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記
大事記
欽定四庫全書
大事記解題巻九 宋 吕祖謙 撰
急復進兵收取滎陽據敖倉之粟塞成臯之險(史記正義
曰即汜水縣山險之道也)杜太行之道(史記正義曰太行山名在懐州河内縣北二十五里
澤州之南羊腸之道也)距蜚狐之口(臣瓚曰飛狐在代郡西南師古曰瓚說是史記正義
曰按蔚州飛狐縣北百五十里有秦漢故郡城西南有山俗號飛狐口也今為河東蔚州飛狐縣)守
白馬之津(戰國策張儀曰決白馬之口以流魏氏髙誘曰白馬津名水經注云河過黎陽縣南
為白馬津勒石號為靈昌津唐滑州黎陽津即此也今屬滑州白馬縣本衛之曹邑也)以示諸
侯形制之勢乃復謀取敖倉四年十月漢擊殺曹咎
司馬欣於汜水漢王引兵渡河復取成臯軍廣武就
敖倉食項羽還相守廣武伏弩射中漢王漢王入成
臯韓信擊殺龍且於濰水遂滅齊漢王疾愈西入關
留櫟陽四日復如廣武項羽少助食盡與漢約中分
天下九月楚解而東歸五年十月漢王用留侯陳平
計追項羽十二月滅楚垓下還至定陶二月即位此
髙帝既敗彭城復圖項羽終於滅楚首尾三年之所
歴也
春正月遂立齊王信為楚王
解題曰令曰楚地已定義帝亡後欲存䘏楚衆以定
其主齊王信習楚風俗更立為楚王
二月甲午即皇帝位于定陶汜水之陽
解題曰諸侯上疏曰楚王韓信韓王信淮南王英布
梁王彭越故衡山王吳芮趙王張耳燕王臧荼昩死
再拜言大王陛下先時秦為亡道天下誅之大王先
得秦王定關中於天下功最多存亡定危救敗繼絕
以安萬民功盛徳厚而位號比擬亡上下之分大王
功徳之著於後世不宣昩死再拜上皇帝尊號漢王
曰寡人聞帝者賢者有也虛言亡實之名非所取也
(致堂胡氏曰古之聖人應時稱號故曰皇曰帝曰王而止矣非帝貶於皇王貶於帝也惟不知此義遂以
皇帝為首稱而以自居以王為降等而以封其臣子失之甚矣王之為名繼天撫世之謂也曾是而可使
臣子稱之乎吳楚僣王春秋比之夷狄六國用夷禮乃周公之所膺也豈可以比之故謂王卑於帝而不
稱哉仲尼祖述唐虞憲章三代尊周立號繋王於天其禮隆極於秦何取焉有天下者必法孔子稱天王
其列爵諸侯自公而降則名正言順百世以俟而不惑矣)諸侯王固請漢王曰諸
侯王幸以為便於天下之民則可矣於是諸侯王及
太尉長安侯臣綰等三百人與博士稷嗣君叔孫通
謹擇良日二月甲午上尊號漢王即皇帝位于汜水
之陽五峯胡氏曰紂桀秦政皆窮天下之惡百姓之
所共惡故商周劉漢因天下之心伐而代之百姓親
附居之安乆所謂仁義之兵也魏晉以來莫不假人
之柄而有隳三綱之罪仁義不立綱紀不張無以締
固民心而欲居之安乆可乎(張晏曰汜水在濟隂界音敷劔反括地志云髙
祖即位壇在曹州濟隂縣界漢書地理志定陶屬濟隂郡今興仁府濟隂縣)
封故衡山王吳芮為長沙王故粤王無諸為閩粤王
解題曰芮為項羽所廢至是以長沙豫章象郡桂林
南海立芮為長沙王是時豫章屬黥布象郡桂林南
海皆屬趙佗芮之所有者獨長沙耳無諸與粤東海
王揺從諸侯滅秦項羽主命不王也以故不佐楚漢
擊項籍無諸揺帥粤人佐漢至是復立無諸為閩粤
王王閩中故地都冶(顔師古曰冶即侯官縣是也)獨揺未封
帝西都洛陽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髙祖欲長都洛陽齊人劉敬說
及留侯勸上入都關中
夏五月兵皆罷歸家
解題曰自屯衛之外各還農畆也
復諸侯子在關中者十二歲
解題曰即漢二年集櫟陽為衛者也詔曰諸侯子在
關中者復之十二歲其歸者半之又曰諸侯子及從
軍歸者甚多髙爵然則諸侯子為衛意者亦有更代
矣
民聚保山澤者今各歸其縣復故爵田宅
解題曰詔曰民前或相聚保山澤不書名數(顔師古曰名數
謂戸籍也)今天下已定令各歸其縣復故爵田宅(故爵秦所賜爵
也)吏以文法敷訓辨告勿笞辱(文法謂逃亡不書名數之罪)此還
定安集之大政也
自賣為人奴婢者免為庶人
解題曰詔曰民以飢餓自賣為人奴婢者皆免為庶
人古者良賤有定品良者世為良賤者世為賤以飢
餓自賣者本良人也既非氣類之本卑又非刑辟之
收坐不幸兵荒而䧟身於此遂将為百世賤人尸此
責者其誰乎髙帝之詔可謂眞知作民主之職矣
詔守尉長吏善遇髙爵
解題曰詔曰軍吏卒㑹赦(以罪降爵遇赦未復者也)其亡罪而亡
爵(未有爵者)及不滿大夫者(雖有爵而未至大夫者大夫第五爵也)皆賜爵
為大夫故大夫以上賜爵各一級(如本爵已至大夫則遷一級為官大
夫本爵已至官大夫遷一級為公大夫)其七大夫以上皆令食邑(顔師古曰
七大夫公大夫也爵第七故謂之七大夫臣瓚曰秦制列侯乃得食邑今七大夫以上皆食邑所以寵之
也)非七大夫以下皆復其身及戸勿事又詔曰七大
夫公乘以上皆髙爵也諸侯子及從軍歸者甚多髙
爵吾數詔吏先與田宅及所當求於吏者亟與爵或
人君上所尊禮乆立吏前曾不為决甚亡謂也異日
秦民爵公大夫以上令丞與亢禮今吾於爵非輕也
吏獨安取此且法以有功勞行田宅今小吏未嘗從
軍者多滿而有功者顧不得背公立私守尉長吏敎
訓甚不善(顔師古曰長吏謂縣之令長)其令諸吏善遇髙爵稱吾
意且亷問有不如吾詔者以重論之時兵皆罷還家
故有是詔
置酒雒陽南宮
解題曰臯陶之陳謨曰在知人在安民髙帝論得天
下之繇獨以用三傑自許而自起豐沛以來與民休
息之志貫于幽明其大畧可謂合矣史記正義曰括
地志云南宮在雒州雒陽縣東北二十六里洛陽故
城中輿地志云秦時已有南北宮以此考之秦雖都
關中猶放周東都之制建宫闕於洛陽髙帝之西洛
陽名為郡而終西京之世實以為别都趙渉勸周亞
夫出武關抵雒陽直入武庫擊鳴鼓霍光以丞相車
千秋子為雒陽武庫令更始自洛陽而西初發李松
奉引馬驚奔觸北宮鐵柱門光武降朱鮪入洛陽幸
南宮却非殿遂定都然則自髙帝迄于王莽洛陽南
北宮武庫皆未嘗廢周公卜宅之意固非後世所能
喻至於天下之形勢則始皇李斯髙帝張良盖深識
之矣
召故齊王田横未至雒陽三十里自殺
解題曰彭越既受漢封横入海居島中髙帝遣使召
之詔衛尉酈商曰齊王横即至人馬從者敢動摇者
致族夷(是時兵皆罷歸家唯屯衛在洛陽衛尉掌宫門衛屯兵)横至尸鄉廐置
(臣瓚曰按廐置謂置馬以傳驛者)自剄致堂胡氏曰横不肯北靣漢
祖以同列為王之故志亦壯矣然天下豈有俱王俱
帝之理豈有四海無君之道吕政之時藏器以待可
也胡亥之時合從而起可也至漢祖出可以委質矣
漢祖而不可事則誰可事者此所謂可以無死死傷
勇者也
帝西都關中
解題曰婁敬建入關之策則是至言周公營洛邑有
徳則易以王無徳則易以亡乃戰國陋儒之說而論
周秦形勢初未嘗考也豐鎬本文武成康之所都平
王東遷始以封秦耳敬所談秦之形勢乃周之形勢
也秦漢間人多不學但據目見言之東遷以前全盛
之周則識之者鮮矣羣臣皆山東人爭言洛陽東有
成臯西有殽澠倍河鄉伊洛其固亦足恃髙帝獨非
山東人乎與項羽富貴不歸故鄉之見異矣
六月大赦天下
解題曰正月之赦為項籍滅而下也六月之赦為定
都關中而下也
趙景王耳長沙文王吳芮皆薨
解題曰太史公序𫝊曰塡趙塞常山以廣河内弱楚
權明漢王之信於天下作張耳陳餘列𫝊漢書贊曰
昔髙祖定天下功臣異姓而王者八國張耳(王趙)吳芮
(王長沙)彭越(王梁都定陶其境睢陽以北至榖城)黥布(王淮南都六其境有九江廬江衡山
豫章四郡)臧荼(王燕)盧綰(代臧荼王燕)與兩韓信(韓王信初王潁川後以太原郡
為韓國徙信都晉陽韓信初王齊後徙為楚王都下邳其境從陳以東傳海)皆徼一時之
權變以詐力成功咸得裂土南靣稱孤見疑彊大懐
不自安事窮勢廹卒謀叛逆終於滅亡張耳以智全
至子亦失國唯吳芮之起不失正道故能𫝊號五世
以無嗣絶慶流支庶有以矣夫著于甲令而稱忠也
使樊噲以丞相將兵攻代
解題曰臧荼之餘黨尚在代地故假樊噲丞相之名
以討之至於七年使樊噲留定代地則匈奴韓王信
之餘冦耳
項籍故將利㡬反帝自擊破之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利㡬者項氏之將項氏敗利㡬
為陳公(楚縣令稱公)不随項羽亡降髙祖髙祖侯之潁川
髙祖至雒陽舉通侯籍召之而利㡬恐故反
後九月治長樂宫于長安
解題曰長安即秦咸陽也按史記大事記髙帝六年
更命咸陽曰長安然盧綰傳云綰封為長安侯長安
故咸陽也則長安為咸陽别名乆矣是時髙祖雖西
入關尚居櫟陽方營宫室於長安謀徙都也
漢太祖髙皇帝六年冬十月令天下縣邑城
解題曰始皇并諸侯而墮壊城郭髙帝定天下而令
縣邑城心量之廣狭世祚之短長於是可卜矣
十二月帝遊雲夢㑹諸侯於陳執楚王韓信走日赦天
下帝還至雒陽赦韓信封為淮隂侯
解題曰按史記漢書㑹諸侯於陳楚王信迎即因執
之是日詔曰天下既安豪傑有功者封侯新立未能
盡圖其功身居軍九年或未習法令或以其故犯法
大者死刑吾甚憐之其赦天下後十餘日封韓信為
淮隂侯
甲申始剖符封大功臣三十餘人為徹侯
解題曰按本紀甲申始剖符(顔師古曰剖破也與其合符而分受之也)曹
參等為通侯(孟康曰曹參位第二而表在首蕭何位第一而表在十二表以封前後故也至
定十八侯位次乃以蕭何為第一耳)史記留侯世家六年上上封大功
臣二十餘人其餘日夜爭功不決未得行封
春正月丙午分楚地為二國以淮東東陽鄣吳三郡五
十三縣封從兄將軍賈為荆王以淮西碭薛郯三郡三
十六縣封弟文信君交為楚王壬子以雲中鴈門代三
郡封兄宜信侯喜為代王以膠東膠西臨淄濟北博陽
城陽六郡七十三縣封子肥為齊王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齊古之建國也今為郡縣其復
以為諸侯(齊自五年徙韓信於楚未封諸侯)將軍劉賈數有大功及
擇寛惠修潔者王齊荆地春正月丙午韓王信等奏
請以故東陽郡鄣郡吳郡(文穎曰東陽今下邳也鄣郡今丹陽也吳郡今㑹稽
也韋昭曰鄣郡今故鄣縣也後郡徙丹陽轉以為縣故謂之故鄣也師古曰鄣音章漢地理志下邳屬東
海郡即秦郯郡郯郡既已封楚王交當是秦漢之間分割下邳為東陽郡其詳不可考也鄣郡所治乃湖
州長興縣故城在縣西南八十里今建康池徽宣太平廣徳皆鄣郡之境也吳郡所治乃平江府今常秀
杭越明台婺温處衢潤湖睦皆吳郡之境也)五十三縣立劉賈為荆王以
碭郡薛郡郯郡(文穎曰碭郡今梁國是也薛郡今魯國是也郯郡今東海是也碭郡所治
乃單州碭山縣今應天興仁鄆濟單亳廣濟皆碭郡之境也薛郡所治乃兖州仙源縣今兖海淮陽皆薛
郡之境也郯郡所治乃海州東海縣秦分薛郡東海及旁郡地置郯郡如沂州之費縣淮陽軍之下邳縣
皆其境也)三十六縣立弟文信君交為楚王壬子以雲中
鴈門代郡(雲中唐勝州單于大都䕶是也鴈門唐雲應朔州是也代郡唐蔚州是也)五十
三縣立兄宜信侯喜(喜即髙帝兄仲也)為代王(史記本紀載喜為代王於
七年漢興以來諸侯年表雖書喜元年於六年與漢書同然謂韓王信降匈奴而喜繼王其地二者皆非
也漢書本紀年表載封拜年月日郡名縣數皆具盖故府之所藏也况喜所王者雲中鴈門代三郡信所
王者太原一郡自不相干史記之誤明矣然所以差誤者亦有說焉髙帝更以太原郡為韓國徙信以僃
胡都晉陽信上書曰國被邊匈奴數入晉陽去塞逺請治馬邑上許之馬邑據地理志屬代郡在髙帝時
或屬太原亦未可知也至髙帝十一年封文帝為代王頗取山南太原之地以益屬代是割韓王信之故
地以增益代國也自後世觀之韓之都乃在代之縣代之地乃涉韓之境子長不深考遂誤以代之新封
為韓之舊疆也子長論輿地之大勢封建之大意固非孟堅所及至於綜練故實考核嵗月則孟堅之所
長也)以膠東膠西臨淄濟北博陽城陽郡(膠東所治乃萊州即墨縣
膠西所治乃密州髙宻縣臨淄所治乃青州臨淄縣濟北博陽郡治未見項羽立田安為濟北王治博陽
今分為兩郡盖在田榮并三齊之後城陽所治乃宻州莒縣今登萊沂宻濰青淄濵滄棣齊徳博皆六郡
之境也)七十三縣立子肥為齊王
以曹參為齊相國
解題曰按本𫝊髙祖以長子肥為齊王庶長子也而
以參為相國參之相齊齊七十城天下初定悼惠王
富於春秋參盡召長老諸先生問所以安集百姓而
齊故諸儒以百數言人人殊參未知所定聞膠西有
盖公善治黄老言使人厚幣請之既見盖公盖公為
言治道貴清静而民自定推此類具言之參於是避
正堂舎盖公焉其治要用黄老術故相齊九年齊國
安集大稱賢相參入相漢屬其後相曰以齊獄市為
寄慎勿擾也後相曰治無大於此者乎參曰不然夫
獄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擾之姦人安所容乎吾是
以先之
諸侯得自除御史大夫羣卿以下衆官如漢朝
解題曰髙五王𫝊贊曰悼惠之王齊最為大國以海
内初定子弟少激秦孤立亡藩輔故大封同姓以鎮
天下(太史公曰諸侯大國無過齊悼惠王以海内初定子弟少激秦之無尺土封故大封同姓以鎮
萬民之心及後分裂固其理也)時諸侯得自除御史大夫羣卿以下
衆官如漢朝漢獨為置丞相自吳楚誅後稍奪諸侯
權左官附益阿黨之法設其後諸侯唯得衣食租稅
貧者或乘牛車(太史公曰髙祖時諸侯皆賦得自除内史以下漢為置丞相黄金印諸侯
自除御史廷尉正博士擬於天子自吳楚反後五宗王世漢為置二千石去丞相曰相銀印諸侯獨得食
租稅奪之權其後諸侯貧者或乗牛車也)
徙韓王信國於太原
解題曰韓王信故韓襄王孽孫也長八尺九寸從入
漢中說漢王曰士卒皆山東人竦而望歸及其鋒東
鄉可以争天下漢王還定三秦乃許王信先拜為韓
太尉將兵畧韓地信急攻韓王昌昌降漢乃立信為
韓王常將韓兵從漢王使信與周苛等守滎陽楚拔
之信降楚已得亡歸漢漢復以為韓王竟從擊破項
籍五年春與信剖符王潁川潁川韓舊國也故徙之
三月封雍齒為什方侯
解題曰按年表雍齒以趙將前三年從定諸侯齒故
沛豪有力與上有隙故晚從什方今漢州什方縣
定功行封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以劉賈為荆王弟交為楚王子
肥為齊王乃論功與諸列侯剖符行封至是始徧封
功臣也
又作元功十八人位次
解題曰酇侯蕭何第一平陽侯曹參第二宣平侯張
敖第三(張敖以髙帝九年廢王為侯盖今年有詔作元功十八人位次之定乃在九年以後也顔
師古曰張敖無大功以魯元之故吕后曲升之也)絳侯周勃第四舞陽侯樊
噲第五曲周侯酈商第六魯侯奚㳙第七汝隂侯夏
侯嬰第八潁隂侯灌嬰第九陽陵侯傅寛第十信武
侯靳歙第十一安國侯王陵第十二棘蒲侯陳武第
十三清河侯王吸第十四廣平侯薛歐第十五汾隂
侯周昌第十六陽都侯丁復第十七曲成侯蟲達第
十八髙后二年詔丞相陳平盡差列侯之功錄第下
竟藏諸宗廟副在有司然則自十九以下皆平所定
也平之第在四十七其自處固善而留侯之第尚在
六十二何耶盖平以智自將固不與功臣爭先若留
侯澹然事外雖序曲逆之前亦所不願也髙帝素諒
其雅意在當時先後必畧有定次至髙后世特因其
舊而銓品之耳
張良杜門不出
解題曰按本傳漢六年先載勸封雍齒次載勸都關
中次載入關道引不出通鑑從本紀移勸都關中於
五年既得之矣然并移杜門不出於五年則非也六
年尚從帝至洛陽勸封雍齒豈得謂之杜門不出哉
今從本𫝊載於今年
夏五月丙午尊太公為太上皇
解題曰上歸櫟陽五日一朝太公太公家令說太公
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皇帝雖子人主也太公雖父
人臣也柰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則威重不行後上
朝太公擁篲迎門却行上大驚下扶太公曰帝人主
柰何以我亂天下法於是上心善家令言賜黄金五
百斤(師古曰晉太子庶子劉寳云善其發悟己心因得尊崇父號非善父敬已)夏五月丙
午詔尊太公曰太上皇盖用秦追尊莊襄王之制也
立大市於長安
解題曰既治長樂宫復作大市朝市之制僃矣
以張蒼為主計
解題曰按列傳張蒼以代相遷為計相(師古曰専主計籍故號計
相)一月更以列侯為主計四歲(師古曰去計相之名更號主計是時衛尉
掌騎士歩兵校尉掌上林苑門屯兵虎賁校尉掌輕車然則廷中所陳車騎歩卒皆北軍也)設兵
張旗志𫝊曰趨(師古曰傳聲教入者皆令趨謂疾行為敬也)殿下郎中俠
陛陛數百人(郎中令所掌也師古曰俠其兩旁每陛皆數百人也)功臣列侯諸
將軍軍吏以次陳西方東鄉文官丞相以下陳東方
西鄉(此文武兩班分班之時也正奉賀之時則北鄉矣)大行設九賔臚句傳
(大行即典客也史記據作書之時稱之耳韋昭曰大行掌賔客之禮九賔則周禮九儀也謂公侯伯子男
孤卿大夫士也後漢上陵儀大鴻臚設九賔随立寢殿前薛綜曰九賔謂王侯公卿二千石六百石下及
郎吏匈奴侍子凢九等然則九賔者九等立班之儀也蘇林曰上傳語告下為臚下告上為句也)於
是皇帝輦出房百官執職傳警(按輿服志云殷周以輦載軍器至秦皇去
輪而輿至尊也漢書執職作執㦸當從史記盖左右侍衛之百官各執其物所謂執職也索隠曰漢儀云
帝輦動則左右侍幃幄者稱警所謂𫝊警也)引諸侯王以下(上文功臣列侯以次陳西
方丞相以下陳東方不言諸侯王所立之方盖引班先卑後尊至大行設九賔之時諸侯王始入也朝賀
則先尊後卑故此引諸侯王以下吏六百石以次奉賀也)至吏六百石(六百石以下不預朝
賀若今通直郎以上始預朝㑹也)以次奉賀自諸侯王以下莫不震
恐肅敬至禮畢復置法酒(蘇林曰常㑹須天子中起更衣然後置酒矣法酒謂
以禮飲也)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夀觴九
行(後漢歲首大朝賀儀三公奉璧上殿向御坐北面太常贊曰皇帝為君興三公伏皇帝坐乃進璧二
千石以上上殿稱萬歲舉觴御座前司空奉羮大司農奉飯奏食舉之樂百官受賜宴饗大作樂後漢先
上夀次賜酒與叔孫通儀不同)謁者言罷酒御史執法舉不如儀者
輒引去(戰國䇿曰御史在前執法在後)竟朝置酒無敢讙譁失禮者
拜通為奉常賜金五百斤通因進曰諸弟子儒生随
臣乆矣與共為儀願陛下官之髙帝悉以為郎通出
皆以五百金賜諸生諸生乃喜曰叔孫生聖人知當
世務九年徙為太子太傅孝惠即位乃謂通曰先帝
園陵寢廟羣臣莫習徙通為奉常定宗廟儀法及稍
定漢諸儀法諸儀法皆通所論著也
命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定章程
解題曰按本紀天下既定命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
法張蒼定章程叔孫通制禮儀今并載於叔孫通朝
儀之後是時韓信以列侯奉朝請張蒼以主計居相
府也前漢刑法志曰髙祖初入關約法三章其後四
夷未附兵革未息三章之法不足以禦姦於是相國
蕭何攈摭秦法取其宜於時者作律九章晉刑法志
曰漢承秦志蕭何定律益事律興廐戸三篇合為九
篇(興律廐律戸律三篇總謂之事律)叔孫通益律所不及傍車十八
篇此蕭何次律令之大畧也漢藝文志軍禮司馬法
百五十五篇意者韓信之所申與律歴志曰漢興北
平侯張蒼首律歴事方綱紀大基襲秦正朔用蒼言
用顓頊厯比於六厯疏濶中最為微近而朔晦月見
弦望滿虧多非是(史記厯書曰幽厲之後周室微陪臣執政史不記時君不告朔故疇
人之子弟分散戰國獨有鄒衍明於五徳之傳而取消息之分以顯諸侯秦自以為獲水徳之瑞而正以
十月色上黒然歴度閏餘未能睹其眞也髙祖亦自以為獲水徳之瑞雖明習歴及張蒼等咸以為然)
如淳曰章厯數之章術(章閏法也)程者權衡斗桶丈尺之
法式(皆起於黄鐘之律權衡本起於黄鐘之重斗桶本起於黄鐘之籥丈尺本起於黄鐘之長)
帝北征韓王信於銅鞮信走匈奴遂征匈奴至平城為
匈奴所圍七日用陳平計得出
解題曰按列傳冒頓佯敗走引漢兵髙帝欲擊之御
史成諫曰不可夫匈奴獸聚而鳥散從之如搏景今
以陛下盛徳攻匈奴臣竊危之髙帝不聽於是漢悉
兵多歩兵三十二萬北逐之髙帝先至平城上白登
(師古曰在平城東山上去平城十餘里今其處猶存)歩兵未盡到冒頓圍髙帝
於白登七日西方盡白東方盡䮾北方盡驪南方盡
騂馬用護軍中尉陳平竒計使單于閼氏解圍其計
祕世莫得聞(師古曰其事醜惡故不傳)平言於上曰胡者全兵(李竒
曰言唯弓矛無雜使也)請令彊弩𫝊兩矢外鄉徐行出圍入平
城天下歌之曰平城之下亦誠苦七日不食不能彀
弩平城漢晉屬鴈門郡後魏道武都平城置司州代
尹孝文遷都洛陽改代尹曰萬年尹後周改曰雲中
縣隋開皇初改曰雲内屬馬邑郡唐貞觀十四年以
為雲州天寳元年改為雲中郡
春令郎中有罪耐以上請之民産子復勿事二歲
解題曰重宿衛毓生齒也應劭曰輕罪不至於髠完
其耏髩故曰耏古耐字從彡髮膚之意也杜林以為
法度之字皆從寸後改如是言耐罪以上皆當先請
也耐音若能如淳曰耐猶任也任其事也師古曰依
應氏之說耏當音耐如氏之解則音乃代反義亦兩
通功臣侯表宣曲侯通耐為鬼薪則應氏之說斯為
長矣勿事不役使也
二月帝至長安遂定都丞相以下自櫟陽徙治長安
解題曰帝自雒陽竟至長安定都丞相以下與居留
百司皆自櫟陽來徙治也
治未央宮立東闕北闕前殿武庫太倉
解題曰按史記長樂宫成自櫟陽徙長安是遷都之
始天子居長樂宮也及未央宫成則遂為天子之常
居而長樂則太后多處之師古曰未央宮雖南嚮而
上書奏事謁見之徒皆詣北闕公車司馬亦在北焉
是則以北闕為正門而又有東門東闕至於西南兩
靣無門闕矣盖蕭何初立未央宮以厭勝之術理宜
然乎水經注渭水逕長安城北又東合昆明故渠故
渠東逕未央宮北蕭何塹龍首山而營之山長六十
餘里頭於渭尾達樊川頭髙二十丈尾漸下髙五六
丈土色赤而堅北有𤣥武闕即北闕也東有蒼龍闕
闕内有閶闔止車諸門未央宮東有宣室玉堂麒麟
含章白虎鳳凰朱雀鵷鸞昭陽諸殿天祿石渠麒麟
三閣未央宫北即桂宫也周十餘里内有光明殿走
狗臺柏梁臺舊乘復道用相逕通故渠出二宫之間
謂之明渠明渠又東歴武庫北舊樗里子葬於此漢
長樂宫在其東未央宫在其西武庫直其墓明渠又
東逕漢長樂宫北本秦之長樂宫也周二十里殿前
列銅人殿西有長信長秋永夀永昌諸殿
置宗正官以序九族
解題曰宗正秦官髙帝始復置之也本紀贊曰春秋
晉史蔡墨有言陶唐氏既衰其後有劉累學擾龍事
孔甲范氏其後也而大夫范宣子亦曰祖自虞以上
為陶唐氏在夏為御龍氏在商為豕韋氏在周為唐
杜氏晉主夏盟為范氏范氏為晉士師魯文公世奔
秦後歸于晉其處者為劉氏劉向云戰國時劉氏自
秦獲于魏秦滅魏遷大梁都于豐故周市說雍齒曰
豐故梁徙也是以頌髙祖云漢帝本系出自唐帝降
及于周在秦作劉渉魏而東遂為豐公豐公盖太上
皇父其遷日淺墳墓在豐鮮焉此漢之族系也
夏四月帝如洛陽
解題曰按本紀行如雒陽秦漢謂乘輿為行如始皇
紀行所幸有言其處者罪死是徑指乗輿為行也
以陳豨為趙相國監趙代邊兵
解題曰按盧綰傳上至平城還豨以郎中封為列侯
以趙相國將監趙代邊兵邊兵皆屬焉又髙帝討豨
之詔曰豨嘗為吾使甚有信代地吾所急故封豨為
列侯以相國守代然則髙帝自平城還即封豨為列
侯以趙相國監趙代兵守代以備匈奴也今載於平
城還之年是時趙雖有舊相貫髙趙午乃張耳故客
非漢所置况豨本守代止借趙相國之名以鎮服趙
兵耳初不預趙國之政也其後漢命周昌為趙相國
則豨不與趙政矣
漢太祖髙皇帝八年冬帝東擊故韓王信餘冦於東垣
還過趙趙相貫髙謀為逆不果
解題曰自雒陽往擊也東垣今眞定府眞定縣
以建武侯靳歙為車騎將軍
解題曰按本𫝊靳歙以騎都尉從擊代攻韓王信平
城下還軍東垣有功遷為車騎將軍(後漢百官志將軍不常置比公
者四第一大將軍次驃騎將軍次車騎將軍次衛將軍蔡質漢儀曰漢興置大將軍驃騎位次丞相車騎
衛將軍左右前後皆金紫位次上卿典京師兵衛四夷屯警此雖多後世制然在髙祖世車騎將軍亦非
列將軍比也觀歙以車騎將軍并將梁趙齊燕楚車騎别擊陳豨丞相敵則為大將無疑矣)
十二月帝至自東垣
解題曰自東垣還長安也
復吏卒至平城者終身
解題曰按本紀令吏卒從軍至平城及守城邑者(如淳
曰平城左右諸城能堅守者也)皆復終身勿事髙帝重酬平城之功
隋煬帝不行鴈門之賞事同而報異此其興亡之判
與
令賈人毋得衣錦繡綺縠絺紵罽操兵乘騎
解題曰顔師古曰賈人坐販賣者也綺文繒也即今
之細綾也絺細葛也紵織紵為布及疏也罽織毛若
今毼及氍毹之類操持也兵凢兵器也乘駕車也騎
單騎也叔向對韓宣子曰絳之富商韋藩木楗以過
於朝唯其功庸少也而能金玉其車文錯其服而無
尋尺之祿無大績於民故也(韋昭注曰富商之財足
以金玉其車文錯其服以無爵位故不得為耳則上韋藩木楗是也)秦始皇并天下始重商賈烏
倮以畜牧比封君與朝請蜀寡婦清擅丹宂之利以
為貞婦而客之先王崇本抑末之意亡矣至是始復
舊制焉管子制國以為二十一鄉工商之鄉六士鄉
十五盖三代兵出於農而工商不預焉雖霸者不敢
改也髙帝擊陳豨問豨將皆故賈人上曰吾知與之
矣乃多以金購豨將豨將多降其有見於此乎
秋八月吏有罪未發覺者赦之
解題曰民庻及吏罪已發覺者不與
漢太祖髙皇帝九年冬十月未央宫成淮南王英布梁
王彭越趙王張敖楚王交及羣臣朝於未央宮置酒前
殿帝奉玉巵為太上皇夀
解題曰按本紀去年九月行自雒南至淮南王梁王
趙王楚王皆從即今歲朝賀之諸侯也史記本紀曰
未央宫成髙祖大朝諸侯羣臣置酒未央前殿髙祖
奉玉巵起為太上皇夀曰始大人常以臣無賴不能
治産業不如仲力今某之業所就孰與仲多殿上羣
臣皆呼萬歲大笑以為樂將相年表大事記全載此
文(大事記置酒前殿下有太上皇輦上坐六字孰與仲多下有太上皇笑四字)仲去年自
代王廢為列侯奉朝請在京師是時固在坐也(年表合陽
侯喜孝惠二年薨以子濞為王諡為頃王)
遣劉敬奉宗室女翁主名為長翁主以妻匈奴單于
解題曰顔師古曰諸王女曰翁主者言其父自主婚
十二月徙楚昭氏屈氏景氏懐氏齊田氏及燕趙韓魏
强族於關中
解題曰虞書之序曰帝釐下土方設居方别生分類
作汨作九共九篇槀飫其書雖亡然一視同仁類族
辨物之意盖可見矣秦始皇并六國徙天下豪强於
咸陽十二萬户自以為彊榦弱枝而項梁田儋輩乃
出於所徙之外髙祖劉敬又從而效之盖不能以天
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其勢固至於此也顔師古曰
今髙陵櫟陽諸田華隂好畤諸景及三輔諸屈諸懐
尚多皆此時所徙
詔丙寅前殊死以下皆赦之
解題曰丙寅肆赦之日也丙寅以前若今降赦云昧
爽以前也按劉羲叟長歴是嵗十二月己巳朔二月
戊辰朔然則丙寅者正月二十八日也
以張敖故臣田叔孟舒等十人為郡守諸侯相
解題曰按史記列𫝊叔喜劒學黄老術於樂巨公所
(樂毅𫝊云樂氏之族有樂瑕公樂臣公趙且為秦所滅亡之齊髙宻樂臣公善修黄帝老子之言顯聞於
齊稱賢師太史公曰樂臣公學黄帝老子其本師號曰河上丈人不知其所出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
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樂瑕公樂瑕公教樂臣公樂臣公教盖公盖公教於齊髙宻膠西為曹相國師樂
臣公一作巨公)叔為人刻廉自喜喜游諸公趙人舉之趙相
趙午午言之趙王張敖所趙王以為郎中數歲切直
厲平趙王賢之未及遷㑹詔捕趙王及羣臣反者叔
等自髠鉗随王至長安貫髙事明白趙王敖得出廢
為宣平侯乃進言叔等
以丞相蕭何為相國
解題曰按史記留侯從上擊代出竒計馬邑下及立
蕭何相國所與上從容言天下事甚衆非天下所以
存亡故不著漢書音義曰何時未為相國勸髙祖立
之
罷渭南河上中地郡復𨽻内史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項王立章邯為雍王王咸陽以
西立司馬欣為塞王王咸陽以東至河立董翳為翟
王王上郡三分關中以距塞漢王漢二年漢王定三
秦置隴西北地上郡渭南河上中地郡又按漢地理
志百官表渭南河上郡屬塞國中地郡屬雍國皆故
秦内史地髙帝定三秦分為三郡渭南即景帝右内
史武帝京兆尹之地也河上即景帝左内史武帝左
馮翊之地也中地即景帝右内史武帝右扶風之地
也(顔師古曰地理志云武帝建元六年置左右内史而表云景帝二年分置表志不同又據史記知志
誤矣)盖秦内史掌治京師項羽分其地以為雍塞二國
髙帝分以為渭南河上中地三郡至是定都關中故
復秦治合而為一焉(隴西北地上郡皆秦郡上郡固翟王所封至於隴西北地亦分
𨽻三秦但其封域不可得而詳也)
以御史大夫周昌為趙丞相
解題曰按本傳趙堯為符璽御史趙人方與公(方與縣名
音房豫此縣老人也)謂御史大夫周昌曰君之史趙堯年雖少
然竒士君必異之是且代君之位昌笑曰堯年少刀
筆吏耳何至是乎居頃之堯侍髙祖髙祖獨心不樂
悲歌羣臣不知上所以然堯進請問曰陛下所為不
樂非以趙王年少而戚夫人與吕后有隙僃萬歲之
後而趙王不能自全乎髙祖曰我私憂之不知所出
堯曰陛下獨為趙王置貴彊相乃可髙祖曰然吾念
之欲如是而羣臣誰可者堯曰御史大夫昌其人堅
忍伉直自吕后太子及大臣皆素嚴憚之獨昌可髙
祖曰善於是召昌謂曰吾固欲煩公公彊為我相趙
昌泣曰臣初起從陛下陛下獨柰何中道而棄之於
諸侯乎髙祖曰吾極知其左遷然吾私憂趙念非公
無可者公不得已彊行於是徙御史大夫昌為趙相
(按盧綰傳陳豨少時常稱慕魏公子及將守邉招致賔客常告過趙賔客随之者千餘乗邯鄲官舎皆滿
豨所以待客如布衣交皆出客下趙相周昌乃求入見上具言豨賔客盛擅兵於外恐有變上令人覆按
豨客居代者諸為不法事多連引豨豨恐隂令通客使王黄曼丘臣所漢十年秋太上皇崩上因是召豨
豨稱疾遂與王黄等反據此則昌之為趙相在九年無疑史記年表所書是也)既行乆之髙
祖持御史大夫印弄之曰誰可以為御史大夫者熟
視堯曰無以易堯遂拜堯為御史大夫(史記漢書年表皆書堯除
目於十年今從之東坡蘇氏曰呂后殺趙王昌亦無能為特謝病不朝耳繇此觀之堯特為此計規代昌
耳安能為髙祖謀哉呂后怨堯為此計亦抵堯罪堯非特不能為髙祖謀其自為謀亦不善矣昌謂之刀
筆吏豈誣也哉)
漢太祖髙皇帝十年冬十月淮南王英布燕王盧綰荆
王賈梁王彭越楚王交齊王肥長沙王吳臣朝於長樂
宮
解題曰按年表是歲長沙成王吳臣之五年臣者芮
之子也史記本紀今本臣誤作芮
夏五月太上皇崩于櫟陽宮秋七月癸卯葬太上皇于
萬年楚王梁王皆來送葬赦櫟陽囚
解題曰按通鑑考異漢書五月太上皇后崩七月癸
卯太上皇崩葬萬年荀紀五月無后字七月無崩字
盖荀朂之時漢書本尚未訛謬也顔師古曰三輔黄
圖云髙祖初居櫟陽故太上皇因在櫟陽十年太上
皇崩葬其北原起萬年邑置長丞臣瓚曰萬年陵在
櫟陽縣界故特赦之
八月令諸侯王立太上皇廟于國都
解題曰郡國置别廟始於此
九月趙相國陳豨反於代帝北征次于邯鄲
解題曰史記本紀書趙相國陳豨反代地漢書本紀
作代相國非也自代王劉喜之廢不復置王其地皆
入趙故眀年擇立代王之詔曰代地居常山之北與
夷狄邊趙乃從山南有之逺是時安得有代國乎陳
豨雖為趙相國特監趙代兵守邊耳至於民事則周
昌治之也按列傳本紀上欲自擊陳豨信武侯周緤
泣曰始秦攻破天下未曾自行今上常自行是為亡
人可使者乎(緤沛人以舎人從髙祖起沛戰有利不利終亡離上心)上以為愛
我賜入殿門不趨上自東至邯鄲上喜曰豨不南據
邯鄲而沮漳水吾知其無能為矣(水經及注漳水出上黨長子縣麓谷
東過壺關縣北又東北過屯留縣潞縣北又東過武安縣又東出山過鄴縣西又東過列人縣南於縣又
合白渠白渠水東入邯鄲城又東流出城又合成一川)趙相周昌奏常山二十
五城亡其二十城請誅守尉(顔師古曰守者郡守尉者郡尉也)上曰
守尉反乎對曰不上曰是力不足無罪(延平陳氏曰夫亡城而必
誅者法也大哉髙祖之言出乎法律之外而與天合)上令周昌選趙壯士可令
將者白見四人(師古曰白於天子而召見也)上嫚罵曰豎子能為
將乎四人慙皆伏地上封各千戸以為將左右諫曰
從入蜀漢伐楚賞未徧行今封此何功上曰非汝所
知陳豨反趙代地皆豨有(以此言考之益知本紀書代相國之誤史記作邯鄲
以北皆豨有)吾以羽檄徵天下兵未有至者(師古曰檄者以木簡為書
長尺二寸用徴召也其有急事則加以鳥羽挿之示速疾也魏武奏事云令邊有警輒露檄揷羽)今
計唯獨邯鄲中兵耳吾何&KR0738;四千戸不以慰趙子弟
皆曰善又求樂毅有後乎得其孫叔封之樂鄉號華
成君(延平陳氏曰衆人所不留意之地而大者之術出焉)
詔縣道官獄疑者各讞所屬不能決者移廷尉廷尉不
能決者以聞
解題曰按刑法志髙皇帝十年(荀恱漢紀載於十年今漢志本多作十一
年盖𫝊錄之誤也)制詔御史獄之疑者吏或不敢決有罪者
乆而不論無罪者乆繫不決自今以來縣道(百官表縣萬戸
以上為令減萬戸為長列侯所食縣曰國皇后公主所食曰邑有蠻夷曰道)官獄疑者各
讞所屬二千石官(謂郡守諸侯王國丞相也)二千石官以其罪名
當報之(當者斷其罪之輕重或當死或當刑之類)所不能決者皆移
廷尉廷尉亦當報之(郡國守相亦疑而不能決則以其案牘移之廷尉廷尉㫁其罪之輕重報
郡國)廷尉所不能決謹具為奏傅所當比律令以聞(傅者
傅着也當者㫁也比者近也謂其罪無正法可㫁傅着相近之刑名以㫁之而不敢自决故具相近刑名
讞之天子若今擬刑名而聽勑裁者也)髙帝眀恤庻獄簡而要大而周
可謂知君道矣郡國二千石所能斷者既下縣道論
決其不能决而上之廷尉者盖無㡬矣廷尉所能斷
者既下郡國論決其不能決而奏之天子者盖絶無
而僅有矣體統既眀不待衡石程書齋居決事而天
下自無一夫之寃彼秦皇漢宣之流矜其小慧悉取
四方之奏讞而自治之有司拱手倚成於上積棟充
宇豈區區兩目所能徧察哉
漢太祖髙皇帝十一年冬十月帝在邯鄲大破陳豨軍
以周勃為太尉定代地春正月淮隂侯韓信謀反長安
夷三族故韓王信與匈奴據參合樊噲柴武擊斬之帝
還雒陽
解題曰以史記漢書紀傳考之陳豨始與淮隂侯有
反謀後以招賔客為周昌所按遂不自安而韓王信
又遣王黄等誘之(韓王信𫝊信為匈奴將兵往來擊邊令王黄等說陳豨)遂反
於代地邯鄲以北皆䧟於豨髙帝既駐蹕邯鄲以扼
之沛中故人任敖為上黨守復堅守不下故豨不能
南今年冬羽檄所徴天下兵既集車騎將軍靳歙并
將梁趙齊燕楚車騎擊豨所署丞相敞破之遂降曲
逆(即本紀所謂豨將侯敞將萬餘人游行王黄將騎千餘軍曲逆者也)豨將張春將卒
萬餘人渡河攻聊城(師古曰即今博州聊城縣)漢將軍郭蒙與齊
將擊大破之(張春既犯齊地故漢將助齊擊破之)太尉周勃取道太原
入定代地(擣其腹心也)至馬邑馬邑不下攻殘之豨與韓
王信趙利軍於樓煩勃復擊破之(勃世家遷為太尉擊陳豨屠馬邑擊
韓信陳豨趙利軍於樓煩破之)豨復使利守東垣(今眞定府眞定縣春秋時屬鮮虞戰
國時屬趙秦時屬鉅鹿郡髙帝置恒山郡後避文帝名改曰常山即周昌所奏常山二十五城亡其二十
城者也元鼎四年以為眞定國東漢復併入常山郡魏晉為郡治於今縣南元魏道武移郡治於此有滹
沱水)利者趙苖裔韓王信初反時立以為王者也故髙
帝親擊之降其城更名東垣曰眞定春正月淮隂侯
之謀泄誅於長安(太史公曰吾如淮陰淮隂人為余言韓信雖為布衣時其志與衆異
其母死貧無以葬然乃行營髙敞地令其旁可置萬家余視其母冢良然假令韓信學道謙讓不伐已功
不矜其能則庻㡬哉於漢家勲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後世血食矣不務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謀畔逆夷
滅宗族不亦宜乎)韓王信引胡騎入居參合為豨應援為樊
噲柴武所屠(參合唐屬蔚州代郡之縣也韓王信傳云十一年信復與胡騎入居參合漢使
柴將軍擊之柴將軍屠參合斬信本紀書柴武斬韓王信於參合樊噲傳擊陳豨遷為左丞相擊韓信軍
參合軍所將卒斬韓信然則柴武者樊噲之偏裨也)王黄等其麾下受購賞皆
生致之豨雖猶存然衆散援亡不日可擒故留周勃
樊噲定代地而帝班師還雒陽焉眀年冬勃與噲斬
豨於靈丘(周勃世家復擊豨靈丘破之斬豨史記盧綰傳十二年冬樊噲軍卒追斬豨於靈丘
盖樊噲是時又屬周勃也太史公曰韓信盧綰非素積徳累善之世徼一時權變以詐力成功遭漢初定
故得列地南面稱孤内見疑强大外倚蠻貊以為援是以日疏自危事窮智困卒赴匈奴豈不哀哉陳豨
梁人其少時數稱慕魏公子及將軍守邊招致賔客而下士名聲過實周昌疑之疵瑕頗起懼祻及身邪
人進說遂䧟無道於戯悲夫夫計之生熟成敗於人也深矣)
封子恒為代王頗取山南太原之地益屬代代之雲中
以西為雲中郡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代地俱常山之北與夷狄邊趙
乃從山南有之逺數有胡冦難以為國頗取山南太
原之地益屬代(師古曰少割以益之不盡取也)代之雲
中以西為雲中郡則代受邊冦益少矣王相國通侯吏二千石(王在
相國上通侯在吏二千石上漢之班序如此)擇可立為代王者燕王綰相
國何等三十三人皆曰子恒賢知温良請立以為代
王都晉陽(如淳曰又紀言都中都又文帝過太原復晉陽中都二歲以遷都於中都也)史
記書分趙山北立子恒以為代王子長少游四方識
輿地之大勢故其書法簡眀得主名山川之餘意如
此類非一漢書多改之盖班氏所未達也(如漢二年置隴西地
上郡渭南河上中地郡關外置河南郡六年書封韓信為淮隂侯分其地為三國將軍劉賈數有功以為
荆王王淮東弟交為楚王王淮西則函谷之内外淮水之東西居然可見)秦漢之間稱山
北山南山東山西者皆指太行(禹貢曰太行恒山至於碣石入于海孔安
國注此二山連延東北接碣石而入滄海地理志太行山在河内山陽縣西北恒山在常山曲陽縣西北
髙帝詔曰代地居常山之北與夷狄邊乃從山南有之則謂太行之南北也范増說項羽曰沛公居山東
時貪於財貨盖指未入關之時謂太行以東也趙充國傳贊曰山西天水隴西安定北地處勢迫近羌胡
謂太行以西也)太行在漢屬河内郡埜王山陽之間在今屬
懐州在天下之中(史記貨殖傳云三河在天下之中)故指此山以表
地勢焉
二月立郡國朝獻口賦法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欲省賦甚今獻未有程吏或多
賦以為獻(謂郡及列侯)而諸侯王尤多民疾之(師古曰諸侯王賦其
國中以為獻物又多於郡)令諸侯王通侯當以十月朝獻及郡各
以其口數率(郡亦十月朝獻故令郡及諸侯王皆以其口數率戸口多者獻亦多戸口少者
獻亦少)人歲六十三錢以給獻費
詔郡國求賢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盖聞王者莫髙於周文霸者莫
髙於齊桓皆待賢人以成名今天下賢者智能豈特
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繇進今吾以天
之靈賢士大夫定有天下以為一家欲其長乆世世
奉宗廟亡絶也賢人已與我共平之矣而不與吾共
安利之可乎賢士大夫有肻從我游者吾能尊顯之
布告天下使眀知朕意御史大夫昌下相國(是時周昌已為
趙相當作堯御史大夫雖副貳丞相然本侍御親近之官故受詔而下之相國)相國酇侯下
諸侯王御史中執法下郡守(中丞竟下詔於郡守不經繇相國)其有
意稱明徳者必身勸為之駕(諸侯王郡守親敦遣之)遣詣相國
府署行義年(書行義及年齒以待上之察用也)有而勿言覺免年老
癃病勿遣
二月廢梁王彭越為庶人徙蜀尋夷三族
解題曰遣使掩梁王梁王不覺捕梁王囚之雒陽此
所謂反形未具者也使其欲反豈單使所能掩捕哉
髙帝非不察此特欲因事除之耳以韓彭之氣畧皆
斃於吕后之手味妾謹與俱來之語此固絳侯陳平
懾服而不敢動者與蒯徹之辨欒布之節固足以免
身然帝亦深有動乎其中也太史公曰彭越雖故賤
然已席巻千里南靣稱孤喋血乗勝日有聞矣懐畔
逆之意及敗不死而虜囚身被刑戮何哉中材已上
且羞其行况王者乎彼無異故智畧絶人獨患無身
耳得攝尺寸之柄其雲蒸龍變欲有所㑹其度以故
幽囚而不辭云子長有秦漢間俠氣故有論每如此
使子長而知道則其所感將有大者焉不必於此深
嗟而屢嘆也
分梁地為二國立子恢為梁王子友為淮陽王
解題曰按本紀三月梁王彭越謀反夷三族詔曰擇
可以為梁王淮陽王者(分彭越地為二國也)燕王綰相國何等
請立子恢為梁王子犮為淮陽王罷東郡頗益梁罷
潁川頗益淮陽既分梁地為二國以其地狹故少割
二郡地以益之也二郡既罷則所割之餘地皆入旁
郡矣地理志二郡不書髙帝世嘗罷而史記年表載
髙祖封諸侯王漢獨有十五郡東郡潁川亦在其中
豈非未㡬即復為郡與
五月遣陸賈立秦南海尉趙佗為南粤王
解題曰按列傳本紀秦滅趙佗擊并桂林象郡自立
為南粤武王髙帝已定天下為中國勞苦故釋佗不
誅十一年詔曰粤人之俗好相攻擊前時秦徙中縣
之民南方三郡(如淳曰中縣之民中國縣中也)使與百粤雜處㑹天
下誅秦南海尉佗居南方長治之甚有文理中縣人
以故不耗減粤人相攻擊之俗益止俱賴其力今立
佗為南粤王使陸賈即授璽綬佗稽首稱臣陸生歸
報拜太中大夫陸賈時時前說稱詩書髙帝罵之曰
乃公居馬上而得之安事詩書陸生曰居馬上得之
寧可以馬上治之乎且湯武逆取而順守之(湯武革命順乎
天而應乎人未聞其取之逆也季文子論齊商人曰以亂取國奉禮以守猶懼不終春秋之時盖有取之
以亂而欲守之以禮者矣當時賢者之論固未嘗深許之深味文子辭意抑揚盖可見也戰國秦漢之際
習亂既乆遂以逆取順守為當然至併與湯武而誣之陸生之言其禍天下後世豈淺哉况髙帝以仁革
暴是生非特不知湯武而髙帝受命生亦不足以知之也)文武竝用長乆之術也
(戰國以前亦無此論叔孫通陸賈輩始言之彼盖未知儒者之職也)昔者吳王夫差智
伯極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滅趙氏嚮使秦已并
天下行仁義法先聖陛下安得而有之髙帝不懌而
有慙色乃謂陸生曰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
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麄述存亡之徴
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髙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
歲(陸生之論止如此髙帝猶為不懌而有慙色及其奏篇又未嘗不稱善則前曰溺冠之徒其人品又
可知矣使帝得聞孟子簡易眀白之論豈止如齊宣於我心有戚戚焉而已哉)
帝有疾樊噲排闥問疾
解題曰唐趙伯循曰君終必於正寢就公卿也大位
姦之窺也危病邪之伺也若蔽於隠是女子小人得
行其志矣然則樊噲之排闥其益豈小哉且疾而惡
見人者氣使之然也聞樊噲之言笑而起者志壹之
動氣也誰謂髙帝不可以學乎
秋七月淮南王英布反擊殺荆王劉賈并其地北渡淮
擊楚楚王交走入薛
解題曰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務咎底至齊信用昭朙
于天下則亦有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
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訓厥道付畀四方髙帝熊羆之
士披猖一至于此無乃於丕平富底至齊信之理有
所未足與方布之反天下震動而根本不揺亦其不
務咎之意天實臨之故也(桓譚新論曰世有圍棋之戯哉言是兵法之類也為
之上者逺碁疏張置以㑹圍因而成多道得之勝中者則勝相絶遮要以爭便便利故勝負狐疑須計數
而定下者則守邊隅趨作罫以自生於小地然亦必不如察薛公之言上計云取吳楚并齊魯及燕趙者
此廣道地之謂中計云取吳楚并韓魏塞成臯據敖倉此趨遮要爭利者也下計云取吳下蔡據長沙以
臨越此守邊隅趨作罫者也)
帝自征英布發關中巴蜀兵為皇太子衛軍覇上赦天
下死罪以下皆從軍
解題曰髙帝自即位以來大調發無過此者盖發王
郡北地隴西車騎巴蜀材官及中尉卒為皇太子衛
則内史兵籍皆調以南征而京師南北軍悉從帝以
出矣又徴諸侯兵又赦天下死罪以下皆從軍出師
之盛前此所未有也觀出師之盛則布兵勢之張從
可知矣
漢太祖髙皇帝十二年冬十月大破英布軍於蘄西布
走渡淮數止戰不利與百餘人走江南長沙王吳臣誘
殺之於番陽
解題曰按史記年表下相侯冷耳以楚丞相堅守彭
城距布軍功侯二千戸方楚王交已敗髙帝軍未至
布所以不能遽北者繇冷耳堅守彭城以扼其衝也
蘄即陳渉所起之蘄髙帝約非劉氏不王而長沙獨
以異姓介於其間所謂著於甲令而稱忠者也非特
錄芮之忠而臣亦與焉(吳臣𫝊云初文王芮髙祖賢之制詔御史長沙王忠其定
著令鄧展曰漢約非劉氏不王而芮王故著令中使特王也)太史公曰英布者其
先豈春秋所見楚滅英六臯陶之後哉身被刑法何
其拔興之㬥也項氏之所坑殺人以千萬數而布嘗
為首虐功冠諸侯用此得王亦不免於身為世大僇
祻之興自愛姬殖姤&KR0945;生患竟以滅國
帝還過沛置沛宮復其民世世無所與
解題曰文中子曰大風安不忘危其霸心之存乎秋
風樂極哀來其悔志之萌乎
周勃樊噲定代郡鴈門雲中地斬陳豨於當城
解題曰當城屬代郡
省太尉官
解題曰按年表十一年絳侯周勃為太尉後官省按
勃以太尉平代盖事迄而罷也
更以荆為吳國立兄喜之子沛侯濞為吳王
解題曰按本紀列傳詔曰吳古之建國也日者荆王
兼有其地今死亡後朕欲復立吳王其議可者長沙
王臣等言沛侯濞重厚請立為吳王濞髙帝兄仲之
子也髙帝立仲為代王匈奴攻代仲不能堅守棄國
間行走雒陽自歸天子不忍致法廢為合陽侯子濞
封為沛侯黥布反髙祖自將往誅之濞年二十以騎
將從破布軍荆王劉賈為布殺無後上患吳㑹稽輕
悍無壯王鎮之諸子少乃立濞於沛為吳王三郡五
十三城
十一月帝過魯以太牢祠孔子
解題曰按孔子世家孔子葬魯城北泗上(皇覽曰孔子冢去城
一里冢塋百畆冢南北廣十歩東南十三歩髙一丈二尺冢前以瓴甓為祠壇方六尺與地平本無祠堂
冢塋中樹以百數皆異種魯人世世無能名其樹者民𫝊言孔子弟子異國人各持其方樹來種之水經
注云從征記曰洙泗二水交於魯城東北十七里闕里背洙泗牆南北一百二十歩東西六十歩四門各
有石閫北門去洙水百餘歩孔藂曰夫子墓塋方一里魯人藏孔子所乘車於廟中是顔路所請者也獻
帝時廟遇火燒之)弟子及魯人往從冢而家者百有餘室因
命曰孔里魯世世相𫝊以歲時奉祠孔子冢而諸儒
亦講禮鄉飲大射於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頃故所居
堂弟子内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至於漢二
百餘年不絕髙皇帝過魯以太牢祠焉諸侯卿相至
常先謁然後從政太史公曰詩有之髙山仰止景行
行止雖不能至然心鄉往之余讀孔氏書想見其為
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禮其家
余低回留之不能去云
帝欲以趙王如意易太子張良叔孫通諫不聽太子侍
燕東園公甪里先生綺里季夏黄公皆從帝見之大驚
遂止
解題曰按留侯世家留侯杜門不出歲餘上欲廢太
子立戚夫人子趙王如意大臣多諫爭未能得堅決
者也呂后恐不知所為人或謂呂后曰留侯善畫計
策上信用之呂后乃使建成侯呂澤刼留侯(刼者廹而强之
也時留侯以不預事故也)曰君常為上謀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
得髙枕而臥乎留侯曰始上數在困急之中幸用臣
䇿今天下安定以&KR0738;欲易太子骨肉之間雖臣等百
餘人何益吕澤强要曰為我畫計留侯曰此難以口
舌爭也顧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
矣皆以為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義不為漢臣然上
髙此四人今公誠能無&KR0738;金玉璧帛令太子為書卑
辭安車因使辯士固請宜來來以為客時時從入朝
令上見之則必異而問之上知此四人賢則一助也
於是呂后令呂澤使人奉太子書卑辭厚禮迎此四
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十二年上從擊破布軍歸疾
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諫不聽因疾不視事(以其職諫也)
叔孫太傅稱說引古今以死爭太子上佯許之猶欲
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從太子年皆八十有餘
鬚睂皓白衣冠甚偉上恠之問曰彼何為者四人前
對各言姓名曰東園公甪里先生綺里季夏黄公上
乃大驚曰吾求公數歲公辟逃我今公何自從吾兒
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受辱故恐
而亡匿竊聞太子為人仁孝恭敬&KR0738;士天下莫不延
頸欲為太子死者故臣等來耳上曰煩公幸卒調護
太子四人為夀已畢趨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
四人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輔之羽翼已成難動矣呂
后眞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為我楚舞吾為若楚歌
歌曰鴻鵠髙飛一舉千里羽翮已就横絶四海横絶
四海當可奈何雖有矰繳尚安所施歌數闋戚夫人
嘘唏流涕上起去罷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
四人之力也程氏易𫝊曰坎六四納約自牖自牖言
自通朙之處人臣以忠信善道結於君心必自其所
朙處乃能入也人心有所蔽有所通所蔽者暗處也
所通者朙處也如漢祖&KR0738;戚姬將易太子是其所蔽
也羣臣爭之者衆矣嫡庶之義長幼之序非不朙也
如其蔽而不察何四老者髙祖素知其賢而重之此
其不蔽之眀心也故因其所眀而及其事則悟之如
反手且四老人之力孰與張良羣公卿及天下之心
其言之切孰與周昌叔孫通然而不從此者繇攻其
蔽與就其朙之異耳致堂胡氏曰子房引致四皓羽
翼儲宮方之齊桓公㑹合八國定王世子事簡而力
不勞其績尤偉而世之君子反致疑焉謂審有此是
子房為子結黨以拒父是盖未嘗知聖人深許首止
之盟而稱管仲相齊一匡天下之美也且子房時然
後言言必有益而前史謂良與帝言前後甚多非天
下所以治亂安危者故不載嗚呼良豈有費言哉
下相國蕭何廷尉即赦出之
解題曰按世家漢王與項羽相距京索之間上數使
使勞苦丞相鮑生謂丞相曰王㬥衣露盖數使使勞
苦君者有疑君心也為君計莫若遣君子孫昆弟能
勝兵者悉詣軍所上必益信君於是何從其計漢王
大說上已聞淮隂侯誅益封何五千戸令卒五百人
一都尉為相國衛諸君皆賀召平獨弔召平者故秦
東陵侯秦破為布衣貧種瓜於長安城東瓜美故世
俗謂之東陵瓜從召平以為名也召平謂相國曰禍
自此始矣上㬥露於外而君守於中非被矢石之事
而益君封置衛者以今者淮隂侯新反於中疑君心
矣夫置衛衛君非以寵君也願君讓封勿受悉以家
私財佐軍則上心說相國從其計髙帝乃大喜漢十
一年秋黥布反上自將擊之數使使問相國何為相
國為上在軍乃撫循勉力百姓悉以所有佐軍如陳
豨時客有說相國曰君滅族不乆矣夫君位為相國
功第一可復加哉然君初入關中得百姓心十餘年
矣皆附君常復孳孳得民和上所為數問君者畏君
傾動關中今君胡不多買田地賤貰貸以自汙上心
乃安於是相國從其計上乃大說上罷布軍歸民道
遮行上書言相國賤强買民田宅數千萬上至相國
謁上笑曰夫相國乃利民民所上書皆以與相國曰
君自謝民君臣之間每如此則其為民請苑安得不
疑其收人心乎王衛尉之言眀於大體眞宜在人主
左右者也
帝召燕王盧綰不至春二月使樊噲擊之立子建為燕
王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燕王綰與吾有故&KR0738;之如子聞
與陳豨有謀吾以為亡有故使人迎綰綰稱疾不來
謀反朙矣燕吏民非有罪也賜其吏六百石以上爵
各一級與綰居去來歸者赦之加爵亦一級詔諸侯
王議可立為燕王者長沙王臣等請立子建為燕王
立南武侯織為南海王不克就國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南武侯織亦粤之世也立以為
南海王髙帝已封趙佗為南越王王桂林象郡南海
三郡今又分南海以封織者盖蠻夷貴種姓織既粤
之世輔以中國之威佗必不能拒所以拔其地殺其
勢也考南越𫝊無織就國之事盖㑹髙帝崩不及納
之耳(文潁曰髙帝五年以象郡桂林南海長沙立吳芮為長沙王象郡桂林南海屬尉佗佗未降遥
虛奪以封芮耳後佗降漢十一年更立佗為南越王自王此三郡芮唯得長沙桂林零陵耳今復封織為
南海王復遥奪佗郡織未得王之)
三月詔不義擅起兵者天下共誅之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吾立為天子帝有天下十二年
于今矣與天下之豪士賢大夫共定天下同安輯之
其有功者上致之王次為列侯下乃食邑(師古曰謂非列侯而
特賜食邑者)而重臣之親或為列侯皆令自置吏得賦歛
女子公主為列侯食邑者皆佩之印賜大第室(孟康曰有
甲乙次第故曰第也)吏二千石徙之長安受小第室入蜀漢定
三秦者皆世世復吾於天下賢士功臣可謂亡負矣
其有不義背天子擅起兵者與天下共伐誅之布告
天下使明知朕意時反者數起故有是詔
刑白馬與羣臣盟非劉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
約者天下共誅之是時同姓王者九國唯長沙王吳臣
以異姓特王天子所有者凡十五郡
解題曰按史記漢興以來諸侯年表太史公曰殷以
前尚矣周封五等公侯伯子男然封伯禽康叔於魯
衛地各四百里親親之義褒有徳也太公於齊兼五
侯地尊勤勞也武王成康所封數百而同姓五十五
地上不過百里下三十里以輔衛王室管蔡康叔曹
鄭或過或損厲幽之後王室缺侯伯强國興焉天子
微弗能正非徳不純形勢弱也漢興序二等(韋昭曰漢封功
臣大者王小者侯也)髙祖末年非劉氏而王者若無功上所不
置而侯者天下共誅之髙祖子弟同姓為王者九國
(徐廣曰齊楚荆淮南燕趙梁代淮陽索隠曰徐氏九國不數吳盖以荆絶乃封吳故也仍以淮陽為九今
按下文所列有十國者以長沙異姓故言九國者也)唯獨長沙異姓而功臣侯
者百餘人自鴈門太原以東至遼陽(師古曰遼陽遼水之陽)為
燕代國常山以南太行左轉(師古曰左轉亦謂自太行而東也)度河
濟阿甄以東薄海為齊趙國自陳以西南至九嶷東
帶江淮穀泗(晉灼曰水經泗水出魯卞縣臣瓚曰穀在彭城泗之下流為穀水)薄㑹
稽為梁楚吳淮南長沙國皆外接於胡越而内地北
距山以東盡諸侯地大者或五六郡連城數十置百
官官觀僭於天子(漢書諸侯王表云自鴈門以東至遼陽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左轉
度河濟漸于海為齊趙穀泗以往奄有龜蒙為梁楚東帶江湖簿會稽為荆吳北界淮瀕畧廬衡為淮南
汝漢之陽亘九嶷為長沙諸侯比境周市三垂外接胡越師古曰比謂相接次也三垂謂北東南也)漢
獨有三河東郡潁川南陽自江陵以西至蜀北自雲
中至隴西與内史凡十五郡而公主列侯頗食邑其
中何者天下初定骨肉同姓少故廣疆庶孽以鎮撫
四海用承衛天子也漢定百年之間親屬益疎諸侯
或驕奢怵邪臣計謀為滛亂大者叛逆小者不軌于
法以危其命殞身亡國天子觀於上古然後加惠使
諸侯得推恩分子弟國邑故齊分為七(徐廣曰城陽濟北濟南菑
川膠西膠東是分為七)趙分為六(徐廣曰河間廣川中山常山清河)梁分為五
(徐廣曰濟隂濟川濟東山陽也)淮南分三(徐廣曰廬江衡山)及天子支庶子
為王王子支庶為諸侯百有餘焉吳楚時前後諸侯
或以適削地是以燕代無北邊郡吳淮南長沙無南
邊郡(如淳曰長沙之南更置郡燕代以北更置緣邊郡其所有饒利兵馬器械三國皆失之也)齊
趙梁楚支郡名山陂海或納於漢諸侯稍微大國不
過十餘城小侯不過數十里上足以奉貢職下足以
供養祭祀以蕃輔京師而漢郡八九十形錯諸侯間
犬牙相臨秉其阸塞地利强本榦弱枝葉之勢也尊
卑眀萬事各得其所矣漢書功臣表曰漢克項羽始
論功而定封訖十二年侯者百四十有三人時大城
名都民人散亡戸口可得而數裁十二三是以大侯
不過萬家小者五六百戸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帶
泰山如厲國以永存爰及苖裔於是申以丹書之信
(本紀曰與功臣剖符作誓丹書鐵劵金匱石室藏之宗廟師古曰以金為匱以石為室重緘封之保愼之
義)重以白馬之盟(王陵傳云高后欲立諸吕為王問陵陵曰髙皇帝刑白馬而盟曰非
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今王吕氏非約也罷朝陵讓平勃曰始與髙帝唼血而盟諸君不在邪)始
未嘗不欲固根本而枝葉稍落也故逮文景四五世
間流民既歸戸口亦息列侯大者至三四萬户小國
自倍(師古曰自倍者謂舊五百户今者至千也曹參初封萬六百戸至後嗣侯宗免時有户二萬三
千是為户口蕃息故也它皆類此)富厚如之子孫驕逸㤀其先祖之
艱難多䧟法禁隕命亡國云子孫訖于孝武後元之
年靡有孑遺耗矣罔亦少宻焉
夏四月詔陳平灌嬰將十萬衆屯滎陽
解題曰陳平既執樊噲未至京師聞髙帝崩乃馳傳
先去逄使者詔平與灌嬰屯於滎陽按本紀酈商勸
審食其發䘮之辭曰陳平灌嬰將十萬守滎陽則守
滎陽之詔乃髙帝未崩前所下也帝以天下新定恐
易世之際人心或動揺故以信臣重兵鎮南北之衝
也
甲辰帝崩于長樂宮丁未發䘮大赦天下五月丙寅葬
長陵皇太子羣臣反至太上皇廟諡曰髙皇帝
解題曰按本紀夏四月甲辰帝崩于長樂宫盧綰聞
之遂亡入匈奴呂后與審食其謀曰諸將故與帝為
編戸民北靣為臣心常鞅鞅今乃事少主非盡族是
天下不安以故不發䘮(通鑑考異謂呂后雖㬥戾亦安敢一旦盡誅大臣以䝉恬
將兵三十萬在外李斯能矯命除之况呂太后之强乎但未必欲盡誅諸將不過擇難制者族之耳)人
或聞以語酈商見審食其曰聞帝已崩四日不發䘮
欲誅諸將誠如此天下危矣陳平灌嬰將十萬守滎
陽樊噲周勃將三十萬守燕代(髙帝斬樊噲之命外庭不得而聞也)比
聞帝崩諸將皆誅必連兵還嚮以攻關中大臣内畔
諸將外反亡可蹻足待也審食其入言之乃以丁未
發䘮大赦天下五月丙寅葬長陵(臣瓚曰自崩至葬凢二十三日長陵
在長安北四十里也)已下(鄭氏曰已下棺也)皇太子羣臣皆反至太上
皇廟羣臣曰帝起細微撥亂世反之正平定天下為
漢太祖功最髙上尊號曰髙皇帝太史公曰夏之政
忠忠之弊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弊小人
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弊小人以僿故救僿莫
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環終而復始周秦之間可謂
文敝矣秦政不改反酷刑法豈不謬乎故漢興承敝
易變使人不倦得天統矣朝以十月車服黄屋左纛
葬長陵子長之論即仲舒用夏之忠之論也非特子
長仲舒為然漢初豪傑蕭曹絳灌之徒大意亦莫不
然也子長於夏紀舉孔子正夏時於殷紀舉孔子善
殷輅聖人損益四代之大意不可謂不畧窺之矣惜
乎其不舒究之也
是日太子嗣位是為孝惠皇帝
解題曰惠紀丙寅太子即皇帝位盖葬之日既見太
上皇廟始即位也按史記本紀是時髙祖八子長男
肥孝惠兄也異母肥為齊王餘皆孝惠弟戚姬子如
意為趙王薄夫人子恒為代王諸姬子子恢為梁王
子友為淮陽王子長為淮南王子建為燕王髙祖弟
交為楚王兄子濞為吳王非劉氏功臣番君吳芮子
臣為長沙王
尊皇后曰皇太后
解題曰按外戚𫝊漢興因秦之稱號帝母稱皇太后
祖母稱太皇太后適稱皇后妾皆稱夫人又有美人
良人八子七子長使少使之號焉至武帝制倢伃娙
娥傛華充依各有爵位而元帝加昭儀之號凢十四
等云昭儀位視丞相爵比諸侯王倢伃視上卿比列
侯娙娥視中二千石比關内侯(師古曰中二千石實得二千石也中之言
滿也月得百八十斛是為一歲凢得二千一百六十石言二千者舉成數耳)傛華視眞二
千石比太上造(師古曰眞二千石月得百五十斛一歲凢得千八百石耳太上造第十六
爵)美人視二千石比少上造(師古曰二千石月得百二十斛一歲凢得一千
四百四十石耳少上造第十五爵)八子視千石比中更充依視千石
比左更七子視八百石比右庶長良人視八百石比
左庶長長使視六百石比五大夫少使視四百石比
公乘五官視三百石(師古曰五官所掌亦象外之五官也)順常視二百
石無㳙共和娛靈保林良使夜者皆視百石(師古曰無㳙言
無所不潔也共讀曰恭言恭順而和柔也娛靈可以娛樂情靈也保安也保林言其可安衆如林也良使
使令之善者也夜者主職夜事)上家人子中家人子視有秩斗食云
(師古曰家人子者言采擇良家子以入官未有職號但稱家人子也斗食謂佐史也謂之斗食者言一歲
不滿百石日食一斗二升)五官以下葬司馬門外(服䖍曰陵上司馬門之外)
詔髙爵宗室外戚民老者幼者有罪寛其刑
解題曰按本紀爵五大夫(第九爵)吏六百石以上及官
皇帝而知名者(師古曰雖非五大夫爵六百石吏而蚤事惠帝特為所知故亦優之)有
罪當盜械者(師古曰凢以罪著械皆得稱焉據山海經貳負之臣相柳之尸皆云盜械)皆
頌繫(如淳曰頌者容也言見寛容此一等有罪不降其刑但寛其囚繫耳)上造以上(第十
六爵)及内外公孫(師古曰内外公孫國家宗室及外戚之孫也)耳孫(晉灼曰耳孫𤣥
孫之曽孫也諸侯王表在八世師古曰爾雅曽孫之子為𤣥孫𤣥孫之子為來孫來孫之子為昆孫昆孫
之子為仍孫從已而數是為八葉則與晉說相同仍耳聲相近盖一說也)有罪當刑及當
為城旦舂者皆耐為鬼薪白粲(應劭曰城旦者旦起行治城舂者婦人不
豫外徭但舂作米皆四歲刑也今皆就鬼薪白粲取薪給宗廟為鬼薪坐擇米使正白為白粲皆二歲刑
也)民年七十以上若不滿十歲有罪當刑者皆完之
(師古曰若預及之言也謂七十以上及不滿十歲以下皆完之孟康曰不加肉刑髠鬄也)
詔吏六百石以上其家唯給軍賦故吏嘗佩二千石官
印者亦如之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吏所以治民也能治其事則民
賴之故重其禄所以為民也今吏六百石以上父母
妻子與同居及故吏嘗佩將軍都尉印將兵及佩二
千石官印者家唯給軍賦他無有所與(師古曰同居謂父母妻子
之外若兄弟及兄弟之子等見與同居業者)漢制三公之子不免戍邊故
軍賦之外乃有所蠲焉惠紀所載即位後所施行者
有三一曰復田租十五稅一二曰髙爵宗室外戚民
老者幼者有罪寛其刑三曰蠲吏六百石故吏二千
石以上雜賦熟味此三條則蕭何輔惠帝之初政盖
可識矣
漢孝惠皇帝元年冬改諸侯王相國為丞相
解題曰史記大事記書除諸侯丞相為相按漢書百
官表景帝中五年改諸侯王丞相為相則荀氏漢紀
所書是也今從之
令民買爵贖罪
解題曰金作贖刑見於帝典以罪在可疑既不忍殘
其肌膚又不忍流之裔土故使出金以贖罪上之人
非利之也今惠帝之令民有罪得買爵三十級以免
死罪是時爵一級直錢二千三十級為錢六萬入官
既多於古又與爵以誘之富者雖其罪無疑以納金
而獲免貧者雖其罪可疑以無金而受刑失古意矣
爵級雖起於戰國然用以賞有功尚有說焉及此令
之下豪强肆其姦宄不過蠲六萬錢非唯免死子弟
親黨皆得加爵此何義乎甚矣蕭何之不思也(呂刑大辟
疑赦其罰千鍰孔安國注六兩曰鍰鍰黄鐵也漢髙帝時用莢錢其所重分銖無所考其後文帝時患莢
錢之輕也行四銖錢若使莢錢重一銖雖與先鍰之數偶合然鼓鑄磨錯之費不與焉所出已多於古况
所重又不止於此乎)
賜民爵戸一級
解題曰自秦以來賜民爵者或以力役或以征伐或
以遷徙未有普賜天下民爵者也普賜天下民爵自
惠帝始是後及於武帝凢初改元莫不普賜民爵昭
帝以後史始不書未知遂廢而不舉歟亦史以為常
事而不書歟荀氏漢紀曰賜民爵初元年故也(惠帝初即
位既普賜民爵今年初改元又普賜民爵其餘諸帝一賜民爵而已)凢賜民爵所以宣
恩惠慰人心也此漢人之論也為政而欲人人恱之
豈政體哉蕭何之相漢於時務之要則知之矣三代
之政體盖未之講也
賜酈侯呂台父周呂侯澤諡曰令武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夏詔賜酈侯父追諡為令武侯
以年表考之酈侯呂台也台之父周呂侯澤太后之
兄嘗從髙帝征伐者也王諸呂之兆盖見於此班氏
本紀刪之
始作長安城西北方
解題曰蕭何建都長安兵革未息未及城也至是叛
亂既平始板築焉始於西北方先所急也是後間一
歲乃興役凢三調發而城始成所以休民力也以三
年五年考之發長安五百里内男女十四萬六千人
城長安三十日罷地近則齎送弗勞人衆則大事易
集罷速則農事不違雖當曹參為相時實何之規模
漢孝惠皇帝二年齊王獻城陽郡為長公主湯沐邑尊
公主為太后
解題曰方魯元公主無恙時止號長公主觀婁敬請
和親與髙帝問答之辭可見也及其死也始以齊所
獻城陽郡為魯國封其子偃為魯王諡公主曰魯元
太后凢公主生前稱魯元公主者皆史家追書耳顔
師古曰如淳以張敖子偃為魯王故公主得為太后
此說非也盖齊王憂不得脫故從内史之言請尊公
主為齊太后以母禮事之用恱媚呂太后耳若魯元
以子為魯王自合稱太后何待齊王尊之乎據張耳
𫝊髙后元年魯元太后薨後六年宣平侯敖薨呂太
后立敖子偃為王以母為太后故也是則偃因母為
齊王太后而得王非母因偃乃為太后也
隴西地震
解題曰按荀氏漢紀隴西地震天開東北廣十餘丈
長二十餘丈本志曰地動隂有餘天裂陽不足人主
微之應
秋七月辛未相國蕭何薨
解題曰按東觀漢紀蕭何墓在長陵東司馬門道北
百歩盖陪葬也功臣表云以客初從入漢為丞相僃
守蜀及關中給軍食佐上定諸侯為法令立宗廟侯
八千戸此當時有司論功之語也太史公曰蕭相國
何於秦時為刀筆吏錄錄未有竒節及漢興依日月
之末光何謹守管籥因民之疾秦法順流與之更始
淮隂黥布等皆以誅滅而何之功勲爛焉位冠羣臣
聲施後世與閎夭散宜生等爭烈矣
漢孝惠皇帝三年夏五月立閩越君揺為東海王
解題曰按列𫝊孝惠三年舉髙帝時粤功曰閩君揺
功多其民便附乃立揺為東海王都東甌世號曰東
甌王武帝既滅東甌地入㑹稽郡東漢永和三年以
㑹稽郡章安縣(即前漢回浦縣)之東甌鄉置永寧縣今為温
州永嘉縣(史記正義曰甌水出永寧山行四十餘里入江昔有東甌王都城有亭積石為道今
猶存)
六月發諸侯王列侯徒𨽻二萬人城長安
解題曰京師有大役既不欲勞逺方之民又不欲使
諸侯不預故發諸侯王列侯徒𨽻二萬人以補今春
大役之餘功焉調發止於徒𨽻則良民弗知都數止
於二萬特以示諸侯均休共戚之意且使耳目習熟
後有興發不至扞格而已其心可謂仁其慮可謂逺
矣此平陽侯秉政之時也讀史者第謂參能遵蕭何
之約束而已抑不知立約束固不易遵約束亦豈眞
不事事者所能辦哉觀此一條可以少悟矣按史記
本紀三年方築長安城四年就半盖元年蕭何特經
始於西北方而已今年春始發畿内民十四萬人大
築其半夏又發諸侯徒𨽻補治之渉眀年其半始就
耳
秋七月都廐災
解題曰按百官表太僕屬官有大廐未央家馬三令
又騎馬駿馬二令又龍馬&KR0008;駒槖泉騊駼承華五監
長又邊郡六牧師菀令又牧槖騉&KR1389;令皆屬焉大廐
者天子之法廐即此所謂都廐也未央是時天子居
未央宮供天子之用也家馬供天子之私用非戎祀
軍國所須故謂之家馬也騎馬駿馬其所用雖未可
詳考然非天子之所御也龍馬以下五監皆牧養之
所也邊郡六牧師菀漢官儀所謂牧師諸菀三十六
所分置北邊西邊養馬三十萬頭是也牧槖師古云
牧養槖駝也騉&KR1389;爾雅云騉&KR1389;趼善陞甗郭璞謂甗
山形似甑上大下小騉&KR1389;&KR1389;如研而徤上山秦時有
騉&KR1389;苑是也(師古曰蹏研者謂其蹏下平也)此西都馬政之大畧也
蜀湔氐反擊平之
解題曰按史記西南夷𫝊西南夷君長以什數夜郎
最大其西靡莫之屬以什數滇最大自滇以北君長
以什數卭都最大此皆魋結耕田有邑聚其外西自
同師以東北至楪榆名為嶲昆眀皆編髮隨畜遷徙
毋常處毋君長地方可數千里自嶲以東北君長以
什數徙筰都最大自筰都東北君長以什數冉䮾最
大其俗或土著或移徙在蜀之西自冉䮾以東北君
長以什數白馬最大皆氐類也此皆巴蜀西南外蠻
夷也所謂湔氐特其一種耳
漢孝惠皇帝四年冬十月壬寅立長公主女張氏為皇
后
解題曰荀氏漢紀曰夫婦之際人道之大倫也詩稱
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易稱正家道家道
正而天下大定矣姊子而為后昏於禮而黷於人情
非所以示天下作民則也羣臣莫敢諫過哉
春正月舉民孝弟力田者復其身
解題曰此曹相國之政也
三月甲子皇帝冠赦天下
解題曰帝年十七即位至是年二十一
省法令妨吏民者
解題曰此曹相國之政也
除挾書律
解題曰秦律敢有挾書者族秦亡此禁雖弛然猶載
於律至是始除之
立原廟渭北
解題曰按叔孫通𫝊惠帝為東朝長樂宮及間往來
(朝太后於長樂宮及非時間見也自是以後諸帝常居未央宮太后居長樂宫長樂在未央之東故曰東
朝)數蹕煩人迺作復道方築武庫南通奏事因請間
曰陛下迺何自築復道髙帝寢衣冠月出遊髙廟(應劭
曰月出髙帝衣冠僃法駕名曰游衣冠如淳曰三輔黄圗髙寢在髙廟西髙祖衣冠藏在髙寢月出游於
髙廟顔師古曰不知古廟寢之制遂指以為陵寢盖失之矣)子孫奈何乘宗廟道
上行哉(如淳曰衣冠出游其道正值今之所作復道下)惠帝懼曰急壞之通
曰人主無過舉願陛下為原廟渭北(師古曰原重也先以有廟今更
立之故云重也)衣冠月出遊之(衣冠自髙寢游於原廟則不自復道下過也)致堂
胡氏曰天子七廟致其誠敬足矣而又作原廟云益
廣大孝之本則通之妄也其言曰人主無過舉有七
廟又作原廟非過舉乎且衣冠出遊於禮何據中庸
記宗廟之禮陳其宗器設其裳衣非他所也謂廟中
也非他時也謂祭祀之時也今以死者衣冠月出遊
之於禮媟矣然則通所以諫帝者無一而可則不若
帝以數蹕煩民而築復道之為是也使後世有致隆
於原廟而簡於太廟則通說啓之矣
長樂宮鴻臺災雨血于宜陽秋七月乙亥未央宮淩室
災丙子織室災
解題曰荀氏漢紀曰洪範者天人之大法本於五行
通於五事善惡吉凶之應於是在矣五行一曰水二
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
曰曲直金曰從革土爰稼穡田獵不宿飲食不享出
入不節奪民農時及有姦課則木不曲直棄法律逐
功臣殺太子以妾為妻則火不炎上好治宮室飾臺
榭内淫亂犯親戚侮父兄則稼穡不成好攻戰輕百
姓亂飾城郭侵邊境則金不從革簡宗廟不禱祀廢
祭祀逆天時則水不潤下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
視四曰聽五曰思木為貌貌曰恭恭作肅肅時雨若
厥福攸好徳貌失厥咎狂厥罰常雨厥極惡時則有
服妖時則有龜孽時則有雞祻時則有下體生於上
之疴時則有青眚青祥惟金沴木金為言言曰從從
作乂乂時暘若厥福康寧言失厥咎僭厥罰常暘厥
極憂時則有詩妖時則有介蟲之孽時則有犬禍時
則有口舌之疴時則有白眚白祥惟火沴金火為視
視曰眀眀作哲哲時燠若厥福夀視失厥咎舒厥罰
常燠厥極疾時則有草妖時則有蠃蟲之孽時則有
羊祻時則有目疴時則有赤眚赤祥惟水沴火水為
聽聽曰聰聰作謀謀時寒若厥福富聰失厥咎急厥
罰常寒厥極貧時則有鼓妖時則有魚孽時則有豕
祻時則有耳疴時則有黒眚黒祥惟土沴水土為思
思曰心心曰叡叡作聖聖時風若厥福考終命思失
厥咎霧厥罰常風厥極凶短折時則有脂夜之妖時
則有華孽時則有牛祻時則有腹心之疴時則有黄
眚黄祥惟金木水火沴土皇之不極厥咎&KR0008;厥罰常
隂厥極弱時則有射妖時則有蛇龍之孽時則有馬
祻時則有下人伐上之疴時則有日月亂行星辰逆
行此洪範之大體也荀氏所載皆伏生劉向及京房
之說也雖支離漫衍浸入於巫史然其大體出於庶
徴故不可忽也
漢孝惠皇帝五年冬十月雷桃李華棗實
解題曰荀氏漢紀曰常燠也
八月己丑相國平陽懿侯曹參薨
解題曰按功臣年表以中㳙(如淳曰謂主通書謁出納君命石奮為中㳙受
陳平謁是也春秋𫝊曰㳙人疇)從起沛至覇上侯以將軍入漢以左
丞相出征齊魏以右丞相(左右丞相皆假之以征伐)為平陽侯萬
六百戶太史公曰曹相國參攻城野戰之功所以能
多若此者以與淮隂侯俱及信以滅而列侯成功惟
獨參擅其名參為漢相國清静極言合道然百姓離
秦之酷後參與休息無為故天下稱其美矣
九月長安城成
解題曰今年正月再發男女十四萬五千人復城其
半則城既成矣書於九月者至是餘功始畢也但書
城成不書有所調舉者餘功至微有司之所能具役
不及民也
漢孝惠皇帝六年冬十月諸侯王以都城成來賀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六年城就諸侯來㑹十月朝賀
以安國侯王陵為右丞相曲逆侯陳平為左丞相
解題曰髙帝疾甚呂后問蕭相既死誰令代之上曰
曹參可問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戇陳平可以助之陳
平知有餘然難獨任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劉氏者必
勃也可令為太尉去秋曹參既薨故復秦兩相之制
以陵為首相以平為次相又復置太尉官以周勃為
之皆按髙帝之遺言而行之也觀此則呂氏之邪謀
生於惠帝即世之後眀矣
遣張良立齊太子襄為齊王赦齊境内
解題曰按齊哀王遺諸侯王書曰悼惠王薨惠帝使
留侯張良立臣為齊王然則漢諸侯王之繼世必待
天子之使命之而後立也以留侯之重又當其季年
乃親為此行者盖齊之地勢號為東西秦漢朝待之
不與他藩國同故屈元老以策命之又特赦於境内
非常例也史記大事記書八月赦齊今併書於此
匈奴單于冒頓為書嫚太后樊噲請擊之從季布議而
止
解題曰通鑑載於三年按匈奴𫝊冒頓為書遺髙后
髙后大怒召丞相平及樊噲季布等議今移於陳平
拜相之後
令民得賣爵
解題曰許以已之爵賣與他人也賈誼說文帝曰失
時不雨民且狼顧歲惡不入請賣爵子髙帝既嘗以
饑饉令民得買子矣然則今歲之許民賣爵其亦歲
惡與
民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筭
解題曰按本紀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筭
應劭曰國語越王勾踐令國中女子年十七不嫁者
父母有罪欲人民繁息也漢律人出一筭筭百二十
錢唯賈人與奴婢倍筭今使五筭罪讁之也(以此法考之女
子十六不嫁即出五筭視勾踐又先一歲亦不近人情恐五字誤)
夏六月舞陽侯樊噲薨
解題曰方髙帝之疾篤憂趙王如意不容於呂氏讒
者以噲與呂氏有連因其形而譖之故帝㬥怒遂欲
誅之耳以噲之伉健而呂嬃又為之内蘇眀允謂髙
后之末尚在則呂祿不可紿太尉不得入北軍盖得
之矣然髙帝欲誅噲之意乃為戚氏計非為劉氏計
也
立西市修太倉
解題曰大市蕭何所作盖所謂東市也史記大事記
書立太倉按蕭何已作太倉今從漢書本紀
留文成侯張良薨
解題曰按功臣年表以廐將從起下邳(陳渉起兵良聚少年百餘
人景駒自立為楚假王在留良欲往從之道遇沛公沛公將數千人畧地下邳西遂屬焉沛公拜良為廐
將)以韓申徒下韓國言上張旗志秦王恐降解上與
項羽之郄為漢王請漢中地常計謀平天下侯萬戸
漢孝惠皇帝七年冬十月詔灌嬰將車騎材官屯滎陽
解題曰髙帝之將崩也遣陳平灌嬰將兵屯滎陽今
歲首天下無變而調發十萬衆鎭滎陽者盖惠帝以
趙王如意戚夫人死日飲為滛樂不聽政因有病至
是病必(闕)侵故踵髙帝舊事復遣灌嬰焉
秋七月戊寅帝崩于未央宮
解題曰漢書贊曰孝惠内修親親外禮宰相優寵齊
悼趙隠恩敬篤矣聞叔孫通之諫則懼然納曹相國
之對而心說可謂寛仁之主遭呂后虧損至徳悲夫
太后使呂台呂祿呂産將南北軍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孝惠帝崩發䘮太后哭泣不下
留侯子張辟疆為侍中年十五謂丞相曰太后獨有
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丞相曰何解辟疆曰
帝毋壯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請拜呂台呂産呂祿為
將將兵居南北軍及諸呂皆入宮居中用事如此則
太后必安君等幸得脫祻矣丞相乃如辟疆計太后
說其哭乃哀呂氏權繇此起李徳裕窮愁志曰楊子
美辟疆之覺陳平非也若以童子膚敏善揣呂氏之
情竒之可也若以反道合權以安社稷不其悖哉授
兵産祿庶㡬劉氏皆因辟疆啓之觀髙祖遺言呂后
制其大事可謂謀無遺慮矣以王陵有廷諍之節置
以為相周勃堪寄託之任令本兵柄况外有齊楚淮
南盤石之固内有朱虛東牟肺腑之親是時産祿皆
匹夫耳呂后雖不在哀將相何至危懼必當憂傷不
食自促其夀豈能為將相之害哉漢髙曰非劉氏而
王者天下共擊之此慮屬在呂宗矣何可背之厥後
稱制八年産祿之封植固矣若平勃二人溘先朝露
則劉氏之業必歸呂宗及呂后之殁刼酈商以紿呂
祿計亦窘矣周勃雖入北軍尚不敢誦言誅諸呂豈
不艱哉賴産祿皆徒𨽻之人非英傑之士儻才出於
世豈受其紿說哉嗟乎與其圖之難豈若制之易繇
是而言平勃用辟疆之計斯為謬矣徳裕之論唯忠
誠足以格其邪心威重足以寢其非□氣畧足以折
其姦謀為能與於此茍於是三者有所未足焉則王
陵之憤發陳平之逶迤皆審於自量者也或曰以陳
平之謀濟王陵之戇其可乎曰平世固可以長短相
濟至於臨天下之大變非湊補綴緝所能辦也或者
又曰若如徳裕之說陳平死於呂后之前則奈何曰
繇其上者簡而易繇其次者險而艱理固然也人不
可小成學不可輕用任重道逺死而後已曾子豈茍
云乎哉
九月辛丑葬安陵皇后張氏名後宮子為太子至是即
位謁髙廟
解題曰春秋書子同生所以嚴正適重國本也考於
左𫝊以太子生之禮舉之接以大牢卜士負之士妻
食之公與文姜宗婦命之(内則云國君世子生告于君接以大牢宰掌具三日
卜士負之吉者宿齊朝服寢門外詩負之射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保受乃負之宰醴負子賜之
束帛卜士之妻大夫之妾使食子此所謂太子生之禮也)其嚴如此盖一國之本
當與一國公之也惠帝為四海神民之主而冢適所
出曖昩莫知其從來縱使非呂氏子亦何以解天下
之疑乎此所以社稷將覆而幸存也惠帝𫝊髙廟太
宗之重而失軄至此豈可諉之母而逃其責哉
太后臨朝稱制大赦天下
解題曰前此秦宣太后之屬雖内秉大權猶外假人
主之號令而行也呂太后在惠帝世盖亦如此至是
出臨朝自稱制以號令天下所謂少帝者不復預事
矣
漢髙皇后呂氏元年
解題曰此少帝之元年也而史記漢書皆以為髙后
元年者盖四年太后廢少帝立恒山王為帝以太后
制天下事不復改元則此元固可以謂之髙后之元
也
冬十一月甲子以右丞相王陵為帝太傅左丞相陳平
為右丞典客辟陽侯審食其為左丞相食其不治事監
宮中太傅王陵謝病免
解題曰按百官表太傅古官髙后元年初置金印紫
綬後省以王陵免而省也本𫝊曰呂太后怒佯遷陵
為帝太傅實不用陵陵怒謝病免杜門竟不朝請七
年而卒陵與陳平竝為相方張辟疆勸陳平授諸呂
兵柄之時陵固在旁胡為不引大義以正之失此大
㡬至議王諸呂始抗言力爭亦噬臍矣忠有餘而識
不足此髙帝所以謂之戇也
春正月除三族辠妖言令
解題曰除秦法也
置孝弟力田官一人秩二千石
解題曰漢初君臣大意如此至是始設官耳耕戰者
秦孝公商鞅之規摹也孝弟力田者髙帝蕭何之規
摹也使於孝弟力田深探其本而張其綱紀豈止革
秦之㬥而已哉此盖大司徒之軄而止以二千石掌
之其任輕矣
夏四月長公主薨立公主子張偃為魯王諡公主曰魯
元太后
解題曰按髙后六年宣平侯張敖卒是時敖尚無恙
而封其子偃為魯王者盖為繼公主之後也敖既死
始從公主之諡追封為魯元王不使子繼父而使子
繼母不使婦從夫而使夫從婦悖於三綱甚矣
辛卯立孝惠後宮子强為淮陽王不疑為恒山王山為
襄城侯朝為軹侯武為壷關侯割齊之濟南郡為呂國
立酈侯呂台為呂王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四月太后欲侯諸呂乃先封髙
祖之功臣郎中令無擇為博城侯齊丞相夀為平定
侯(徐廣曰姓齊)少府延為梧侯(徐廣曰姓陽成也延以軍匠起作宮築城也)乃
封呂種為沛侯(徐廣曰釋之之子也)呂平為扶柳侯(徐廣曰呂后姊子也
母字長姁)張買為南宮侯(徐廣曰其父越人為髙祖騎將)太后欲王呂氏
先立孝惠後宮子為王封大臣請立酈侯呂台為呂
王建成康侯呂釋之卒嗣子有罪廢立其弟呂祿為
胡陵侯續康侯後
五月趙王宮叢臺災
解題曰師古曰連聚非一故名叢臺盖本六國時趙
王故臺也在邯鄲城中酈道元水經注劉劭趙郡賦
曰結雲閣於南宇立叢臺於少陽今遺基舊墉尚在
是時趙王如意既鴆死淮陽王友繼王趙又幽死梁
王恢繼王趙又為其后偪死
御史大夫趙堯抵罪以上黨守任敖為御史大夫
解題曰呂后怨趙堯如此而終惠帝之七年居位如
故者盖猶未敢肆也按任敖𫝊髙祖常避吏吏繫呂
后遇之不謹任敖素善髙祖怒擊傷主呂后吏御史
大夫副貳丞相者也用人如此無逺畧矣
漢髙皇后呂氏二年春正月詔定列侯朝位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髙皇帝匡飭天下諸有功者皆
受分地為列侯萬民大安莫不受休徳朕思念至於
乆逺而功名不著亡以尊大誼施後世今欲差次列
侯功以定朝位(師古曰以功之髙下為先後之次)藏于髙廟世世勿
絕嗣子各襲其功位其與列侯議定奏之丞相臣平
言(不著審食其名者不治事也)謹與絳侯臣勃曲周
侯臣商潁隂侯臣嬰安國侯臣陵等議(列侯獨舉周勃酈商灌嬰王陵者大功臣也)列
侯幸得賜餐錢奉邑(師古曰餐錢賜㕑膳錢也奉邑本所食邑也)陛下加
惠以功次定朝位臣請藏髙廟奏可(按王子侯表徳哀侯廣上邳侯
郢客朱虛侯章獨有位次張晏曰髙后二年詔丞相陳平令差第列侯位次髙下故王子侯三人有第自
二年之後皆不第)又按史記本紀七年秋太后使使告代王
欲徙王趙代王謝願守代邊太傅産丞相平等言武
信侯呂祿(徐廣曰呂后兄子也前封胡陵侯盖號曰武信)上侯位次第一(如淳
曰功大者位在上功臣侯表有第一第二之次也)請立為趙王盖髙帝定十
八侯位次蕭何第一曹參第二張敖第三周勃第四
今年盡定諸侯朝位蕭曹皆死必逓遷張敖為第一
敖既死遂以祿補其處耳(祿去年九月丙寅方封侯不應便作第一)
乙卯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
解題曰服䖍曰縣有夷蠻曰道師古曰羌道屬隴西
郡武都道屬武都郡
楚王遣子郢客入都受業齊王遣弟章入宿衛夏五月
丙申封郢客為上邳侯章為朱虛侯以郢客為宗正又
以呂祿女妻章
解題曰諸侯子入京師受業及宿衛皆三代之制也
國語載宣王欲得國子之能導訓諸侯者(賈侍中云國子諸侯
之嗣子)樊穆仲曰魯侯孝王曰然則能訓治其民矣乃
命魯孝公於夷宮(自國子而命為諸侯也時魯人殺懿公而立伯御宣王伐魯立孝公
孝公之為公子也嘗入京師為國子人稱其孝故賜之命使導訓諸侯以此考之雖羣公子亦多入成均
也)史記楚世家載楚子熊繹與魯公伯禽(周公子)衛康
叔子牟晉侯燮(唐叔子)齊太公子呂伋俱事成王(皆諸侯嗣
子當繼世者)即其事也按列𫝊年表楚元王交時嘗與魯
穆生白生申公俱受詩於浮邱伯伯者荀卿門人也
及秦焚書各别去髙后時浮邱伯在長安元王遣子
郢客與申公俱卒業髙后二年封上邳侯為宗正盖
以其宗室之賢而用之也漢制非劉氏不為宗正齊
哀王二年弟章入宿衛於漢髙后封為朱虛侯妻以
呂祿女章有才武故厚結之髙后欲王呂氏故諸劉
之望皆見厚則天欲帝武氏故諸李之望皆見屠
行八銖錢
解題曰應劭以八銖即秦半兩錢按律歴志二十四
銖為兩盖八銖錢比半兩錢其輕四銖比榆莢錢則
甚重耳是時民患莢錢太輕故行此錢
封酇文終侯蕭何夫人同為酇侯
解題曰按年表蕭何薨子哀侯祿嗣孝惠六年祿薨
無後髙后二年封何夫人同為酇侯孝文元年罷更
以何少子筑陽侯延為酇侯婦人自古無封侯者至
是呂后以女主稱制故亦使臣下效之焉反逆内外
之位其亂甚矣
漢髙皇后呂氏三年夏江水漢水溢流民四干餘家
解題曰按水經及注大江出岷山東南在蜀郡氐道
縣(岷山又謂之汶山今屬茂州汶山縣)江水出峽歴荆門江陵華容至
江夏沙羨縣西北沔水從北來注之(今鄂州江夏縣)沔水出
武都沮縣東狼谷中(今興州順政縣長漢舉縣皆沮縣)水出鮒嵎山
(禹貢嶓冢導漾東流為漢疏隴西郡西縣嶓冢山西漢水所出今為興元府西縣)沔水東南
流注漢曰沮口所謂沔漢者也(孔安國曰漾水東流為沔盖與沔合也至
漢中為漢水是互相通稱矣如淳曰北方人謂漢水為沔水)東逕沔陽(今屬興元府西縣)
南鄭(今興元府南鄭縣)西城(今金州西城縣)錫縣(今金州平利縣)襄陽南過
宜城縣(今襄陽府宜城縣)都縣(今郢州)石城(今郢州長夀縣)竟陵(今復州)
又東南與陽口合(水上承江陵縣赤湖水東入華容縣北注于沔謂之陽口)至江
夏沙羨縣北南入于江(尚書禹貢云漢水南至大别入江春秋左𫝊定公四年呉
師伐郢楚子常濟漢而陳自小别至于大别京相璠曰大别在安豐縣南杜預釋地曰二别近漢之名無
緣乃在安豐也按地說言漢水東行觸大别之陂南與江合則與尚書杜預相符)以此考之
則所謂江水漢水之溢者必在江陵江夏之間也
伊水洛水溢流千六百餘家
解題曰按水經注洛水出京兆上洛縣讙舉山(今商州上
洛縣)東逕熊耳山北(在宜陽之西今屬河南府永寧縣)禹貢所謂導洛
也東北過盧氏縣南(今河南府長水縣)過宜陽河南(今河南府福昌
縣)又東過洛陽南伊水從西來注之伊水出南陽縣
西荀渠山(山海經曰蔓渠之山伊水出焉淮南子曰伊水出上魏山地理志曰出熊耳山即麓
大同陵蠻牙别耳)東北過陸渾縣(今河南府伊陽縣)至洛陽縣南北
入于洛
汝水溢流八百餘家
解題曰按水經及注汝水西出魯陽縣之大孟山黄
柏谷(今屬汝州梁縣)西即盧氏界也其水東流至堯山西嶺
下水流兩分一水東逕堯山南為&KR1267;水一水東北出
為汝水東南過潁川郾縣(今潁昌府郾城縣)又東南過汝南
上蔡縣(今蔡州上蔡縣)又東至原鹿縣(杜預釋地曰汝隂在原鹿縣今屬潁川)
南入于淮
漢髙皇后呂氏四年丙申封淮陽丞相呂勝為贅其侯
楚丞相呂更始為滕侯呂忿為呂成侯太中大夫呂它
為俞侯舞陽武侯樊噲夫人呂嬃為臨光侯
解題曰按史記惠景間侯者表髙后四年四月丙申
封侯者十人併與本紀所書呂&KR0912;數之則為十一人
(年表不載呂&KR0912;者以其婦人故也)凡十一人之中而諸呂居其五焉
其餘六人中邑侯朱通則以為呂國丞相而封也松
兹侯徐厲則以為恒山王義丞相而封也成陶侯周
信則以從髙帝起為呂氏舎人自河南守而封也山
都侯王恬啓則以為梁國丞相而封也醴陵侯越則
以為長沙國丞相而封也梁王髙帝諸姬子長沙王
異姓亦得皆封者盖呂勝呂更始朱通徐厲皆以諸
侯王相封故併封趙長沙國相以自解耳猶子産復
伯有後併與子孔之後復之之意也史記本紀書封
諸呂為侯及諸侯丞相五人(班氏本紀皆不載)其有㫖哉(年表
封諸侯相六人若不數諸呂則有四人恐五字誤)獨封衛尉衛無擇為樂成
侯者不知其說抑或以其親近而封之與
以平陽侯曹窟為御史大夫
解題曰參之子也
禁南越關市鐵器
解題曰四夷不王中國閉關以絶之然後貿易有禁
今他方奉貢職而有司乃有此請宜其叛也或曰不
禁之是遺之以戎器之資有司之請豈為過哉曰釜
以㸑鎛以田鐵豈特用於戎器哉推王者無外之心
勿禁之可也茍必欲禁之猶當於初受封之時眀立
條約佗受封十餘年乃始為之禁安得不反側哉
漢髙后呂氏五年九月發河東上黨騎屯北地
解題曰今環慶涇原靈武之地
初令戍卒歲更
解題曰詩曰昔我徃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
霏則周初之戍期一年半而更也齊襄公使連稱管
至父戍葵丘曰𤓰時而往及𤓰時而代則春秋時之
戍期一年而更也秦末漢初之戍期雖不可得而考
然兵革竝起勢必淹乆至是天下無事故令戍卒歲
更也
漢髙皇后呂氏六年秩長陵令二千石六月城長陵
解題曰呂后負髙帝之付託而區區封崇塜墓雖牝
鷄晨鳴而妾婦之態於是乎見矣顔師古曰張晏謂
起縣邑故築城非也黄圖云長陵城周七里百八十
歩因為殿垣門四出及便殿掖庭諸官寺皆在中是
即就陵為城非止謂邑居也
匈奴冦狄道攻阿陽
解題曰顔師古曰狄道屬隴西(今為熈川)阿陽天水之縣
也(今屬秦州隴城縣)
行五分錢
解題曰髙后二年以莢錢之輕行八銖錢至是又以
八銖之重行五分錢應劭曰所謂莢錢者
漢髙皇后呂氏七年己丑晦日有食之既晝晦
解題曰日行遲月行速每二十九日半月已行天一
周與日相及聚㑹共舎一歲凡十二㑹故一歲凡十
二朔方其共合也月體掩日則下土望之若為物所
食因以食名之此歴家所謂合朔也史之所載或食
於晦或食於月二日者歴法差也按荀氏漢紀日有
中道月有九行中道一曰黄道南至東井北至牽牛
東至角西至婁夏至至東井去極近故晷短立八尺
之表而晷長一尺五寸八分冬至至於牽牛去極逺
故晷長立八尺之表而晷長一丈三尺一寸四分春
分西至婁去極中秋分東至角去極中立八尺之表
而晷長七尺三寸六分日為陽陽用事則日進而北
晝進而長陽勝故為温暑隂用事則日退而南晝退
而短隂勝故為寒涼洪範曰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
有寒有暑此之謂也若日南北失度晷進而長則為
寒退而短則為暑人君急則日晷進而疾舒則日晷
退而緩故曰急恒寒若舒恒燠若月有九行者黑道
二出黄道北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青
道二出黄道東立春春分從青道立夏夏至從赤道
立秋秋分從白道立冬冬至從黒道青赤出陽道白
黒出隂道若月失道而妄行出陽道則旱風出隂道
則隂雨凡災異所起或分野之國角亢氐韓鄭也房
心宋也尾箕燕也斗牛吳也牽牛須女越也虛危齊
也營室東壁衛也奎婁魯也胃昴畢趙也觜參魏也
東井鬼秦也柳星張周也翼軫楚也
夏五月追尊太上皇妃昭靈夫人曰昭靈后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昭靈夫人太上皇妃也(顔師古曰史家
不詳著髙祖母之姓氏無得記之至如皇甫謐等妄引讖記好竒騁博强為髙祖父母名字皆非正史所
說盖無取焉寧有劉媪本姓實存馬遷肯不詳載即是而言斷可知矣他皆類此)武哀侯宣
夫人髙皇帝兄姊也號諡不稱其議尊號丞相臣平
等請尊昭靈夫人曰昭靈后武哀侯曰曰武哀王(張晏
曰髙帝凡仲也)宣夫人曰昭哀后
陸賈說丞相陳平與太尉周勃相結
解題曰延平陳氏曰陸賈直入坐而陳平不見其念
之深者慮社稷也心術如此可謂忠矣
秋使使告代王恒欲徙王趙恒謝願守代邊乃立武信
侯呂祿為趙王
解題曰文帝棄外奉北藩於代所以得安於呂氏之
時也郤徙趙之命可謂識事㡬矣按史記本紀太傅
産丞相平等言(太傅班在丞相之上)武信侯呂禄(徐廣曰呂后兄子也前封
胡陵侯盖號曰武信)上侯位次第一(如淳曰功大者位在上功臣侯表有第一第二之次
也)請立為趙王太后許之追尊禄父康侯為趙昭王
九月燕靈王建薨太后殺其子國除
解題曰欲取其國封呂通也
南越侵長沙遣隆慮侯周竈擊之
解題曰按南粤𫝊南越王發兵攻長沙邊敗數縣髙
后遣將軍隆慮侯竈擊之㑹暑濕士卒大疫兵不能
隃嶺歲餘髙后崩即罷兵
漢髙皇后呂氏八年冬十月辛丑立呂肅王子東平侯
通為燕王
解題曰台之子也
春三月太后祓還遂病
解題曰按漢書五行志祓霸上(後漢禮儀注三月上已官民皆潔於東流
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疾疢禊者潔也言陽氣布暢萬物訖出始潔之矣祓音廢韓詩曰鄭國之俗三
月上已之溱洧兩水之上祓除不祥漢祓霸水亦斯義也自魏不復用三月水宴者也)還過枳
道見物如蒼狗撠髙后掖忽而不見卜之趙王如意
為祟遂病掖傷而崩然則如意猶能為妖乎曰志正
氣平人之常也志有所深慊方氣之盛猶隠伏而未
見及其氣衰則惑易亦何所不有哉
夏四月丁酉封中大謁者張釋為建陵侯諸中官宦者
令丞皆為關内侯
解題曰西漢宦者無封侯者惟張釋以勸王諸呂而
封按年表髙后八年九月奪侯盖諸呂既誅而奪其
爵也其餘為關内侯者必同時除其封也釋雖奪侯
猶為宦者令後九月晦文帝自代邸入宮釋與有勞
焉盖釋多竒計(見惠景間侯者表)故陳平因任之以安輯宦
寺亦未嘗如後世急於濟難假之封爵以亂百世之
典彛也方諸呂喋血之時釋豈特不敢有建陵之章
綬哉雖宦者令亦不敢自保也平以至公奪其非據
之封以用才存其舊守之職釋戴恩效死之不暇矣
然則平之所以能扶國命於將傾者盖有以也(諸官加中
者皆奄人若中太僕之類宦者令丞屬少府關内侯始於秦惠王之後秦地日廣受封於關外為列侯者
如穰侯之類是也有侯號而居關中無國邑者關内侯也其賜邑者乃特恩耳)
秋七月以趙王呂祿為大將軍將北軍呂王産居南軍
解題曰惠帝之崩固已命台祿産將南北軍已而相
繼封王至是髙后為身後計復命祿産以王而領禁
兵也
辛巳太后崩于未央宮
解題曰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髙后之時黎民得離戰
國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無為故惠帝埀拱髙后女
主稱制政不出房戸天下晏然刑罰罕用罪人是希
民務稼穡衣食滋殖
遺詔赦天下以産為相國祿女為帝后
解題曰按史記外戚世家孝惠帝崩天下初定未乆
繼嗣不眀於是貴外家王諸呂以為輔而以呂祿女
為少帝后欲連固根本牢甚然無益也
合葬長陵
解題曰關中記曰髙祖陵在西呂后陵在東漢帝后
同營則為合葬不合陵也諸陵皆如此皇覽曰髙帝
呂后山各一所也
以左丞相審食其為帝太傅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以左丞相審食其為帝太傅盖
知呂氏之將敗以智免也其陸賈朱建之計乎
八月丙午齊王舉兵討呂氏西攻呂國之濟南相國呂
産使灌嬰擊齊嬰留屯滎陽與齊連和九月庚申太傅
周勃入北軍使朱虛侯章入宮殺呂産及長樂衛尉呂
更始諸呂無少長皆斬之辛酉廢魯王張偃為南宮侯
壬戌復以帝太傅審食其為丞相戊辰徙濟川王太為
梁王立趙幽王子遂為趙王遣朱虛侯章告齊王罷兵
灌嬰兵亦罷滎陽而歸諸大臣迎立代王恒後九月己
酉晦至長安廢少帝代王即皇帝位是為文帝誅髙后
所名惠帝子𢎞朝武太以代中尉宋昌為衛將軍鎮撫
南北軍代郎中令張武為郎中令赦天下賜民爵戸一
級女子百戸牛酒酺五日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列𫝊髙后崩祿産皆居長安中
聚兵以威大臣欲為亂畏髙帝故大臣絳灌等未敢
發朱虚侯婦呂祿女隂知其謀恐見誅(章之情也)乃隂令
人告其兄齊王欲令發兵西誅諸呂而立朱虛侯欲
從中與大臣為應(此特章傳平勃之意耳非眀有要約也故琅邪王說齊王曰今諸大
臣狐疑未有所定)齊王與其舅父駟鈞(漢書列𫝊但稱舅盖東漢初已不呼母之
兄弟為舅父矣詳見文帝三年)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隂謀發兵齊
相召平弗聽八月丙午齊王欲使人誅相相召平乃
反舉兵欲圍王魏勃紿召平曰王欲發兵非有漢虎
符驗也(以此考之則漢諸侯王兵權在相王不得自調發盖相漢所置也若京師不下虎符則相
亦不得自調發)勃請為君將兵衛王召平信之乃使魏勃將
兵圍王宮勃既將兵使圍相府召平曰嗟乎道家之
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遂自殺(然則召平亦呂氏之人與)於是齊
王以駟鈞為相魏勃為將軍祝午為内史悉發國中
兵使祝午東詐琅邪王曰齊王自以兒子年少不習
兵革之事願舉國委大王大王自髙帝將也(髙帝十一年澤
以將軍擊陳豨得王黄)習戰事齊王不敢離兵請大王幸之臨
菑見齊王計事琅邪王西馳見齊王齊王留琅邪王
使祝午盡發琅邪國兵併將之琅邪王既見欺不得
反國乃說齊王曰大王當立澤於劉氏最為長年大
臣固待澤決計今大王留臣無為也不如使我入關
計事齊王乃具車送琅邪王(齊王所以不立澤亦有力焉)琅邪王
既行齊遂舉兵西攻呂國之濟南(呂故梁國也)於是齊王
遺諸侯王書曰孝惠崩髙后用事春秋髙聽諸呂擅
廢帝更立(謂前少帝也)又比殺三趙王滅梁趙燕以王諸
呂分齊為四(師古曰本自齊國更分為濟南琅邪城陽凡為四也)忠臣進諫上
惑亂弗聽(謂王陵也)今髙后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
恃大臣諸侯而諸呂又擅自尊官聚兵嚴威(是時南北軍之
屯比平世調發必重)刼列侯忠臣矯制以令天下寡人率兵入
誅不當為王者(呂氏而但言諸呂者不敢斥髙后之罪而但言諸呂者餘威猶震乎海内
也不敢斥言少帝不當立而言誅不當為王者以天下有共伐之之約也)漢聞之相國呂
産等乃遣潁隂侯灌嬰將兵擊之(延平陳氏曰諸呂始憚絳灌及聞齊
兵則以兵授所憚之人而使擊齊左袒之功豈難成哉灌嬰受命以成其滎陽之謀可謂忠而有權)灌
嬰留屯滎陽使使諭齊王及諸侯與連和以待呂氏
變共誅之乃西取其故濟南郡亦屯兵於齊西界以待
約呂祿呂産欲發亂關中欲待灌嬰兵與齊合而
發(未知灌嬰與齊連和也)太尉勃不得入軍中主兵酈商子寄
與呂祿善絳侯乃與丞相陳平謀令其子寄紿說呂
祿歸將印之國呂祿信酈寄日與出游獵(欲奪其軍也)過
其姑呂&KR0912;&KR0912;大怒(呂氏之有謀者惟&KR0912;而已使為男子豈易克哉)九月庚申
旦(史記本紀作八月以劉羲叟長歴考之是歲八月辛巳朔後九月庚辰朔若八月小盡則庚申乃前
九月九日若八月大盡則庚申為前九月十日)平陽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見
相國産計事(漢書百官表髙后四年平陽侯曹窋為御史大夫五年免自四年至今年為五
年張蒼𫝊云曹窋為御史大夫髙后崩與大臣共誅諸呂後坐事免以淮南相張蒼為御史大夫蒼與絳
侯等尊立孝文皇帝是窋之罷蒼之拜皆在諸呂既誅之後文帝未至之前也)郎中令賈夀
使從齊來具以灌嬰與楚合從欲誅諸呂告産乃趣
産急入宮(賈夀盖呂氏之黨産將南軍而不入宮祿將北軍而時出游獵宜其敗也)平陽
侯頗聞其語乃馳告丞相太尉(窋參之子宜其忠於漢室)太尉欲
入北軍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節(張晏曰紀信子也)乃令持
節矯内太尉北軍(漢節之重如此)太尉復令酈寄與典客劉
揭先說呂祿曰帝使太尉守北軍(既欲矯節入北軍故先矯𫝊少帝命
於呂祿)欲足下之國急歸將印辭去不然祻且起呂祿
以為酈寄不欺已遂解印屬典客(按文帝詔典客劉揭身奪趙王呂祿
印封陽信侯)太尉行至將軍呂祿亦已解上將印去太尉
遂將北軍入軍門行令軍中曰為呂氏右襢為劉氏
左襢軍中皆左襢為劉氏(軍中忿呂氏而思劉氏不待問而可知也盖使之左
襢者所以發其忠憤而為建義號令之始也十一左襢雖使有呂氏之人潛伏行伍之中亦皆膽落神褫
無能為矣孰謂無益哉)然尚有南軍丞相平乃召朱虛侯佐太
尉(得北軍則大事定矣南軍雖少而宻迹禁庭圗之亦不可緩此陳丞相遣朱虚侯佐太尉之意也)
太尉令朱虛侯監軍門令平陽侯告衛尉毋入相國
産殿門(衛尉掌宮門衛屯兵即所謂南軍也漢舊儀云衛尉寺在宮内胡廣云上宫闕之門内衛
士於周垣下為區廬以此考之則南軍在宮内也呂産雖將南軍然衛尉乃劉氏之人故産不能令所以
禁其入殿門者懼其挾少帝以為亂也惠景以來侯者表載關殿門拒呂産等入此當時拒守殿門之事
也曺窋首發産入宮之謀又告衛尉毋入産殿門其功甚大文帝論功行封獨無其名又諸呂方誅遽以
張蒼代之其故皆不可考)呂産不知呂祿已去北軍乃入未央宮
欲為亂殿門弗得入徘徊徃來(非平勃之對也)平陽侯恐弗
勝馳語太尉太尉尚恐不勝諸吕未敢誦言誅之乃遣
朱虛侯謂曰急入宫衛帝朱虛侯請卒太尉與卒千餘
人入未央宫門(獨用北軍誅産南軍不預)遂見産廷中日餔時遂擊
産産走天風大起以故其從官亂莫敢鬭(梁國相府之從官非
南軍也)逐産殺之郎中府吏厠中(如淳曰百官表郎中令掌宫殿門戸故其
府在宫中)朱虛侯已殺産帝命謁者持節勞朱虛侯朱虛
侯欲奪節信謁者不肯朱虛侯則從與載因節信馳
走斬長樂衛尉吕更始(師古曰章與謁者同車故為門者所信得入長樂宫以此
考之軍門宫門非有節信不許入也長樂衛尉乃衛尉之屬然則亦南軍也更始既死則南北軍皆定矣)
還馳入北軍報太尉太尉起拜賀朱虛侯曰所患獨
呂産今已誅天下定矣(所患者其技止此餘人又可知矣)遂遣人分
部悉捕諸呂無少長皆斬之(髙后之族遂絶)辛酉捕斬呂祿
而笞殺呂嬃(祿與&KR0912;次日方誅者亡匿而始捕獲也)使人誅燕王呂通
(呂氏三王祿産在京師通獨就國故遣使就燕誅之)而廢魯王偃(非呂氏又幼不預謀耳故
廢為侯)壬戌以帝太傅審食其復為左丞相(諸呂盡誅而審食其
復拜相何也以事理度之必食其自髙后之崩自附於平勃故誅諸呂之後復用為相以安呂氏之餘黨
至事定則歸相印矣至文帝至代邸羣臣勸進獨稱丞相陳平無食其名也朱建𫝊謂辟陽侯於諸呂最
深所以全者皆陸生平原君之力其計畫亦可推矣)戊辰徙濟川王王梁立趙
幽王子遂為趙王(繼趙王遂之絶後固可以攄髙廟之宿憤彼濟川王太乃呂氏所名
之皇子亦徙封代國者盖將相之議未定不欲事㡬之泄也况太幼又未就國亦虛名耳)遣朱虛
侯章以誅諸呂事告齊王令罷齊兵灌嬰在滎陽聞
魏勃本教齊王反既誅呂氏罷齊兵使使召責問魏
勃(齊討呂氏而謂之反者髙帝雖有天下共誅之之約自漢朝言之終為諸侯擅舉兵也况廢少帝之
謀灌嬰必不與安得不責問乎漢初功臣雖不學於天子諸侯之大分則皆畧知之也齊所以肯罷兵者
正以灌嬰重兵在滎陽耳)灌嬰兵亦罷滎陽而歸諸大臣相與隂
謀曰少帝及梁淮陽常山王皆非眞孝惠子也呂后
以計詐名他人子殺其母飬後宮(以此言觀之則非劉氏子眀矣)令
孝惠子之立以為後及諸王以彊呂氏今皆已夷滅
諸呂而置所立即長用事吾屬無類矣不如視諸王
最賢者立之(延平陳氏曰胡不以社稷為憂而以吾屬為慮其事則是其言則非也)或
言齊悼惠王髙帝長子今其適子為齊王推本言之
髙帝適長孫可立也(為此論者必朱虚侯也)大臣皆曰(齊悼惠世家作
琅邪王及大臣皆曰)呂氏以外家惡而㡬危宗廟亂功臣今齊
王母家駟鈞鈞惡人也即立齊王則復為呂氏欲立
淮南王以為少母家又惡(史記惠景以來侯者表云文帝元年四月辛未以齊
王舅父駟鈞為清都侯以淮南厲王舅父趙兼為周陽侯然則厲王所以不得立亦繇兼性行惡也)乃
曰代王母家薄氏君子長者且代王又親髙帝子於
今見在且最為長以子則順以善人則大臣安乃相
與共隂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辭謝再反然後乗六
乗傳後九月晦日己酉至長安渭橋(蘇林曰在長安北三十里)羣
臣拜謁稱臣代王下車拜太尉勃進曰願請間言宋
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
上天子璽符代王謝曰至代邸而議之(致堂胡氏曰太尉此請非
也不過欲敘討諸呂迎代王之功以伸私欵耳宋昌折之其情立見遽上璽符夫渭橋非邸殿所在若何
而受之不學之過也)遂馳入代邸羣臣從至丞相陳平太尉周
勃大將軍柴武御史大夫張蒼宗正劉郢朱虛侯劉
章東牟侯劉興居典客劉揭皆再拜言曰子𢎞等皆
非孝惠帝子不當奉宗廟臣謹請與隂安侯(蘇林曰髙帝兄
伯妻羮頡侯終母丘㛐也)列侯頃王后(徐廣曰代頃王劉仲之妻)與琅邪王宗
室大臣列吏二千石議(議立君止於二千石)曰大王髙帝長子
宜為髙帝嗣願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髙帝宗廟
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稱宗廟願請楚王計宜者
(蘇林曰楚王交髙帝弟)寡人不敢當羣臣皆伏固請代王西嚮
讓者三南嚮讓者再(如淳曰賔主位東西靣君臣位南北面故西鄉坐三讓不受羣
臣猶構宜乃更廻坐示變即君位之漸也)遂即天子位羣臣以禮次侍(即位
于邸)乃使太僕嬰(滕公自髙帝時為太僕)與東牟侯興居清宮(應劭
曰舊典天子行幸所至必遣静室令先按行清浄殿中以虞非常)前謂少帝曰足下
非劉氏不當立乃顧麾左右執㦸者掊兵罷去有數
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張釋諭告亦去兵(是時宦者不掌兵而宿衛
已稟畏如此地勢然也)滕公乃召乗輿車載少帝出(副車也)奉天
子法駕(蔡邕曰天子有大駕小駕法駕駕乗金根車駕六馬有五時副車駕四馬侍中參乗屬車
三十六乘)迎於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宮有謁者十人
持㦸衛端門曰天子在也(少帝出舎少府猶在宮門内故守端門者不知端門
宮之正門也)足下何為者而入(漢之宿衛守軄如此)太尉諭謁者十
人皆掊兵而去遂入而聽政夜拜宋昌為衛將軍鎮
撫南北軍以張武為郎中令行殿中(宮門殿門掖門郎中令所掌)
還坐前殿於是下詔書曰間者諸呂用事擅權謀為
大逆欲以危劉氏宗廟賴將相列侯宗室大臣誅之
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賜民爵一級女子百
戸牛酒(蘇林曰男賜爵女子賜牛酒)酺五日(許其羣飲也周禁羣飲秦漢因之)
大事記解題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