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三百五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敇修
列傳第一百九十三
宦官二
李芳 馮 保
張 鯨 陳 増(陳 奉 髙 淮)
梁 永(楊 榮) 陳 矩
王 安 魏忠賢
王體乾(李永貞等) 崔文昇
張彛憲 髙起潛
王承恩 方正化
李芳穆宗朝内官監太監也帝初立芳即受知頗見信
任初世宗時匠役徐杲以營造躐官工部尚書修盧溝
橋所侵盜萬計其屬冒太僕少卿苑馬卿以下職銜者
以百數隆慶元年二月芳劾之時杲已削官乃下獄遣
戍盡汰其所冒冗員又奏革上林苑監增設皂𨽻減光
禄嵗增米鹽及工部物料以是大為同類所嫉而是時
司禮諸閹滕祥孟冲陳洪方有寵爭餙竒技淫巧以悦
帝意作鰲山燈導帝為長夜飲芳切諫帝不悦祥等復
媒孽之帝遂怒勒芳閒住二年十一月復杖芳八十下
刑部監禁待決尚書毛愷等言芳罪狀未明臣等莫知
所坐帝曰芳事朕無禮其錮之芳錮祥等益横前司禮
太監黄錦已革廕祥輒復予之工部尚書雷禮劾祥傳
造採辦器物及修補壇廟樂器多自加徵糜費巨萬工
厰存留大木斬截任意臣禮力不能爭乞早賜罷帝不
罪祥而令禮致仕冲傳㫖下海戸王印於鎮撫司論戍
法司不預聞納肅藩輔國將軍縉&KR1463;賄越制得嗣封肅
王洪尤貪肆内閣大臣亦有因之以進者三人所糜國
帑無算帝享太廟三人皆冠進賢冠服祭服以從爵賞
辭謝與六卿埒廷臣論劾者太常少卿周怡以外補去
給事中石星李已陳吾徳御史詹仰庇尚寳丞鄭履淳
皆廷杖削籍三人各廕錦衣官至二十人而芳獨久繋
獄四年四月刑科都給事中舒化等以熱審届期請宥
芳乃得釋充南京淨軍
馮保深州人嘉靖中為司禮秉筆太監隆慶元年提督
東厰兼掌御馬監事時司禮掌印缺保以次當得之適
不悦於穆宗大學士髙拱薦御用監陳洪代保由是疾
拱及洪罷拱復薦用孟冲冲故掌尚膳監者例不當掌
司禮保疾拱彌甚乃與張居正深相結謀去之㑹居正
亦欲去拱専柄兩人交益固穆宗得疾保密屬居正豫
草遺詔為拱所見面責居正曰我當國柰何獨與中人
具遺詔居正面赤謝過拱益惡保思逐之穆宗甫崩保
言於后妃斥孟冲而奪其位又矯遺詔令與閣臣同受
顧命及帝登極保升立寳座旁不下舉朝大駭保既掌
司禮又督東厰兼總内外勢益張拱諷六科給事中程
文十三道御史劉良弼等交章數其奸而給事中雒遵
陸樹徳又特疏論列拱意疏下即擬㫖逐保而保匿其
疏亟與居正定謀遂逐拱去初穆宗崩拱於閣中大慟
曰十歲太子如何治天下保譖於后妃曰拱斥太子為
十嵗孩子如何作人主后妃大驚太子聞之亦色變迨
拱去保憾猶未釋萬厯元年正月有王大臣者偽為内
侍服入乾清宫被獲下東厰保欲縁此族拱與居正謀
令家人辛儒飲食之納刃其袖中俾言拱怨望遣刺帝
大臣許之踰日錦衣都督朱希孝等會鞫大臣疾呼曰
許我富貴乃掠治我耶且我何處識高閣老希孝懼不
敢鞫而罷會廷臣楊博葛守禮等保持之居正亦迫衆
議微諷保保意稍解乃以生漆酒瘖大臣移送法司坐
斬拱獲免由是舉朝皆惡保而不肖者多因之以進慈
聖太后遇帝嚴保倚太后勢數挾持帝帝甚畏之時與
小内豎戲見保入輒正襟危坐曰大伴來矣所昵孫海
客用為乾清宫等事牌子屢誘帝夜游别宫小衣窄袖
走馬持刀又數進竒巧之物帝深寵幸保白太后召帝
切責帝長跪受教惶懼甚保屬居正草帝罪已手詔令
頒示閣臣詞過挹損帝年已十八覽之内慚然迫於太
后不得不下居正乃上疏切諌又縁保意劾去司禮秉
筆孫徳秀温太及掌兵仗局周海而令諸内侍俱自陳
由是保所不悦者斥退殆盡時八年十一月也保善琴
能書帝屢賜牙章曰光明正大曰爾惟鹽梅曰汝作舟
楫曰魚水相逢曰風雲際㑹所以待之甚隆後保益横
肆即帝有所賞罰非出保口無敢行者帝積不能堪而
保内倚太后外倚居正帝不能去也然保亦矯托大體
内閣産白蓮翰林院有雙白燕居正以進保使使謂居
正曰主上冲年不可以異物啓玩好又能約束其子弟
不敢肆惡都人遂以是稱之居正固有才其所以得委
任專國柄者由保為之左右也然保性貪其私人錦衣
指揮徐爵内官張大受為保居正交闗語言且數用計
使兩人相疑旋復相好兩人皆在爵術中事與籌畫因
恃勢招權利大臣亦多與通爵夜至禁門守衛者不敢
詰其横如此居正之奪情及杖吳中行等保有力焉已
而居正死其黨益結保自固居正以遺疏薦其座主潘
晟入閣保即遣官召之御史雷士楨王國結事中王繼
光相繼言其不可用晟中途疏辭内閣張四維度申時
行不肯為晟下擬㫖允之帝即報可保時病起詬曰我
小恙遽無我耶皇太子生保欲封伯爵四維以無故事
難之擬廕弟姪一人都督僉事保怒曰爾由誰得今日
而負我御史郭惟賢請召用吳中行等保責其黨䕶謫
之吏部尚書王國光罷保輒用其鄉人梁夢龍伐爵大
受等竊權如故然是時太后久歸政保失所倚帝又積
怒保東宫舊閹張鯨張誠乘間陳其過惡請令閒住帝
猶畏之曰若大伴上殿來朕柰何鯨曰既有㫖安敢復
入乃從之㑹御史李植江東之彈章入遂謫保奉御南
京安置久之乃死其弟佑從子邦寜竝官都督削職下
獄瘐死大受及其黨周海何忠等八人貶小火者司香
孝陵爵與大受子烟瘴永戍盡籍其家保金銀百餘萬
珠寳瑰異稱是保之發南京也太后問故帝曰老奴為
張居正所惑無他過行且召還時潞王將婚所需珠寳
未備太后間以為言帝曰年來無恥臣僚盡貨以獻張
馮二家其價驟貴太后曰已籍矣必可得帝曰奴黠猾
先竊而逃未能盡得也而其時錦衣都督劉守有與僚
屬張昭龎清馮昕等皆以籍罪人家多所隱没得罪
張鯨新城人太監張宏名下也内豎初入宫必投一大
璫為主謂之名下馮保用事鯨害其寵為帝畫策害保
宏謂鯨曰馮公前輩且有骨力不宜去之鯨不聴既譖
逐保宏遂代保掌司禮監而鯨掌東厰宏無過惡以賢
稱萬厯十二年卒張誠代掌司禮監十八年鯨罷東厰
誠兼掌之二十四年春以誠聯姻武清侯擅作威福降
奉御司香孝陵籍其家弟姪皆削職治罪鯨性剛果帝
倚任之其在東厰兼掌内府供用庫印頗為時相所憚
而其用事私人邢尚智招權受賕萬厯十六年冬御史
何出光劾鯨及其黨鴻臚序班尚智與錦衣都督劉守
有相倚為奸專擅威福罪當死者八帝命鯨䇿勵供事
而削尚智守有職餘黨法司提問給事中陳尚象吳文
梓楊文煥御史方萬策崔景榮復相繼論列報聞法司
奏鯨等贓罪尚智論死鯨被切責給事中張應登再疏
論之御史馬象乾并劾大學士申時行阿縱帝皆不應
命下象乾詔獄以時行及同官許國王錫爵等申救象
乾疏乃留中給事中李沂至謂帝納鯨金寳故寛鯨罪
帝大怒言沂等為張居正馮保報復杖六十削其官鯨
亦私家閒住已而南京兵部尚書吳文華率南九卿請
罪鯨而宥言者帝亦不聴尋復召鯨入給事中陳與郊
御史賈希夷南京吏部尚書陸光祖給事中徐常吉御
史王以通等言益力俱不報最後大理評事雒于仁上
酒色財氣四箴指鯨以賄復進帝怒甚召申時行等於
毓徳宫命治于仁罪而召鯨令時行等傳諭責訓之鯨
寵遂衰尚智後減死充軍
陳增神宗朝礦税太監也萬厯十二年房山縣民史錦
奏請開礦下撫按查勘不果行十六年中使祠五臺山
還言紫荆闗外廣昌靈邱有礦砂可作銀冶帝聞之喜
以大學士申時行等言而止十八年易州民周言張世
才復言阜平房山各産礦砂請遣官開礦時行等仍執
不可至二十年寜夏用兵費帑金二百餘萬其冬朝鮮
用兵首尾八年費帑金七百餘萬二十七年播州用兵
又費帑金二三百萬三大征踵接國用大匱而二十四
年乾清坤寜兩宫災二十五年皇極建極中極三殿災
營建乏資計臣束手礦税由此大興矣其遣官自二十
四年始其後言礦者爭走闕下帝即命中官與其人偕
往天下在在有之真保薊永則王亮昌黎遷安則田進
昌平横嶺淶水珠寳窩山則王忠真定復益以王虎并
採山西平定稷山浙江則曹金後代以劉忠陜西則趙
欽山西則張忠河南則魯坤廣東則李鳯李敬雲南則
楊榮遼東則高淮江西則潘相福建則高宷湖廣則陳
奉而增奉敕開採山東通都大邑皆有税監兩淮則有
鹽監廣東則有珠監或專遣或兼攝大璫小監縱横繹
騷吸髓飲血以供進奉大率入公帑者不及什一而天
下蕭然生靈塗炭矣其最横者増及陳奉高淮二十四
年増始至山東即劾福山知縣韋國賢帝為逮問削職
益都知縣吳宗堯抗增被陷幾死詔獄巡撫尹應元奏
増二十大罪亦罰俸已復命増兼微山東店税與臨清
税監馬堂相爭帝為和解使堂税臨清増税東昌增益
肆無忌其黨内閣中書程守訓中軍官仝治等自江南
北至浙江大作奸弊稱奉密㫖摉金寳募人告密誣大
商巨室藏違禁物所破滅什伯家殺人莫敢問御史劉
曰梧具以狀聞鹽務少監魯保亦奉守訓等阻塞鹽課
帝俱弗省久之鳯陽巡撫李三才劾守訓奸贓增懼因
搜得守訓違禁珍寳及賕銀四十餘萬聞於朝命械入
京鞫治乃論死而增肆惡山東者十年至三十三年始
死陳奉御馬監奉御也萬厯二十七年二月命徵荆州
店税兼採興國州礦洞丹砂及錢厰鼓鑄事奉兼領數
使恣行威虐每託巡歴鞭笞官吏剽劫行旅商民恨刺
骨伺奉自武昌抵荆州聚數千人譟於塗競擲瓦石擊
之奉走免遂誣襄陽知府李商畊黄州知府趙文煒荆
州推官華珏荆門知州高則巽黄州經歴車任重等煽
亂帝為逮珏任重而謫商畊等官興國州奸人漆有光
訐居民徐鼎等掘唐相李林甫妻楊氏墓得黄金巨萬
騰驤衛百戸仇世亨奏之帝命奉括進内庫奉因毒拷
責償且悉發境内諸墓巡按御史王立賢言所掘墓乃
元呂文徳妻非林甫妻奸人訐奏語多不讐請罷不治
而停他處開掘不報二十八年十二月武昌民變南京
吏部主事吳中明奏言奉嚇詐官民僭稱千嵗其黨至
直入民家奸淫婦女或掠入税監署中王生之女沈生
之妻皆被逼辱以致士民公憤萬餘人甘與奉同死撫
按三司䕶之數日僅而得全而巡撫支可大曲為䝉蔽
天下禍亂將何所底大學士沈一貫亦言陳奉入楚始
而武昌一變繼之漢口黄州襄陽武昌寳慶徳安湘潭
等處變經十起幾成大亂立乞撤囘以收楚民之心帝
皆置不問奉復使人開榖城礦不獲脅其庫金為縣民
所逐武昌兵備僉事馮應京劾奉十大罪奉隨誣奉降
應京雜職奉又開棗陽礦知縣王之翰以顯陵近執不
可奉劾之翰及襄陽通判邸宅推官何棟如緹騎逮訊
并追逮應京應京素有惠政民號哭送之奉又榜列應
京罪狀於衢民切齒恨復相聚圍奉署誓必殺奉奉逃
匿楚王府衆乃投奉黨耿文登等十六人於江以巡撫
可大䕶奉焚其轅門事聞一貫及給事中姚文蔚等請
撤奉不報而御馬監監丞李道方督理湖口船税亦奏
奉水沮商舟陸截販賈徵三解一病國剥民帝始召奉
歸而用一貫請革可大職奉在湖廣二年慘毒備至及
去金寳財物鉅萬計可大懼為民所掠多與徒衛導之
出疆楚民無不毒恨者奉至京師給事中陳維春郭如
星復極言其罪帝不懌降二人雜職三十二年始釋應
京歸之翰卒瘐死當奉劾商畊等時臨清民亦譟而逐
馬堂馬堂者天津税監也兼轄臨清始至諸亡命從者
數百人白晝手鋃鐺奪人産抗者輒以違禁罪之僮告
主者畀以十之三中人之家破者大半逺近為罷市州
民萬餘縱火焚堂署斃其黨三十七人皆黥臂諸偷也
事聞詔捕首惡株連甚衆有王朝佐者素仗義慨然出
曰首難者我也臨刑神色不變知府李士登恤其母妻
臨清民立祠以祀後十餘年堂擅往揚州巡鹽御史徐
縉芳劾其九罪不問高淮尚膳監監永也神宗寵愛諸
税監自大學士趙志臯沈一貫而下廷臣諌者不下百
餘疏悉寢不報而諸税監有所糾劾朝上夕下輒加重
譴以故諸税監益驕而淮及梁永尤甚淮與陳奉同時
採礦徵税遼東委官廖國泰虐民激變淮誣繋諸生數
十人巡按楊宏科救之不報參隨楊永恩婪賄事發奉
㫖㑹勘卒不問淮又惡遼東總兵馬林不為已下劾罷
之給事中侯先春疏救遂戍林而謫先春雜職巡按何
爾健與淮互訐奏淮遣人邀於路執其奏事人錮之獄
匿疏不以聞又請復遼東馬市巡撫趙楫力爭始得寢
三十一年夏淮率家丁三百餘張飛虎幟金鼓震天聲
言欲入大内謁帝潛住廣渠門外給事中田大益孫善
繼姚文蔚等言淮搜括士民取金至數十萬招納諸亡
命降人意欲何為吏部尚書李戴刑部尚書蕭大亨皆
劾淮擅離信地挾兵潛住京師乃數百年未有之事御
史袁九臯劉四科孔貞一給事中梁有年等各疏劾淮
不報巡撫楫劾淮罪惡萬端且無故打死指揮張汝立
亦不報淮因上疏自稱鎮守協同闗務兵部奏其妄帝
心䕶淮謬曰朕固命之矣淮自是益募死士時時出塞
射獵發黄票龍旂走朝鮮索冠珠貂馬數與邊將爭功
山海闗内外咸被其毒又扣除軍士月糧三十六年四
月前屯衛軍甲而譟誓食淮肉六月錦州松山軍復變
淮懼内奔誣同知王邦才參將李獲陽逐殺欽使劫奪
御用錢糧二人皆逮問邊民益譁薊遼總督蹇逹再疏
暴淮罪乃召歸而以通灣税監張曄兼領其事獲陽竟
死獄中邦才至四十一年乃釋
梁永御馬監監丞也萬厯二十七年二月命往陜西徵
收名馬貨物税監故不典兵永獨畜馬五百匹招致亡
命用千戸樂綱出入邊塞富平知縣王正志發其奸并
劾礦監趙欽詔逮正志瘐死詔獄中渭南知縣徐斗牛
廉吏也永責賂箠斃縣吏卒斗牛憤恨自縊死巡撫賈
待問奏之帝顧使永㑹勘永反劾西安同知宋賢并劾
待問有私請皆勘帝從之而宥待問永又請兼鎮守職
銜又請率兵巡花馬池慶陽諸鹽池徵其課縁是帥諸
亡命具旌葢鼓吹巡行陜地盡發歴代陵寢搜摸金玉
旁行劫掠所至邑令皆逃杖死縣丞鄭思顔指揮劉應
䏂諸生李洪逺等縱樂綱等肆為淫掠私宫良家子數
十人税額外增耗數倍藍田等七闗嵗得十萬復用奸
人胡奉言索咸陽氷片五十斤羊毛一萬斤麝香二十
斤知縣宋時際怒弗予咸寜人道行遇盜跡之税使役
也知縣滿朝薦捕得之永誣時際朝薦劫税銀帝命逮
時際而以朝薦到官未久鐫秩一級陜西巡撫顧其志
盡發其奸且言秦民萬衆共圖殺永大學士沈鯉朱賡
請械永歸以安衆心帝悉置不報而釋時際勿逮復朝
薦官㑹御史余懋衡方按陜西永懼使綱酖懋衡幾死
訟於朝言官攻永者數十疏永部下諸亡命乃稍稍散
其渠魁王九功石君章等齎重寶輜軿盈路詐為上供
物持劍㦸弓弩結陣以行而永所遣人解馬匹者已乘
郵傳先發九功等急馳欲追及與同出闗朝薦疑其盜
見九功等後至無驗邏兵與格鬬追至渭南殺數人盡
奪其裝御史懋衡以捕盜殺傷聞永大窘聴樂綱謀使
人繋疏髮中馳奏九功等各貢名馬金珠睛緑諸寳物
而咸寜知縣朝薦承余御史指伏兵渭南遮劫之臠君
章等誣以盜帝怒曰御史酖無恙而朝薦代為報復且
劫貢物敕逮朝薦而令撫按䕶永等還京三十四年事
也是年楊榮為雲南人所殺初榮妄奏阿瓦猛密諸番
願内屬其地有寳井可嵗益數十萬願賜敕領其事帝
許之既而榮所進不得什一乃誣知府熊鐸侵匿下法
司又請詔麗江土知府木増獻地聴開採巡按御史宋
興祖言太祖令木氏世守兹土限石門以絶西域守鐵
橋以㫁土蕃柰何自撤藩蔽生逺人心不報榮由是愈
怙寵誣劾尋甸知府蔡如川趙州知州甘學書皆下詔
獄已又誣劾雲南知府周鐸下法司提問百姓恨榮入
骨相率燔税厰殺委官張安民榮弗悛恣行威虐杖斃
數千人至是怒指揮使樊高明後期榜掠絶觔枷以示
衆又以求馬不獲繋指揮使賀瑞鳯且言將盡捕六衛
官於是指揮賀世勛韓光大等率寃民萬人焚榮第殺
之投火中并殺其黨二百餘人事聞帝為不食者數日
欲逮問守土官大學士沈鯉揭爭且密屬太監陳矩剖
示帝乃止誅世勛等而用巡撫陳用賓議令四川税使
邱乗雲兼攝雲南事當是時帝所遣中官無不播虐逞
兇者湖口税監李道劾降九江府經歴樊圃充又劾逮
南康知府吳寳秀星子知縣吳一元降臨江知府顧起
淹山西税監孫朝劾降夏縣知縣韓薰給事中程紹以
救薰鐫一級給事中李應策等復救之遂削紹薰職巡
撫魏允貞以阻撓罷去廣東税監李鳯劾逮鄉官通判
吳應鴻等鳯與珠池監李敬相仇巡按李時華恃敬授
劾鳯給事中宋一韓言鳯乾没五千餘萬他珍寳稱是
吏部尚書李戴等言鳯釀禍致潮陽鼓譟粤中人爭欲
殺之帝不問而敬惡亦不減於鳯採珠七八年嵗得珠
近萬兩其後珠池盜起敬乃請罷採山西礦監張忠劾
降夏縣知縣袁應春又劾逮西城兵馬戴文龍江西礦
監潘相激浮梁景徳鎮民變焚燒厰房饒州通判陳竒
可諭散之相反劾逮奇可相檄上饒縣勘礦洞知縣李
鴻戒邑人敢以食物市者死相竟日饑渴憊而歸乃螫
鴻罷其官横嶺礦監王虎以廣昌民變劾降易州知州
孫大祚蘇杭織造太監兼管税務孫隆激民變遍焚諸
札委税官家隆急走杭州以免福建税監高寀薦布政
使陳性學立擢巡撫居閩十餘年廣肆毒害四十二年
四月萬衆洶洶欲殺寀寀率甲士二百餘人入巡撫袁
一驥署露刃劫之令諭衆退復挾副使李思誠僉事吕
純如等至私署要盟始釋一驥復拘同知陳豸於署者
久之事聞帝召寀還命出豸而一驥由此罷他若通州
張曄河南魯坤四川邱乗雲輩皆為民害迨帝崩始下
遺詔罷礦税撤諸中使還京
陳矩安肅人萬厯中為司禮秉筆太監二十六年提督
東厰為人頗以平恕稱嘗奉詔收書籍中有侍郎吕坤
所著閨範圖説帝以賜鄭貴妃妃自為序鋟諸木時國
本未定或作閨範圖説跋名曰憂危竑議大指言貴妃
欲奪儲位坤隂助之并及張養䝉魏允貞等九人語極
妄誕踰三年皇太子立至三十一年十一月甲子昧爽
自朝房至勲戚大臣門各有匿名書一帙名曰續憂危
竑議言貴妃與大學士朱賡戎政尚書王世揚三邊總
督李汶保定巡撫孫瑋少卿張養志錦衣都督王之楨
千户王名世王承恩等相結謀易太子其言益妄誕不
經矩獲之以聞大學士賡奏亦入帝大怒敕矩及錦衣
衛大索必得造妖書者時大獄猝發緝校交錯都下以
風影捕繋所株連甚衆之禎欲陷錦衣指揮周嘉慶首
輔沈一貫欲陷次輔沈鯉侍郎郭正域俱使人屬矩矩
拒不肯聴已而百戸蔣臣捕皦生光至生光者京師無
賴人也嘗偽作富商包繼志詩有鄭主乗黄屋之句以
脅國㤗及繼志金故人疑而捕之酷訊不承妻妾子弟
皆掠治無完膚矩心念生光即寃然前罪已當死且獄
無主名上必怒甚恐輾轉攀累無已禮部侍郎李廷機
亦以生光前詩與妖書詞合乃具獄生光坐凌遲死鯉
正域嘉慶及株連者皆賴矩得全三十三年掌司禮監
督厰如故帝欲杖建言參政姜士昌以矩諌而止雲南
民殺税監楊榮帝欲盡捕亂者亦以矩言獲免明年奉
詔慮囚御史曹學程以阻封曰本酋闗白事繋獄且十
年法司請於矩求出矩謝不敢已而密白之竟得釋餘
亦多所平反又明年卒賜祠額曰清忠自馮保張誠張
鯉相繼獲罪其黨有所懲不敢大肆帝亦惡其黨盛有
缺多不補迨晩年用事者寥寥東厰獄中至生青草帝
常膳舊以司禮輪供後司禮無人乾清宫管事牌子常
雲獨辦以故偵卒稀簡中外相安惟四方採𣙜者帝實
縱之故貪殘肆虐民心憤怨尋致禍亂云
王安雄縣人初隸馮保名下萬厯二十二年陳矩薦於
帝命為皇長子伴讀時鄭貴妃謀立己子數使人摭皇
長子過安善調䕶貴妃無所得梃撃事起貴妃心懼安
為太子屬草下令㫖釋羣臣疑以安貴妃帝大悦光宗
即位擢司禮秉筆太監遇之甚厚安用其客中書舍人
汪文言言勸帝行諸善政發帑金濟邊起用直臣鄒元
標王徳完等人頗歸功於安大學士劉一燝給事中楊
漣御史左光斗等皆重之初西宫李選侍怙寵陵熹宗
生母王才人安内忿不平及光宗崩選侍與心腹閹李
進忠等謀挾皇長子自重安發其謀於漣漣偕一燝等
入臨安紿選侍抱皇長子出擇吉即位選侍移别宫去
事詳一燝等傳熹宗心徳安言無不納安為人剛直而
疎又善病不能數見帝魏忠賢始進自結於安名下魏
朝朝日夕譽忠賢安信之及安怒朝與忠賢爭客氏也
勒朝退而忠賢客氏日得志忌安甚天啓元年五月帝
命安掌司禮監安以故事辭客氏勸帝從其請與忠賢
謀殺之忠賢猶豫未忍客氏曰爾我孰若西李而欲遺
患耶忠賢意乃決嗾給事中霍維華論安降充南海子
淨軍而以劉朝為南海子提督使殺安劉朝者李選侍
私閹故以移宫盜庫下獄宥出者既至絶安食安取籬
落中蘆菔㗖之三日猶不死乃撲殺之安死三年忠賢
遂誣東林諸人與安交屢興大獄所誅竄甚衆矣莊烈
帝立賜祠額曰昭忠
魏忠賢肅寜人少無賴與羣惡少博不勝為所苦恚而
自宫變姓名曰李進忠其後乃復姓賜名忠賢云忠賢
自萬厯中選入宫隸太監孫暹夤縁入甲字庫又求為
皇長孫母王才人典膳諂事魏朝朝數稱忠賢於安安
亦善遇之長孫乳媪曰客氏素私侍朝所謂對食者也
及忠賢入又通焉客氏遂薄朝而愛忠賢兩人深相結
光宗崩長孫嗣立是為熹宗忠賢客氏竝有寵未踰月
封客氏奉聖夫人廕其子侯國興弟客光先及忠賢兄
釗俱錦衣千户忠賢尋自惜薪司遷司禮秉筆太監兼
提督寳和三店忠賢不識字例不當入司禮以客氏故
得之天啓元年詔賜客氏香火田叙忠賢治皇祖陵功
御史王心一諫不聴及帝大婚御史畢佐周劉蘭請遣
客氏出外大學士劉一燝亦言之帝戀戀不忍舍曰皇
后幼賴媪保䕶俟皇祖大𦵏議之忠賢顓客氏逐魏朝
又忌王安持正謀殺之盡斥安名下諸閹客氏淫而狠
忠賢不知書頗强記猜忍隂毒好諛帝深信任此兩人
兩人勢益張用司禮監王體乾及李永貞石元雅涂文
輔等為羽翼宫中人莫敢忤既而客氏出復召入御史
周宗建侍郎陳邦瞻御史馬鳴起給事中侯震暘先後
力諍俱被詰責給事中倪思輝朱欽相王心一復言之
竝謪外尚未指及忠賢也忠賢乃勸帝選武閹錬火器
為内操密結大學士沈㴶為援又日引帝為倡優聲伎
狗馬射獵禮部主事劉宗周首劾之帝大怒賴大學士
葉向高救免初神宗在位久怠於政事章奏多不省廷
臣漸立門户以危言激論相尚國本之爭指斥宫禁宰
輔大臣為言者所彈撃輒引疾避去吏部郎顧憲成講
學東林書院海内士大夫多附之東林之名自是始既
而梃撃紅丸移宫三案起盈廷如聚訟與東林忤者衆
目之為邪黨天啓初廢斥殆盡識者已憂其過激變生
及忠賢勢成其黨果謀倚之以傾東林而徐大化霍維
華孫杰首附忠賢劉一燝及尚書周嘉謨竝為杰劾去
然是時葉向高韓爌方輔政鄒元標趙南星王紀高攀
龍等皆居大僚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等在言路皆力
持清議忠賢未克逞二年叙慶陵功廕忠賢弟姪錦衣
衛指揮僉事給事中惠世揚尚書王紀論沈㴶交通客
魏俱被譴去㑹初夏雨雹周宗建言雹不以時忠賢讒
慝所致修撰文震孟太僕少卿滿朝薦相繼言之亦俱
黜三年春引私人魏廣微為大學士令給事中郭鞏訐
宗建一燝元標及楊漣周朝瑞等保舉熊廷弼黨邪誤
國宗建駮鞏受忠賢指揮御史方大任助宗建攻鞏及
忠賢皆不勝其秋詔忠賢及客氏子國興所廕錦衣官
竝世襲兵部尚書董漢儒給事中程註御史汪泗論交
諌不從忠賢益無忌増置内操萬人衷甲出入恣為威
虐矯詔賜光宗選侍趙氏死裕妃張氏有娠客氏譖殺
之又革成妃李氏封皇后張氏娠客氏以計墮其胎帝
由此乏嗣他所害宫嬪馮貴人等太監王國臣劉克敬
馬鑑等甚衆禁掖事祕莫詳也是冬兼掌東厰事四年
給事中傅櫆結忠賢甥𫝊應星為兄弟誣奏中書汪文
言竝及左光斗魏大中下文言鎮撫獄將大行羅織掌
鎮撫劉僑受葉向高教止坐文言忠賢大怒削僑籍而
以私人許顯純代是時御史李應昇以内操諌給事中
霍守典以忠賢乞祠額諌御史劉廷佐以忠賢濫廕諌
給事中沈惟炳以立枷諌忠賢皆矯㫖詰責於是副都
御史楊漣憤甚劾忠賢二十四大罪疏上忠賢懼求解
於韓爌爌不應遂趨帝前泣訴且辭東厰而客氏從旁
為剖析體乾等翼之帝懵然不辨也遂溫諭留忠賢而
於次日下漣疏嚴㫖切責漣既絀魏大中及給事中陳
良訓許譽卿撫寜侯朱國弼南京兵部尚書陳道亨侍
即岳元聲等七十餘人交章論忠賢不法葉向高及掌
詹事翁正春請遣忠賢歸私第以塞謗不許當是時忠
賢憤甚欲盡殺異己者顧秉謙因隂籍其所忌姓名授
忠賢使以次斥逐王體乾復昌言用廷杖威脅廷臣未
幾工部郎中萬燝上疏刺忠賢立杖死又以御史林汝
翥事辱向高向高遂致仕去汝翥亦予杖廷臣俱大讋
一時罷斥者吏部尚書趙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龍吏部
侍郎陳于廷及楊漣左光斗魏大中等先後數十人已
又逐韓爌及兵部侍郎李邦華正人去國紛紛若振槁
乃矯中㫖召用例轉科道以朱童䝉郭允厚為太僕少
卿吕鵬雲孫杰為大理丞復霍維華郭興治為給事中
徐景濂賈繼春楊維垣為御史而起徐兆魁王紹徽喬
應甲徐紹吉阮大鋮陳爾翌張養素李應薦李嵩楊春
懋等為之爪牙未幾復用擬戍崔呈秀為御史呈秀乃
造天鍳同志諸録王紹徽亦造㸃將録皆以鄒元標顧
憲成葉向高劉一燝等為魁盡羅入不附忠賢者號曰
東林黨人獻於忠賢忠賢喜於是羣小益求媚忠賢攘
臂攻東林矣初朝臣爭三案及辛亥癸亥兩京察與熊
廷弼獄事忠賢本無預其黨欲藉忠賢力傾諸正人遂
相率歸忠賢稱義兒且云東林將害翁以故忠賢欲甘
心焉御史張訥倪文煥給事中李魯生工部主事曹欽
程等競搏擊善類為報復而御史梁夢環復興汪文言
獄下鎮撫司拷死許顯純具爰書詞連趙南星楊漣等
二十餘人削籍遣戍有差逮漣及左光斗魏大中周朝
瑞袁化中顧大章等六人至牽入熊廷弼案中掠治死
於獄又殺廷弼而杖其姻御史吳裕中至死又削逐尚
書李宗延張問逹侍郎公鼐等五十餘人朝署一空而
特召亓詩敎劉述祖等為御史私人悉不次超擢於是
忠賢之黨徧要津矣當是時東厰番役横行所緝訪無
論虚實輒糜爛戚臣李承恩者寧安大長公主子也家
藏公主賜器忠賢誣以盜乗輿服御物論死中書吳懐
賢讀楊漣疏撃節稱歎奴告之斃懐賢籍其家武弁蔣
應陽為廷弼訟寃立誅死民間偶語或觸忠賢輒被禽
僇甚至剥皮刲舌所殺不可勝數道路以目其年叙門
功加恩三等廕都督同知又廕其族叔魏志徳都督僉
事擢傅應星為左都督且旌其母而以魏良卿僉書錦
衣衛掌南鎮撫司事六年二月鹵簿大駕成廕都督僉
事復使其黨李永貞偽為浙江太監李實奏逮治前應
天巡撫周起元及江浙里居諸臣高攀龍周宗建謬昌
期周順昌黄尊素李應昇等攀龍赴水死順昌等六人
死獄中蘇州民見順昌逮不平毆殺二校尉巡撫毛一
鷺為捕顔佩韋等五人悉誅死刑部尚書徐兆魁治獄
視忠賢所怒即坐大辟又從霍維華言命顧秉謙等修
三朝要典極意詆諸黨人惡御史徐復陽請毁講學書
院以絶黨根御史盧承欽又請立東林黨籍海内皆屏
息喪氣霍維華遂教忠賢冒邊功矣遼陽男子武長春
遊妓家有妄言東厰禽之許顯純掠治故張其辭云長
春敵間不獲且為亂賴厰臣忠智立竒勲詔封忠賢姪
良卿為肅寧伯賜宅第莊田頒鐵劵吏部尚書王紹徽
請崇其先世詔贈忠賢四代如本爵忠賢又矯詔遣其
黨太監劉應坤陶文紀用鎮山海闗收攬兵柄再叙功
廕都督同知世襲錦衣衛指揮使各一人浙江巡撫潘
汝楨奏請為忠賢建祠倉場總督薛貞言草場火以忠
賢救得無害於是頌功徳者相繼請祠皆自此始矣編
修吳孔嘉與宗人吳養春有讐誘養春僕告其主隱占
黄山養春父子瘐死忠賢遣主事吕下問評事許志吉
先後往徽州籍其家株蔓殘酷知府石萬程不忍棄官
去徽州幾亂其黨都督張體乾誣揚州知府劉鐸代李
承恩謀釋獄結道士方景陽詛忠賢鐸竟斬又以睚眦
怨誣新城侯子錦衣王國興論斬並黜主事徐石麟御
史門克新訐吳人顧同寅孫文豸誄熊廷弼坐妖言律
斬又逮侍郎王之寀斃於獄凡忠賢所宿恨若韓爌張
問逹何士晉程註等雖已去必削籍重或充軍死必追
贓破其家或忠賢偶忘之其黨必追論前事激忠賢怒
當此之時内外大權一歸忠賢内豎自王體乾等外又
有李朝欽王朝輔孫進王國泰梁棟等三十餘人為左
右擁䕶外廷文臣則崔呈秀田吉吳淳夫李龍倪文煥
主謀議號五虎武臣則田爾耕許顯純孫雲鶴楊寰崔
應元主殺僇號五彪又吏部尚書周應秋太僕少卿曹
欽程等號十狗又有十孩兒四十孫之號而為呈秀輩
門下者又不可數計自内閣六部至四方總督巡撫徧
置死黨心忌張皇后其年秋誣后父張國紀縱奴不法
矯中宫㫖冀搖后帝為致奴法而誚讓國紀忠賢未慊
復使順天府丞劉志選御史梁夢環交發國紀罪狀並
言后非國紀女㑹王體乾危言沮之乃止其冬三殿成
李永貞周應秋奏忠賢功遂進上公加恩三等魏良卿
時已晉肅寧侯矣亦晉寧國公食禄如魏國公例再加
恩廕錦衣指揮使一人同知一人工部尚書薛鳯翔奏
給賜第已而太監陶文奏築喜峰隘口成督師王之臣
奏築山海城刑部尚書薛貞奏大盜王之錦獄南京修
孝陵工竣甘鎮奏㨗蕃育署丞張永祚獲盜並言忠賢
區畫方畧忠賢又自奏三年緝捕功詔書褒奬半嵗中
所廕錦衣指揮使四人同知三人僉事一人授其姪希
孟世襲錦衣同知甥傅之琮馮繼先並都督僉事而擢
崔呈秀弟凝秀為浙江總兵官名器僭濫於是為極其
同類盡鎮薊遼山西宣大諸阨要地總兵梁柱朝楊國
棟等嵗時賂名馬珍玩弗絶七年春復以崔文昇總漕
運李明道總河道胡良輔鎮天津文昇故侍光宗藥為
東林所攻者也海内爭望風獻諂諸督撫大吏閻鳴泰
劉詔李精白姚宗文等爭頌徳立祠洶洶若不及下及
武夫賈豎諸無賴子亦各建祠窮極工巧攘奪民田廬
斬伐墓木莫敢控愬而監生陸萬齡至請以忠賢配孔
子以忠賢父配啓聖公初潘汝禎首上疏御史劉之待
㑹藁遲一日即削籍而薊州道胡士容以不具建祠文
遵化道耿如把入祠不拜皆下獄論死故天下風靡章
奏無巨細輒頌忠賢宗室若楚王華煃中書朱慎&KR0034;勲
戚若豐城侯李永祚廷臣若尚書邵輔忠李養徳曹思
誠總督張我續及孫國楨張翌明郭允厚楊維和李時
馨汪若極何廷樞楊維新陳維新陳爾翼郭如闇郭希
禹徐溶輩佞詞累續不顧羞恥忠賢亦時加恩澤以報
之所有疏咸稱厰臣不名大學士黄立極施鳯來張瑞
圖票㫖亦必曰朕與厰臣無敢名忠賢者山東産麒麟
巡撫李精白圖象以聞立極等票㫖云厰臣修徳故仁
獸至其誣罔若此前後賜奬敇無算誥命皆擬九錫文
是年自春及秋忠賢冐款汪薩本禽阿勒巴岱魯台等
功積廕錦衣指揮使十有七人其族孫希孔希孟希堯
希舜鵬程姻戚董芳名王選楊六竒楊祚昌皆至左右
都督及都督同知僉事等官又加客氏弟光先亦都督
魏撫民又從錦衣改尚寶卿而忠賢志願猶未極㑹袁
崇煥奏寜逺㨗忠賢乃令周應秋奏封其從孫鵬翼為
安平伯再叙三大工功封從子良棟為東安侯加良卿
太師鵬翼少師良棟太子太保因徧賚諸廷臣用呈秀
為兵部尚書兼左都御史獨絀崇煥功不録時鵬翼良
棟皆在襁褓中未能行歩也良卿至代天子饗南北郊
祭太廟於是天下皆疑忠賢竊神器矣帝性機巧好親
斧鋸髹漆之事積嵗不倦毎引繩削墨時忠賢輩輒奏
事帝厭之謬曰朕已悉矣汝輩好為之忠賢以是恣威
福惟己意嵗數出輒坐文軒羽幢青葢四馬若飛鐃鼓
鳴鏑之聲轟隱黄埃中錦衣玉帶鞾袴握刀者夾左右
馳厨傳優伶百戲輿隸相隨屬以萬數百司章奏置急
足馳白乃下所過士大夫遮道拜伏至呼九千嵗忠賢
顧盻未嘗及也客氏居宫中脅持皇后殘虐宫嬪偶出
歸私第騶從赫奕照衢路望若鹵簿忠賢故騃無他長
其黨日夜教之客氏為内主羣凶煽虐以是毒痡海内
七年秋八月熹宗崩信王立王素稔忠賢惡深自儆備
其黨自危楊所修楊維垣先攻崔呈秀以嘗帝主事陸
澄原錢元慤員外郎史躬盛遂交章論忠賢帝猶未發
於是嘉興貢生錢嘉徵劾忠賢十大罪一並帝二蔑后
三弄兵四無二祖列宗五尅削籓封六無聖七濫爵八
掩邊功九朘民十通闗節疏上帝召忠賢使内侍讀之
忠賢大懼急以重寳啗信邸太監徐應元求解應元故
忠賢博徒也帝知之斥應元十一月遂安置忠賢於鳯
陽尋命逮治忠賢行至阜城聞之與李朝欽偕縊死詔
磔其屍懸首河間笞殺客氏於浣衣局魏良卿侯國興
客光先等並棄市籍其家客氏之籍也於其家得宫女
八人葢將效吕不韋所為人尤疾之崇禎二年命大學
士韓爌等定逆案始盡逐忠賢黨東林諸人復進用諸
麗逆案者日夜圖報復其後溫體仁薛國觀輩相繼柄
政潛傾正人為翻逆案地帝亦厭廷臣黨比復委用中
璫而逆案中阮大鋮等卒肆毒江左至於滅亡
王體乾李永貞涂文輔皆忠賢黨體乾昌平人柔佞深
險熹宗初為尚膳太監遷司禮秉筆王安之辭司禮掌
印也體乾急謀於客魏奪之而置安於死用是一意附
忠賢為之盡力故事司禮掌印者位東厰上體乾避忠
賢獨處其下故忠賢一無所忌楊漣劾忠賢疏上帝命
體乾誦之置疏中切要語不讀漣遂得譴萬燝之死出
體乾意忠賢不識字體乾與永貞等為之謀主遇票紅
文書及改票動請御筆體乾獨奏忠賢黙然也及忠賢
冒陵工殿工邊功等賞體乾永貞輩亦各廕錦衣官數
人嘗疑選人錢受益黄願素為錢謙益黄尊素兄弟欲
並禁錮其阿媚忠賢如此及莊烈帝定逆案革體乾職
籍其家永貞通州人萬厯中為内侍犯法被繋者十八
年光宗立得釋忠賢用事引其黨諸棟史賓等為秉筆
永貞入棟幕與忠賢掌班劉榮為死友棟死夤縁得通
於忠賢由文書房陞秉筆太監匝月五遷與體乾文輔
及石元雅共為忠賢心腹凡章奏入永貞等先鈐識窾
要白忠賢議行崔呈秀所獻諸録永貞等各置小册袖
中遇有處分則爭出册告曰此某録中人也故無得免
者永貞性貪督三殿工治信王邸所侵没無算莊烈帝
立永貞陽引退行十五萬金於體乾及司禮王永祚王
本政求援三人惡其反覆首於帝永貞懼遂亡去既而
被獲謫鳯陽尋以偽草李實奏逮至伏誅文輔初為客
氏子侯國興授讀諂附忠賢由司禮秉筆歴掌御馬監
總督太倉節慎二庫奪寜安大長公主第為廨署曰戸
工總部騶從常數百人部郎以下皆庭參勢燄出羣閹
上莊烈帝立復附徐應元謫南京時有劉若愚者故隸
陳矩名下儕輩中頗知書天啓初李永貞取入内直房
主筆札永貞粗通文墨以若愚識典故毎事多諮訪之
頗預聞其宻謀忠賢敗楊維垣首劾永貞并及若愚佐
逆狀充孝陵凈軍已御史劉重慶以李實誣髙攀龍等
七人事劾實實疏辨言係空印紙乃忠賢逼取之令永
貞填書者帝驗疏墨在硃上遂誅永貞而韓爌等定逆
案以若愚刀筆深文朋奸害政坐大辟若愚既長繋因
作酌中志四卷以自飾久之竟得釋時以為失刑云
崔文昇者鄭貴妃宫中内侍也光宗立陞司禮秉筆掌
御藥房時貴妃進帝美女四人帝幸焉既而有疾文昇
用大黄藥益劇不視朝外廷洶洶皆言文昇受貴妃指
有異謀給事中楊漣言陛下哀毁之餘萬幾勞瘁文昇
誤用伐藥又搆造流言謂侍御蠱惑損陛下令名陛下
奈何置賊臣於肘腋間哉然搆造之説漣疑文昇誤用
藥故為此以圖卸罪其實出於文昇果否未知也未幾
光宗服鴻臚丞李可灼紅丸遂崩言者交攻可灼及閣
臣方從哲惟御史鄭宗周等直指文昇給事中魏大中
言文昇之惡不下張差御史吳甡亦謂其罪浮可灼下
廷議可灼論戍文昇謫南京及忠賢用事召文昇總督
漕運兼管河道莊烈帝即位召回御史吳煥復劾之疏
甫上文昇即結同黨伏宫門號哭聲徹御座帝大怒並
其黨皆杖一百充孝陵淨軍
張彛憲莊烈帝朝司禮太監也帝初即位鑒魏忠賢禍
敗盡撤諸方鎮守中官委任大臣既而廷臣競門戸兵
敗餉絀不能贊一策乃思復用近侍崇禎四年九月遣
王應朝等監視闗寧又遣王坤宣府劉文忠大同劉允
中山西監視軍馬而以彛憲有心計令鈎校户工二部
出入如涂文輔故事為之建署名曰户工總理其權視
外總督内團營提督焉給事中宋可久馮元颷等十餘
人論諫不納吏部尚書閔洪學率朝臣具公疏爭帝曰
茍羣臣殫心為國朕何事乎内臣衆莫敢對南京侍郎
吕維祺疏責輔臣不能匡救禮部侍郎李孫宸亦以召
對力諫俱不聼彛憲遂按行兩部踞尚書上命郎中以
下謁見工部侍郎高𢎞圖不為下抗疏乞歸削籍去彛
憲益驕縱故勒邊鎮軍器不發管盔甲主事孫肇興恐
稽滯軍事因劾其悞國帝命回奏罪至遣戍主事金鉉
周鑣皆以諌斥去工部尚書周士樸以不赴彛憲期被
詰問罷去是時中璫勢復大振王坤至宣府甫踰月即
劾巡按御史胡良機帝落良機職命坤按治給事中魏
呈潤爭之亦謫外坤性狂躁敢言朝中大吏有欲倚之
相傾擠者於是坤抗疏劾修撰陳于泰謂其盜竊科名
語侵周延儒給事中傅朝佑言坤妄干彈劾之權且其
文詞練逹機鋒挑激必有隂邪險人主之其意指温體
仁帝置不問左副都御史王志道言近者内臣舉動幾
於手握皇綱而輔臣終不敢一問至於身被彈撃猶忍
辱不言何以副明主之知皆備責延儒欲以動帝帝怒
削其籍時帝方一意用内臣故言者多得罪至八年八
月始下詔曰往以廷臣不職故委寄内侍今兵制麤立
軍餉稍清盡撤監視總理又明年命彛憲守備南京尋
死然帝卒用高起潛輩典兵監鎮馴至開闗延賊遂底
滅亡
高起潛不知所自進帝數以兵柄委之五年命偕其儕
吕直督諸將征孔有徳於登州明年凱旋時流賊大熾
命太監陳大金閻思印謝文舉孫茂霖等為内中軍分
入大帥曹文詔左良玉張應昌諸營名曰監軍在邊鎮
者悉名監視而起潛得監視寜錦諸軍已而諸監多侵
剋軍資臨敵輒擁精兵先遁諸將亦恥為之下縁是皆
無功八年盡撤諸鎮内臣惟起潛監視如故九年七月
復遣太監李輔國許進忠等分守紫荆倒馬諸闗孫惟
武劉元斌防馬水河時兵部尚書張鳯翼出督援軍宣
大總督梁廷棟亦引兵南特命起潛為總監給金三萬
賞功牌千以司禮大璫張雲漢韓贊周副之然起潛實
未嘗決一戰惟割死人首冒功而已明年起潛行部視
師令監司以下悉用軍禮永平道劉景耀闗内道楊於
國疏爭被黜既而與兵部尚書楊嗣昌比致宣大總督
盧象昇孤軍戰殁又匿不言狀人多疾之十七年李自
成將犯闕帝復命起潛監寜前諸軍而以杜勲鎮宣府
勲至鎮即降賊事聞廷臣請急徹城守太監忽傳㫖云
杜勲罵賊殉難予廕祠葢為内臣䝉蔽也未幾勲從賊
至自成設黄幄坐廣寜門外秦晉二王左右席地坐勲
侍其下呼城上請入見守城諸璫縋之上同入大内盛
稱賊勢勸帝自為計左右請留之勲曰不返則二王危
乃縱之出復縋下語守城諸璫曰吾曹富貴固在也俄
而城陷諸璫皆降及賊敗將遁乃下令盡逐内豎無貴
賤老弱皆號哭徒跣破面流血走出京城門賊遂捆載
其金帛珠寳西去初内臣奉命守城已有異志令士卒
皆持白楊杖朱其外貫鐵環於端使有聲格撃則折至
是賊即以其杖驅焉廣寜門之啓皆謂太監曹化淳獻
之或曰化淳實守東直門而化淳入
國朝上疏奏辨甚力然人終莫之信也起潛赴寜前中
道棄闗走福王召為京營提督後亦降於我
大清
王承恩太監曹化淳名下也累官司禮秉筆太監崇禎
十七年三月李自成犯闕帝命承恩提督京營是時事
勢已去城陴守卒寥寥賊架飛梯攻西直平則徳勝三
門承恩見賊坎牆急發礮撃之連斃數人而諸璫泄泄
自如帝召承恩令亟整内官備親征夜分内城陷天將
曙帝崩於夀皇亭承恩即自縊其下福王時諡忠愍
本朝因禮部議立碑祠祀以旌之袝𦵏莊烈帝陵側
方正化山東人崇禎時為司禮太監十五年冬畿輔被
兵命總監保定軍務有全城功已而撒還十七年二月
復命出鎮正化頓首辭帝不許又頓首曰奴此行萬無
能為不過一死報主恩爾帝亦垂涕遣之既至與同知
邵宗元等登陴共守有請事者但曰我方寸已亂諸公
好為之及城陷撃殺數十人賊問若為誰厲聲曰我總
監方公也賊攢刀斫殺之其從奄皆死時内臣殉難者
更有故司禮掌印太監高時明司禮秉筆太監李鳯翔
提督諸監局太監褚憲章張國元四人督東厰太監王
之心家最富既降賊勒其貲拷死福王時建旌忠祠祀
諸死難者以王承恩為正祀内臣正化等附祀而之心
亦濫與焉
明史卷三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