆒至於行己大
致去就語黙之㡬如人飲食其饑飽寒温必自斟酌不
可決諸人亦非人所能决也吾平生出處皆内斷於心
浮世利名如蠛蠓過前何足道哉故渡江以來儒者進
退合義以安國尹焞為稱首侯仲良言必稱二程先生
他無所許可後見安國嘆曰吾以為志在天下視不義
富貴真如浮雲者二程先生而己不意復有斯人也安
國所與㳺者㳺酢謝良佐楊時皆程門髙弟良佐嘗語
人曰胡康侯如大冬嚴雪百草萎死而松栢挺然獨秀
者也安國之使湖北也時方為府敎授良佐為應城宰
安國質疑訪道禮之甚㳟每來謁而去必端笏正立目
送之自王安石廢春秋不列於學宫安國謂先聖手所
筆削之書乃使人主不得聞講説學士不得相傳習亂
倫滅理用夏變夷殆由乎此故潛心是書二十餘年以
為天下事物無不備於此每嘆曰此傳心要典也安國
少欲以文章名世既學道乃不復措意有文集十五卷
資治通鑑舉要補遺一百卷三子寅宏寕
寅字眀仲安國弟之子也寅将生弟婦以多男欲不舉
安國妻夢大魚躍盆水中急徃取而子之少桀黠難制
父閉之空閣其上有雜木寅盡刻為人形安國曰當有
以移其心别置書數千卷於其上年餘寅悉成誦不遺
一卷㳺辟雍中宣和進士甲科靖康初以御史中丞何
[桌-日+(ㄇ@(人/人))]薦召除祕書省校書郎楊時為祭酒寅從之受學遷
司門員外郎金人陥京師議立異姓寅與張浚趙鼎逃
太學中不書議状張邦昌偽立寅棄官歸言者劾其離
次降一官建炎三年髙宗幸金陵樞宻使張浚薦為駕
部郎官㝷擢起居郎金人南侵詔議移蹕之所寅上書
曰昨陛下以親王介弟出師河北二聖既遷則當糾合
義師北向迎請而遽膺翊戴亟居尊位斬戮直臣以杜
言路南廵淮海偷安嵗月敵入闗陜漫不捍禦盜賊横
潰莫敢誰何元元無辜百萬塗地方且製造文物講行
郊報自謂中興金人乘虚直擣行在匹馬南渡淮甸流
血迨及返正寳位移蹕建康不為乆圗一向畏縮逺避
此皆失人心之大者也自古中興之主所以能克復舊
物者莫不本於憤耻恨怒不能報怨終不苟已未有乘
衰微闕絶之後固陋以為榮苟且以為安而能乆長無
禍者也黄潛善與汪伯彦方以乳嫗䕶赤子之術待陛
下曰上皇之子三十人今所存惟聖體不可不自重爱
曾不思宗廟則草莽湮之陵闕則畚鍤驚之堂堂中華
戎馬生之潛善伯彦所以誤陛下陥陵廟蹙土宇喪生
靈者可勝罪乎本初嗣服既不為迎二聖之策因循逺
狩又不為守中國之謀以致于今徳義不孚號令不行
刑罰不威爵賞不勧若不更轍以救垂亡則陛下永負
孝悌之愆常有父兄之責人心一去天命難恃雖欲覊
栖山海恐非為自全之計願下詔曰繼紹大統出於臣
庻之謟而不悟其非巡狩東南出於僥倖之心而不慮
其禍金人逆天亂倫朕義不共天志思雪耻父兄旅泊
陵寝荒殘罪乃在予無所逃責以此號召四海聳動人
心決意講武戎衣臨陣按行淮襄収其豪英誓以戰伐
天下忠義武勇必雲合響應陛下凡所欲為孰不如志
其與退保吳越豈可同年而語哉自古中國彊盛如漢
武帝唐太宗其得志四夷必併吞掃滅極其兵力而後
己中國禮義所自出也恃彊凌弱且如此今乃以仁慈
之道君子長者之事望於凶頑之粘罕豈有是理哉今
日圗復中興之策莫大於罷絶和議以使命之幣為飬
兵之資不然則僻處東南萬事不競納賂則孰富於京
室納質則孰重於二聖反復計之所謂乞和決無可成
之理夫大亂之後風俗靡然欲丕變之在於務實效去
虚文治兵擇将誓戡大憝者孝弟之實也遣使乞和冀
幸萬一者虚文也屈己求賢信用羣策者求賢之實也
外示禮貌不用其言者虚文也不惟面從必将心改苟
利於國即日行之者納諌之實也和顔泛受内惡切直
者虚文也擢智勇忠直之人待御以恩威結約以誠信
者任将之實也親厚庸奴等威不立者虚文也汰疲弱
擇壮勇足其衣食申眀階級以變其驕悍之習者治軍
之實也敎習児戲紀律蕩然者虚文也遴選守刺乆於
其官痛刈姦贓廣行寛恤者爱民之實也軍須戎具征
求取辦蠲租赦令苟以欺之者虚文也若夫保宗廟陵
寝土地人民以此六實者行乎其間則為中興之實政
也陵廟荒圯土宇日蹙衣冠黔首為血為肉以此六虚
者行乎其間則為今日虚文陛下戴黄屋建幄殿質眀
輦出房雉扇金爐夾侍兩陛仗馬衞兵儼分儀式贊者
引百官入奉起居以此度日彼粘罕者晝夜厲兵跨河
越岱電掃中土遂有吞吸江湖蹂踐衡霍之意吾方擁
虚器茫然未知所之君子小人勢不兩立仁宗皇帝在
位得君子最多小人亦時見用然罪著則斥君子亦或
見廢然忠顯則収故其成當世之功貽後人之輔者皆
君子也至王安石則不然斥絶君子一去而不還崇信
小人一任則不改故其敗當時之政為後世之害者皆
小人也仁宗皇帝所飬之君子既日逺而銷亡矣安石
所致之小人方蕃息而未艾也所以誤國破家至毒至
烈以致二聖屈辱羿莽擅朝伏節死難者不過一二人
此浮華輕薄之害眀主之所畏而深戒者也古之稱中
興者曰撥亂世反之正今之亂亦云甚矣其反正而興
之在陛下其遂陵遲不振亦在陛下昔宗澤一老從官
耳猶能推誠感動羣賊北連懐衞同迎二聖尅期宻應
者無慮數十萬人何况陛下身為子弟欲北向而有為
将見舉四海為陛下用期以十年必能掃除妖沴逺迓
父兄稱宋中興其與愓息遁藏蹈危負耻如今日豈不
天地相絶哉疏入宰相吕頤浩惡其切直除直龍圗閣
主管江州太平觀二年五月詔内外官各言省費裕國
彊兵息民之策寅以十事應詔曰修政事備邉陲治軍
旅用人才除盜賊信賞罰理財用核名實屏諛佞去姦
慝疏上不報㝷命知永州紹興四年十二月復召為起
居郎遷中書舍人賜三品服時議遣使入雲中寅上疏
言女眞驚動陵寝殘毀宗廟劫質二聖乃吾國之大讐
也頃者誤國之臣遣使求和以苟嵗月九年于兹其效
如何幸陛下灼見邪言漸圗恢復忠臣義士聞風興起
各思見效今無故蹈庸臣之轍忘復讎之義陳自辱之
辭臣切為陛下不取也若謂不少貶屈如二聖何則自
丁未以至甲寅所為卑辭厚禮以問安迎請為名而遣
使者不知幾人矣知二聖之所在者誰歟聞二聖之聲
音者誰歟得女真之要領而息兵者誰歟臣但見丙午
而後通和之使歸未息肩而黄河長淮大江相繼失險
矣夫女真知中國所重在二聖所懼在劫質所畏在用
兵而中國坐受此餌既乆而不悟也天下謂自是必改
圗矣何為復出此謬計邪當今之事莫大於金人之怨
欲報此怨必殄此讎用復讎之議而不用講和之政使
天下皆知女真為不共戴天之讎人人有致死之心然
後二聖之怨可平陛下人子之職舉矣苟為不然彼或
願與陛下歃盟泗水之上不知何以待之望聖意直以
世讎無可通之義寝罷使命髙宗嘉納云胡寅論使事
詞㫖剴切深得獻納論思之體召至都堂諭㫖仍降詔
奨諭既而右僕射張浚自江上還奏遣使為兵家機權
竟反前㫖寅復奏疏言今日大計只合眀復讎之義用
賢修徳息兵訓民以圗北向儻或未可則堅守待時若
夫二三其徳無一定之論必不能有所立寅既與浚異
遂乞便郡就飬始寅上言近年書命多出詞臣好惡之
私使人主命徳討罪之詞未免玩人喪徳之失乞命詞
臣以餙情相悦含怒相訾為戒故寅所撰詞多誥誡於
是妬忌者衆朝廷辨宣仁聖烈之誣行遣章惇蔡卞皆
宰臣面授上㫖令寅撰進除徽猷閣待制知邵州辭改
集英殿修撰復以待制改知嚴州又改知永州徽宗皇
帝寕徳皇后訃至朝廷用故事以日易月寅上疏言禮
讐不復則服不除願降詔㫖服喪三年衣墨臨戎以化
天下尋除禮部侍郎兼侍講兼直學士院丁父憂免喪
時秦檜當國除徽猷閣直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觀俄乞
致仕遂歸衡州檜既忌寅雖告老猶憤之坐與李光書
譏訕朝政落職右正言章復劾寅不持本生毋服不孝
諌通鄰好不忠責授果州團練副使新州安置檜死詔
自便尋復其官紹興二十一年卒年五十九寅志節豪
邁初擢第中書侍郎張邦昌欲以女妻之不許始安國
頗重秦檜之大節及檜擅國寅遂與之絶新州謫命下
即日就道在謫所著讀史管見数十萬言及論語詳説
皆行于世其為文根著義理有裴然集三十卷
宏字仁仲幼事楊時侯仲良而卒傳其父之學優游衡
山下餘二十年玩心神明不舍晝夜張栻師事之紹興
間上書其畧曰治天下有本仁也何謂仁心也心官茫
茫莫知其鄉若為知其體乎有所不察則不知矣有所
顧慮有所畏懼則雖有能知能察之良心亦浸消亡而
不自知此臣之所大憂也夫敵國據形勝之地逆臣僣
位於中原牧馬駸駸欲爭天下臣不是懼而以良心為
大憂者蓋良心充于一身通于天地宰制萬事統攝億
兆之本也察天理莫如屏欲存良心莫如立志陛下亦
有朝廷政事不干於慮便嬖智巧不陳於前妃嬪佳麗
不幸於左右時矣陛下試於此時沉思静慮方今之世
當陛下之身事孰為大乎孰為急乎必有歉然而餒惻
然而痛坐起彷徨不能自安者則良心可察而臣言可
信矣昔舜以匹夫為天子瞽叟以匹夫為天子父受天
下之飬豈不足於窮約哉而瞽叟猶不悦自常情觀之
舜可以免矣而舜蹙然有憂之舉天下之大無足以解
憂者徽宗皇帝身享天下之奉幾三十年欽宗皇帝生
於深宫享乘輿之次以至為帝一旦劫於讎敵遠適窮
荒衣裘失司服之制飲食失膳夫之味居處失宫殿之
安妃嬪之好動無威嚴辛苦墊隘其願陛下加兵敵國
心目睽睽猶饑渇之於飲食庶幾一得生還父子兄弟
相持而泣歡若平生引領東望九年于此矣夫以疎賤
念此痛心當食則嗌未嘗不投箸而起思欲有為况陛
下當其任乎而在廷之臣不能對揚天心充陛下仁孝
之志反以天子之尊北面讎敵陛下自念以此事親於
舜何如也且羣臣智謀淺短自度不足以任大事故欲
偷安江左貪圖寵榮皆為身謀爾陛下乃信之以為必
持是可以進撫中原展省陵廟來還兩宫亦何誤耶萬
世不磨之辱臣子必報之讎子孫之所以寝苫枕戈弗
與共天下者也而陛下顧慮畏懼忘之不敢以為讎臣
下僭逆有明目張膽顯為負叛者有協贊亂賊為之羽
翰者有依随兩端欲以中立自免者而陛下顧慮畏懼
寛之不敢以為討守此不改是祖宗之靈終天暴露無
與復存也父兄之身終天困辱而求歸之望絶也中原
士民没身塗炭無所赴愬也陛下念亦及此乎王安石
輕用已私紛更法令棄誠而懐詐興利而忘義尚功而
悖道人皆知安石廢祖宗法令不知其并與祖宗之道
廢之也邪說既行正論屏棄故姦諛敢挾紹述之義以
逞其私下誣君父上欺祖宗誣謗宣仁廢遷隆祐使我
國家君臣夫婦之間頓生疵癘三綱廢壊神化之道泯
然将滅遂使敵國外横盜賊内訌王師傷敗中原䧟没
二聖遠栖於沙漠皇輿僻寄於東吳囂囂萬姓未知攸
底禍至酷也若猶習於因循憚於更變亡三綱之本性
昧神化之良能上以利勢誘下下以智術干上是非由
此不公名實由此不核賞罰由此失當亂臣賊子由此
得志人紀由此不修天下萬事倒行逆施人欲肆而天
理滅矣将何以異於先朝求救禍亂而致升平乎末言
陛下即位以來中正邪佞更進更退無堅定不易之誠
然陳東以直諌死于前馬伸以正論死于後而未聞誅
一姦邪黜一諛佞何摧中正之易而去姦邪之難也此
雖當時輔相之罪然中正之士乃陛下腹心耳目奈何
以天子之威握億兆之命乃不能保全二三腹心耳目
之臣以自輔助而令姦邪得而殺之於誰責而可乎臣
竊痛心傷陛下威權之不在己也髙閌為國子司業請
幸太學宏見其表作書責之曰太學明人倫之所在也
昔楚懐王不返楚人憐之如悲親戚蓋忿秦之以彊力
詐其君使不得其死其憯勝於加之以刃也太上皇帝
劫制於彊敵生往死歸此臣子痛心切骨卧薪嘗膽冝
思所以必報也而柄臣乃敢欺天罔人以大讎為大恩
乎昔宋公為楚所執及楚子釋之孔子筆削春秋乃曰
諸侯盟于薄釋宋公不許楚人制中國之命也太母天
下之母其縱釋乃在金人此中華之大辱臣子所不忍
言也而柄臣乃敢欺天罔人以大辱為大恩乎晉朝廢
太后董養游太學升堂歎曰天人之理既滅大亂将作
矣則引遠而去今閤下目覩忘讎滅理北靣敵國以苟
宴安之事猶偃然為天下師儒之首既不能建大論明
天人之理以正君心乃阿諛柄臣希合風㫖求舉太平
之典又為之詞云云欺天罔人孰甚焉宏初以䕃補右
承務郎不調秦檜當國貽書其兄寅問二弟何不通書
意欲用之宏作書止敘契好而已宏書辭甚厲人問之
宏曰正恐其召故示之以不可召之端檜死宏被召竟
以疾辭卒于家著書曰知言張栻謂其言約義精道學
之樞要制治之蓍龜也有詩文五卷皇王大紀八十卷
寕字和仲以䕃補官秦檜當國召試館職除敕令所刪
定官秦熺知樞密院事檜問寧曰熺近除外議云何寕
曰外議以為相公必不為蔡京之所為也遷太常丞祠
部郎官初以寧父兄故召用及寅與檜忤乃出寕為夔
路安撫司叅議官除知澧州不赴主管台州崇道觀卒
安國之傳春秋也脩纂檢討盡出寧手寧又著春秋通
㫖以羽翼其書云
宋史卷四百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