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資治通鑑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卷一百六十一 宋 司馬光 撰
胡三省 音註
梁紀十七(著雍執/徐一年)
髙祖武皇帝十七
太清二年春正月己亥慕容紹宗以鐵騎五千夹擊侯
景(承上卷上年紹宗與景/相持事故不書東魏)景誑其衆曰汝輩家屬已為
髙澄所殺衆信之(盖前乎此時景以此/言誑衆也誑居况翻)紹宗遥呼曰(呼/火)
(故/翻)汝軰家屬並完若歸官勲如舊(歸謂復歸東魏官者/各人先所居之官勲)
(勲階/也)被髮向北斗為誓(質北斗為誓以明其/言之不欺被皮義翻)景士卒不
樂南渡(樂音/洛)其将暴顯等各帥所部降於紹宗(暴顯去/年春為)
(侯景所執将即亮翻/帥讀曰率降户江翻)景衆大潰争赴渦水(渦音/戈)水為之
不流(為于/偽翻)景與腹心數騎自硖石濟淮稍收散卒得步
騎八百人(騎竒/寄翻)南過小城人登陴詬之曰跛奴(侯景右/足偏短)
(故詬為跛奴陴頻彌翻/詬苦侯翻跛普我翻)欲何為邪景怒破城殺詬者而
去晝夜兼行追軍不敢逼(行考異曰典略云晝息夜/ 追軍漸逼今從梁書)使
謂紹宗曰景若就擒公復何用紹宗乃縱之(人臣茍有/才必養寇)
(以自資東魏之世彭樂慕容/紹宗同一轍耳復扶又翻) 辛丑以尚書僕射謝舉
為尚書令守吏部尚書王克為僕射 甲辰豫州刺史
羊鴉仁以東魏軍漸逼稱糧運不繼棄懸瓠還義陽殷
州刺史羊思達亦棄項城走(去年使羊鴉仁鎮懸瓠羊/思達鎮項城 考異曰典)
(畧在六月今/從梁帝紀)東魏人皆據之上怒責讓鴉仁鴉仁懼啟
申後期頓軍淮上(不敢歸/義陽) 侯景既敗不知所適時鄱
陽王範除南豫州刺史未至(去年遣蕭淵明攻彭城以/範代鎮夀陽時猶未至)
馬頭戍主劉神茂素為監州事韋黯所不容(監工/衘翻)聞景
至故往候之(有意見之為故鄭𤣥曰古者謂候為進孔/穎達曰古時謂迎客為進漢時謂迎客為)
(候今按經𫝊迎客為進則進使者而問故之類是也迎/客為候則鄭注周禮𠊱人云候候迎賔客之來是也)
景問曰夀陽去此不逺城池險固欲往投之韋黯其納
我乎神茂曰黯雖據城是監州耳王若馳至近郊彼必
出迎因而執之可以集事得城之後徐以啟聞朝廷喜
王南歸必不責也景執其手曰天教也神茂請帥步騎
百人先為鄉導(帥讀曰率/鄉讀曰嚮)壬子景夜至夀陽城下韋黯
以為賊也授甲登陴(陴頻/彌翻)景遣其徒告曰河南王戰敗
來投此鎮願速開門黯曰既不奉敇不敢聞命景謂神
茂曰事不諧矣神茂曰黯懦而寡智可説下也(説式/芮翻)乃
遣夀陽徐思玉入見黯曰(徐思玉本夀陽人仕於/東魏今随侯景北來)河南
王朝廷所重君所知也今失利來投何得不受黯曰吾
之受命惟知守城河南自敗何預吾事思玉曰國家付
君以閫外之略今君不肯開城若魏兵來至河南為魏
所殺君豈能獨存何顔以見朝廷黯然之思玉出報景
大悦曰活我者卿也癸丑黯開門納景景遣其将分守
四門詰責黯将斬之(将即亮翻下/同詰去吉翻)既而撫手大笑置酒
極歡黯叡之子也(合肥之役黯請叡下城避箭其懦闇/可知矣然使黯能拒景梁朝亦将敇)
(黯納/之)朝廷聞景敗未得審問或云景與将士盡沒上下
咸以為憂侍中太子詹事何敬容詣東宫太子曰淮北
始更有信侯景定得身免不如所𫝊敬容曰得景遂死
深為朝廷之福太子失色問其故敬容曰景翻覆叛臣
終當亂國太子於𤣥圃自講老荘(自蕭齊以來東宫有/𤣥圃崑崙之山三級)
(下曰樊桐二曰𤣥圃三曰層城太帝/之所居東宫次於帝居故立𤣥圃)敬容謂學士吳孜
曰(梁祕書省有/撰史學士)昔西晉祖尚𤣥虚使中原淪於胡羯(事/見)
(晉/紀)今東宫復爾江南亦将為戎乎(何敬容雖不能優游/於文義其識則過於)
(梁朝諸臣矣復扶又翻下/景復復敕乃復故復同)甲寅景遣儀同三司于子悦
馳以敗聞併自求貶削優詔不許景復求資給上以景
兵新破未忍移易乙夘即以景為南豫州牧本官如故
更以鄱陽王範為合州刺史鎮合肥(更工/衡翻)光禄大夫蕭
介上表諌曰竊聞侯景以渦陽敗績隻馬歸命(渦音/戈)陛
下不悔前禍復敇容納臣聞凶人之性不移天下之惡
一也昔吕布殺丁原以事董卓終誅董而為賊(事見漢/靈獻二)
(帝/紀)劉牢反王恭以歸晉還背晉以構妖(事見晉安帝/紀妖於驕翻)何
者狼子野心終無馴狎之性養虎之喻必見飢噬之禍
矣侯景以凶狡之才荷髙歡卵翼之遇(左傳楚令尹子/西曰勝如卵予)
(翼而長之/荷下可翻)位忝台司任居方伯然而髙歡墳土未乾(乾/音)
(干/)即還反噬逆力不逮乃復逃死闗西宇文不容故復
投身於我陛下前者所以不逆細流(李斯上秦王書曰/江海不擇細流故)
(能就/其深)正欲比屬國降胡以討匈奴(漢邉郡置屬國以處/降胡使偵伺匈奴降)
(户江/翻)冀獲一戰之效耳今既亡師失地直是境上之匹
夫陛下愛匹夫而棄與國(與國謂/東魏)若國家猶待其更鳴
之晨嵗暮之效臣竊惟侯景必非嵗暮之臣(惟思/也)棄鄉
國如脱屣背君親如遺芥(背蒲/妹翻)豈知逺慕聖徳為江淮
之純臣乎事迹顯然無可致惑臣朽老疾侵不應干預
朝政(朝直/遥翻)但楚囊将死有城郢之忠(左傳楚令尹子囊/将死遺言子庚必)
(城郢君子謂子囊忠/将死不忘衞社稷)衞魚臨亡亦有尸諌之節(孔子家/語曰衞)
(大夫蘧伯玉賢靈公不用彌子瑕不肖反任之史魚驟/諫不從将卒命其子曰吾不能進蘧伯玉退彌子瑕是)
(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死無以成禮我死汝置屍牖/下於我畢矣其子從之靈公弔焉怪而問之其子以告)
(公曰是寡人之過也命之殯於客位進蘧伯玉退彌子/瑕孔子聞之曰古之烈諌者死則己矣未有若史魚死)
(而屍諫忠感/其君者也)臣忝為宗室遺老敢忘劉向之心(劉向事/見三十)
(卷漢成帝/陽朔二年)上歎息其忠然不能用介思話之孫也(宋元/嘉間)
(蕭思話歴當方任按新唐書宰相世系/表介與帝同十三世祖後漢中山相苞) 己未東魏大
将軍澄朝于鄴(朝直遥/翻下同) 魏以開府儀同三司趙貴為
司空 魏皇孫生大赦 二月東魏殺其南兖州刺史
石長宣討侯景之黨也(石長宣書官者表其以南兖州/附侯景也不可以春秋書法觀)
(之/)其餘為景所脅從者皆赦之 東魏既得懸瓠項城
悉復舊境大将軍澄數遣書移(移謂移檄也/數所角翻)復求通好
朝廷未之許澄謂貞陽侯淵明曰先王與梁主和好十
有餘年(復扶又翻好呼/到翻下舊好同)聞彼禮佛文云奉為魏主并及
先王(為于偽翻言為魏/主君臣祈福也)此乃梁主厚意不謂一朝失信
致此紛擾知非梁主本心當是侯景扇動耳宜遣使諮
論(使疏吏/翻下同)若梁主不忘舊好吾亦不敢違先王之意諸
人並即遣還侯景家屬亦當同遣淵明乃遣省事夏侯
僧辯奉啟於上稱勃海王𢎞厚長者若更通好當聴淵
明還上得啟流涕(此所謂婦人之仁也帝/於是堕髙澄數中矣)與朝臣議之
右衞将軍朱异御史中丞張綰等皆曰静冦息民和實
為便司農卿𫝊岐獨曰髙澄何事須和必是設間(异羊/至翻)
(間古/莧翻)故命貞陽遣使欲令侯景自疑景意不安必圖禍
亂若許通好正堕其計中(侯景之反覆何敬容蕭介知/之髙澄之姦詐傅岐知之梁)
(朝非果無人也武帝/不能决擇而用之耳)异等固執宜和上亦厭用兵乃從
异言賜淵明書曰知髙大将軍禮汝不薄省啟甚以慰
懐當别遣行人重敦鄰睦(省悉景翻/重直用翻)僧辯還過夀陽侯
景竊訪知之攝問具服(攝問收録其/人而問之也)乃寫荅淵明之書
陳啟於上曰髙氏心懐鴆毒怨盈北土人願天從歡身
殞越(謂人所祝願/天從而殺之)子澄嗣惡計滅待時所以昧此一勝
者(謂渦陽/之勝也)盖天蕩澄心以盈凶毒耳(左傳楚武王将死/告其夫人鄧曼曰)
(余心蕩鄧曼曰王禄盡乎盈而蕩/天之道也杜預注曰蕩動散也)澄茍行合天心(行下/孟翻)
(又如/字)腹心無疾又何急急奉璧求和豈不以秦兵扼其
喉(秦兵謂西魏之兵西魏/據有闗西故曰秦兵)胡騎迫其背(胡騎謂柔/然之兵)故甘
辭厚幣取安大國臣聞一日縱敵數世之患(晉先軫/之言)何
惜髙澄一豎以弃億兆之心竊以北魏安彊莫過天監
之始鍾離之役匹馬不歸(鍾離之戰見一百四/十六卷天監六年)當其彊
也陛下尚伐而取之及其弱也反慮而和之舎已成之
功縱垂死之虜使其假命彊梁以遺後世(舎讀曰捨/遺于季翻)
非直愚臣扼腕實亦志士痛心昔伍相奔吳楚邦卒滅
(左傳楚殺伍奢其子奔吳吳王闔閭用之/破楚入郢腕烏貫翻相息亮翻卒子恤翻)陳平去項劉
氏用興(見漢髙/帝紀)臣雖才劣古人心同往事誠知髙澄忌
賈在翟惡㑹居秦(左傳晉靈公之初賈季奔翟随㑹奔/秦秦人用其謀晉人患之六卿相見)
(於諸浮趙宣子曰隨㑹在秦賈季在翟難/日至矣将若之何翟與狄同惡烏路翻)求盟請和冀
除其患若臣死有益萬殞無辭唯恐千載有穢良史(觀/景)
(此言其/氣悖矣)景又致書於朱异餉金三百兩异納金而不通
其啟(史言朱异昧/利而不顧患)己夘上遣使弔澄景又啟曰臣與髙
氏舋隙已深仰慿威靈期雪讐恥今陛下復與髙氏連
和使臣何地自處(此乃侯景由𠂻之言使疏吏翻/舋許覲翻復扶又翻處昌吕翻)乞申
後戰宣暢皇威上報之曰朕與公大義已定豈有成而
相納敗而相弃乎今髙氏有使求和朕亦更思偃武進
退之宜國有常制公但清静自居無勞慮也景又啟曰
臣今蓄糧聚衆秣馬潜戈指日計期克清趙魏不容軍
出無名故願以陛下為主耳(觀景此言/亦那可忍)今陛下弃臣遐
外南北復通将恐㣲臣之身不免髙氏之手(景言至此/辭意迫切)
(獸窮則搏能無及乎/復扶又翻下勞復同)上又報曰朕為萬乗之主豈可失
信於一物想公深得此心不勞復有啟也(既㫁來章景/又生心矣乗)
(繩證/翻)景乃詐為鄴中書求以貞陽侯易景上将許之舍
人傅岐曰(傅岐先兼中書通事舍人累/遷太僕司農卿兼舎人如故)侯景以窮歸義
弃之不祥且百戰之餘寧肯束手就縶謝舉朱异曰景
奔敗之将一使之力耳(将即亮翻/使疏吏翻)上從之復書曰貞陽
旦至侯景夕返景謂左右曰我固知吴老公薄心腸(帝/之)
(情態於此畢露而/帝不自知也嗚呼)王偉説景曰今坐聴亦死(言坐而聴/梁朝所為)
(亦必至于死/説式芮翻)舉大事亦死唯王圖之於是始為反計屬
城居民悉召募為軍士輒停責市估及田租(市估應商/旅之物入)
(市者估其直而收税/田租計畆所出常租)百姓子女悉以配将士(景之反謀/彰灼如此)
(梁之君臣若㒺/聞知其亡宜矣) 三月癸巳東魏以太尉襄城王旭為
大司馬(旭吁/玉翻)開府儀同三司髙岳為太尉辛亥大将軍
澄南臨黎陽自虎牢濟河至洛陽魏同軌防長史裴寛
與東魏将彭樂等戰為樂所擒澄禮遇甚厚寛得間逃
歸(将即亮翻/間古莧翻)澄由太行返晉陽(行户/剛翻) 屈獠洞斬李賁
(賁竄屈獠洞見一百五十九卷中大同元年獠魯皓翻/ 考異曰陳髙祖紀云太清元年盖謂破賁之年今從)
(梁帝紀中按通鑑破/賁書于 大同元年)𫝊首建康賁兄天寳遁入九真收
餘兵二萬圍愛州(五代志九真/郡梁置愛州)交州司馬陳霸先帥衆
討平之(帥讀/曰率)詔以霸先為西江督䕶髙要太守督七郡
諸軍事 夏四月甲子東魏吏部令史張永和等偽假
人官事覺糾檢首者六萬餘人(糾檢官所糾檢而發之/者也首自首者也史言)
(䘮亂之際吏因為奸濫胃/者不勝其多首手又翻) 甲戌東魏遣太尉髙岳行
臺慕容紹宗大都督劉豐生等将步騎十萬攻魏王思
政於潁川(王思政守潁川事始上卷/上年将即亮翻騎竒寄翻)思政命卧皷偃旗
若無人者岳恃其衆四面陵城思政選驍勇開門出戰
(驍堅/堯切)岳兵敗走岳更築土山晝夜攻之思政随方拒守
奪其土山置樓堞以助防守(堞徒協翻/守式又翻) 五月魏以丞
相泰為太師廣陵王欣為太傅李弼為大宗伯趙貴為
大司寇于謹為大司空(宇文相魏倣成/周之制建官)太師泰奉太子
巡撫西境登隴至原州歴北長城(此盖秦所/築長城也)東趣五原
至蒲州(自五原還至蒲州也五代志河東郡後魏置秦/州後周改曰蒲州因蒲坂為名也趣七喻翻)
聞魏主不豫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及至已愈泰還華州(華户/化翻)
上遣建康令謝挺散騎常侍徐陵等聘于東魏(按梁/官制)
(建康令秩千石散騎常侍秩二千石謝挺不當在徐陵/之上盖徐陵将命而使謝挺特輔行耳散悉亶翻騎竒)
(寄/翻)復修前好(愎扶又翻/好呼到翻)陵摛之子也(徐摛見一百五十/五卷中大通三年)
(摛丑/知翻) 六月東魏大将軍澄巡北邊 秋七月庚寅朔
日有食之 乙夘東魏大将軍澄朝于鄴(朝直/遥翻)以道士
多偽濫始罷南郊道壇(魏太武帝崇信冦/謙之置南郊道壇)八月庚寅澄
還晉陽遣尚書辛術帥諸将略江淮之北凡獲二十三
州(侯景既亂梁明年東魏始盡有淮南之/地史究其終言之帥讀曰率将即亮翻) 侯景自至
夀陽徴求無己朝廷未嘗拒絶景請娶於王謝上曰王
謝門髙非偶可於朱張以下訪之(朱張謂朱异/張綰之族也)景恚(恚/於)
(避/翻)曰㑹将吳兒女配奴又啟求錦萬匹為軍人作袍中
領軍朱异議以青布給之又以臺所給仗多不能精啟
請東冶鍜工欲更營造(鍜丁/貫翻)景以安北将軍夏侯䕫之
子譒為長史(譒補/過翻)徐思玉為司馬譒遂去夏稱侯託為
族子(夏侯祥為梁朝佐命功臣其子亶䕫皆/宣力邊陲並著聲績至譒不克負荷矣)上既不用
景言與東魏和親是後景表疏稍稍悖慢(悖蒲内翻/又蒲妹翻)又
聞徐陵等使魏反謀益甚(使疏/吏翻)元貞知景有異志累啟
還朝(景求輔貞見上卷/上年朝直遥翻)景謂曰河北事雖不果江南何
慮失之何不小忍貞懼逃歸建康具以事聞上以貞為
始興内史亦不問景(帝既不問景又不為之備盖/耄期倦勤直付之無可柰何)臨賀
王正徳所至貪暴不法屢得罪於上(正徳既奔魏而逃/歸上復其本封正)
(徳志行無悛常公行刼掠及随豫章王北侵又委軍而/走為有司所奏上詔曰汝往年在蜀昵近小人猶謂少)
(年情志未定更於吳都殺戮無辜刼盜財物及還京師/専為逋逃乃至江乗要道湖頭斷路奪人妻妾畧人子)
(女我毎加覆掩冀汝自新了無悛革怨讐逾甚匹馬奔/亡志懐反噬汝既來歸又令仗節董戎前驅豈謂汝狼)
(心不改志欲覆敗國計以快汝心今宥汝以逺於是免/官削爵徙臨海未至徙所追赦之復以朱异之言封臨)
(賀王為丹陽尹坐所部多刼盜去職出為南兖/州在任苛刻人不堪命從是黜廢轉増憤恨)由是憤
恨隂養死士儲米積貨幸國家有變景知之正徳在北
與徐思玉相知(謂奔魏/時也)景遣思玉致牋於正徳曰今天
子年尊姦臣亂國以景觀之計日禍敗大王屬當儲貳
中被廢黜(詳見一百四十九卷/普通三年被皮義翻)四海業業歸心大王景
雖不敏實思自效願王允副蒼生鑒斯誠欵正徳大喜
曰侯公之意闇與吾同天授我也報之曰朝廷之事如
公所言僕之有心為日久矣今僕為其内公為其外何
有不濟機事在速今其時矣鄱陽王範宻啟景謀反時
上以邊事専委朱异動静皆闗之异以為必無此理上
報範曰景孤危寄命譬如嬰兒仰人乳哺(仰牛/向翻)以此事
勢安能反乎範重陳之曰不早剪撲禍及生民(重直用/翻撲普)
(卜/翻)上曰朝廷自有處分不須汝深憂也(此亦報範之言/非面語之也處)
(昌吕翻分/扶問翻)範復請以合肥之衆討之上不許(範非景敵/也使上許)
(範而進兵討景肉投餧虎/耳復扶又翻下不復同)朱异謂範使曰鄱陽王遂不
許朝廷有一客自是範啟异不復為通(使疏吏翻下/同為于偽翻)景
邀羊鴉仁同反鴉仁執其使以聞(羊鴉仁自懸瓠/還頓軍淮上)异曰
景數百叛虜何能為敕以使者付建康獄俄解遣之景
益無所憚啟上曰若臣事是實應罹國憲如䝉照察請
戮鴉仁(典考異曰梁書南史皆云並抑不奏/ 畧朱异拒之云云今從太清紀)景又言髙
澄狡猾寧可全信陛下納其詭語求與連和臣亦竊所
笑也臣寧堪粉骨投命讎門(讐門謂/髙氏也)乞江西一境受臣
控督如其不許即帥甲騎臨江上向閩越非唯朝廷自
恥亦是三公旰食(帥讀日率騎竒/寄翻旰古按翻)上使朱异宣語荅景
使曰譬如貧家畜十客五客尚能得意(畜吁/玉翻)朕惟有一
客致有忿言亦朕之失也益加賞賜錦綵錢布信使相
望(史言帝養成侯景/之禍以敗國亡身)戊戌景反於夀陽以誅中領軍朱
异少府卿徐驎太子右衛率陸驗制局監周石珍為名
(驎離珍翻李延夀曰制局小司専典兵力雲陛天啟亘/設蘭錡羽林精卒重屯廣衞至於元戎啟轍武侯遮迾)
(清道晨行按轡督察往來馳驚輦轂驅投分部親承几/案領䕶所攝手總成規蕭子顯曰尚書外司領武官有)
(制局監内器仗兵役亦用/寒人被恩倖者率所律翻)异等皆以姦佞驕貪蔽主㺯
權為時人所疾故景託以興兵驎驗吳郡人石珍丹陽
人驎驗迭為少府丞以苛刻為務百賈怨之(賈音/古)异尤
與之暱(暱尼/質翻)世人謂之三蠧司農卿傅岐梗直士也嘗
謂异曰卿任參國鈞榮寵如此比日所聞(比毗/至翻)鄙穢狼
籍若使聖主發悟欲免得乎异曰外間謗黷知之久矣
心茍無愧何恤人言岐謂人曰朱彦和将死矣(朱异字/彦和)
恃謟以求容肆辯以拒諌聞難而不懼(難乃/旦翻)知惡而不
改天奪之鑒其能久乎景西攻馬頭(景自渦陽之敗南/走馬頭戍主劉神)
(茂迎候之以入夀陽當塗之馬頭也今又自夀陽西攻/馬頭則此馬頭在夀陽之西當淮津濟渡之要縛馬頭)
(以登舟又非當塗之馬頭也當塗之馬頭郡在夀陽東/ 考異曰梁書云執太守劉神茂按神茂素附於景無)
(煩攻執今從/太清紀典畧)遣其将宋子仙東攻木柵(木柵在/荆山西)執戍主
曹璆等(璆音求又/渠幽翻)上聞之笑曰是何能為吾折箠笞之
(此即朱异謂景數百叛虜何能為之説也君驕/昏而臣貪昧禍至不懼以自取敗亡折之舌翻)敇購斬
景者封三千户公除州刺史甲辰詔以合州刺史鄱陽
王範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矦正表為北道都
督(五代志封山/縣屬合浦郡)司州刺史栁仲禮為西道都督通直散
騎常侍裴之髙為東道都督以侍中開府儀同三司邵
陵王綸持節董督衆軍以討景正表宏之子仲禮慶逺
之孫之髙邃之兄子也(宏上之弟正表正徳兄弟皆其/子也栁慶逺裴邃皆天監名臣)
九月東魏濮陽武公婁昭卒(濮博/木翻) 侯景聞臺軍討
之問策於王偉偉曰邵陵若至彼衆我寡必為所困不
如弃淮南(夀陽古淮/南郡治所)决志東向帥輕騎直掩建康(帥讀/曰率)
臨賀反其内大王攻其外天下不足定也兵貴拙速宜
即進路景乃留外弟中軍大都督王顯貴守夀陽癸未
詐稱遊獵出夀陽人不之覺冬十月庚寅景揚聲趨合
肥而實襲譙州(此譙州非渦陽之譙州魏收志梁置譙/州於新昌城領髙塘臨徐南梁新昌郡)
(其地當在唐廬和二州之間宋白曰梁大同三年割北/徐州之新昌南譙州之北譙立為南譙州居桑根山西)
(今滁州/城是也)助防董紹先開城降之(三考異曰太清紀云十/ 年陥譙城下又云十)
(三日以王質巡江遏訪典畧上作庚戍下/作庚子按此月戊子朔盖三日庚寅也)執刺史豐城
侯泰泰範之弟也先為中書舎人(先悉/薦翻)傾財以事時要
超授譙州刺史至州徧發民丁使擔腰輿扇繖等物(腰/輿)
(者人舉之而行其髙纔至腰/繖蘇旰翻又蘇早翻盖也)不限士庻恥為之者重加
杖責多輸財者即縱免之由是人皆思亂及侯景至人
無戰心故敗庚子詔遣寧逺将軍王質帥衆三千巡江
防遏景攻歴陽太守荘鐵丁未鐵以城降(降户/江翻)因説景
曰國家承平嵗久人不習戰聞大王舉兵内外震駭宜
乗此際速趨建康(説式芮翻/趨七喻翻)可兵不血刃而成大功若
使朝廷徐得為備内外小安遣羸兵千人直據采石(羸/倫)
(為/翻)大王雖有精甲百萬不得濟矣景乃留儀同三司田
英郭駱守歴陽以鐵為導引兵臨江江上鎮戍相次啟
聞上問討景之策於都官尚書羊侃侃請以二千人急
據采石令邵陵王襲取夀陽使景進不得前退失巢穴
烏合之衆自然瓦解朱异曰景必無度江之志遂寝其
議侃曰今兹敗矣戊申以臨賀王正徳為平北将軍都
督京師諸軍事屯丹陽郡(盧循之寇建康也徐赤特敗/於張侯橋循兵大上至丹陽)
(郡則丹陽郡/治盖近江渚)正徳遣大船數十艘詐稱載荻宻以濟景
(艘蘇遭翻/荻音狄)景将濟慮王質為梗使諜視之㑹臨川太守
陳昕啟稱采石急須重鎮王質水軍輕弱恐不能濟(恐/其)
(不能濟國事也諜/徒協翻昕許斤翻)上以昕為雲旗将軍代質戍采石徴
質知丹陽尹事昕慶之之子也(陳慶之有/入洛之功)質去采石而
昕猶未下渚諜告景云質已退(未下渚者未下秦/淮渚也諜徒協翻)景使
折江東樹枝為驗諜如言而返景大喜曰吾事辦矣己
酉自横江濟于采石有馬數百匹兵八千人是夕朝廷
始命戒嚴景分兵襲姑孰執淮南太守文成侯寧(晉成/帝初)
(于姑孰僑立淮南郡五代志/丹陽郡當塗縣舊置淮南郡)南津校尉江子一帥舟師
千餘人欲於下流邀景(帥讀/曰率)其副董桃生家在江北與
其徒先潰走子一收餘衆歩還建康子一子四之兄也
太子見事急戎服入見上(入見賢/遍翻)禀受方略上曰此自
汝事何更問為内外軍事悉以付汝(云考異曰太清紀/ 太宗見事急乃)
(入面啟髙祖曰請以軍事並以垂付願不勞聖/心南史云帝曰此自汝事何更問為今從典略)太子乃
停中書省指授軍事物情惶駭莫有應募者朝廷猶不
知臨賀王正徳之情命正徳屯朱雀門寧國公大臨屯
新亭大府卿韋黯屯六門繕修宫城為受敵之備大臨
大器之弟也(大臨大器皆/太子綱之子)己酉景至慈湖建康大駭御
街人更相劫掠(更工/衡翻)不復通行(復扶/又翻)赦東西冶尚方錢
署及建康繫囚以揚州刺史宣城王大器都督城内諸
軍事以羊侃為軍師将軍副之南浦侯推守東府(劉禪/建興)
(八年立南浦/縣屬巴東郡)西豐公大春守石頭(沈約曰吴立豐縣屬/臨川郡晉武帝太康)
(元年更/名西豐)輕車長史謝禧始興太守元貞守白下韋黯與
右衞将軍栁津等分守宫城諸門及朝堂(朝直/遥翻)推秀之
子(安成王秀/上弟也)大春大臨之弟津仲禮之父也攝諸寺庫
公藏錢聚之徳陽堂以充軍實(攝收也諸寺謂十二寺/也蔵徂浪翻天監六年)
(改閲武堂為徳/陽堂在南闕前)庚戍侯景至板橋(張舜民曰出秦淮西/南行循東岸行小夹)
(中十里過/板橋店)遣徐思玉來求見上實欲觀城中虚實上召
問之思玉詐稱叛景請間陳事上将屏左右(屏必/郢翻)舎人
髙善寳曰思玉從賊中來情偽難測安可使獨在殿上
朱异侍坐曰徐思玉豈刺客邪思玉出景啟言异等㺯
權乞帶甲入朝除君側之惡异甚慚悚(朝直/遥翻)景又請遣
了事舎人出相領解(了事猶言暁事也領總録也解分/判也領解言總錄景所欲言之事)
(而分判是非也凡此皆侯景詭/言以怠梁朝君臣使無戰心)上遣中書舎人賀季主
書郭寳亮随思玉勞景于板橋(勞力/到翻)景北面受敇季曰
今者之舉何名景曰欲為帝也王偉進曰朱异等亂政
除姦臣耳景既出惡言遂留季獨遣寳亮還宫百姓聞
景至競入城公私混亂無復次第(復扶/又翻)羊侃區分防擬
皆以宗室間之(間古/莧翻)軍人争入武庫自取器甲所司不
能禁(所司謂武/庫令之屬)侃命斬數人方止是時梁興四十七年
(天監十八普通七大通二中大通六大同十/一中大同一至是年太清二年通四十七年)境内無事
公卿在位及閭里士大夫罕見兵甲賊至猝迫公私駭
震宿将已盡後進少年並出在外(将即亮翻/少詩沼翻)軍旅指撝
一决於侃侃膽力俱壮太子深仗之(仗除兩翻/憑仗也)辛亥景
至朱雀桁南(桁户/剛翻)太子以臨賀王正徳守宣陽門東宫
學士新野庾信守朱雀門帥宫中文武三千餘人營桁
北太子命信開大桁以挫其鋒正徳曰百姓見開桁必
大驚駭可且安物情太子從之俄而景至信帥衆開桁
始除一舶(帥讀曰率下同舶/旁陌翻大舟曰舶)見景軍皆著鐵面(著陟/略翻)退
隠于門信方食甘蔗(甘蔗生於南方状如紫竹圍數寸/髙丈餘以刀去皮切食其味甘冷)
(解煩析酲楚辭所謂泰尊柘漿析朝酲司/馬相如子虚賦所謂諸柘者也蔗之夜翻)有飛箭中門
柱信手甘蔗應弦而落遂弃軍走南塘遊軍沈子睦臨
賀王正徳之黨也復閉桁度景(景至秦淮南岸子睦領/遊軍在南塘庾信既走)
(北岸無兵子睦因得閉桁以/度景兵中竹仲翻復扶又翻)太子使王質将精兵三千
援信至領軍府遇賊未陳而走正徳帥衆於張侯橋迎
景馬上交揖既入宣陽門望闕而拜歔欷流涕随景度
淮景軍皆著青袍正徳軍並著絳袍碧裏(陳讀曰陣歔/音虚欷許既)
(翻又音希/著陟畧翻)既與景合悉反其袍景乗勝至闕下城中恟
懼(恟許/拱翻)羊侃詐稱得射書云邵陵王西昌侯援兵已至
近路(邵陵王綸兵時已度江向鍾/離西昌侯淵藻時鎮京口)衆乃小安西豐公大
春弃石頭奔京口劉禧元貞弃白下走津主彭文粲等
以石頭城降景(降户/江翻)景遣其儀同三司于子悦守之壬
子景列兵繞䑓城旗旛皆黑射啟於城中曰(射而/亦翻)朱异
等蔑弄朝權輕作威福(朝直/遥翻)臣為所陥欲加屠戮陛下
若誅朱异等臣則斂轡北歸上問太子有是乎對曰然
上将誅之太子曰賊以异等為名耳今日殺之無救於
急適足貽笑将來俟賊平誅之未晚上乃止景繞城既
帀(帀作答/翻周也)百道俱攻鳴鼓吹脣喧聲震地縱火燒大司
馬東西華諸門羊侃使鑿門上為竅(竅苦弔翻/空也穴也)下水沃
火太子自捧銀鞍往賞戰士直閣将軍朱思帥戰士數
人踰城出外灑水久之方滅賊又以長柯斧斫東掖門
門将開羊侃鑿扇為孔(扇門/扇也)以槊刺殺二人斫者乃退
(刺七/亦翻)景據公車府(蕭子顯齊志公車令屬領軍以受天/下章奏梁制公車令屬衞尉其署舎)
(在臺城門外故景得據/之府者署舎之通稱)正徳據左衞府景黨宋子仙據
東宫范桃棒據同泰寺(棒部/項翻)景取東宫妓數百分給軍
士(妓渠綺翻/女樂也)東宫近城(近臺/城也)景衆登其墻射城内(射而/亦翻)
(下臨射亦/射弓射同)至夜景於東宫置酒奏樂太子遣人焚之臺
殿及所聚圖書皆盡景又燒乗黄廏士林館太府寺(大/同)
(中於臺城西立士林館使朱异顧/琛孔子祛等逓互講述乗繩證翻)癸丑景作木驢數百
攻城城上投石碎之景更作尖項木驢石不能破(更工/衡翻)
(杜佑曰以木為眷長一丈徑一尺五寸下安六脚下濶/而上尖髙七尺内可容六人以濕牛皮䝉之人蔽其下)
(舁直抵城下木石鐵火所不/能敗用以攻城謂之木驢)羊侃使作雉尾炬灌以膏
蠟叢擲焚之俄盡(杜佑曰鷰尾炬縳葦草為之分為両/岐如鷰尾状以油臘灌之加火從城)
(墜下使人騎木驢而燒之侃之作雉尾/炬也施鐵鏃以油灌之擲驢上焚之)景又作登城樓
髙十餘丈欲臨射城中(髙居傲翻/射而亦翻)侃曰車髙塹虚彼來
必倒可卧而觀之及車動果倒(塹七/艶翻)景攻既不克士卒
死傷多乃築長圍以絶内外又啟求誅朱异等城中亦
射賞格出外曰(射而亦/翻下同)有能送景首者授以景位并錢
一億萬布絹各萬匹朱异張綰議出兵擊之上問羊侃
侃曰不可今出人若少(少詩/沼翻)不足破賊徒挫鋭氣若多
則一旦失利門隘橋小必大致失亡异等不從使千餘
人出戰鋒未及交退走争橋赴水死者大半侃子鷟為
景所獲(鷟士/角翻)執至城下以示侃侃曰我傾宗報主猶恨
不足豈計一子幸早殺之數日復持來(復扶/又翻)侃謂鷟曰
久以汝為死矣猶在邪引弓射之景以其忠義亦不之
殺荘鐵慮景不克託稱迎母與左右數十趣歴陽(趣七/喻翻)
先遣書紿田英郭駱曰(紿待/多翻)侯王己為臺軍所殺國家
使我歸鎮駱等大懼弃城奔夀陽鐵入城不敢守奉其
母奔尋陽十一月戊午朔刑白馬祀蚩尤於太極殿前
(應劭曰蚩尤亦古天子好五兵故祭之求福祥薛瓉曰/蚩尤庶人之貧者非天子也管仲曰割廬山發而出水)
(金從之蚩尤受/之以作劍㦸)臨賀王正徳即帝位於儀賢堂(天監六/年改聴)
(訟堂為儀賢/堂在南闕前)下詔稱普通以來姦邪亂政上久不豫社
稷将危河南王景釋位來朝(左傳王子朝曰諸侯釋/位以間王政朝直遥翻)猥
用朕躬紹兹寳位可大赦改元正平立其世子見理為
皇太子以景為丞相妻以女(妻七/喻翻)并出家之寳貨悉助
軍費於是景營於闕前分其兵二千人攻東府南浦侯
推拒之三日不克景自往攻之矢石雨下宣城王防閣
許伯衆潛引景衆登城(宣城王大器太子之長子也許/伯衆為其防閣在東府故得為)
(景内應姚思亷梁書作許/鬰華時為東府東北樓主)辛酉克之殺南浦侯推及城
中戰士三千人載其尸聚於杜姥宅遥語城中人曰(語/牛)
(倨/翻)若不早降正當如此(降户/江翻)景聲言上已晏駕雖城中
亦以為然壬戌太子請上巡城上幸大司馬門城上聞
蹕聲皆皷譟流涕衆心粗安(粗坐/五翻)江子一之敗還也(謂/自)
(采石下流/敗還之時)上責之子一拜謝曰臣以身許國常恐不得
其死今所部皆弃臣去臣以一夫安能擊賊若賊遂能
至此臣誓當碎首以贖前罪不死闕前當死闕後乙亥
子一啟太子與弟尚書左丞子四東宫主帥子五帥所
領百餘人開承明門出戰(主帥所類翻/五帥讀曰率)子一直抵賊營
賊伏兵不動(未測其情/故不動)子一呼曰賊輩何不速出久之
賊騎出夾攻之子一徑前引槊刺賊從者莫敢繼賊解
其肩而死子四子五相謂曰與兄俱出何面獨旋皆免
胄赴賊子四中矟洞胷而死(呼火故翻刺七亦翻從才/用翻中竹仲翻矟與槊同)
(色角/翻)子五傷脰還至塹一慟而絶(江子一兄弟駢肩以/死於闕下而不足以)
(衞社稷悲夫古人所以重折/衝千里之外者也塹七艶翻)景初至建康謂朝夕可拔
號令嚴整士卒不敢侵暴及屢攻不克人心離沮景恐
援兵四集一旦潰去又食石頭常平諸倉既盡軍中乏
食乃縱士卒掠奪民米及金帛子女是後米一升至七
八萬錢人相食餓死者什五六乙丑景於城東西起土
山驅迫士民不限貴賤亂加敺捶疲羸者因殺以填山
號哭動地(敺烏口翻捶止蘂翻/羸倫為翻號户刀翻)民不敢竄匿並出從之
旬日間衆至數萬城中亦築土山以應之太子宣城王
已下皆親負土執畚鍤(畚布衮翻所以盛土/鍤側洽翻所以鍪土)於山上起
芙蓉層樓髙四丈飾以錦罽(芙蓉層樓下施㭿拱層層/疊出若芙蓉花然罽毳布)
(也織毛為之髙居/傲翻罽音居倒翻)募敢死士二千人厚衣袍鎧謂之僧
騰客(衣於既翻/下衣錦同)分配二山(二山謂東土/山西土山也)晝夜交戰不息
㑹大雨城内土山崩賊乗之垂入苦戰不能禁羊侃令
多擲火為火城以斷其路(斷音/短)徐於内築城賊不能進
景募人奴降者悉免為良(降户/江翻)得朱异奴以為儀同三
司异家貲産悉與之奴乗良馬衣錦袍於城下仰詬异
曰(詬苦/候翻)汝五十年仕宦方得中領軍我始事侯王已為
儀同矣於是三日之中羣奴出就景者以千數景皆厚
撫以配軍人人感恩為之致死(凡為奴者皆羣不逞也/一旦免之為良固己踴)
(躍况又資之以金帛安得不為賊致死乎士大夫承平/之時虐用奴婢豈特誤其身誤其家亦以誤國事可不)
(戒哉為/于偽翻)荆州刺史湘東王繹聞景圍臺城丙寅戒嚴移
檄所督湘州刺史河東王譽雍州刺史岳陽王詧(雍于/用翻)
江州刺史當陽公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恪等發兵入
援大心大器之弟恪偉之子也(南平王偉/上弟也)朱异遺景書
為陳禍福(遺于季翻/為于偽翻)景報書并告城中士民以為梁自
近嵗以來權倖用事割剥齊民以供嗜欲如曰不然公
等試觀今日國家池苑王公第宅僧尼寺塔及在位庶
僚姬姜百室僕從數千不耕不織(從才/用翻)錦衣玉食不奪
百姓從何得之(景書及此异等/其何辭以對)僕所以趨赴闕庭指誅
權佞非傾社稷今城中指望四方入援吾觀王侯諸將
志在全身誰能竭力致死與吾争勝負哉(将即/亮翻)長江天
險二曹所歎(事見魏/文帝紀)吾一葦杭之(詩國風曰誰謂河廣/一葦杭之注杭渡也)
(箋云誰謂河水廣與一葦/加之則可以渡之喻狭也)日明氣浄自非天人允協何
能如是幸各三思自求元吉景又奉啟於東魏主稱臣
進取夀春暫欲停憩而蕭衍識此運終自辭寳位臣軍
未入其國已投同泰捨身去月二十九日(去月謂前/此月也)届
此建康江海未蘓干戈暫止永言故鄉人馬同戀尋當
整轡以奉聖顔臣之母弟久謂屠滅近奉明敇始承猶
在(承猶奉也言奉近敇/始知母弟猶在也)斯乃陛下寛仁大将軍恩念臣
之弱劣知何仰報今輒齎啟迎臣母弟妻兒伏願聖慈
特賜裁放(景欲卑辭以迎其家髙澄/兄弟詎能堕其數中邪)己巳湘東王繹遣
司馬吳曅天門太守樊文皎等将兵發江陵陳昕為景
所擒景與之極飲使昕收集部曲欲用之昕不可景使
其儀同三司范桃棒囚之昕因説桃棒(説式/芮翻)使帥所部
襲殺王偉宋子仙詣城降桃棒從之潛遣昕夜縋入城
(帥讀曰率降户江/翻下同縋馳偽翻)上大喜敇鐫銀劵賜桃棒曰(鐫子全/翻刻也)
(雕/也)事定之日封汝河南王即有景衆并給金帛女樂太
子恐其詐猶豫不决上怒曰受降常理何忽致疑太子
召公卿㑹議朱异傅岐曰桃棒降必非謬桃棒既降賊
景必驚乗此擊之可大破也太子曰吾堅城自守以俟
外援援兵既至賊豈足平此萬全策也今開門納桃棒
桃棒之情何易可知(易以/豉翻)萬一為變悔無所及社稷事
重須更詳之异曰殿下若以社稷之急宜納桃棒如其
猶豫非异所知太子終不能决桃棒又使昕啟曰今止
将所領五百人若至城門皆自脱甲乞朝廷開門賜容
事濟之後保擒侯景(求考異曰太清紀南史皆云桃棒/ 以甲士二千人來降以景首應)
(購今從/典略)太子見其懇切愈疑之朱异撫膺曰失此社稷
事去矣(太子綱固多疑少斷朱异/撫膺於此時何其晚也)俄而桃棒為部下所
告景拉殺之(拉盧合翻拉/其幹而殺之)陳昕不知如期而出景邀得
之逼使射書城中曰(射而/亦翻)桃棒且輕将數十人先入(将/即)
(亮/翻)景欲𠂻甲随之昕不肯期以必死乃殺之景使蕭見
理與儀同三司盧暉略戌東府見理凶險夜與羣盗剽
刼於大桁中流矢而死(㔄匹妙翻/中竹仲翻)邵陵王綸行至鍾離
聞侯景已度采石綸晝夜兼道旋軍入援濟江中流風
起人馬溺者什一二(盧循之亂劉裕冐風濟江而風止/侯景之亂綸濟江而風起豈天之)
(欲亡梁邪是以善觀人之國/者必觀於天人祐助之際也)遂帥寧逺将軍西豐公大
春(沈約志西豐縣/屬臨川郡吳立)新塗公大成(帥讀曰率新塗或作新/淦沈約志新淦縣漢屬)
(豫章/郡)永安侯確安南侯駿(是皆以古縣名為侯國吳分/烏程餘杭立永安縣晉已改)
(為武康晉武帝分江安/立安南縣五代志無之)前譙州刺史趙伯超武州刺史
蕭㺯璋等(武陵郡梁/置武州)歩騎三萬自京口西上(上時/掌翻)大成
大春之弟確綸之子駿懿之孫也景遣軍至江乗拒綸
軍趙伯超曰若從黄城大路必與賊遇不如徑指鍾山
(鍾山即蒋山吳孫權立蒋子文廟/於是山又以其祖諱鍾改名蒋山)突㨿廣莫門出賊不
意賊圍必解矣綸從之夜行失道迂二十餘里(迂音于/又音紆)
(曲也/逺也)庚辰旦營于蒋山景見之大駭悉送所掠婦女珍
貨於石頭具舟欲走分兵三道攻綸綸與戰破之時山
巔寒雪乃引軍下愛敬寺(帝事文皇帝獻皇后孝於/鍾山造大愛敬寺以資福)景
陳兵於覆舟山北乙酉綸進軍𤣥武湖側(清考異曰太/ 紀云二十)
(九日典略云壬/午今從梁帝紀)與景對陳不戰(陳讀/曰陣)至暮景更約明日
㑹戰綸許之安南侯駿見景軍退以為走即與壮士逐
之景旋軍擊之駿敗走趨綸軍趙伯超望見亦引兵走
景乗勝追撃之諸軍皆潰綸收餘兵近千人(近其/靳翻)入天
保寺景追之縱火燒寺綸奔朱方(冊徒春秋朱方之地/時為蘭陵武進縣)
士卒踐氷雪往往堕足景悉收綸輜重(重直/用翻)生擒西豐
公大春安前司馬荘丘慧主帥霍俊等而還(帝置二百/四十號将)
(軍有安前将軍置長史司馬帥所類翻還從宣翻又如/字 考異曰典略作廣陵令崔俊南史作直閣将軍胡)
(子約廣陵令霍/雋今從太清紀)丙戍景陳所獲綸軍首虜鎧仗及大春
等於城下使言曰邵陵王已為亂兵所殺霍俊獨曰王
小失利己全軍還京口城中但堅守援軍尋至賊以刀
敺其背(敺烏/口翻)俊辭色彌厲景義而釋之臨賀王正徳殺
之是日晚鄱陽王範遣其世子嗣與西豫州刺史裴之
髙建安太守趙鳳舉(晉安帝分廬江郡立晉熈郡及懐/寜縣梁置西豫州隋為同安郡唐)
(為舒州五代志沔陽郡竟陵縣舊有京山縣齊置建安/郡但其地在漢陽與舒州勢不相接夀陽義陽之間有)
(建安戍蕭子顯齊志及五代志皆不言于此置郡五代/志又云黄州麻城縣梁置建寧軍或者史以建寧為建)
(安與/更考)各将兵入援軍於蔡洲(将即亮翻洲考異曰梁帝/紀作張公 今從太清紀)
以待上流諸軍範以之髙督江右援軍事景悉驅南岸
居民於水北(此謂秦/淮水也)焚其廬舎大街以西掃地俱盡北
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鎮鍾離(隋志有封山縣屬/合浦郡盖梁置也)上召
之入援正表託以船糧未集不進景以正表為南兖州
刺史封南郡王正表乃於歐陽立柵以斷援軍(斷音短/水經註)
(邗溝水上承歐陽引江入埭六十里至廣陵城以地望/攷之此歐陽在今真州界按江淮之間地名歐陽見於)
(史者非一處裴邃移長孫稚欲營歐陽在夀/春境上吳喜使蕭道成留軍歐陽在淮隂界)帥衆一萬
聲言入援實欲襲廣陵宻書誘廣陵令劉詢使燒城為
應(誘音/酉)詢以告南兖州刺史南康王㑹理十二月㑹理
使詢帥步騎千人夜襲正表大破之(帥讀曰率騎/竒寄翻下同)正表
走還鍾離詢收其兵糧歸就㑹理與之入援癸巳侍中
都官尚書羊侃卒城中益懼侯景大造攻具陳於闕前
大車髙數丈一車二十輪丁酉復進攻城(髙居報翻/復扶又翻)以
蝦蟇車運土填塹湘東王繹遣世子方等将歩騎一萬
入援建康(将即亮/翻下同)庚子發公安繹又遣竟陵太守王僧
辯将舟師萬人出自漢川載糧東下(漢水經竟陵郡入/江 考異曰太清)
(紀云僧辯将精卒/二萬今從梁書)方等有俊才善騎射毎戰親犯矢石
以死節自任(為人臣子固當以身許國然存其身者所/以存國也两陳相向勝負未分危機交急)
(親犯矢石以帥厲将士可一用之耳豈可以為常哉方/等以死節自任以親犯矢石為常此其所以敗死于湘)
(川也若方等者謂之必死之将可也若論臣子/大節則全其身以全國家斯得謂之忠孝矣)壬寅侯
景以火車焚臺城東南樓材官吳景有巧思(思相/吏翻)於城
内構地為樓火纔滅新樓即立賊以為神景因火起潜
遣人於其下穿城城将崩乃覺之(詳觀上下文景因火/起作賊因火起則于)
(當時事勢文理為明順盖侯景/與吴景殽亂也讀者難以明辨)吳景于城内更築迂城
(迂憂俱翻/迃曲也)状如却月以擬之兼擲火焚其攻具賊乃退
走太子遣洗馬元孟恭将千人自大司馬門出盪孟恭
與左右奔降於景己酉景土山稍逼城樓栁津命作地
道以取其土外山崩壓賊且盡又於城内作飛橋懸罩
二土山景衆見飛橋逈出崩騰而走城内擲雉尾炬焚
其東山樓柵蕩盡賊積死於城下(死於城下者豈真賊/哉侯景驅民以攻城)
(以其黨迫蹙于後攻城之人退則死於賊手進則/死于矢石嗚呼積死於城下者得非梁之赤子乎)乃棄
土山不復脩自焚其攻具(復扶/又翻)材官将軍宋嶷降於景
(嶷魚力翻/降户江翻)教之引𤣥武湖水以灌臺城闕前皆為洪流
上徴衡州刺史韋粲為散騎常侍(吴孫亮太平二年分/長沙東部都尉立湘)
(東郡今之衡州按五代志梁置衡州於南/海郡含洭縣湘東之衡州隋平陳所置)以都督長沙
歐陽頠監州事粲放之子也(韋放見一百五十一卷/大通元年監古銜翻)還
至廬陵聞侯景亂粲簡閲部下得精兵五千倍道赴援
至豫章聞景己出横江粲就内史劉孝儀謀之孝儀曰
必如此當有敇豈可輕信人言妄相驚動或恐不然時
孝儀置酒粲怒以杯抵地曰賊已度江便逼宫闕水陸
俱斷何暇有報假令無敇豈得自安韋粲今日何情飲
酒即馳馬出部分将發(分扶/問翻)㑹江州刺史當陽公大心
遣使邀粲(使疏/吏翻)粲乃馳往見大心曰上游藩鎮江州去
京最近(按沈約志江州去京/水行一千四百里)殿下情計誠宜在前但中
流任重當須應接不可闕鎮今宜且張聲勢移鎮湓城
(張知/兩翻)遣偏将賜随(将即亮翻/下在将同)於事便足大心然之遣中
兵栁昕帥兵二千人随粲粲至南洲外弟司州刺史栁
仲禮亦帥步騎萬餘人至横江(帥讀/曰率)粲即送糧仗贍給
之并散私金帛以賞其戰士西豫州刺史裴之髙自張
公洲遣船度仲禮(攷之粲𫝊張公/洲盖即蔡洲)丙辰夜粲仲禮及宣
猛将軍李孝欽(李考異曰梁帝紀作/ 遷仕今從太清紀)前司州刺史羊鴉
仁南陵太守陳文徹(五代志宣州南陵/縣梁置南陵郡)合軍屯新林王
遊苑粲議推仲禮為大都督報下流衆軍(下流衆軍張/公洲之兵也)
裴之髙自以年位恥居其下議累日不决粲抗言於衆
曰今者同赴國難(難乃/旦翻)義在除賊所以推栁司州者正
以久捍邉疆先為侯景所憚且士馬精鋭無出其前若
論位次栁在粲下語其年齒亦少於粲直以社稷之計
不得復論今日形勢貴在将和若人心不同大事去矣
裴公朝之舊徳豈應復挟私情以沮大計粲請為諸軍
解之(語牛倨翻少詩沼翻復扶/又翻沮在侣翻為于偽翻)乃單舸至之髙營切讓
之曰(舸古/我翻)今二宫危逼猾冦滔天臣子當戮力同心豈
可自相矛楯(韓非子有鬻矛楯者曰吾矛之利物無不/陥也又曰吾楯之堅物莫能陷也或問之)
(曰以子之矛陷子之楯可乎鬻/者不能對後世矛楯之説祖此)豫州必欲立異鋒鏑便
有所歸(言将攻/之髙也)之髙垂泣致謝遂推仲禮為大都督宣
城内史楊白華遣其子雄将郡兵繼至(華讀曰花将/即亮翻下同)援
軍大集衆十餘萬縁淮樹柵景亦於北岸樹柵以應之
裴之髙與弟之横以舟師一萬屯張公洲景囚之髙弟
姪子孫臨水陳兵連鏁列於陳前以鼎鑊刀鋸随其後
謂曰裴公不降今即烹之(於陳讀曰陣/降户江翻)之髙召善射者
使射其子再發皆不中(使射而亦翻/中竹仲翻)景帥步騎萬人於
後渚挑戰(據韋粲𫝊後渚在中/興寺前挑徒了翻)仲禮欲出擊之韋粲曰
日晚我勞未可戰也仲禮乃堅壁不出景亦引退湘東
王繹将鋭卒三萬發江陵留其子綏寧侯方諸居守(守/手)
(又翻沈約志廣州南海/郡有綏寧縣宋文帝立)諮議參軍劉之迡等三上牋請
留荅教不許(湘東王繹非有自将入援之志也陽/為不許耳迡與遲同又音奴寄翻)鄱陽
王範遣其将梅伯龍攻王顯貴於夀陽克其羅城攻中
城不克而退範益其衆使復攻之(復扶/又翻) 東魏大将軍
澄患民錢濫惡議不禁民私鑄但懸稱市門(稱尺/證翻)錢不
重五銖毋得入市朝議以為年榖不登請俟他年乃止
(朝直/遥翻) 魏太師泰殺安定國臣王茂而非其罪(㤗封安/定公故)
(有國/臣)尚書左丞栁慶諫泰怒曰卿黨罪人亦當坐執慶
于前慶辭色不撓(撓奴/教翻)曰慶聞君蔽於事為不明臣知
而不争為不忠慶既竭忠不敢愛死但懼公為不明耳
泰寤亟使赦茂不及乃賜茂家錢帛曰以旌吾過 丙
辰晦栁仲禮夜入韋粲營部分衆軍(分扶/問翻)旦日㑹戰諸
将各有據守令粲頓青塘粲以青塘當石頭中路(粲傳/曰青)
(塘迫近淮渚據陳霸先/之言青塘即青溪塘也)賊必争之頗憚之仲禮曰青塘
要地非兄不可若疑兵少當更遣軍相助乃使直閣将
軍劉叔𦙍助之(為下韋粲敗死/張本少詩沼翻)
資治通鑑卷一百六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