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長編
續資治通鑑長編
欽定四庫全書
續資治通鑑長編巻一百四十三
宋 李燾 撰
仁宗
慶歴三年九月乙丑朔置開封府諸處廵檢各一員又
分東西二路置提舉捉賊各一員 湖南轉運司言桂
陽監蠻猺内冦蠻猺者居山谷間其山自衡州常寜縣
屬于桂陽郴連賀韶四州環紆千餘里蠻居其中不事
賦役謂之猺人初有吉州巫黄捉鬼與其兄弟數人皆
習蠻法往來常寜出入溪峒誘蠻衆數百人盜販鹽殺
官軍逃匿峒中既招出而殺之又徙山下民他處至是
其黨遂合五千人出桂陽藍山縣華隂峒害廵檢李延
祚潭州都監張克明詔發兵捕撃之(按歐陽修明年三/月疏余靖明年五)
(月疏殺黄捉鬼乃提刑/邵飾知衡州陳執方也)
丙寅詔天下選善醫者赴闕當較試方術以補太醫
丁卯召輔臣及知雜御史以上於天章閣朝謁太祖太
宗御容及觀瑞物既而上問禦邉大略久之乃罷(韓𤦺/行状)
(云𤦺對天章閣陳九事繼又獻七事九事或可附此然/𤦺以前月十八日授詔宣撫陜西距此已十五日矣不)
(知尚在朝否又手詔但督仲淹弼/恐𤦺已出今即以九事附七月末)上既擢用范仲淹韓
𤦺富弼等每進見必以太平責之數令條奏當世務仲
淹語人曰上用我至矣然有後先且革弊於久安非朝
夕可能也上再賜手詔促曰比以中外人望不次用卿
等今𤦺暫往陜西仲淹弼宜與宰臣章得象盡心事國
毋或有所顧避其當世急務有可建明者悉為朕陳之
既又開天章閣召對賜坐給筆札使疏于前仲淹弼皆
惶恐避席退而列奏曰我國家革五代之亂富有四海
垂八十年綱紀制度日削月侵官壅于下民困於外外
國驕盛冦盜横熾不可不更張以救之然欲正其末必
端其本欲清其流必澄其源臣敢約前代帝王之道求
本朝祖宗之烈采其可行者條奏願陛下順天下之心
力行此事庶幾法制有立綱紀再振則宗社靈長天下
䝉福一曰明黜陟虞書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我祖
宗朝文武百官皆無磨勘之例惟政能可旌者擢以不
次無所稱者至老不遷故人人自勵以求績效今文資
三年一遷武職五年一遷謂之磨勘不限内外不問勞
逸賢不肖並進此豈黜陟幽明之意耶假如庶僚中有
一賢於衆者理一郡縣領一務局思興利去害而有為
也衆皆稱為生事必嫉之沮之非之笑之稍有差失隨
而擠陷故不肖者素餐尸禄安然而莫有為也雖愚暗
鄙猥人莫齒之而三年一遷坐至卿監丞郎者歴歴皆
是誰肯為陛下興公家之利救生民之病去政事之弊
葺綱紀之壊哉在京百司金榖浩瀚權勢子弟長為占
據有虚食廪祿待闕一二年暨臨事局挾以勢力豈肯
恪恭其職使祖宗根本之地綱紀日隳故在京官司有
一員闕則爭奪者數人其外任京朝官則有私居待闕
動踰嵗時往往到職之初便該磨勘一無勤効例䝉遷
改此則人人因循不復奮勵之由也臣請特降詔書今
後兩地臣僚有大功大善則特加爵命無大功大善更
不得非時進秩其理状循常而出者秪守本官不得更帶
美職應京朝官在臺省館閣職任及在審刑大理寺開
封府兩赤縣國子監諸王府并因保舉及選差監在京
重難庫務者並須在任三周年即與磨勘若因陳乞并
於中書審官院願在京差遣者與保舉選差不同並須
勾當通計及五周年方得磨勘如此則權勢子弟肯就
外任各知艱難亦有俊明之人因此樹立可以進用如
今日已前受在京差遣已勾當者且依舊日年限磨勘
其未曾交割勾當却求外任者並聽其外任在京朝官
到職勾當及三年者與磨勘内前任勾當年月日及公
程日限并非因陳乞而移任在道月日及外朝官在京
朝請月日並令通計其遠官近地勞逸不同并在假待
闕及公程外住滯或因公事非時移替在道月日委有
司别行定奪聞奏如任内有私罪并公罪徒已上者至
該磨勘日原情理輕重别取進止其庶僚中有髙才異
行多所薦論或異略嘉謀為上信納者自有特恩進改
非磨勘之可滯也又外任善政著聞有補風化或累訟
之獄能辨寃沉或五次磨勘人無翻訟或勸課農桑大
獲美利或京城庫務能革大弊惜費鉅萬者仰本轄保
明聞奏下尚書省集議為衆所許則列状上聞並與改
官不隔磨勘或有異同各以所執取㫖出於聖斷仍請
詔下審官院流内銓尚書考功應京朝官選人逐任得
替明具較定考績結罪聞奏内有事状猥濫并老疾愚
昧之人不堪理民者别取進止已上磨勘考績條件該
說不盡者有司比類上聞如此則因循者拘考績之限
特逹者加不次之賞然後天下公家之利必興生民之
病必救政事之弊必去綱紀之壊必葺人人自勸天下
興治則前王之業祖宗之權復振於陛下之手矣其武
臣磨勘年限委樞宻院比附文資定奪聞奏(十一月壬/戌施行)
二曰抑僥倖臣聞先王賞延于世諸侯有世子襲國公
卿以徳而任有襲爵者春秋譏之及漢之公卿有封爵
而歿立一子為後者未聞餘子皆以爵命其次寵待大
臣賜一子官者有之未聞每嵗有自薦子弟者祖宗之
朝亦不過此自真宗皇帝以太平之樂與臣下共慶恩
意漸廣大兩省至知雜御史以上每遇南郊并聖節各
奏子充京官少卿監奏一子充試銜其正郎帶職員外
郎并諸路提㸃刑獄以上差遣者毎遇南郊奏一子充
齋郎其大兩省等官既奏得子充京官明異於庶僚大
示區别復更每嵗奏薦積成冗官假有任學士已上官
經二十年者則一家兄弟子孫出京官二十人仍接次
升朝此濫進之極也今百姓貧困冗官至多授任既輕
政事不舉俸祿既廣刻剥不暇審官院常患充塞無闕
可補臣請特降詔書今後兩府并兩省官等遇大禮許
奏一子充京官如奏弟姪骨肉即與試銜外每年聖節
更不得陳乞如别有勲勞著聞中外非時賜一子官者
繫自聖恩其轉運使及邉任文臣初除授後合奏得子
弟身事者並候到任二年無遺闕方許陳乞如二年内
非次移改者即許通計三年陳乞三司副使知雜御史
少監已上並同兩省遇大禮各奏薦子孫其正郎帶館
職員外郎并省府推判官外任提㸃刑獄已上遇大禮
合該奏薦子孫者須在任及二周年方得陳乞已上有
該說不盡者委有司比類聞奏如此則内外朝臣各務
久於其職不為茍且之政兼抑躁動之心亦免子弟充
塞銓曹與孤寒爭路輕忽郡縣使生民受弊其武臣入
邉上差遣并大禮合奏薦子弟者乞下樞宻院詳定比
類聞奏又國家開文館延天下英才使之直祕庭覧群
書以待顧問以養器業為大用之備今乃登進士髙等
者一任纔罷不以能否例得召賜而補之兩府兩省子
弟親戚不以賢不肖輙自陳乞館閣職事者亦得進補
太宗皇帝建崇文院袐閣自書碑文重天下賢才也陛
下當思祖宗之意不宜甚輕之臣請特降詔書今後進
士三人内及第者一任迴日許進于教化經術文字十
軸下兩制看詳作五等品第中第一等二等者即賜召
試試入優等即補館閣職事兩府兩省子弟並不得陳
乞館閣職事及讀書之類御史臺畫時彈劾并諫院論
奏如館閣闕人即委兩地舉文有古道才堪大用者進
名同舉并兩制列署表章仍上殿稱薦以充其職如此
則館閣職事必無輕授足以起朝廷之風采紹祖宗之
本意副陛下慎選矣(十一月癸未試館/職丁亥減任子)三曰精貢舉臣
謹按周禮鄉大夫之職其廢已久今諸道學校如得明
師尚可教人六經𫝊治國治人之道而國家乃専以詞
賦取進士以墨義取諸科士皆捨大方而趨小道雖濟
濟盈庭求有才有識者十無一二况天下危困乏人如
此固當教以經濟之業取以經濟之才庶可救其不逮
或謂救弊之術無乃後時臣謂四海尚完朝謀而夕行
庶乎可濟安得晏然不救坐俟其亂哉臣請諸路州郡
有學校處奏舉通經有道之士専於教授務在興行其
取士之科即依賈昌朝等起請進士先策論而後詩賦
諸科墨義之外更通經㫖使人不専辭藻必明理道則
天下講學必興浮薄知勸最為至要内歐陽修蔡襄更
乞逐塲去留貴文巻少而考較精臣謂盡令逐塲去留
則恐舊人捍格不能創習策論亦不能旋通經㫖皆憂
棄遺别無進路臣謂進士舊人三舉已上者先策論而
後詩賦許将三塲文巻通考互取其長兩舉初舉者皆
是少年足以進學請逐塲去留諸科中有通經㫖者至
終塲别問經㫖十道如不能命辭而對則於知舉官前
講說七通者為合格不㑹經㫖者三舉已上即逐塲所
對墨義依自來粗通施行兩舉初舉者至於終塲日須
八通者為合格又外郡解發進士諸科人本鄉舉里選
之式必先考其履行然後取以藝業今乃不求履行惟
以詞藻墨義取之加用封彌不見姓字實非鄉里舉選
之本意也又南省考試舉人一塲試詩賦一塲試策人
皆精意盡其所能復考較日久實少舛謬及御試之日
詩賦文論共為一塲既聲病所拘意思不遠或音韻中
一字有差雖生平苦辛即時擯逐如音韻不失雖末學
淺近俯拾科級既鄉舉之處不考履行御試之日更拘
聲病以此士人進退多言命運而不言行業明君在上
固當使人以行業而進乃言命運者是善惡不辨而歸
諸天也豈國家之美事哉臣請重定外郡發解條約須
是履行無惡藝業及等者方得解薦更不封彌試巻其
南省考試之人已經本鄉詢考履行却須封彌試巻精
考藝業定奪等第訖進入御前選官覆考重定等第訖
然後開看南省所定等第内等第合同姓名偶有髙下
者更不移改若等第不同者人數必少却加封彌更宜
兩地參較然後御前放牓此為至當内三人已上即於
髙等人中選擇聖意宣放其考較進士以䇿論髙詞賦
次者為優等策論平詞賦優者為次等諸科經㫖通者
為優等墨義通者為次等已上進士諸科並以優等及
第者放選注官次等及等者守本科選限自唐以來及
第人皆守選限國家以收復諸國郡邑乏官其新及第
人權與放選注官今來選人壅塞宜有改革又足以勸
學使知聖人治身之道則國家得人百姓受賜(明年三/月乙亥)
(施行貢/舉新制)四曰擇官長臣聞今之刺史縣令即古之諸侯
一方舒慘百姓休戚實繫其人故歴代盛明之時必重
此任今乃不問賢愚不較能否累以資考升為方靣懦
弱者不能檢吏得以蠧民强幹者惟是近名率多害物
邦國之本由此凋殘朝廷雖至憂勤天下何以蘇息其
轉運使并提㸃刑獄按察列城當得賢於衆者臣請特
降詔書委中書樞宻院且各選轉運使提㸃刑獄共十
人大藩知州十人委兩制共舉知州十人三司副使判
官同舉知州五人御史臺中丞知雜三院共舉知州五
人開封知府推官共舉知州五人逐路轉運使提㸃刑
獄各同舉知州五人知縣縣令共十人逐州知州通判
同舉知縣縣令共二人得前件所舉之人舉主多者先
次差補仍指揮審官院流内銓今後所差知州知縣縣
令並具合入人歴任功過舉主人數聞奏委中書看詳
委得允當然後引對如此舉擇則諸道官吏庶幾得人
為陛下愛惜百姓均其徭役寛其賦斂各使安寜不召
禍亂(十月丙/午施行)五曰均公田臣聞易曰天地養萬物聖人
養賢以及萬民此言聖人養民之時必先養賢養賢之
方必先厚禄厚禄然後可以責亷隅安職業也皇朝初
承五代亂離之後民庶凋敝時物至賤暨諸國收復郡
縣之官少人除補至有經五七年不替罷者或纔罷去
便入見闕當物價至賤之時俸禄不輟士人家無不自
足咸平已後民庶漸繁時物遂貴入仕門多得官者衆
至有得替守選一二年又授官待闕一二年者在天下
物貴之後而俸禄不繼士人家鮮不窮窘男不得㛰女
不得嫁喪不得葬者比比有之復於守選待闕之日衣
食不足求人貸債以茍朝夕到官之後必來見逼至有
冐法受贓賒貸度日或不耻賈販與民爭利既作負罪
之人不守名節吏有奸贓而不敢發民有豪猾而不敢
制奸吏豪民得以侵㬥於是貧弱百姓理不得直寃不
得訴徭役不均刑罰不正比屋受弊無可柰何由于制
禄之方有所未至真宗皇帝思深謀逺復前代職田之
制使中常之士自可守節㛰嫁以時喪葬以禮皆國恩
也能守節者始可制奸贓之吏鎮豪猾之人法乃不私
民則無枉近日屢有臣僚乞罷職田以其有不均之謗
有侵民之害臣謂職田本欲養賢縁而侵民者有矣比
之衣食不足壊其名節不能奉法以直為枉以枉為直
衆怨思亂而天下受弊豈止職田之害耶又自古常患
百官重内而輕外唐外官月俸尤更豐足簿尉俸錢尚
二十貫今窘於財用未暇增復臣請兩地同議外官職
田有不均者均之有未給者給之使其衣食得足㛰嫁
喪葬之禮不廢然後可以責其亷節督其善政有不法
者可廢可誅且使英俊之流樂於為郡為邑之任則百
姓受賜又将來升擢多得曾經郡縣之人深悉民隠亦
致化之本也(十一月壬/戌施行)六曰厚農桑臣聞徳惟善政政
在養民此言聖人之徳惟在善政善政之要惟在養民
養民之政必先務農農政既脩則衣食足衣食足則愛
膚體愛膚體則畏刑罰畏刑罰則冦盜自息禍亂不興
是聖人之徳發於聖政天下之化興於農畆故詩有七
月之篇陳王業也今國家不務農桑粟帛常貴江浙諸
路嵗糴米二百萬石其所糴之價與替運之費每嵗共
用錢三百餘萬貫又貧弱之民困于賦斂嵗伐桑棗鬻
而為薪勸課之方有名無實故粟帛常貴府庫日虚此
而不謀将何以濟且如五代羣雄争霸之時本國嵗飢
則乞糴於隣國故各興農利自至豐足江南舊有圩田
每一圩方數十里如大城中有河閭外有門閘旱則開
閘引江水之利淹則閉閘拒江水之害旱潦不及為農
美利又浙西地卑常苦水沴雖有溝河可以通海惟時
開導則潮泥不得而堙之雖有堤塘可以禦患唯時修
固則無摧壞臣知蘇州日㸃檢簿書一州之田係出稅
者三萬四千頃中稔之利每畆得米二石至三石計出
米七百餘萬石東南每嵗上供之數六百萬石乃一州
所出臣詢訪髙年則云曩時兩浙未歸朝廷蘇州有營
田軍四都共七八千人専為田事導河築堤以減水患
于時民間錢五十文糴白米一石自皇朝一統江南不
稔則取之浙右浙右不稔則取之淮南故慢於農政不
復修舉江南圩田浙西河塘大半隳廢失東南之大利
今江浙之米石不下六七百足至一貫者比於當時其
貴十倍民不得不困國不得不虛矣又京東西路有卑
濕積潦之地每年國家特令開决水患大減今罷役數
年漸已湮塞復将為患臣請每嵗之秋降勑下諸路轉
運司令轄下州軍吏民各言農桑可興之利可去之害
或合開河渠或築堤堰陂塘之類並委本州軍選官計
定工料每嵗於二月間興役半月而罷仍具功績聞奏
如此不絶數年之間農利大興下少飢嵗上無貴糴則
東南嵗糴輦運之費大可減省其勸課之法宜選官討
論古制取其減約易從之術頒賜諸路轉運使及靣賜
一本付新授知州知縣縣令等此養民之政富國之本
也七曰修武偹臣聞古者天子六軍以寜邦國唐初京
師置十六軍官屬亦六軍之義也諸道則開折衝果毅
府五百七十四以儲兵伍每嵗三時耕稼一時習武自
貞觀至于開元百三十年戎臣兵伍無一逆亂至開元
末聽匪人之言遂罷府兵唐衰兵伍皆市井之徒無禮
義之教無忠信之心驕蹇凶逆至于喪亡我祖宗已來
罷諸侯權聚兵京師衣糧賞賜常須豐足經八十年矣
雖已困生靈虛府庫而難於改作者所以重京師也今
西北强梗邉偹未撤京師衛兵多遠戍或有倉卒輦轂
無備此大可憂也遠戍者防邉陲之患或緩急抽還則
外禦不嚴敵騎進奔便可直趍關輔新招者聚市井之
軰而輕囂易動或財力一屈請給不充則必散為羣盜
今民生已困無可誅求或連年凶飢将何以濟贍軍之
策可不預圖若因循過時臣恐急難之際宗社可憂臣
請宻委兩地以京畿見在軍馬同議有無闕數如六軍
未整須議置兵則請約唐之法先於畿内并近輔州府
召募强壮之人先京畿衛士得五萬人以助正兵足為
强盛使三時務農大省給贍之費一時教戰自可防虞
外患其召募之法并将校次第並先宻切定奪聞奏此
實强兵節財之要也候京畿近輔召募衛兵已成次第
然後諸道效此漸可施行惟聖慈留意八曰減徭役臣
觀西京圖經唐㑹昌中河南府有戸一十九萬四千七
百餘户置二十縣今河南府主客戸七萬五千九百餘
戸仍置一十九縣(主戸五萬七百客/戸二萬五千二百)鞏縣七百戸偃師
一千一百戸逐縣三等而堪役者不過百家而所要役
人不下二百數新舊循環非鰥寡孤獨不能無役西洛
之民最為窮困臣請依後漢建武六年故事遣使先往
西京併省諸邑為十縣其所廢之邑並改為鎮令本路
舉文資一員董𣙜酤關征之利兼人烟公事所廢公人
除歸農外有願居公門者送所存之邑其所在邑中役
人却可減省歸農則兩不失所候西京併省稍成倫序
則行於大名府然後遣使諸道依此施行仍先指揮諸
道防團已下有使州兩院者皆為一院公人願去者各
放歸農職官㕔可給本城兵士七人至十人替人力歸
農其鄉村耆保地里近者亦令併合能併一耆保管亦
減役十餘戸但少徭役人自耕作可期富庶(明年五月/己丑施行)
九曰覃恩信臣竊覩國家三年一郊天子齋戒衮冕謁
見宗廟乃祀上帝大禮既成還御端門肆赦天下曰赦
書日行五百里敢以赦前事言者以其罪罪之欲其王
澤及物之速也如此今大赦每降天下歡呼一兩月間
錢榖司存督責如舊桎梏老㓜籍沒家産至于寛賦斂
減徭役存恤孤貧振舉滯淹之事未嘗施行使天子及
民之意盡成空言有負聖心損傷和氣臣請特降詔書
今後赦内宣布恩澤有所施行而三司轉運司州縣不
切遵禀者並從違制徒二年斷情重者當行刺配應天
禧年以前天下欠負不問有無侵欺盜用並與除放違
者仰御史臺提㸃刑獄司常切覺察紏劾無令壅遏臣
又聞易曰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故有廵狩之禮察諸
侯善惡觀風俗厚薄此聖人順動之意今廵狩之禮不
可復行民隠無窮天聽甚遠臣請降詔中書今後每遇
南郊赦後精選臣僚往諸路安撫察官吏能否求百姓
疾苦使赦書中及民之事一一施行天下百姓莫不幸
甚十曰重命令臣聞書曰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准律文
諸被制書有所施行而違者徒二年失錯者杖一百又
臨主司受財而枉法者十五疋絞葢先王重其法令使
無敢動揺将以行天下之政也今覩國家每降宣敕條
貫煩而無信輕而弗禀上失其威下受其弊葢由朝廷
從百官起請率爾頒行既昧經常即時更改此煩而無
信之驗矣又海行條貫雖是故違皆從失坐全乖律意
致壊大法此輕而弗禀之甚矣臣請将降詔今後百官
起請條貫令中書樞宻院看詳㑹議必可經久方得施
行如干刑名者更於審刑大理寺勾明㑹法律官員叅
詳起請之詞刪去繁冗裁為制敇然後頒行天下必期
遵守其衝改條貫並令繳納免致錯亂誤有施行仍望
别降敇命今後逐處當職官吏親被制書及到職後所
受條貫敢故違者不以海行並從違制徒二年未到職
已前所降條貫失於檢用情非故違者並從本條失錯
斷科杖一百餘人犯海行條貫不指定違制刑名者並
從失坐若條貫差失於事有害逐處長吏别見機㑹須
至便宜而行者並須具縁由聞奏委中書樞宻院詳察
如合理道即與放罪仍便相度别從更改(仲淹正傳刪/取十事太略)
(又改覃恩信為第八重命令為第九減/徭役為第十今悉依仲淹奏議詳著之)上方信嚮仲淹
等悉用其說當著為令者皆以詔書畫一次第頒下獨
府兵輔臣共以為不可而止(十事據仲淹正𫝊及政府/奏議其附𫝊并實録皆無)
(之實録於十月丙午載仲淹弼答手詔條上七事其四/曰擇官長即附見丙午又壬戌日載磨勘年限葢其一)
(曰明黜陟也十一月癸未載試館職法丁亥載任子法/二事皆其二曰抑僥倖也壬戌載均公田乃第五議又)
(明年三月乙亥載貢舉新制實十事之三其八/曰减徭役見五月己丑餘六七九十並未詳)
司徒吕夷簡固請老戊辰授太尉致仕朝朔望及大朝
㑹並綴中書門下班 諫官歐陽修言吕夷簡為陛下
宰相而致四裔外侵百姓内困賢愚倒置紀綱大隳二
十餘年間壊了天下人臣大富貴夷簡享之而去天下
大憂患留與陛下當之夷簡罪惡滿盈事迹彰著然而
偶不敗亡者葢其在位之日専奪主權脅制中外人皆
畏之不敢發擿及其疾病天下臣庶共喜奸邪難去之
人且得已為天廢又見陛下自夷簡去後進用賢才憂
勤庶政聖明之徳日新又新故識者皆謂但得大姦已
廢不害陛下聖政則更不得復言所以使夷簡平生罪
惡偶不發揚正頼陛下終始保全未汚斧鑕是陛下不
負夷簡夷簡上負朝廷今雖陛下特推仁恩厚其禮數
然臣料夷簡必不敢當理須陳讓臣乞因其來讓便與
寝罷别檢自来宰相致仕祖宗舊例與一合受官名然
臣猶恐夷簡不識亷耻便受國家過分之恩澤縁夷簡
子弟因父僥倖恩典己極今邉鄙多事外面臣僚辛苦
者未嘗非次轉官豈可使姦邪巨蠧之家貪贓愚騃子
弟不住加恩其子弟伏乞更不議恩典 修又言臣伏
見國家每出詔令常患官吏不能遵行不知患在朝廷
自先壞法朝廷不能自信則誰肯信而行之然多因小
人僥倖而不加抑絶所與之恩雖少所損之體則多臣
聞去年十月中曾有臣僚上言乞今後大臣厮僕不得
奏薦班行勑㫖頒下纔三四月已却用吕夷簡僕人袁
宗等二人為奉職夷簡身為大臣壞亂陛下朝政多矣
茍有利於其私雖敗天下事尚無所顧况肯為陛下惜
法但朝廷自宜如何今一法纔出而大臣先壞之則其
次臣僚僕人豈可不與不與則是行法有二與之則近
降勑㫖今後又廢有司為陛下守法者不思國體但徇
人情或云二僕得㫖與官在降敇前柰何授官在降敇
後凡出命令本為釐革前弊法家以後敇衝前敇今袁
宗等雖曾得㫖而未授命間已該新制自合釐革夷簡
不能止絶而恣其僥求朝廷又不與舉行近敇而自隳
典法今後詔令何以遵行其袁宗等伏乞特追奉職之
命别與一軍将之類閒名目足示優恩不可為無功之
臣私寵僕奴而亂國法也(袁宗等授班行不知何月當/考去年十月降㫖不得用大)
(臣僕厮為班行三四月後却授袁/宗等當考初降㫖是何年十月) 修又言風聞吕夷
簡近日頻有宻奏仍欲自乞於御藥院暗入文字不知
實有此事否但外人相𫝊上下疑懼臣謂夷簡身為大
臣久在相位尚不能為陛下外平四方内安百姓致得
二敵交結中國憂危兵民疲勞上下困乏賢愚失序刑
賞不中凡百紀綱幾至大壊筋力已衰神識昏耗豈能
更與國家事據夷簡當此病廢即合杜門自守不交人
事縱未有忘報國之意凡事即合公言令外廷見當國
政之臣共擬可否豈可暗入文書眩惑天聽况夷簡患
攤風手足不能舉動凡有奏疏必難自寫其子弟輩又
不肖須防作偽或恐漏泄於體尤為不便雖陛下至聖
至明於夷簡姦謀邪說必不聽納但外人見夷簡宻入
文書恐非公論若悞國計為患不輕夷簡所入文字伏
乞明賜止絶臣聞任賢勿貳去邪勿疑見今中外羣臣
各有職事茍有闕失自可任責不可更令無功已退之
臣轉相惑亂 始命宰臣章得象監修國史初吕夷簡
罷相為司徒猶帶監修得象止除昭文館大學士及夷
簡致仕乃以還得象 賜知諫院王素三品服余靖歐
陽修蔡襄五品服靣諭之曰卿等皆朕所自擇數論事
無所避故有是賜襄數求補外以便親養樞宻副使富
弼曰諫臣不當遠去許給假迎親可也上許襄歸寜而
不許其罷(許襄歸寜此據寳訓/實與賜章服相接)
己巳命天章閣侍講史館檢討王洙集賢校理同知諫
院歐陽修同詳定國朝勲臣名次用元年赦書将録其
後也
羣盜張海等方熾庚午以監察御史蔡禀為京西安撫
往督捕之 詔諸路運使提㸃刑獄及諸州長吏舉所
部兵馬都監及監臨塲務使臣有材勇任廵檢者以名
聞若捕賊有功即不次遷擢之
辛未西上閤門使榮州刺史廣南西路鈐轄兼知宜州
馮仲已領忠州團練使留在任
壬申詔京西轉運按察使兼白波發運司自今嵗輪一
員入奏計事
甲戌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衛州防禦使郭承祜知相
州承祜既罷眞定州定州部署又欲求知真定府余靖
言承祜非才乃命以相州(實録於此猶繫眞定府/定州部署銜今削去)
樞宻副使給事中任中師求補郡乙亥罷為禮部侍郎
資政殿學士知永興軍
丙子翰林學士吳育權知開封府 端明殿學士兼翰
林侍讀學士李淑為翰林學士諫官歐陽修奏事延和
殿面論淑姦邪在開封猶疎外復拜學士益親近請罷
之退又上言淑姦邪隂險之迹陛下素已知之今外邉
臣僚骨肉同坐者不敢道李淑姓名葢其穢徳惡醜不
可當據外人如此惡之豈合却在人主左右淑自來朋
附夷簡在三尸五鬼之數葢夷簡要為肘掖所以援引
至此不知今日朝廷如此清明更要此人何用若欲藉
其詞業則臣謂才行者人臣之本文章者乃其外飾爾
况今文章之士為學士者得一兩人足矣假如全無文
士朝廷詔敇之詞直書王言以示天下尤足以敦復古
朴之美不必雕刻之華自古有文無行之人多為明主
所棄只如徐鉉胡旦皆是先朝以文章著名於天下二
人皆以過惡廢棄終身不齒當時朝廷亦不至乏人淑
居開封過失極多然止是一府之害今在朝廷若有所
為少肆其志則害及忠良沮壞政治是為天下之害故
臣不可不言今雖陛下主張正人不信讒巧然淑之為
惡出於天性恐不能悛過切慮依舊讒毁好人伏望聖
慈一切不納早與一外任差遣使正人端士安心作事
不憂讒毁之言尋有㫖令淑知夀州既而不行修又言
竊聞中書須得淑自上章求出方敢差除臣謂李淑姦
邪之迹陛下既已盡知若得斷自宸衷則使天下之人
皆知陛下明聖辨别忠邪黜去小人自出聖斷如此則
今後姦邪險惡之人可使知懼而不敢為害今若如中
書之意須待其自求退則是賞罰之柄不由明主自行
去住之謀一任臣下取便如此則今後小人雖為姦邪
險惡天子欲力去而中書必未肯行若不自退别無人
敢差臣恐自此小人轉為得計不肯悛心進賢退不肖
者宰相之職也今大臣既自避怨不肯為陛下除去姦
邪頼陛下聖明洞分邪正又不能使依聖㫖直與差除
更須曲收人情優假羣小三四日來外邉聞陛下欲除
李淑夀州人人鼔舞皆賀聖徳葢淑二三十年出入朝
廷奸險傾邪害人不少一旦見人主斥去左右莫不欣
抃却中書如此迂迴自相顧避可惜聖明之斷不盡施
行臣欲望更不須候其請郡因兩府奏事之時特出聖
㫖處分直除一外郡使天下皆知此姦邪穢惡之人是
陛下自除去以彰聖明之徳 麟州指使殿侍李宣為
右班殿直初本州飛騎指使吳友等四十九人䧟賊圍
而宣力戰援出之又本路經略司言宣屢與西賊戰身
中流矢特擢之
丁丑詔執政大臣非假休不許私第接見賔客從知諫
院蔡襄之言也而議者以為唐元和用兵時裴度為相
請私第延見四方賢俊以廣謀慮今一切禁絶賔客非
諫官所宜言也 是日羣盜晨入金州刼府庫兵仗散
錢帛與其黨及貧民知州比部員外郎王茂先将直兵
二十四人禦之既不敵遂走城外羣盜恣行掠奪日暮
乃出城去茂先具以聞 樞宻副使富弼言臣伏思西
賊未叛以前諸處雖有盜賊未嘗有敢殺戮官吏者自
四五年來賊入州城打刼者約三四十州向來入城尚
皆暮夜竊發今則白晝公行擅開府庫其勢日盛自此
以往只憂轉熾若不早為隄備事未可知臣前嵗所上
備職之策當時不曾施行近因兩府奏事論及淮南賊
盜陛下問臣前策已再録進呈然前䇿只是聚兵備東
南九路及京東一路今據王茂先奏金州在城兵士只
有二十四人顯是無備致盜賊心生乞并京西一路亦
於要害聚兵為諸州聲援須速賜施行若又遷延恐無
所及弼又言伏見西鄙用兵以來騷動天下物力窮困
人心怨嗟朝廷不能撫存遂使為盜今張海郭貌山等
數人驚擾州縣殺傷吏民恣凶殘之威洩憤怒之氣廵
檢縣尉不敢向前遂從京師遣兵仍令中使監督尚猶
遷延日月倔强山林以至白晝公行平入州縣開發府
庫刼取貨財散募凶徒嘯聚漸衆陜府西京唐汝均房
金商襄鄧相去凡千餘里大被刼掠殺人放火所在瘡
痍賊一經過六親不能相保人民恐懼道路艱難每郡
無兵各不自保賊若大段結集攻䧟諸州緩急亦未有
所以備之之䇿賊既轉盛不可不防秦末隋末唐末諸
冦或起於畎畆或起於商客或起於士卒或起於負擔
觀其初起莫不甚微尚不得如張海郭貌山輩如此强
盛然以小合大漸成巨盜縱横難制遂亂天下今兹賊
黨未見翦除所宜多設隄防以備滋蔓臣前日曾具劄
子奏乞於京西路擇要害數州屯聚兵馬以為諸處聲
援此最急務宜速施行臣又思京西諸州長吏皆非其
人如襄鄧唐汝光随均房金商安郢等十餘州盡是賊
盜見今往來之處長吏尤須得人伏乞先選轉運兩人
徑令往彼體量諸州長吏不才及贓濫老病者急罷之
令於轄下通判或知縣中保舉人權充知州如不足則
朝廷下審官院選差入填補知州得人則就令選部内
知縣縣令昔前漢宣帝時渤海郡盜起帝選能治之者
丞相舉龔遂遂至郡盜賊悉平後漢安帝時朝歌縣盜
賊屯聚連年未獲乃以虞詡為朝歌長賊遂駭散此是
兩漢時一郡一縣有賊只得龔遂虞詡兩人為守宰自
然破滅之驗也今且以上項襄鄧等十餘州論之其知
州知縣縣令皆庸謬懦怯尋常之人盜賊所到如入無
人之境廵檢縣尉又一 一不堪使賊不猖狂自恣復何
為哉臣切謂非盜賊果能强盛自是朝廷只守敝法不
肯更張惟恐不才不賢者怨恨不早罷去故以州縣委
賊殘害臣謂盜賊之起已是遲矣若以朝廷自來處置
次第早合賊滿天下但為宗社有靈陛下仁徳所感故
未至如此然今盜賊已起乃是徧滿天下之漸若朝廷
依舊避人怨恨不早更張臣恐賊盜愈多竊據州縣或
稱将軍或稱太尉或稱帝王兵戈四起所在僭偽事到
如此生靈如何社稷如何朝廷守此一城還得安稳否
况今來不同漢唐都關中洛陽關中洛陽各有險固可
恃緩急有變用兵守險亦未能便至危窘當日明皇徳
宗俱曾播越唐室危若贅旒者數矣今來都城並無險
固所謂八靣受敵乃自古一戰塲爾若四方各有大盜
朝廷力不能制漸逼都城不知何以為計臣每念及此
不寒而戰臣又復思古者亂離無世不有然而傾亡至
速者亦各不下三五十年惟唐室之後凡更五代十二
帝共只得五十四年國祚短促自古未之有也其故何
哉葢是都城在四戰之地並無險固四方有變直到城
下略無障礙之所致也惟是王者能鎮撫天下常使安
寜災害不生盜賊不作如是都城可保無虞故大宋之
興實太祖英武之才平定禍亂盡削方鎮兵權只用文
吏守土及将天下營兵縱横交互移換屯駐不使常在
一處所以壊其凶謀也又頼太宗相繼尅復諸國一統
天下更頼真宗為民屈已與北敵西戎議通和好故能
得此八十餘年都城無事海内富庶不用干戈雖是人
謀亦有天幸今則西戎已叛屢喪邉兵北敵愈强且增
嵗幣國用殫竭民力空虛徭役日繁科斂日重官吏猥
濫不思澄汰人民疾苦未嘗省察百姓無告朝廷不與
為主不使叛而為冦復何為哉朝政不舉都城無依五
代事形已復萌露艱虞之運正在今日須是君臣上下
同心協力廢寢忘餐夙夜整救則數年之内或致小康
若猶因循茍且尚務偷安不練人謀只求天幸臣恐五
代之禍不旋踵而至矣臣因論京西盜賊遂及理亂憂
懼所迫不覺切直陛下便賜萬死亦所甘心臣所乞選
京西轉運知州知縣不可稽緩葢擾攘之際全藉有才
謀轉運使往來按察經營又藉逐處知州知縣守䕶城
池安集百姓及設方略驅除冦盜餘有朝廷意所不到
指揮不及者其良守宰必自能就便處置不至失事州
縣既各得一人又得要郡所屯之兵掎角救應則盜賊
不難擒捕矣至於廵檢縣尉亦可並委轉運知州揀選
不煩朝廷費力此策最為簡要無可疑難京西既行次
及諸路變或起於倉卒設備皆不可遲朝廷但能不務
因循不避怨謗天下之事未有不可為者所有諸路揀
退不才及贓濫老病轉運知州知縣縣尉等仰只在元
守官處聽候朝㫖更不令赴闕仍乞檢㑹臣前奏相度
施行
己卯詔陜西縁邉屬戸蕃部置烽火候賊馬
壬午詔諸路部署司所募兵已教閱經年其以武技精
强及怯弱不能戰鬬者分三等以聞
甲申太白犯嵗星又犯太微左執法諫官余靖言伏覩
太白犯嵗星於太微端門之右執法之前民庶共見風
聞司天之奏乃以商洛羣盜便當其占此乃星官忌諱
不敢正言臣歴觀漢晉隋書志凡五星之變金火謂之
罰星太白與嵗相犯皆主兵喪及飢惟此三者國之大
患其變乃出端門之右執法之側前志所占将有伏尸
流血之變豈山澤小冦所能當之臣聞易曰天垂象見
吉凶聖人象之又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則知古之聖
王恭勤寅畏以順承天天表之應各以其類且夫木為
徳金為刑惟金沴木五行所忌今二星同舍掩食逾時
殆為刑徳之頗乎國家自近嵗已來西戎不賔北敵恃
强人心動揺戰守不足而軍須百物皆出於民殘忍之
吏朝索暮辦爐錘之聲徧於天下此金氣太盛而刑之
失乎民之壮者籍之於軍而居者又困其財貪進之人
自為私計朘剥其下以希恩寵未聞朝廷講求寛民之
術此木氣遂微而徳不振乎况今州郡空虛無守禦之
備官吏畏盜無撫御之術一夫大呼莫敢當者伏望陛
下責躬修徳以謝天變中外之政安民為本凡州郡之
兵不足守者急偹其闕守宰之官不足任者速擇其代
器甲之材出於農者頗緩其期米鹽之運傷於財者稍
寛其力皮鐡之工拘於官者裁減其役民足於財則安
其居而懐其生雖驅之為盜必不肯去安而就危也㬥
賦横斂不加於民則怨怒不生而隂陽以和兵飢之患
庶可消矣百官叙進必責其實使明陳所職以考功能
外官必求息民之績在朝必視勤官之効則庶事盡興
天下安矣至於省聲色之娯杜奢淫之好絶畋遊之樂
節臺榭之觀順四時而安玉體親萬務而奮宸斷陛下
日虞外難固當力行自致不待臣縷陳而蔓言之矣伏
惟陛下内宣慈愛以敦九族外選才良以安百姓與廊
廟大臣協忠慮善無怠於政則天下幸甚
丙戌命史館檢討王洙集賢校理余靖祕閣校理孫甫
集賢校理歐陽修同編修祖宗故事先是樞宻副使富
弼言臣歴觀自古帝王理天下未有不以法制為首務
法制立然後萬事有經而治道可必宋有天下九十餘
年太祖始革五代之弊創立法度太宗克紹前烈紀綱
益明真宗承兩朝太平之基謹守成憲近年紀綱甚紊
隨事變更兩府執守便為成例施於天下咸以為非而
朝廷安然奉行不思剗革至使民力殫竭國家乏匱吏
員冗而率未得人政道缺而将及於亂賞罰無凖邪正
未分外域交侵冦盜充斥師出無律而戰必敗令下無
信而民不從如此百端不可悉數其所以然者葢法制
不立而淪胥至此也臣今欲選官置局将三朝典故及
討尋久來諸司所行可用文字分門類聚編成一書置
在西庫俾為模範庶幾頽綱稍振敝法漸除此守基圖
救禍亂之本也上納其言故命靖等編修弼總領之明
年九月書成分别事類凡九十六門二十巻其間典法
深大今世不能遵守者於逐事之後各釋其意意相類
者止釋一事事理明白者更不復釋
丁亥徙知慶州滕宗諒權知鳳翔府時鄭戩發宗諒前
在涇州枉費公用錢十六萬緡而監察御史梁堅亦劾
奏之詔太常博士燕度往邠州鞫其事宗諒坐是徙
戊子命宣撫副使田况權知慶州 范仲淹言臣昨日
靣奏滕宗諒事當天威震怒之際臣言不能盡又章得
象等不知彼中事理虛實皆不敢向前惟臣知從初仔
細又只獨自陳說顯渉黨庇宗諒雖已行勘鞫必能辨
明虛實然有未逹之情須至上煩聖聽今具畫一如後
一梁堅元奏宗諒於涇州賤買人戸牛驢犒設軍士臣
竊見去年葛懐敏敗後向西州軍官員驚憂計無所出
涇州無兵賊已到渭州只是一百二十里宗諒起遣人
户强壮數千人入城防守其時又水氷寒苦軍情愁慘
得宗諒管設環慶路節次策應軍馬四頭項一萬五千
餘人酒食柴薪並足衆心大喜雖未有大功顯是急難
可用之人所以舉知慶州倉卒收買牛驢犒軍縱有虧
價情亦可恕一梁堅奏宗諒在邠州聲樂數日樂人弟
子得銀楪子三二十片者臣與韓琦到邠州筵㑹一日
其時衆官射弓各将射中楪子散與過弓箭軍人及妓
樂即非宗諒散與而罪宗諒又云士卒怨嗟况邉上筵
㑹是常當直軍人更番祗候又何得其日便有怨嗟一
梁堅奏稱到任後使過錢十六萬貫其間有數萬貫不
明今來中使體量却稱只是使過三千貫入公用已有
十五萬貫是加誣錢數物料是諸軍請受在十六萬貫
内豈可諸軍請受亦作宗諒使過臣在慶州日亦借隨
軍庫錢回易得利息二萬餘貫充隨軍公用支使外却
納足官本今來宗諒所用錢數物料必亦是借官本回
易所得将充公用一環慶一路四州共二十六寨将佐
數十人兵馬五萬自宗諒勾當已及八九個月並無曠
闕邉将軍民亦無詞訟處置番部軍馬公事又無不了
若不才之人豈能當此一路一邉上主帥若不仗朝廷
威勢何以彈壓将佐軍民使人出死力禦捍强敵宗諒
是都部署經略使一旦逐之如一小吏後來主帥豈敢
便宜行事一防秋及時主帥未有顯過而奪其事任将
令下獄若遇賊兵冦境未知令何人卒然處置此路今
差王元權領况王元在河東沮怯已曾責降今且在邉
上備員豈可便當一路委寄恐更誤事一宗諒舊日疎
散又好榮進所以招人謗議易為取信一臺諫官風聞
未實朝廷即便施行臣目擊非虛而未䝉朝廷聽納臣
若是誑妄之人不當用在兩府既有目覩之事豈可危
人自安誤陛下賞罰兼西北未寜見搜求稍可邉上任
用之人即加奨擢豈宜逐旋破壞使邉臣憂惕不敢作
事雖國家威令不可不行須候見得實情方可黜辱臣
欲乞朝廷指揮宗諒止在任勾當委范宗傑在邠州一
面勘鞫干連人并将已取到慶州錢帛文帳磨勘如宗
諒顯有欺隠入已及乖違大過即勾宗諒勘鞫如無乖
違大過又無欺隠入已即差人取問分析縁由入急遞
聞奏别取進止所有張亢亦奉聖㫖令便勘鞫臣體量
得張亢不能重慎為事率易昨在渭州亦無大段過犯
乞委范宗傑一就勘鞫干連人依勘滕宗諒事行遣聞
奏仍乞以臣此奏宣示臺諫官候勘得滕宗諒張亢却
有大段乖違過犯及欺隠入已仰臺諫官便更彈劾臣
甘與二人同行貶黜臣所以極言者葢陛下委寄邉臣
使一向外禦而無外憂之禍則邉上諸路人人用心不
至解體有誤大事(張亢自渭州徙并代/在三年七月甲戌)
辛卯侍御史趙及等言太廟旁接民居而間有哭聲相
聞請徙其民遠廟壖詔遇有祠事預令禁之
壬辰翰林學士端明殿學士兼翰林院侍讀學士中書
舍人李淑罷翰林學士為給事中出知鄭州權知開封
府吳育言淑前在府多褻近吏人故也育領府事才數
日發大姦吏一人流嶺外又得巨盜積贓萬九千緡獄
具而輙再變衆疑其寃帝遣他吏接之卒伏法由是京
師肅然 詔諸路提㸃刑獄司専管勾廵檢盜賊公事
先是叅知政事范仲淹言臣竊見陜西河東邉計不
足遂鑄鐡錢以助軍費而民多盜鑄日犯極典為法之
敝久将不堪臣觀舜典曰金作贖刑又吕刑曰五刑不
簡正于五罰是虞舜周公皆用贖法孔子刪書垂于後
世明其可行之法歴代嘗行今久不用人或疑之臣欲
乞且於陜西河東縁邉次州軍行之候戎事稍息官不
闕用則别從朝㫖一徒以上罪不贖一杖以下罪依下
項一侵損於人皆不贖(侵謂侵財物損/謂傷折於人)一兵士公人不
贖内公人不因公事私自失誤者亦聽一為盜并造作
詐偽及誣告論不干己事者皆不贖一捕捉賊盜公人
違限等罪不贖一興販私茶鹽醖賣私酒并賭博人並
不贖一所犯罪新條該贖至第三犯者不贖一衆人共
犯一事合贖富貧不均者不贖内有物力願與衆人納
罰錢者即皆聽贖造意人不以貧富不贖一軍人百姓
同犯一事者皆不贖一應有廕并老小疾患之類但舊
條合贖者并依舊法每斤納錢一百二十文足一舊條
不該贖而今得贖者並取情願之人其銅每斤納錢一
貫二百文足亦許以粟帛依時價折納其錢無物贖納
者自依常法區别一逐縣仰典押保舉有行止㑹書札
曹司一名赴本州法司習學法律委本州長吏以下聚
㕔試騐稍通刑名義理即放歸本縣充法司候三周年
檢斷無失者與轉一資有失誤無贓私者五年與轉一
資一所斷贖刑失錯者官吏各准其罪不以失減官典
受贓者並以枉法贓論 仲淹又言臣數日前面奏三
代帝王子孫緜遠葢由積徳之深臣請陛下日修至仁
之徳下及民庶以感動天地此聖嗣無疆之本也今有
劄子三道進呈内一道為議贖法事即乞降出臣近覩
詔㫖令御史臺審刑院大理寺修編𠡠所同議贖刑此
陛下至徳深仁被于億姓天下幸甚今諫官孫甫上言
乞令大臣定奪施行臣欲乞特降聖㫖令中書樞宻院
同與見議官員疾速定奪聞奏仍乞具贖杖罪已下情
理輕者所貴易行二道乞不降出其一曰臣聞唐武徳
九年八月十八日詔曰觀省宫掖其數寔多憫兹深閉
久離親族一時減省各從娶聘自是宫中前後所出三
千餘人又貞觀二年七月二日太宗謂侍臣曰婦人幽
閉深宫情實可憫隋氏末年採訪無已此皆竭人才力
朕所不取掃洒之餘更何所用於是命尚書右丞戴胄
給事中杜正倫於掖庭西門揀出之臣不知今來宫中
人數幾多或供使有餘宜降詔㫖特令減放以遂物性
又省冗費亦人君盛徳之事可以感動天意其二曰臣
聞淳化中太宗皇帝以邉戸飢荒多賣人口入蕃頗憫
惻之時遣使以物貨收贖各還父母此人君之盛徳也
近年縁邉漢戸被西戎俘虜不少今既通人使乞出聖
意以内帑物帛委邉臣漸次收贖陷蕃戸人口各還其
家使父母子孫再得完聚則不惟邉上生民恩淪骨髄
必也至徳動天降祐王室書之史冊光于後代
癸巳詔先王用法簡約使人知禁而易從後代設茶鹽
酒稅之禁奪民厚利刑用滋章今之編敇皆出律外又
數改更官吏且不能曉百姓安得聞之而一陷于理身
體髮膚以之毁傷父母妻子以之離散情雖可哀法不
可贖豈禮樂之化未行而専用刑罰之弊歟孔子曰禮
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漢文
帝使天下入粟於邉以受爵免罪而幾乎刑措其後京
師之錢累百鉅萬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其議科條有非
著于律者或細民難知或人情不免或冒利犯禁或奢
侈違令或過誤可憫之類别為贖法鄉民以榖麥市人
以錢帛使民重榖帛免刑罰則農桑自勸富夀可期矣
諫官余靖言臣不知誰為陛下畫此謀者徒知髙談
而不知通時之變也今三邉有百萬待哺之卒計天下
二稅上供之外能足其食乎故茶鹽酒稅山澤雜産之
利盡歸於官尚猶日算嵗計恐其不足民貪其利而犯
禁者雖死不避也今乃一為贖刑以寛其禁三軍之食
於何取之臣伏見二年以來陜西淮南江浙添取鹽酒
價錢而民犯愈多今若更為輕刑得以贖論則民輕其
犯而莫之禁矣朝廷之尊惟先制度今一去令式任其
僭侈上下無紀莫甚於斯伏乞追改前詔特令寢罷其
陜西淮南江浙二年以來所添鹽酒價錢並放仍舊則
冀乎民稍蘇息不犯於禁矣時議者亦以為若遂行此
詔則富人皆得贖罪而貧者不能以自免非朝廷用法
之意卒不果行 歐陽修言臣昨自軍賊王倫敗後屢
曾極言論列恐相次盜賊漸多乞朝廷早為偹禦凡為
國家憂盜賊者非獨臣一人前後獻言者甚衆皆為大
臣怱棄都不施行而為大臣者又無擘畫果致近日諸
處盜賊縱横自淮南新遭王倫之後今京以西州縣又
遭張海郭貌山等刼掠焚燒桂陽監昨奏蠻賊數百人
䕫峽荆湖各奏蠻賊皆數百人解州又奏見有未獲賊
十餘人滑州又聞强賊三十餘人燒刼沙彌鎮許州又
聞有賊三四十人刼椹間鎮此臣所聞目下盜起之處
如此縱横也此外京東今嵗自秋不雨至今麥種未得
江淮倫賊之後繼以飢蝗陜西災旱道路流亡日夜不
絶似此等處将來盜賊必起是見在未滅續來者更多
而乾象變差譴告不一於古占法多云天下大兵並起
今兵端動於天下天象又告於上而朝廷安恬舒緩無
異常時此臣前状所謂古之智者能慮未形之機今之
謀臣不識已形之禍者也臣聞兩漢之法凡盜賊並起
人民流亡天文災異如此等事皆責三公或被誅戮或
行黜放今幸朝廷仁聖寛慈大臣偶免重責而猶忘忽
禍患偷習因循此臣所謂大臣不肯峻國法以繩官吏
葢由陛下不以威刑責其大臣者也今見在賊已如此
後來賊必更多若不早圖恐難後悔臣計方今禦盜者
不過四事一曰州郡置兵為備二曰選捕盜之官三曰
明刑罰之法四曰去冗官用良吏以撫疲民使不起為
盜此四者大臣所忽以為常談者也然臣視朝廷於此
四者未必有一事合宜伏望聖慈嚴敇兩府大臣問其
捨此四事别有可為茍無他術則此四事宜可施行臣
竊聞州郡置兵富弼已有條奏其餘三事前後言事者
論議甚多伏乞合聚群議擇其善者而行之 修又言
臣自初忝諫官於第一次上殿日曽建言方今彫殘公
私困急全由官吏冗濫者多乞朝廷選差按察使紏舉
年老病患贓汚不材四色之人並行澄汰仍具陳按察
之法條目甚詳如臣之議本欲使使者四出而天下悚
然知朝廷有賞善罰惡之意然後按文責實其惡者黜
其善者升中才之人盡使警勵凡臣所言者乃所以救
民急病澄革四十年蠧弊之事若非遭逄聖主銳意求
治之時上下力行之不可也柰何議者憚於作事惟樂
因循祗命諸路轉運使就兼其職時雖再具論奏其議
格而不行按察空文今遂寝廢生民蠧病日益可哀伏
見陛下聖徳日新憂心庶政近發手詔督勵宰輔然天
下之事積弊已多如治亂絲未知頭緒欲事事更改則
力未能周而煩擾難行欲漸漸整緝則困弊已極而未
能速效臣謂始欲用功少為利博及民速於事切則莫
若精選明幹朝臣十許人分行天下盡籍官吏能否坐
而升黜之如臣所陳然後可臣聞治天下者如農夫之
治田不可一概也蒿萊蕪穢久荒之地必先力行芟闢
然後以時耕耨今特遣之使如久荒而芟闢也轉運兼
按察乃以時而耘耨者爾寛猛疾徐各有所宜也漢時
刺舉唐之黜陟使考課使之類每嵗遣出祖宗朝亦有
考課院葢按察升黜古今常法非是難行之異事也方
今言事多以髙論見棄或以有害難行如臣所言只是
選十餘人明幹朝臣察視官吏善惡灼然有迹易見者
著之簿籍朝廷詳之黜其甚者耳臣自謂於論不為甚
髙行之有利無害然尚慮議者未以為然謹别條具冗
官利害六事以明利博效速而可行不疑伏望聖慈特
賜裁擇一去冗官則民之科率十分減九臣伏見兵興
以來公私困敝者不惟賦斂繁重全由官吏為姦每嵗
科率一物則貪殘之吏先於百姓而刻薄老繆之人恣
為羣下之誅求朝廷得其一分姦吏取其十倍民之重
困其害在斯今若去此四色冗官而代以循良之吏事
隨便宜絶去騷擾使民専供朝廷實數科率免却州縣
分外誅求故臣謂於民力十分减九也此於别圖减省
細碎無益者其利博矣二不材之人為害深於贓吏國
家之法除贓吏因民先發者乃行之其他不材之人大
者壊州小者壊縣皆明知而不問臣謂凡贓吏多是强
黠之人所取在於豪富或不及貧弱不材之人不能馭
下雖其一身不能乞取而恣其羣下共行誅剥更無貧
富皆被其殃為害至深縱而不問故臣尤欲盡取老病
繆懦者與贓吏一例黜之三内外一體若外官不澄則
朝廷無由致治今朝廷雖有號令善者降出外方若落
此四色冗官之手則或施設乖方不知朝廷本意及為
民害或留滯廢失全不施行而又無紏舉多作空文若
外邉去却冗官盡得良吏則朝廷行下之令雖有乖錯
彼亦自能回改或執奏更易終不至為大害是民之得
失不獨上頼朝廷全頼官吏善惡以此而言冗官豈可
不去四去冗官則吏員清簡差遣通流今天下官有定
員而入仕之人無定數既不黜陟冒濫者多差遣不行
賢愚同滯每有一闕衆人競爭得者無亷恥之風不得
者騰怨嗟之口濫官之弊近古無之今若擇四色冗官
去之則待闕之人可無怨滯五去冗官則中材之人可
使勸懼今天下官吏豈必盡是不才葢為朝廷本無黜
陟善惡不分今若見國家責實求治人人精别則中材
之人皆自勉强不敢因循雖有貪殘亦須斂手六去冗
官則不過期月民受其賜方今朝廷雖有憂念恤民之
意然上下困乏必未有餘力廣恵及民若但去冗官則
民受速賜葢臣嘗見外處州縣每一繆官替去得一能
者代之不過數日民已歌謡今若盡去冗濫之吏而以
能吏代之不過期月民必受賜此臣所謂及民速於事
切者也(此疏不得其時疏云近發手詔督勵宰輔實録/於十月十二日始載手詔一再下實録俱不載)
(但因選差張昷之等并言之然則决非十月/十二日手詔始下也今以此䟽附九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