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記
大事記
欽定四庫全書
大事記解題巻十 宋 呂祖謙 撰
漢孝文皇帝元年冬十月庚戌徙立故琅邪王澤為燕
王
解題曰澤少帝時為齊王所詐失國自歸長安故史
記本紀書故琅邪王漢書削故字
辛亥皇帝即阼謁高廟
解題曰曲禮曰踐阼臨祭祀内事曰孝王某外事曰
嗣王某踐履也阼東階也主人所升降也士冠禮注
云阼猶酢也所以答酬賔客也天子祭祀唯至尊獨
升東階羣臣皆繇西階也周康王將受顧命繇賔階
隮者未即位不敢當主也文帝已即位故初謁髙廟
即阼階而升史記書即阼志其正位居尊之始也漢
書削即阼二字
尊代太后曰皇太后壬子遣太后弟車騎將軍薄昭奉
迎于代
解題曰按史記外戚𫝊髙祖崩諸御幸姬戚夫人之
屬呂太后怒皆幽之不得出宮而薄姬以希見故得
出從子之代為代王太后太后弟薄昭從如代為代
太中大夫(太中大夫見年表)車騎之拜盖在文帝即位後也
增丞相陳平太尉周勃朱虛侯章等封邑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皇帝曰呂産自置為相國呂祿
為上將軍擅矯遣灌將軍嬰將兵擊齊(坐擅典矯詔二律)欲
代劉氏(坐謀叛律)嬰留滎陽弗擊與諸侯合謀以誅呂氏
呂産欲為不善(謀叛也)丞相陳平與太尉周勃謀奪呂
産等軍(謀則陳平為首)朱虛侯劉章首先捕呂産等(捕斬諸呂則劉
章為首)太尉身率襄平侯通(身率者專歸入北軍之功於周勃紀通則見率者也)
持節承詔入北軍(詔者少帝之詔也文帝論功猶稱此者示易置大將必自天子出也)
典客劉揭身奪趙王呂祿印(身奪者非使人也論功以躬親為重)益封
太尉勃萬戸賜金五千斤(以奪北軍功為第一)丞相陳平灌將
軍嬰邑各三千戸金二千斤(平主謀廟堂而封邑與灌嬰等盖其自處也)
朱虛侯劉章襄平侯通東牟侯劉興居邑各二千戸
金千斤(致堂胡氏曰劉章忠勇先憤劉氏失職年纔二十而諸呂憚之不敢輕發及平勃舉事章
手誅呂産其功不在二人之下文帝行賞於章宜先而即位三年乃始與辟疆興居去侯而王又不顯言
其功何哉初章欲立其兄齊王謀不在代也文帝以是終懐不平大臣又無開陳之計使盛徳之主稍負
疵議惜哉則其所謂朕自任衣冠念不在此者殆空言矣)封典客揭為陽信侯賜
金千斤
呂氏所奪齊楚地皆歸之
解題曰齊地城陽濟南琅邪三郡也楚地當攷
十二月除收帑諸相坐律令
解題曰髙后除三族罪而收坐父母妻子同産之律
猶在至是乃除之按刑法志詔丞相太尉御史法者
治之正所以禁㬥而衛善人也今犯法者已論而使
無罪之父母妻子同産坐之及收朕甚弗取其議左
右丞相周勃陳平奏言父母妻子同産相坐及收所
以累其心使重犯法也收之之道所繇來乆矣臣之
愚計以為如其故便文帝復曰朕聞之法正則民慤
罪當則民從且夫牧民而道之以善者吏也既不能
道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法反害於民為㬥者也朕
未見其便宜熟計之平勃乃曰陛下幸加大惠於天
下使有罪不收無罪不相坐甚盛徳臣等所不及也
臣等謹奉詔盡除收相坐法其新垣平謀為逆復行
三族之誅繇是言之風俗移易人性相近而習相逺
信矣夫以孝文之仁平勃之知猶有過刑謬論如此
甚也而況庸材溺於末流者乎
春正月有司請蚤建太子詔曰其安之有司三請乃立
長子啓為太子賜天下民當為父後者爵一級
解題曰按景帝紀注景帝年三十二即位然則文帝
之元年景帝方十歲耳平勃所以亟請建太子者懲
惠帝繼嗣不眀之禍也文帝所以固讓者盖踐阼之
始懼不克勝所言皆發於中心非好名也至於言楚
王吳王淮南王特因有司有豫建之請故答以近親
賢王尚多豈為不豫而已亦非為禪讓不情之語也
有司之言曰髙帝親率士大夫始平天下建諸侯為
帝者太祖諸侯王及列侯始受國者亦皆為其國祖
子孫繼嗣世世不絶天下之大義也故髙帝設之以
撫海内然則當時之廷臣盖其知此者矣因賜天下
民當代父後者爵各一級顔師古韋昭以謂雖非已
生正嫡但為後即賜之爵文帝以立子為後不欲獨
饗其福故賜天下為父後者爵(史記漢書兩本紀所載大略皆同但史記
云吳王於朕兄也惠仁以好徳淮南王弟也秉徳以陪朕所謂秉徳以陪者專為弟設也漢書削惠仁以
好徳一句而云吳王於朕兄也淮南王弟也皆秉徳以陪朕失文帝之意矣史記又云髙帝親率士大夫
始平天下建諸侯為帝者太祖漢書削親率士大夫一句則與下文建諸侯之語不相應於文義亦未足)
三月立太子母竇氏為皇后賜天下鰥寡孤獨窮困髙
年孤兒布帛米肉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有司請立皇后薄太后曰諸侯
皆同姓立太子母為皇后皇后姓竇氏上為立后故
賜天下鰥寡孤獨窮困及年八十以上孤兒九歲以
下布帛米肉各有數古者天子必娶於諸侯是時漢
諸侯皆劉氏故不得已援母以子貴之義立母為皇
后漢書削諸侯皆同姓之語失其㫖矣賜天下鰥寡
孤獨窮困即漢書所載振貸之詔也及年八十以上
孤兒九歲以下布帛米肉各有數即漢書所載存問
長老之詔也漢書錄其文史記載其故也
選皇后兄弟師傅賔客
解題曰按申屠嘉傳張蒼免相孝文帝欲用皇后弟
竇廣國為丞相曰恐天下以吾私廣國廣國賢有行
故欲相之廣國少為人所畧賣為奴晚節其賢至此
豈非擇師傅賔客之力乎古者天子諸侯不内娶故
教養外戚之法無傳焉封建既廢外戚未必世族尤
不可不教養也平勃親經呂氏之禍故知其為急務
耳東京雖置四姓小侯學而竇憲梁冀㡬危社稷得
非未嘗選長者士之有節行者與居居訓導之任者
特章句之陋儒
夏四月齊楚地震二十九山同日崩大水潰出
解題曰致堂胡氏曰文帝當陽而有此大異何也或
以為呂氏盛隂餘氣所感如公孫𢎞所言湯旱為桀
之餘虐也非耶曰天地之變非一端盡以為人事致
之則如五行穿鑿附㑹泥而不通使人不之信者多
矣盡以為氣數適然不可致詰則古人有修徳正厥
事反災祥召和氣者班班可考也要之為天下主父
天而母地父母震怒顔色異常人子當祇栗恐思所
以平格不當指為情性所發而遂已也呂氏之禍既
已往矣未來之應庸可忽諸然文帝方以徳化天下
尚儉素務敦朴愛民如子惟恐傷之所以有災異之
徴而無其應乎
令郡國無來獻令民賦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
解題曰按賈捐之傳孝文皇帝閔中國未安偃武行
文民賦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如淳曰常賦歲百二十歲一事時天下民
多故出賦四十三嵗而一事)時有獻千里馬者於是還馬與道里
費而下詔曰朕不受獻也其令四方毋求來獻當此
之時逸游之樂絶竒麗之賂塞鄭衛之倡微矣夫後
宮盛色則賢者隠微佞人用事則諍臣杜口而文帝
不行故諡為孝文廟稱太宗
修代來功封衛將軍宋昌為壯武侯
解題曰文帝自代邸入未央宮是夜即收兵權付之
藩國舊臣盖習見髙祖襲奪韓信軍遂以為處大事
當如此雖有為上易知之說示人不廣之說亦不暇
恤也至於即位半年之後始修代來功所封者獨宋
昌一人必以為此乃已事固可以伸吾謙抑之素志
也自今觀之文帝之時非楚漢未定之際平勃之為
人非飛揚跋扈之才使髙帝而在亦必不以此待之
矣然則資稟之不大者豈特大舜臨下以簡之徳未
易識哉雖髙帝屈群策之畧亦莫知其涯涘也按惠
景間侯者表壯武侯宋昌中元四年奪侯國除不載
其繇正使有罪不能全䕶先帝功臣孝景亦未可無
責也史記十表意義𢎞深始學者多不能達今附見
于此三代世表以世系為王所以觀百世之本支也
十二諸侯年表以下以地為主故年經而國緯所以
觀天下之大勢也髙祖功臣侯年表以下以時為主
故國經而年緯所以觀一時之得失也漢興以來將
相名臣年表以大事為主所以觀君臣之軄分也以
百世本支言之黄帝之初先列譜系以祖宗為經以
子孫為緯則五帝三代皆出於黄帝可知矣(所載世系未必
盡可信然叙載本支之法則古法也)周成王之後詳列諸侯以世為經
以國為緯則親疎之相輔可知矣帝顓頊以下周武
王以上有經而無緯止列世系而大治亂附焉則正
嫡旁支之繼統皆可知矣(今史記本自顓頊至帝芒猶有經有緯者盖司馬子
長借譜系之上方書帝王之世耳)以天下大勢言之如髙帝五年韓
信王楚英布王淮南盧綰王燕張耳王趙彭越王梁
韓王信王太原吳芮王長沙則天下之勢異姓强而
同姓未有封者也如髙帝六年髙祖弟交王楚髙祖
子肥王齊英布王淮南盧綰王燕張敖王趙彭越王
梁髙祖兄喜王代吳芮王長沙則天下之勢異姓與
同姓强弱亦畧相當也如髙祖十二年髙祖弟交王
楚髙祖子肥王齊髙祖兄子濞王吳髙祖子長王淮
南髙祖子建王燕髙祖子如意王趙髙祖子恢王梁
髙祖子友王淮陽髙祖子恒王代吳芮王長沙則
天下之勢同姓甚强而異姓絶無而僅有也(畧舉數條其餘
可自求之)以當世得失言之如髙祖功臣年表髙祖功臣
侯者一百四十三至文帝之世存者一百二十五至
武帝時存者七十一則時之守先典待舊勲孰得孰
失皆可知矣如惠景間侯者表建元之後存者二國
太初以後又皆國除則時之政事孰緩孰急皆可知
矣(所以封之功狀所以亡之刑名尤當詳考)如建元以來侯者表元光侯
者四元朔侯者二十(唯公孫𢎞以丞相封)元狩侯者十三皆以
匈奴封元鼎侯者十六(唯姬嘉以周後欒大以方術石慶以丞相封)以匈
奴南粤封元封侯者十七以東越甌駱南粤朝鮮西
域封則時之用兵孰多孰少皆可知矣建元以來王
子侯者表元光侯者七元朔侯者一百二十七元狩
侯者二十五元鼎侯者三則時之分封諸侯子弟施
行次第皆可知矣以君臣之軄分言之如髙帝元年
大事記沛公為漢王之南鄭還定雍而相位書蕭何
守漢中御史大夫位書周苛守滎陽髙帝九年大事
記未央宮成置酒前殿帝奉玉巵上太上皇夀曰今
臣功孰與仲多而相位書蕭何為相國御史大夫位
書周昌為趙丞相則君臣之軄分或得或失皆可知
矣彼班氏作漢史茍欲自出機軸盡變子長之例分
異姓王同姓王為兩表漢初親疎相錯之意不復見
同姓諸侯王表廢年經國緯之制王子侯以下諸表
廢國經年緯之制徒列子孫曾𤣥世數是特聚諸家
之譜諜耳天下大勢當世得失泯然莫可考何名為
表哉太史公諸表秦楚之際月表此一時也漢興以
來諸侯年表此又一時也至於以節目論之則髙祖
功臣年表與惠景間侯者表異矣惠景間侯者表與
建元以來侯者表異矣建元以來王子侯者表斷自
建元其亦有以矣彼班氏分諸侯王為兩表智不相
近理固應爾至於王子侯起於髙祖則史家之常例
也至於中分西漢諸帝之功臣以髙惠髙后文為一
巻景武昭宣元成為一巻特以巻帙重大析之耳别
外戚恩澤侯自為一表雖頗有意然其所發眀者亦
狹矣百官公卿表上巻叙官制㳂革固有益於世若
下巻所謂表者削去大事不記則所書者止於公卿
拜罷月日而已并載九卿雖為繁碎猶非其大失也
古今人表以區區一夫之見而欲定生民以來聖賢
愚智之等差其不知量亦甚矣(後漢書載固著八表及天文志未及竟而
卒和帝詔女弟昭就東觀藏書閣踵而成之世遂疑此表出於班昭恐固不至如是之陋按後漢史言八
表未及竟而卒則大綱皆出扵固特其間節目未僃者昭補而成之)孔子曰盖有不知
而作之者我無是也有㫖哉
從髙帝入漢中者列侯益封二千石以上賜食邑
解題曰追修髙祖時遺功臣也按史記本紀上曰列
侯從髙帝入蜀漢中者六十八人皆益封各三百戸
故吏二千石以上從髙帝潁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
百戸淮陽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戸衛尉定等十人
四百戸封淮南王舅父趙兼為周陽侯齊王舅父駟
鈞為清郭侯(淮南王髙帝子齊王有討呂氏之功故特封其外親漢書本紀年表皆止云舅
削父字盖班固之時已不呼母兄弟為舅父矣如淳曰邑名六國時齊有清郭君清音静)
秋八月辛未右丞相勃免左丞相平專為丞相
解題曰自是專置一相武帝征和二年雖詔分丞相
長史為兩府以劉屈氂為左丞相然右丞相竟未嘗
拜也
遣陸賈諭南越趙佗謝罪去帝號
解題曰按南粤傳文帝元年詔丞相平舉可使南越
者平言陸賈先帝時使粤召賈為太中大夫謁者一
人為副使賜佗書曰皇帝謹問南粤王甚苦心勞意
朕髙皇帝側室之子棄外奉北藩于代(致堂胡氏曰賢哉文帝之
不欺也實言之於徳無損而聽者心恱而誠服矣或者誇大之辭侈耀其事假於符讖託於恠神欲以厭
群衆而不知虚誕之為可愧也易曰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文帝有焉)道里遼逺壅蔽
樸愚未嘗致書髙皇帝棄群臣孝惠皇帝即世髙后
自臨事不幸有疾日進不衰以故誖㬥乎治諸呂為
變故亂法不能獨制(其辭如此體應爾也)乃取它姓子為孝惠
皇帝嗣賴宗廟之靈功臣之力誅之已畢朕以王侯
吏不釋之故不得不立今即位乃者聞王遺將軍隆
慮侯書求親昆弟請罷長沙兩將軍(兩將軍者隆慮侯及博陽侯周
聚也趙佗先遺邊將書達意求内附然後文帝遣賈諭之)朕以王書罷將軍博陽
侯親昆弟在眞定者已遣人存問修治先人冢(佗請罷長
沙兩將軍而文帝先罷博陽侯一軍佗求親昆弟而文帝遣人存問未以語之此御戎狄之法也)前
日聞王發兵於邊為冦災不止當其時長沙苦之南
郡尤甚(長沙今湖南也南郡今湖北也南粤今二廣也今湖北湖南皆與南粤接界)雖王
之國庸獨利乎必多殺士卒傷良將吏寡人之妻孤
人之子獨人父母得一亾十朕不忍為也朕欲定地
犬牙相入者以問吏吏曰髙皇帝所以介長沙土也
朕不得擅變焉(觀此可見髙帝諸侯郡縣相錯之意)吏曰得王之地不
足以為大得王之財不足以為富服領以南王自治
之雖然王之號為帝兩帝竝立亾一乗之使以通其
道是爭也(譙郡張氏來曰諺云人之飲酒勸之飲愈不飲禁之飲愈飲夫佗之帝也必意漢惡
其偪我而矜張以伐之夫如是則足以自張於國人而意亦且少伸矣今乃不然漢天子視我為帝漠然
如未嘗有則吾何以取重於國退而視其黄屋左纛非甚童騃必且以為是果何用之物哉冐而居之且
甚不安夫行所不安而求所無用佗老賊必不然也幸賈之來恨去之不亟爾)爭而不讓仁
者不為也願與王分棄前患終今以來通使如故故
使賈馳諭告王朕意王亦受之毋為冦災矣上褚五
十衣中褚三十衣下褚二十衣遺王(師古曰以綿裝衣曰褚上中下
者綿之多少薄厚之差也褚音竹呂反)願王聽樂娛憂存問鄰國陸賈
至南粤王令國中曰吾聞兩雄不俱立兩賢不竝世
漢皇帝賢天子自今以來去帝制黄屋左纛(觀此數語則佗
之為人亦畧可見)因為書稱蠻夷大長老夫臣佗昩死再拜
上書皇帝陛下老夫故粤吏也髙皇帝幸賜臣佗璽
以為南粤王使為外臣時内貢軄孝惠皇帝即位義
不忍絕所以賜老夫者厚甚(觀此數語則惠帝之時大槩亦畧可見)髙
后自臨用事近細士信讒臣(屋漏在上知之在下佗在萬里之外而所言如
此)别異蠻夷出令曰毋予蠻夷外粤金鐵田器馬牛
羊即予予牡毋與牝老夫處僻馬牛羊齒已長自以
祭祀不修有死罪(佗雖夷狄所以叛中國者其名如此)使内史藩中尉
髙御史平(南越雖蠻夷官名皆用漢藩國之制)凢三輩上書謝過皆不
反又風聞老夫父母墳墓已敗削兄弟宗族已誅論
吏相與議曰今内不得振於漢外亾以自髙異故更
號為帝(此其稱帝之實情也)自帝其國非敢有害於天下也髙
皇后聞之大怒削去南粤之籍使使不通老夫竊疑
長沙王讒臣故敢發兵以伐其邊(自解之辭也)且南方卑
溼蠻夷中西有西甌其衆半羸南面稱王東有閩越
其衆數千人亦稱王西北有長沙其半蠻夷亦稱王
老夫故敢妄竊帝號聊以自娛老夫身定百粤之地
東西南北數千萬里帶甲百萬有餘然北面而臣事
漢何也(此誇辭也)不敢背先人之故老夫處粤四十九年
于今抱孫焉然夙興夜寐寢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
視靡曼之色耳不聽鐘鼔之音者以不得事漢也今
陛下幸哀憐復故號通使漢如故老夫死骨不腐改
號不敢為帝矣謹北面因使者獻白璧一雙翠鳥千
犀角十紫貝五百桂蠧一器生翠四十雙孔雀二雙
昩死再拜以聞皇帝陛下陸賈還報文帝大說遂至
孝景時稱臣遣使入朝請然其居國竊如故號其使
天子稱王朝命如諸侯
齊哀王襄薨立太子則為王
解題曰按世家文帝元年齊哀王卒太子則立是為
文王
以賈誼為太中大夫
解題曰按本𫝊賈誼雒陽人也年十八以能誦詩書
屬文稱於郡中河南守吳公聞其秀材召置門下甚
幸愛文帝初立聞河南守吳公治平為天下第一故
與李斯同邑而嘗學事焉徴以為廷尉乃言誼年少
頗通諸家之書文帝召以為博士是時誼年二十餘
最為少每詔令議下諸老先生未能言誼盡為之對
人人各如其意所出諸生於是以為能文帝說之超
遷歲中至太中大夫
漢孝文皇帝二年冬十月丞相曲逆獻侯陳平薨
解題曰太史公曰陳丞相平少時本好黄帝老子之
術(陳平曰我多隂謀是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廢亦已矣終不復起以吾多隂禍也平所好黄帝老子之
術如此然觀此與張良陳平傳亦可見漢初所以尚黄老)方其割肉俎上之時其
意固已逺矣傾側擾攘楚魏之間卒歸髙帝常出竒
計救紛糾之難振國家之患及呂后時事多故矣然
平竟自脫定宗廟以榮名終稱賢相豈不善始善終
哉非知謀孰能當此者乎(李徳裕窮愁志云諸葛亮言以子房之清雅不釋陳
平之濁俗觀此則二人之品格可見矣)
詔列侯各之國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朕聞古者諸侯建國千餘各守
其地以時入貢民不勞苦上下驩欣靡有違徳今列
侯多居長安邑逺吏卒給輸費苦(自侯國徃長安給役輸賦)而列
侯亦無繇教訓其民其令列侯之國為吏及詔所止
者遣太子(李竒曰為吏謂為卿大夫者詔所止特以恩&KR0738;見留也)
癸卯晦日有食之詔求言舉賢良方正罷衛將軍軍省
太僕馬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朕聞之天生民為之置君以養
治之人主不徳布政不均則天示之災以戒不治乃
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適見於天災孰大焉朕獲保宗
廟以微眇之身託于庶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亂在予
一人唯二三執政猶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群生
上以累三光之眀其不徳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過
失及知見之所不及匄以啓告朕(求言於執政也)及舉賢良
方正能直言極諫者以匡朕之不逮(令執政舉賢良方正能直言者
此制科之始也)因各敇以職任務省繇費以便民(令執政戒敕内外衆
職省繇費也)朕既不能逺徳故&KR0832;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
設備未息今縱不能罷邊屯戍又飭兵厚衛其罷衛
將軍軍(宋昌為衛將軍鎮撫南北軍則此軍又在南北軍之外也)太僕見馬遺財
足(師古曰太僕見在之馬今當減留纔足充事而已)餘皆以給傳置(史記正義曰樂
産云傳置一也謂乗傳者以傳受君命乗置者以置馬取用也如淳云律四馬髙足為置傳下足為乗傳
一馬二馬為軺傳急者乗一馬曰乗置續漢書曰驛馬三十里一置也廣雅云置驛也自不能逺徳以下
亦詔執政罷衛將軍軍省太㒒馬也)
潁隂侯騎賈山上書言事
解題曰按列傳賈山潁川人也祖父袪故魏王時博
士弟子也(師古曰六國時魏也)山受學袪所言渉獵書記不能
為醇儒嘗給事潁隂侯為騎(師古曰為騎者嘗騎馬而從也)孝文時
言治亂之道借秦為諭名曰至言其辭曰臣聞為人
臣者盡忠竭愚以直諫主不避死亾之誅者臣山是
也臣不敢以乆逺諭願借秦以為諭唯陛下少加意
焉夫布衣韋帯之士修身於内成名於外而使後世
不絶息至秦則不然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賦歛重數
百姓任罷赭衣半道群盜滿山使天下之人戴目而
視傾耳而聽一夫大謼天下嚮應者陳勝是也秦以
熊羆之力虎狼之心蠶食諸侯并吞海内而不篤禮
義故天殃已加矣臣昩死以聞願陛下少留意而詳
擇其中臣聞忠臣之事君也言切直則不用而身危
不切直則不可以眀道故切直之言眀主所欲急聞
忠臣之所以蒙死而竭知也地之磽者雖有善種不
能生焉江臯河瀕雖有惡種無不猥大昔者夏商之
季世雖關龍逄箕子比干之賢身死亾而道不用文
王之時豪傑之士皆得竭其智芻蕘採薪之人皆得
盡其力此周之所以興也故地之羙者善養禾君之
仁者善養士古者聖王之制史前書過失工誦箴諫
瞽誦詩諫公卿比諫士傳言諫過庶人謗於道商旅
議於市然後君得聞其過失也聞其過失而改之見
義而從之所以永有天下也天子之尊四海之内其
義莫不為臣然而養三老於太學親執醬而餽執爵
而酳祝饐在前祝鯁在後公卿奉杖大夫進履舉賢
以自輔弼求修正之士使直諫故以天子之尊尊養
三老視孝也立輔弼之臣者恐驕也置直諫之士者
恐不得聞其過也學問至於芻蕘者求善無饜也商
人庶人誹謗已而改之從善無不聽也詩曰匪言不
能胡此畏忌聽言則對譖言則退此之謂也濟濟多
士文王以寧天下未嘗亾士也然而文王獨言以寧
者何也文王好仁則仁興得士而敬之則士用用之
有禮義故不致其&KR0738;敬則不能盡其心不能盡其心
則不能盡其力不能盡其力則不能成其功故古之
賢君於其臣也尊其爵祿而親之疾則臨視之亾數
死則徃弔哭之臨其小歛大歛已棺塗而後為之服
錫衰麻絰而三臨其喪未歛不飲酒食肉未葬不舉
樂當宗廟之祭而死為之廢樂故古之君人者於其
臣也可謂盡禮矣服法服端容貌顔色然後見之故
臣下莫敢不竭力盡死以報其上功徳立於後世而
令聞不忘也今陛下使天下舉賢良方正之士選其
賢者使為常侍諸吏(漢書百官表侍中左右曹諸吏散騎中常侍皆加官所加或列
侯將軍卿大夫將都尉尚書太醫大官令至郎中亡員外至數十人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諸曹爰尚書
事諸吏得舉法散騎騎竝乗輿車)與之馳敺射獵諸侯聞之必怠於
政矣陛下即位損食膳不聽樂(人君舉膳必以樂至是始廢之)减外
徭衛卒(罷衛將軍是也)止歲貢(令天下毋來獻是也)省廐馬以賦縣𫝊
(省太㒒馬是也)去諸苑以賦農夫出帛十萬餘匹以振貧民
(元年詔振貸貧民)禮髙年九十者一子不事八十者二筭不
事(禮髙年詔亦在元年但不載免口筭賦耳)賜天下男子爵(初即位賜民爵户一級是
也)大臣皆至公卿(元年修代來功詔曰諸從政六年官皆至九卿)發御府金
賜大臣宗族無不被澤者(百官表御府屬少府賜大臣宗族謂周勃等賜金是
也)赦罪人憐其亡髮賜之金(謂髠鉗之屬)憐其衣赭書其
背(罪人衣衣赭以别良民今見其衣赭但書其罪於背)父子兄弟相見也而賜
之衣(舊囚徒必不見親戚)平獄緩刑天下莫不說喜是以元年
膏雨降五穀登此天之所以相陛下也刑輕於它時
而犯法者寡衣食多於前年而盜賊少此天之所以
順陛下也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臣不勝大願願
少衰射獵(射獵固文帝之實然亦足見其英發之氣世以文帝為寛厚之主非也)以夏
歲二月(師古曰時以十月為嵗首則謂夏正之二月為五月今欲定制度循扵古法故特云用夏
歲二月也)定眀堂造大學修先王之道風行俗成萬世之
基定然後唯陛下所幸耳(當時儒者之論大抵如此)
春正月丁亥親耕籍田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夫農天下之本也其開籍田(師古
曰古者天子耕籍田千畆為天下先籍者帝王典籍之常也韋昭曰籍借也借民力以治之臣瓚曰景帝
詔曰朕親耕后親桑為天下先本以躬親為義不得以假借為稱也籍謂蹈籍也師古曰瓚說是也國語
曰宣王即位不籍千畞虢文公諫斯則籍非假借眀矣)朕親率耕以給宗廟粢
盛民讁作縣官及貸種食未入入未僃者皆赦之
三月立趙幽王少子辟疆為河間王朱虛侯章為城陽
王東牟侯興居為濟北王皇子武為代王參為太原王
揖為梁王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三月有司請立皇子為諸侯王
上曰幽王幽死朕甚憐之已立其長子遂為趙王遂
弟辟疆及齊悼惠王子朱虛侯章東牟侯興居有功
可王乃立趙幽王少子辟疆為河間王以齊劇郡立
朱虛侯為城陽王立東牟侯為濟北王皇子武為代
王子參為太原王子揖為梁王
以太中大夫石奮代張相如為太子太傅
解題曰按本傳孝文時官至太中大夫無文學恭謹
舉無與比東陽侯張相如為太子太傅免選可為傅
者皆推奮為太子太傅張釋之問文帝東陽侯張相
如何如人也然則相如當時共推以為長者文帝太
子師傅之選盖如此
五月除誹謗妖言律
解題曰賈誼論秦曰忠諫者謂之誹謗㴱計者謂之
妖言然則秦律也顔師古曰髙后元年詔除妖言之
令今此又有妖言之罪是則中間曾重復設此條也
九月初與郡國守相為銅虎符竹使符
解題曰兵符郡付之守國獨付之以相何也漢制諸
侯不得自發兵也齊魏勃紿齊相召平曰王欲發兵
非有漢虎符驗也然則文帝以前盖有虎符矣此謂
之初作者豈非用銅於此始乎(漢書止書郡守為銅虎符竹使符削國相
二字)應劭曰銅虎符第一至第五國家當發兵遣使者
至郡合符符合乃聽受之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長
五寸鐫刻篆書第一至第五張晏曰符以代古之圭
璋從簡易也師古曰謂各分其半右留京師左以與
之
漢孝文皇帝三年絳侯周勃免丞相就國
解題曰以率列侯之國為名而罷之也勃功成不退
固非人主所能乆安觀袁盎之進說盖亦有助焉按
史記袁盎傳盎楚人也其父故為群盜徙處安陵(劉敬
所從也安陵屬右扶風)髙后時盎嘗為呂祿舎人(呂祿之㒒從如此但其主
凢庸耳)及孝文帝即位盎兄噲任盎為 郎(中郎秩比六百石漢
書作郎中非也郎中止比三百石耳)絳侯為丞相朝罷趨出意得甚上
禮之恭常目送之袁盎進曰(盎為中郎每朝侍衛殿陛故得進說)陛下
以丞相何如人上曰社稷臣(文帝初心敬周勃如此)盎曰絳侯
所謂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與在主亾與亾方
呂后時諸呂用事擅相王劉氏不絶如帶是時絳侯
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呂后崩大臣相與共畔諸呂
太尉主兵適㑹其成功所謂功臣非社稷臣(此說當以告周
勃而不當以告文帝)丞相如有驕主色陛下謙讓臣主失禮竊
為陛下不取也後朝上益莊丞相益畏(文帝既入其說矣)已
而絳侯望袁盎曰吾與而兄善今兒廷毁我(勃見陳平論宰
相職避上相位以讓之非是已自用者眀矣盎為通家子弟不誠諫忠告乃訐之扵文帝其用心果何在
乎)盎遂不謝(欲為俠士之態)及絳侯免相之國國人上書告
以為反徵繫清室(史記正義曰上音請漢書作請室應劭曰請室請罪之室若今之鍾
下如淳云請室獄也若古刑扵甸師氏也胡公漢宜解語曰車駕出有請室令在前先驅此官有别獄也)
宗室諸公莫敢為言唯袁盎眀絳侯無罪絳侯得釋
盎頗有力絳侯乃大與盎結交(勃之材鈍不足怪而盎之小慧為可憐)
李徳裕窮愁志云袁盎之對見勃自徳其功有以激
之也非至理篤論此言足以惑文帝聰眀傷仁厚之
政俾其君有薄宗臣之意竟使周勃大功皆棄非罪
見疑可為長歎息也當呂后之世惠帝已殂少帝非
劉氏陳平用辟疆之計權王産祿絳侯若不與之同
心而制其兵柄必繇此而階亂矣則劉氏安危未可
知也其後絳侯繫請室盎雖眀其無罪所謂䧟之死
地而後生之徒有救焚之力且非曲突之義楊子稱
盎忠不足而談有餘斯言當矣善哉賈生之說諭堂
陛之峻髙者難攀卑者易凌文帝感悟養臣下有節
有以見賢人用心致君精識若袁公者難與竝為仁
矣(李徳裕之論雖在朱厓有所感發然非矯枉過正之論也)
以太尉潁隂侯灌嬰為丞相罷太尉官屬丞相
解題曰灌嬰功名次於周勃者也故以代之罷太尉
官屬丞相則兵柄歸相府矣
城陽王章薨立子喜為城陽王
解題曰章既薨子孫𫝊王璽者十世至王莽篡位始
絶章平日所存盖可知矣赤睂起軍中常有齊巫鼓
舞祠城陽景王以求福助巫狂言景王大怒曰當為
縣官何故為賊軍中驚動樊崇等求景王後得七十
餘人唯盆子為近屬乃立之大亂之世妖誕竝興固
無足恠然章之餘威震於青齊亦可見也
淮南王長殺辟陽侯審食其
解題曰按列傳淮南厲王長者髙祖少子也其母故
趙王張敖美人髙祖八年從東垣過趙趙王獻之美
人厲王母得幸焉有身趙王敖弗敢内宮為築外宮
而舎之(既曰獻矣自當以僃掖廷今乗輿既過美人復歸宮豈非染燕趙待客之遺俗與趙王為
之築外宮特以其有身耳)及貫髙等謀反柏人事發覺并逮治王
盡收捕王母兄弟(母族也)美人(妻族也父族不言而可知矣反者皆繫三族)
繫之河内厲王母亦繫告吏曰得幸上有身吏以聞
上上方怒趙王未理厲王母厲王母弟趙兼因辟陽
侯言呂后(史記本紀年表稱趙兼為淮南王身父然則古人稱母之兄弟為舅父猶稱父之兄
弟為伯叔父言皆我之父行也管仲如周周王謂之舅氏呼仲為舅家之人耳今人於母之兄弟單稱舅
或稱舅氏失其義矣)呂后姤弗肯白辟陽侯不彊爭及厲王母
已生厲王恚即自殺吏奉厲王詣上上悔令呂后母
之而葬厲王母眞定眞定厲王母之家在焉父世縣
也(鄉士民數古人所重)髙祖十一年十月淮南王黥布反立子
長為淮南王王黥布故地凢四郡(言其用武之國也)上自將
兵擊滅布厲王遂即位(布既滅始正即位之禮而君其國也)常心怨辟
陽侯及孝文帝三年入朝甚横乃徃請辟陽侯(請謁也)
即自袖鐵椎椎辟陽侯令從者魏敬剄之厲王乃馳
走闕下肉袒謝曰臣母不當坐趙事其時辟陽侯力
能得之呂后弗爭罪一也趙王如意子母無罪呂后
殺之辟陽侯弗爭罪二也呂氏王諸呂欲以危劉氏
辟陽侯弗爭罪三也臣謹為天下誅賊臣辟陽侯報
母之仇伏闕下請罪孝文傷其志為親故弗治赦厲
王(薄昭書曰大王以未嘗與皇帝相見求入朝見未畢昆弟之歡而殺列侯以自為名皇帝不使吏與
其間赦大王甚厚即謂此也朱建𫝊云孝文時淮南厲王殺辟陽侯以黨諸呂故孝文聞其客朱建為其
䇿使吏捕欲治建遂自剄文帝聞而惜之曰吾無殺建意也文帝豈特無殺建意哉亦無殺審食其意也
食其既為厲王所殺因追治其附諸呂之罪捕其賔客朝廷之體應爾也諸子及吏皆勸建亾死建獨不
信料事情反不若閭巷常人其智安在耶政以平日以智謀自任謂能見衆人之所不見故其蔽一至於
此也)
五月匈奴冦北地上郡居河南帝幸甘泉命丞相灌嬰
將車騎八萬五千擊之於髙奴匈奴敗去
解題曰按本紀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為冦(漢書作匈
奴入居北地河南為㓂史記大事記作匈奴大入上郡灌嬰傳作匈奴大入北地上郡盖河南之地渉二
郡之境也顔師古曰北地上郡之北黄河之南即白羊所居)帝初幸甘泉(蔡邕曰天子車
駕所至民臣以為僥倖故曰幸至見令長三老官屬親臨軒作樂賜食帛越巾刀佩帯民爵有級數或賜
田租之半故因是謂之幸)六月帝曰漢與匈奴約為昆弟毋使害
邊境所以輸遺匈奴甚厚今者右賢王離其國將衆
居河南降地非常故(匈奴傳云置左右賢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將左右大都尉左
右大當户左右骨都侯匈奴謂賢曰屠耆故常以太子為左屠耆王自左右賢王以下至當户大者萬騎
小者數千凢二十四長號曰萬騎諸大臣皆世官諸左方王將居東方直上谷以東接濊貉朝鮮右方王
將居西方直上郡以西接月氏氐羌而單于之廷直代雲中各有分地逐水草移徙而左右賢王左右谷
蠡王最為大國左右骨都侯輔政諸二十四長亦各自置千長百長什長裨小王相都尉當户且渠之屬)
徃來近塞捕殺吏卒驅保塞蠻夷令不得居其故陵
轢邊吏入盜甚敖無道非約也其發邊吏騎八萬五
千詣髙奴遣丞相潁隂侯灌嬰擊匈奴匈奴去(匈奴𫝊灌
嬰擊右賢王右賢王走出塞)
發中尉材官屬衛將軍軍長安
解題曰帝將親擊匈奴故發兵衛守長安也獨發中
尉材官者用征黥布故事也衛將軍其宋昌歟
帝自甘泉之髙奴因幸太原
解題曰自甘泉之髙奴勞丞相軍也自髙奴之太原
駐蹕為丞相軍聲勢
徙代王武為淮陽王太原王參為代王以太原國地盡
與代
解題曰史記大事記今年書以地盡與太原太原更
號代漢同姓諸侯王表亦書代王武文帝三年徙為
淮陽王太原王參文帝三年更為代王盖文帝自代
王立為天子析舊國為二以封二子至是匈奴入冦
内奉兩王外禦强敵事力不支故移武王淮陽使參
盡有全代之地所以省供億之勞專戰守之僃也
濟北王興居反罷丞相兵以陳武為大將軍帥四將軍
十萬衆擊之復以祁侯繒賀為將軍軍滎陽
解題曰興居觖望而反欲襲滎陽亦知戰國秦漢以
來天下之常勢矣然區區祖䇿士之餘說欲用之於
人民樂業之時聞車駕暫出遂生覬覦其識畧非城
陽匹也文帝亟罷丞相擊匈奴之兵拜棘蒲侯陳武
為大將軍擊濟北昌侯盧卿共侯盧罷師寗侯魏遫
深澤侯趙將夜皆為將軍屬武又别遣祁侯繒賀將
兵屯滎陽應之如是汲汲者慮其萬一豕突南北之
衝雖不能為社稷大憂豈不甚費經理也文帝可謂
知兵矣
以太中大夫賈誼為長沙太傅
解題曰本𫝊曰賈生以為漢興至孝文二十餘年天
下和洽而固當改正朔易服色改制度定官名興禮
樂乃悉草具其儀法色尚黄數用五為官名悉更秦
之法孝文帝初即位謙讓未遑也諸律令所更定及
列侯悉就國其說皆自賈生發之於是天子議以為
賈生任公卿之位絳灌東陽侯(張相如)馮敬(馮敬今年為典客)
盡害之乃短賈生曰洛陽之人年少初學專欲擅權
紛亂諸事於是天子後亦疏之不用其議乃以賈生
為長沙王太傅按誼至長沙三年始作鵩賦首稱單
閼之歲盖丁卯歲也若載謫賈誼於丁卯年則絳侯
已就國灌嬰已死無繇譖之今附於甲子歲之末
漢孝文皇帝四年春正月甲午以御史大夫北平侯張
蒼為丞相
解題曰按列𫝊自漢興至孝文二十餘年㑹天下初
定將相公卿皆軍吏張蒼為計相時緒正律歴以髙
祖十月始至覇上因故秦時本以十月為首歲弗革
推五徳之運以為漢當水徳之時尚黒如故吹律調
樂入之音聲及以比律令(如淳曰比音比次之比謂五音清濁各有所比不相
錯入以定十二律之法令於樂官使長行之瓉曰謂以比故取類以定法律與條令也)若百工
天下作程品(晉灼曰若豫及之辭師古曰言吹律調音以定法令及百工程品皆取則也)
至於為丞相卒就之故漢家言律歴者本之張蒼蒼
本好書無所不觀無所不通而尤善律歴張蒼徳王
陵(蒼以客從沛公蒼坐法當斬身長大肥白如瓠時王陵見而怪其美士乃言沛公赦勿斬)王陵
者安國侯也及蒼貴常父事王陵陵死後蒼為丞相
洗沐常先朝陵夫人上食然後敢歸家
召河東守季布至邸罷歸郡
解題曰郡國皆有邸所以通奏報待朝宿也舊臣於
季布皆不能盡其用文帝之度不𢎞矣
以安丘侯張說為將軍擊匈奴出代
解題曰按史記年表張說初屬魏豹以執鈹入漢以
司馬擊籍以將軍定代侯然則說髙帝時常擊匈奴
者也
匈奴單于冐頓請和親許之
解題曰按史記匈奴傳濟北王反文帝歸罷丞相擊
胡之兵其眀年單于遺漢書曰天所立匈奴大單于
敬問皇帝無恙前時皇帝言和親事稱書意合歡漢
吏侵侮右賢王右賢王不請聽後義盧侯難氏(音支)等
計與吏相距絶二主之約離兄弟之親皇帝讓書再
至發使以書報不來漢使不至(顔師古曰讓書有責讓之言也謂匈奴再
得漢書而發使將書以報漢漢留其使不得來還而漢又更不發使至匈奴也)漢以其故不
和(此實情也)鄰國不附今以小吏之敗約故罰右賢王使
之西求月氏擊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馬强力以夷滅
月氏盡斬殺降下之定樓蘭烏孫呼揭(音桀)及其旁二
十六國皆以為匈奴諸引弓之民并為一家北州已
定(此誇辭也)願寢兵休士卒養馬除前事復故約以安邊
民以應始古使少者得成其長老者安其處世世平
樂未得皇帝之志也故使郎中(匈奴亦間用漢官名)係雩(災胡反)
淺奉書請獻橐駝一匹騎馬二匹駕二駟皇帝即不
欲匈奴近塞則且詔吏民逺舎使者至即遣之以六
月中來至薪望之地(薪望塞下地名恐漢不遣使者回故為之期)書至漢
議擊與和親孰便公卿皆曰單于新破月氏乗勝不
可擊且得匈奴地澤鹵非可居也和親甚便漢許之
夏五月復諸劉有屬籍家無所與賜諸侯王子邑各二
千戸
解題曰屬籍宗正所掌也按髙紀贊髙祖即位置祠
祀官則有秦晉梁荆之巫(文潁曰巫掌神之位次者也范氏世仕於晉故祠祀
有晉巫范㑹支庻留秦為劉氏故有秦巫劉氏随魏都大梁故有梁巫後徙豐豐屬荆故有荆巫也)以
此放之諸劉散在四方非一族也諸侯王子謂未封
侯者也所賜之邑就分本國之戸而祿之也
秋九月絳侯周勃下廷尉赦復爵邑
解題曰延平陳氏曰孝文逮捕周勃誠過矣然勃以
河東守尉行縣至絳自畏恐誅常被甲令家人持兵
以見之使漢以無罪加誅被甲持兵可以免乎逮捕
之辱亦有以自取之也絳侯既出曰吾嘗將百萬軍
然安知獄吏之貴乎賈山曰震之以威壓之以重雖
有堯舜之智孟賁之勇豈有不摧折者哉如是則人
主不得聞其過而社稷危矣夫欲不以威重震壓士
大夫者莫若眀愼用刑而不留獄不然則獄吏貴於
大臣(按本傳勃之益封受賜盡以予薄昭及繫急薄昭為言太后太后為言無反事至於辭則勃以
千金與獄吏書牘皆所教也將相外戚以重賂相結胥吏受賕變易獄辭文帝皆不能察使每事如此則
異於元成之世者㡬希)
作顧成廟
解題曰用秦始皇作極廟故事也應劭曰文帝自為
廟制度卑狹若顧望而成猶文王靈臺不日成之故
曰顧成賈誼曰因顧成之廟為天下太宗與漢無極
如淳曰景帝廟號徳陽武帝廟號龍淵昭帝廟號徘
徊宣帝廟號樂游元帝廟號長夀成帝廟號陽池
漢孝文皇帝五年夏四月更造四銖錢除盜鑄錢令使
民得自鑄
解題曰以五分錢太輕而更之也(應劭曰文亦曰半兩今民間半兩錢
最輕小者是也)賈誼諫曰(是時誼在長沙盖聞放鑄之令以書諫也)銅布於天下
其為禍博矣今博禍可除而七福可致也何謂七福
上收銅勿令布則民不鑄錢黥罪不積一矣偽錢不
蕃民不相疑二矣采銅鑄作者反於耕田三矣銅畢
歸於上上挾銅積以御輕重錢輕則以術歛之重則
以術散之貨物必平四矣以作器(如淳曰古者以銅為兵秦銷鋒鍉鑄
金人十二是也)以假貴臣(賜鄧通銅山未必非此言啓之也)多少有制用别
貴賤五矣以臨萬貨以調盈虛以收竒美則官富實
而末民困六矣制吾棄財以與匈奴逐爭其民則敵
必懐七矣上不聽賈山亦上書諫以為變先帝法非
是章下詰責(山止非變先帝法而不條具其利害故詰責之)其後復禁鑄錢
云
漢孝文皇帝六年十一月淮南王長謀反廢遷蜀嚴道
至雍死
解題曰按漢書史記列傳長驕恣不用漢法文帝令
帝舅薄昭與厲王書諫數之曰法二千石缺輒言漢
補大王逐漢所置而請自置相二千石皇帝骩天下
正法而許大王甚厚大王欲屬國為布衣守冢眞定
皇帝不許使大王無失南面之尊甚厚不求守長陵
而求之眞定先母後父不誼數逆天子之令不順言
節行以髙兄無禮亾之諸侯㳺宦事人及舎匿者論
皆有法(天子郡縣之人迯入諸侯國仕宦者有禁)其在王所吏主者坐(顔師
古曰言各有所主而坐其罪)今諸侯子為吏者御史主為軍吏者
中尉主客出入殿門者衛尉大行主諸從蠻夷來歸
誼及以亡名數自占者内史縣令主(如淳曰自御史主以下至縣令
主皆謂王官屬)相欲委下吏無與其禍不可得也(自御史以下所以敢
舎匿姦人者必王使之也豈可委罪於在下之小吏乎推此則諸侯之官制亦可見)王若不改
漢繫大王邸論相以下為之奈何王得書不說六年
令男子但等七十人與棘蒲侯柴武太子竒(按史記漢書年
表棘蒲剛侯陳武文帝後元元年薨嗣子竒反誅不得置後國除此書柴武者武有兩姓也武所以不連
坐者不知謀耳)謀以輦車四十乗(顔師古曰輦車人輓行以載兵器也)反谷口
(孟康曰谷口在長安北故縣此處多險阻)令人使閩越匈奴事覺治之使
使召淮南王淮南王至長安丞相臣張蒼典客臣馮
敬行御史大夫事宗正臣逸廷尉臣賀盜賊中尉臣
福(馮敬序丞相下者行御史大夫事也宗正治宗室者也廷尉治獄者也中尉掌徼循京師以厲王欲
遣盜反谷口谷口在長安北徼循之所及也中尉謂之盜賊中尉者當時書銜如此然則中尉之兵専以
僃盜耳)昧死言淮南王長廢先帝法不聽天子詔居處
無度為黄屋盖乗輿出入擬於天子(諸侯王不得用黄屋)擅為
法令不用漢法及所置吏以其郎中春為丞相聚收
漢諸侯人(謂京師郡縣及諸侯國人)及有罪亡者匿與俱為治家
室賜其財物爵禄田宅爵或至關内侯奉以二千石
所不當得欲以有為大夫但士伍開章等七十人(如淳
曰律有罪失官爵稱士伍者也開章名)與棘蒲侯太子竒謀反欲以危
宗廟社稷使開章隂告長與謀使閩越及匈奴發其
兵開章之淮南見長長數與坐語飲食為家室娶婦
以二千石俸奉之開章使人告但已言之王(推大夫但為首
謀體當然也)春使使報但等吏覺知(謀所以泄也)使長安尉竒
等徃捕開章長匿不與(舎匿罪人也自此以下毎條皆引律以結罪也)與故
中尉簡忌謀殺以閉口為棺椁衣衾葬之肥陵邑(謀殺)
謾吏曰不知安在又佯聚土樹表其上曰開章死埋
此下(欺謾)及長身自賊殺無罪者一人令吏謀殺無罪
者六人(今獄案手殺與威力使人各為兩條亦聲說被殺者非犯死罪人)為亡命棄
市罪詐捕命者以除罪(所以殺六人者為此)擅罪人罪人無告
劾繫治城旦舂以上十四人(若今不立案而擅行刑也)赦免罪人
死罪十八人城旦舂以下五十八人賜人爵關内侯
以下九十四人(凢結人數獄案之式也)前日長病陛下憂苦之
使使者賜書棗脯長不欲受賜不肯見拜使者(大不敬)
南海民處廬江界中者反淮南吏卒擊之陛下以淮
南民貧苦遣使者賜長帛五千匹以賜吏卒勞苦者
長不欲受賜謾言曰無勞苦者南海王織上書獻璧
皇帝(髙祖十二年所立也)忌擅燔其書不以聞吏請召治忌長
不遣謾言曰忌病春又請長願入見(諸侯王相皆天子所命春乃長
所自命故欲見天子也)長怒曰女欲離我自附漢長當棄市臣
請論如法(此漢初案獄之式也)制曰朕不忍致法於王其與列
侯二千石議臣蒼臣敬臣逸臣福臣賀昩死言臣謹
與列侯吏二千石臣嬰等四十三人議皆曰長不奉
法度不聽天子詔乃隂聚徒黨及謀反者厚養亡命
欲以有為臣等議論如法(所謂眀詔以恩不聽羣臣引議固爭者也)制曰
朕不忍致法於王其赦長死罪廢勿王臣蒼等昧死
言長有大死罪陛下不忍致法幸赦廢勿王臣請處
蜀郡嚴道卭郵遣其子母從居縣為築盖家室皆廩
食給薪菜鹽豉炊食器席蓐臣等昩死請請布告天
下制曰計食長給肉日五斤酒二斗令故美人才人
得幸者十人從居(有司請給薪菜鹽豉而詔給酒肉有司請子母從居而令故美人才
人從居皆以恩也)他可(如誅同謀者之罪類)盡誅所與謀者於是乃遣
淮南王載以輜車令縣以次𫝊是時袁盎諫上曰吾
特苦之耳今復之縣𫝊淮南王者皆不敢發車封(漢書
音義曰檻車有檻封也)淮南王乃謂侍者曰誰謂乃公勇者吾
安能勇吾以驕故不聞吾過至此人生一世間安能
邑邑如此乃不食死(袁盎諫辭謂淮南王為人剛今㬥摧折之臣恐卒逄霧露病死
於此驗矣)至雍雍令發封以死聞上哭甚悲謂袁盎曰吾
不聽公言卒亡淮南王盎曰不可柰何願陛下自寛
上曰為之奈何盎曰獨斬丞相御史以謝天下乃可
(丞相御史固可責然未至如盎之言豈非盎矜其能諫故辭氣有不可掩者歟)上即令丞相
御史遂考諸縣𫝊送淮南王不發封餽侍者皆棄市
(諸縣不發封餽侍者齷齪拘文法自謂能茍免者也然卒至於棄市可以為便文自營者之戒雍令所謂
遭變事而知其權者也)袁盎𫝊載盎解文帝之辭曰陛下有髙
世之行者三此不足以毁名持區區辨士捭闔之浮
說以導諛主聽雖能少解帝意然蠱其心者亦深矣
文帝問其䇿而盎乃曰淮南王有三子唯在陛下耳
其後分淮南地王其三子實基於此賈誼上疏力爭
而盎則開之盎之所以事文帝其所益不若所損之
大也
帝幸上林中郎將袁盎卻愼夫人坐
解題曰按本傳上幸上林皇后愼夫人從其在禁中
常同席坐(漢官掖之禮不修如此其叔孫通之罪乎)及坐郎署長布席(蘇林
曰郎署上林中直衛之署也如淳曰盎時為中郎將故得郤慎夫人坐也師古曰卻謂退而卑之也)袁
盎引卻愼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
中盎因前說曰臣聞尊卑有序則上下和(誠哉是言也)今
陛下既已立后愼夫人乃妾妾主豈可與同坐哉且
陛下幸之即厚賜之陛下所以為慎夫人適所以禍
之陛下獨不見人彘乎於是上乃說召語慎夫人慎
夫人賜盎金五十斤(方其怒也慎夫人先而文帝後盖為慎夫人而怒也及其解也
文帝先而慎夫人後盖為皇帝而解也彼怒則此怒彼解則此解父子也君臣也朋友也莫不皆然)通
鑑載此事於三年以本𫝊考之文帝即位盎兄噲任
盎為中郎至淮南王遷蜀始書盎為中郎將則二年
尚未遷為將不得引郤慎夫人坐也今從本傳載於
淮南王事之後
遣中大夫意使匈奴頃之冐頓死子稽粥立號老上單
于復以宗室女為公主妻單于
解題曰報係雩淺之事也按本𫝊前六年漢遺匈奴
書曰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使郎中係雩淺遺
朕書願寢兵復故約以安邊民朕甚嘉之此古聖王
之意也(答其善意)漢與匈奴約為兄弟(髙帝使劉敬約單于為晜弟以和親)
所以遺單于甚厚(劉敬約和親歲奉匈奴絮繒酒米食物各有數)倍約離兄
弟之親者常在匈奴(自髙帝以來未嘗先犯匈奴故其辭直)然右賢王
事已在赦前單于勿深誅(引赦前者恕之有名)單于若稱書意
眀告諸吏使無負約有信(既不逆詐又不為其所罔待戎狄當如此諸吏謂左
右賢王谷蠡王之屬)敬如單于書(言匈奴有信則漢亦不倍約也其要約堅眀如此)使
者言單于自將伐國有功甚苦兵事服繡祫綺衣繡
袷長𥜗錦袷袍各一(顔師古曰服天子所自服也祫者衣無絮也繡祫綺衣以繡為
表綺為裏也)比余一(漢書作此疎自此以下皆胡服也顔師古曰辮髪之飾也)黄金飾
具帶一黄金胥紕一(漢書胥紕作犀毗孟康曰要中大帶也張晏曰鮮卑郭洛帶瑞
獸名也東胡好服之師古曰犀毗胡帶之鈎也亦曰鮮卑亦謂師比總一物也語有輕重耳)繡十
匹錦三十匹赤地綠繒(顔師古曰繒者帛之總稱綈厚繒也)各四十匹
(已上諸物皆以其苦兵事而勞問之冐頓方以伐國有功自夸而文帝待之如此可謂得大國之體矣)
使中大夫意謁者令肩遺單于後頃之冐頓死子稽
粥立號曰老上單于老上稽粥單于初立孝文皇帝
復遣宗室女公主為單于閼氏使宦者燕人中行說
傅公主說不欲行漢强使之說曰必我行也為漢患
者(遣一宦者媵宗室女出嫁外夷此漢廷至末事也一忽之遂為大患臯陶曰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
㡬豈茍云乎哉)
漢孝文皇帝七年冬十月令諸侯王子列侯母妻及二
千石無得擅徴捕
解題曰按本紀令列侯大夫人夫人諸侯王子及吏
二千石無得擅徵捕盖漢初法制未定諸侯母妻子
徵捕紛然吏二千石亦擅徵捕不繇所屬至是始限
之也
初置南陵
解題曰用秦始皇驪山故事也以文帝之賢而作廟
起陵皆躡亡秦之迹豈當時在廷之臣智皆不足以
及此與覇陵在長安南王粲所謂南登覇陵岸回首
望長安者也始作未有名故謂之南陵按史記大事
記九年以芷陽鄉為覇陵是時始有名
六月癸酉未央宮東闕罘罳災
解題曰晉灼曰東闕之罘罳獨災也顔師古曰罘罳
謂連闕曲閣也以覆重刻垣墉之處其形罘罳闕之
屏也按王莽傳壊渭陵園門罘罳曰毋使民復思也
則罳兼取思之訓故有復思之說
召長沙王太傅賈誼入見遷以為梁王太傅
解題曰按本𫝊賈生為鵩賦後歲餘賈生徵見孝文
帝方受釐(如淳曰漢唯祭天地五畤皇帝不自行祠還致福)坐宣室(蘇林曰未央宫
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問鬼神之本賈生因具道所以
然之狀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罷曰吾乆不見賈生自
以為過之今不及也(東坡蘇氏策問曰傳曰三王臣主俱賢五霸不及其臣文帝不
見賈生自以為過之既見不如也文帝豈霸者歟帝自以為不如而魏文帝乃以為過之此又何也抑過
之為賢歟將自謂不如為賢歟)居頃之拜賈生為梁懐王太傅梁懐
王文帝之少子愛而好書故令賈生傅之(文帝思見賈生而處
之者止如此宣室之問其所感者大矣夜半前席其語雖不可得而聞必自本而及末自幽而及明凢誼
之所能更者端緒當畧舉矣文帝既無立綱陳紀之志而更事之乆誼之短闕無不照知所以不能采其
長而棄其短也)
漢孝文皇帝八年梁太傅賈誼陳政事
解題曰按誼疏及按本傳誼數上疏陳政事多所欲
匡建其大畧曰臣切惟事勢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
涕者二可為長太息者六以傳所序考之則纂集誼
前後所上疏合為此篇以疏之辭考之則綱條相應
又似一時所上何也盖痛哭流涕太息之目必一疏
所條畫班氏又取它疏以義類相從附之於其間耳
如痛哭一條稱淮南厲王之諡而厲王追諡置園在
文帝十二年又稱馮敬匕首䧟其胸而馮敬之死當
在文帝十三年兩者皆非誼初為梁王太傅時事凢
此類皆班氏所附入也可為痛哭者一謂諸侯强大
也(其疏曰今或親弟謀為東帝親兄之子西鄉而擊今呉又見告矣又曰大國之王幼弱未壯漢之所
置傅相方握其事數年之後諸侯之王大抵皆冠血氣方剛漢之傅相稱病而賜罷彼自丞尉以上徧置
私人如此有異淮南濟北之為邪諸侯王既多幼弱茍下分封子弟之令勢無不行若至文帝之未諸侯
王皆壯則此䇿不可行矣誼之獻言適其時也)可為流涕者二謂匈奴謾娒
侵掠有可制之策而不用也(其疏曰今西邊北邊之郡雖有長爵不輕得復
五尺以上不輕得息言邊民有髙爵及未成丁者皆有戍守之苦也又曰陛下何不試以臣為屬國之官
以主匈奴行臣之計請必繫單于之頸而制其命伏中行說而笞其背其計即三表五餌是也賈誼書謂
&KR0738;人之狀好人之技仁道也信為大操常義也&KR0738;好有實已諾可期十死一生彼将必至此三表也賜之
盛服車乗以壞其目賜之盛食珍味以壊其口賜之音樂婦人以壞其耳賜之髙堂邃宇倉庫奴婢以壞
其腹於來降者上以召幸之相娛樂親酌而手食之以壞其心此五餌也所謂直數百里外威令不信者
漢都長安去匈奴界甚不逺耳使文帝臣事匈奴則足反居上首顧居下誠不可一朝居今但嵗致金絮
采繒而誼以為臣下之禮辭意亦廹切矣)可為長太息者有六見於史者
有三變風俗也(其疏曰今民賣僮者為之繡衣絲履偏諸緣内之閑中是古天子后服所
以廟而不宴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白穀之表薄紈之裏&KR0008;以偏諸美者黼繡是古天子之服今富人
大賈嘉㑹召客者以被墻且帝之身自衣皂綈而富民墻屋被文繡天子之后以緣其領庶人妻妾緣其
履此臣所謂舛也觀此則徒善不足以為政之言審矣又曰商君遺禮義棄仁恩并心於進取行之二歲
秦俗日敗故秦人家富子壯則出分家貧子壯則出贅借父耰鋤慮有徳色母取箕箒立而誶語抱哺其
子與公併倨婦姑不相說則反唇而相稽其慈子嗜利不同禽獸者亡㡬耳曩之為秦者今轉而為漢矣
然其遺風餘俗猶尚未改所謂行之二嵗秦俗日敗者此語必有所傳也又曰甚者殺父兄矣盗者剟寢
戸之簾搴兩廟之器白晝大都之中剽吏而奪之金矯偽者出㡬十萬石粟賦六百餘萬錢乗傳而行郡
國以張釋之廷尉奏當考之則誼所言皆當時實事也)教太子也(其疏曰秦使趙髙傅胡亥
而教之獄所習者非斬劓人則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而眀日射人忠諫者謂之誹謗深計者
謂之妖言其視殺人若艾草菅然豈惟胡亥之性惡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鄙諺曰不習為吏
視已成事又曰前車覆後車誡夫三代之所以長乆者其已事可知也然而不能從者是不法聖智也秦
世之所以亟絶者其轍跡可見也然而不避是後車又將覆也誼之言如此深切者以景帝資禀不美如
提博局殺吳太子一事之所共見也文帝晚年用晁錯為太子家令未嘗熟復誼此疏耶)體貌大
臣也(誼論體貌大臣與袁盎臣主失禮之言異矣顔師古曰誼上疏言可為長太息者六今此至二
而止盖史家直取其要切者耳故下贊云掇其切於世事者著于𫝊)誼之所論大抵以
事迹之可見者為先後緩急之次至於引君當道者
則獨闕焉太史公曰賈誼晁錯眀申商熟味此疏藹
然有洙泗典刑未見為申商者讀至於諸侯王皆衆
髖髀釋斤斧之用而欲嬰以芒刅不缺則折數語而
後知之孟子告萬章曰子以為有王者作將比今之
諸侯而誅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後誅之乎孔孟之學
盖如此
夏封故淮南王長子四人為列侯
解題曰按史記列𫝊孝文八年上憐淮南王淮南王
有子四人皆七八歲乃封子安為阜陵侯子勃為安
陽侯子賜為周陽侯子良為東成侯
漢孝文皇帝十年將軍薄昭有罪自殺
解題曰按外戚恩澤侯表軹侯薄昭十年坐殺使者
自殺帝臨為置後按絳侯世家勃之益封受賜盡以
予薄昭是時盖文帝元年也方帝即位之始昭受大
臣重賂而莫之禁則稔其惡者非一日矣
帝幸上林拜虎圈嗇夫為上林令謁者僕射張釋之諫
乃止
解題曰通鑑載於三年以本𫝊考之荀氏書於此年
是也按本𫝊釋之有兄仲同居以訾為騎郎(郎選其塗非一
有以父兄任子弟為郎者如張安世袁盎是也有以富貲為郎者漢儀注謂訾五百萬得為常侍郎如張
釋之司馬相如是也有以獻䇿上書而為郎者婁敬主父偃是也有以孝弟為郎者馮唐是也董仲舒對
䇿但云吏二千石子弟選郎吏及以富訾者盖多出此兩塗耳)事孝文帝十嵗不得
調(顔師古曰調選也)無所知名釋之曰乆宦減仲之産不遂
(郎中比三百石不足以自贍故減仲之産)欲自免歸中郎將袁盎知其賢
惜其去乃請徙釋之補謁者(所謂選也郎之進退將實主之)釋之既
朝畢因前言便宜事(初拜官而朝也)文帝曰卑之毋甚髙論
令今可施行也(賈誼之言宜不用)於是釋之言秦漢之間事
秦所以失而漢所以興者乆之(漢初名臣皆知之武帝以後識此者亦少
矣)文帝稱善乃拜釋之為謁者僕射(以為謁者之長也)釋之
從行登虎圏上問上林尉諸禽獸簿十餘問尉左右
視盡不能對虎圏嗇夫從旁代尉對上所問禽獸簿
甚悉欲以觀其能口對響應無窮者文帝曰吏不當
若是邪尉無賴(上林尉失職固可責虎圏嗇夫若但對圏中所畜之數則不為侵官今衒
鬻儇薄如此豈可奬耶)乃詔釋之拜嗇夫為上林令釋之乆之
前曰(乆之躊蹰未即承命也漢書刪此二字)陛下以絳侯周勃何如人
也上曰長者也(絳侯眀年方薨)又復問東陽侯張相如何如
人也上復曰長者釋之曰夫絳侯東陽侯稱為長者
此兩人言事曾不出口豈效此嗇夫喋喋利口㨗給
哉且秦以任刀筆之吏吏爭以亟疾苛察相髙然其
敝徒文具耳無惻隠之實(欲知秦之所以亡觀此兩語足矣)以故不
聞其過陵遲而至於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嗇夫
口辯而超遷之臣恐天下随風靡靡爭為口辯而無
其實且下之化上疾於景響舉錯不可不審也文帝
曰善乃止不拜嗇夫上就車召釋之參乘徐行問釋
之秦之敝具以質言(具以質言即坎六四用缶之意也惜乎其所知者特秦漢得失
耳)至宫上拜釋之為公車令紫微呂氏本中曰世之
治也君子在上位而其說行世之不治君子在下位
而其說隠夫說非隠也上之人不能顯其言而用之
也雖然君子為是非一人之私言也天下之公論也
天下之公論不能盡隠不行於上必𫝊於鄉黨閭里
而世之好事者常必相與珍貴而扶持之及世之有
為則必質前日不用之說以為治取鄉黨閭里之所
珍貴而扶持者達之於朝廷施之於四海其效可覩
也當漢之治其用人必先曰長者舉事必先曰大體
懐王之遣諸將入關也曰不如更遣長者扶義而西
今誠得長者徃無侵㬥宜可下於是獨以髙祖素寛
大長者卒遣髙祖文帝初立召田叔問曰公知天下
長者乎對曰臣何足以知之上曰公長者宜知之叔
頓首曰故雲中守孟舒長者也并論孟舒所以為長
者張釋之問文帝陛下以絳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
長者又復問東陽侯張相如何如人上復曰長者直
不疑張歐之徒皆以長者處官世皆亦長者子之及
宣帝恱龔遂之對曰君安得長者之言而稱之此皆
漢之治用人必先長者騐也袁盎當文景之世常引
大體慷慨汲黯事武帝亦引大體不拘文法太史公
𫝊酷吏稱自郅都杜周之屬皆以酷吏為聲郅都伉
直引是非爭天下大體田蚡與竇嬰爭辯韓安國數
蚡何其無大體也及邴吉為相嘗出逄清道群鬬死
者不問問牛喘吐舌者恐時氣失節有所傷害掾吏
服吉知大體皆漢之治舉事必先大體騐也用人必
先長者舉事必先大體此固漢之所以為治而非漢
之君臣建為此言也因秦之世其說不行而為鄉黨
閭里珍貴而扶持之者漢知天下公論所主取而用
之爾方秦之末其用人先苛察亟疾以㨗給為務以
相先為能以衆論為陋而不取以在下者為相阿黨
朋比而不用其舉事不以長逺重厚為計而不可拔
者計其入不考其出便於今不謀于後安於上不問
其下之當否也持重者以為可鄙簡朴者以為可厭
秦之治如此宜夫二說之不用也嗚呼說之不用棄
於上而隠於下為上者不可不察也
諸侯王皆來朝
解題曰史記大事記今年書諸侯王皆來朝然則吳
王稱疾不朝其猶在是歲之後歟
遣太常掌故鼂錯徃濟南伏生所受尚書
解題曰史記本𫝊曰伏生者(張晏曰伏生名勝伏氏碑云)濟南人
也故為秦博士孝文帝時欲求能治尚書者天下無
有乃聞伏生能治欲召之是時伏生年九十餘老不
能行於是乃召太常使掌故鼂錯徃受之秦時焚書
伏生壁藏之其後兵大起流亡漢定伏生求其書亡
數十篇獨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齊魯之間學者繇
是頗能言尚書諸山東太師無不渉尚書以教矣史
失其年按鼂錯𫝊錯受尚書伏生所還因上便宜事
以書稱說詔以為太子舎人門大夫家今載於拜家
令之前年
漢孝文皇帝十一年冬十一月帝幸代春正月帝至自
代
解題曰警邊僃省潜藩也
夏六月梁懐王揖薨無子國除
解題曰按史記梁世家懐王最少子&KR0738;幸異於他子
徙淮陽王武為梁王北界泰山西至髙陽四十餘縣又
徙城陽王喜為淮南王
解題曰按列𫝊梁王勝死亡子賈誼上疏曰陛下所
以為蕃扞及皇太子之所恃者唯淮陽代二國耳(淮陽
王武代王參皆文帝子也)代北邊匈奴與彊敵為鄰能自完則足
矣而淮陽之比大諸侯廑如黒子之著靣適足以餌
大國耳人主之行異布衣布衣者飾小行競小亷以
自託於鄉黨人主唯天下安社稷固不耳髙皇帝瓜
分天下以王功臣反者如蝟毛而起以為不可故蔪
去不義諸侯而虛其國(如淳曰不誼諸侯彭越黥布等師古曰蔪讀與芟同謂芟
刈之)擇良日立諸子雒陽上東門之外(師古曰諸侯國皆在闕東故於
東門外立之也東靣最北出門曰上東門)畢以為王而天下安故大人者
不牽小行以成大功今淮南地逺者或數千里越兩
諸侯(師古曰越過也兩諸侯越及淮陽)而縣屬於漢其吏民繇役徃
來長安者自悉而補中道衣敝錢用諸費稱此其苦
屬漢而欲得王至甚(當時逺方郡縣供役京師勞費如此)逋逃而歸諸
侯者已不少矣其勢不可乆臣之愚計願舉淮南地以
益淮陽而為梁王立後割淮陽北邊二三列城與東
郡以益梁(文帝不用此策)不可者可徙代王而都睢陽梁起
於新郪以北著之河(師古曰新郪潁川縣也文帝雖不徙代王而拓大梁國徙淮陽
王武王之)淮南包陳以南揵之江(文帝不用此䇿)則大諸侯之有
異心者破膽而不敢謀梁足以扞齊趙淮陽足以禁
吳楚陛下髙枕終亡山東之憂矣此二世之利也(誼本
欲衆建諸侯而少其力此特權時之計耳當帝與太子之世親子弟王大國固得其助至於武帝之世則
服屬又疎矣故曰此二世之利也)臣聞聖主言問其臣而不自造事
故使人臣得畢其愚忠唯陛下財幸文帝於是從誼
計乃徙淮陽王武為梁王北界泰山西至髙陽(徐廣曰髙
陽在陳留圉縣司馬彪曰圉有亭髙陽亭也)得大縣四十餘城徙城陽王
喜為淮南王撫其民
博士鼂錯論太子未知術數拜為太子家令
解題曰按本𫝊錯學申商刑名於軹張恢生所與雒
陽宋孟及劉帶同師(然則申商之學亦世有𫝊授也賈誼亦必有師但史不著耳)
以文學為太常掌故(應劭曰掌故六百石吏主故事)錯為人陗直刻
深(師古曰陗字與峭同峭謂峻陿也)太常遣錯受尚書伏生所還因
上書稱說(師古曰稱師法而說其義)詔以為太子舎人門大夫(師古
曰初為舎人又為門大夫)遷博士又上書言(既遷博士不復為太子官屬故上書論太
子未知術數也)人主所以尊顯功名揚於萬世之後者以知
術數也故人主知所以臨制臣下而治其衆則羣臣
畏服矣知所以聽言受事則不欺蔽矣知所以安利
萬民則海内必從矣知所以忠孝事上則臣子之行
僃矣此四者臣竊為皇太子急(師古曰公孫𢎞云擅殺生之力通壅塞之
途權輕重之數論得失之道使之逺近情偽必見於上謂之術此與錯所言同耳)人臣之議
或曰皇太子亡以知事為也臣之愚誠以為不然竊
觀上世之君不能奉其宗廟而刼殺於其臣者皆不
知術數者也皇太子所讀書多矣而未深知術數者
不問書說也夫多誦而不知其說所謂勞苦而不為
功(書數固非太子所尚學然勞苦而不為功亦當時儒臣在東宮者之罪)臣竊觀皇太
子材髙智竒馭射伎藝過人絶逺然於術數未有所
守者以陛下為心也竊願陛下幸擇聖人之術(錯所謂聖
人之術非指申商之書雖六經孔孟之說以術數求之亦見其為術數而已)可用今世者
以賜皇太子因時使太子陳眀於前陛下裁察上善
之於是拜錯為太子家令(此文帝之大失也獨不記用張相如石奮為太子師
傅之意乎)以其辨得幸太子太子家號曰智囊漢初黄老
申韓世有𫝊授觀此𫝊及樂毅𫝊贊皆可考也獨儒
者無聞焉故髙祖以來黄老申韓迭用於世(文帝𤣥黙寡欲
故與黄老合景帝峻㬥寡思故與申韓合)而儒者獨不用殆非專時君之
罪也太史公曰自曹參薦盖公言黄老而賈生晁錯
眀申商公孫𢎞以儒顯其所感者深矣
匈奴冦狄道從鼂錯議募民徙塞下
解題曰按本紀匈奴冦狄道又按鼂錯𫝊是時匈奴
彊數冦邊止發兵以禦之錯時上言兵事曰臣聞漢
興以來胡虜數入邊地小入則小利大入則大利髙
后時再入隴西攻城屠邑敺畧畜産其後復入隴西
殺吏卒大冦盜竊聞戰勝之威民氣百倍敗兵之卒
没世不復自髙后以來隴西三困於匈奴矣民氣破
傷亡有勝意今兹隴西之吏頼社稷之神靈奉陛下
之眀詔和輯士卒底厲其節起殺傷之民以當乗勝
之匈奴用少擊衆殺一王敗其衆(此即本紀所書匈奴冦狄道之事也
按地理志隴西郡有狄道縣)非隴西之民有勇怯乃將吏之制巧
拙異也故兵法曰有必勝之將無必勝之民繇此觀
之安邊境立功名在於良將不可不擇也臣又聞用
兵臨戰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習三
曰器用利(有良將而後三者可用也)臣又聞小大異形强弱異勢
險易異備夫卑身以事强小國之形也合小以攻大
敵國之形也(師古曰彼我力均不能相使勝則連結外援共制之也)以蠻夷攻
蠻夷中國之形也(師古曰不煩華夏之兵使其同類自相攻擊也)今匈奴地
形技藝與中國異上下山阪出入溪澗中國之馬弗
與也(中國之馬利於平地不利於險阻)險道傾仄且馳且射中國之
騎弗與也(騎射匈奴之所長)風雨罷勞飢渴不困(未嘗官室故不畏風
雨)中國之人弗與也此匈奴之長技也若夫平原易
地輕車突騎(顔師古曰易亦平也突騎言其驍銳可用衝突敵人也)則匈奴之
衆易撓亂也勁弩長㦸射疏及逺則匈奴之弓弗能
格也(弩者中國之所長)堅甲利刃長短相雜遊弩徃來什伍
俱前(顔師古曰五人為伍二五為什)則匈奴之兵弗能當也材官騶
發矢道同的(如淳曰騶矢也處平易之地可以矢相射也臣瓚曰用矢者同中一的言其工
妙也師古曰騶謂矢之善者也春秋左氏𫝊作菆字其音同耳材官有材力者)則匈奴之革
笥木薦弗能支也(孟康曰革笥皮作如鎧者被之木薦以木板作如楯一曰革笥若楯
木薦之以當人心也)下馬地鬭劔㦸相接去就相薄則匈奴之
足弗能給也此中國之長技也今降胡義渠蠻夷之
屬來歸誼者(若後世所謂歸順也)其衆數千飲食長技與匈奴
同可賜之堅甲絮衣勁弓利矢益以邊郡之良騎(邊郡
之騎風俗亦與匈奴同)令眀將能知其習俗和輯其心者以陛
下之眀約將之即有險阻以此當之平地通道則以
輕車材官制之(即漢儀注所謂民一歲為衛士一歲為材官騎士習射御騎馳戰陣也)
兩軍相為表裏各用其長技衡加之以衆此萬全之
術也𫝊曰狂夫之言而眀主擇焉臣錯愚陋昩死上
狂言唯陛下財擇文帝嘉之乃賜錯璽書寵答焉曰
皇帝問太子家令上書言兵體三章聞之書言狂夫
之言而眀主擇焉今則不然言者不狂而擇者不眀
國之大患故在於此使夫不眀擇於不狂是以萬聽
而萬不當也(文帝謙損以來言者如此)錯復言守邊僃塞勸農力
本當世急務二事曰胡人食肉飲酪衣皮毛非有城
郭田宅之歸美草甘水則止草盡水竭則移今使胡
人數處轉收行獵於塞下或當燕代或當上郡北地
隴西以候僃塞之卒卒少則入陛下不救則邊民絶
□而有降敵之心救之少發則不足多發逺縣纔至
則胡又已去聚而不罷為費甚大罷之則復入如此
連年則中國貧苦而民不安矣(此所以匈奴不過漢一大縣而能為漢患
也)陛下幸憂邊境遣將吏發卒以治塞甚大恵也然
令逺方之卒守塞一歲而更(師古曰更謂易代也)不知胡人之
能不如選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僃之以便為之髙
城深塹具藺石布渠答(蘇林曰渠答鐵疾藜也如淳曰藺石城上雷石也墨子曰
城上二歩一渠立程長三尺冠長十尺臂長六尺二歩一答答廣九尺袤十二尺)復為一城
其内城間百五十歩要害之處通川之道(前所謂為之髙城深
塹者護家室田作也此所謂復為一城者據勢也)調立城邑毋下千家(凡一城皆
當有千家以上也)為中周虎落(鄭氏曰虎落者外藩也若今時竹虎也師古白虎落者以
竹蔑相連遮落之也)先為室屋具田器(必如是然後至者如歸)乃募罪人
及免徒復作令居之(臣瓚曰募有罪者及罪人遇赦復作竟其日月者今皆除其罸
令居之也)不足募以丁奴婢贖辠(若罪人應募者少許罪人以成丁之奴婢納官
贖罪)及輸奴婢欲以拜爵者(平民亦許納奴婢以鬻爵)不足乃募民
之欲徃者皆賜髙爵復其家(罪人及罪人贖罪奴婢及平民欲爵輸奴婢已
種人猶不足戍邊之數始募平民按百官表髙爵謂公大夫以上也)予冬夏衣廩食能
自給而止(田作所收可以自給則官不供之也)郡縣之民得置其爵以
自增至卿(孟康謂即食貨志所謂樂卿顔師古謂樂卿武帝所置錯之上書未得預言之然二
十等爵内無有卿名盖謂其等級同列卿者也兩說皆非也若文帝時未有卿爵錯之書辭必不如此但
未必謂之樂卿耳)其亡夫若妻者縣官買予之人情非有匹
敵不能乆安其處塞下之民祿利不厚不可使乆居
危難之地(此識人情者也)胡人入驅而能止其所驅者以其
半予之(顔師古曰言胡人入為冦驅畧漢人及畜産而它人能止得其所驅者令其本主以半賞
之)縣官為贖(顔師古曰此承上句之言謂官為官僃贖之耳)其民如是則邑
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徳上也欲全親戚而利
其財也此與東方之戍卒不習地勢而心畏胡者功
相萬也(如淳曰東方諸郡民不習戰鬬當戍邊者也)上從其言募民徙塞
下錯復言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實塞下使屯戍之事
益省輸將之費益寡甚大惠也下吏誠能稱厚惠奉
眀法(法雖異而吏不能惻怛體上意則亦徒法而已)存䘏所徙之老弱善遇
其壯士和輯其心而勿侵刻(大要不過此兩條)使先至安樂
而不思故鄉則貧民相慕而勸徃矣臣聞古之徙逺
方以實廣虛也相其隂陽之和嘗其水泉之味審其
土地之宜觀其草木之饒然後營邑立城製里割宅
(此盖古之遺法定之方中公劉所載是也)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界(此秦法也)
先為築室家有一堂二内門戸之閉(張晏曰二内二房也)置器
物焉民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輕去故鄉而
勸之新邑也為置醫巫以救疾病以修祭祀(醫以救疾病巫
以修祭祀各有所主然古亦有祀田之術焉)男女有昏生死相䘏墳墓相
從種樹畜長(師古曰種樹謂桑果之屬張晏曰畜長六畜也)室屋完安此所
以使民樂其處而有長居之心也臣又聞古之制邊
縣以僃敵也使五家為伍伍有長十長一里里有假
士(師古曰假大也音工雅反)四里一連連有假五百(五百之名始見於此)十
連一邑邑有假候皆擇其邑之賢材有護(師古曰有保護之能
者也)習地形知民心者居則習民於射法出則教民於
應敵故卒伍成於内則軍政定於外服習以成勿令
遷徙所徙之民非壯有材力但費衣糧不可用也雖
有材力不得良吏猶亡功也陛下絶匈奴不與和親
(以其冦狄道故絶之)臣竊意其冬來南也一大治則終身創矣
欲立威者始於折膠(蘇林曰秋氣至膠可折弓可用匈奴常以為候而出軍)來
而不得困使得氣去後未易服也
漢孝文皇帝十二年冬十二月河決東郡酸棗潰金隄
興卒塞之
解題曰按河渠書漢興三十九年孝文時河決酸棗
東潰金隄(師古曰潰横決也金隄河湟名也在東郡白馬界括地志曰金隄一名千里隄在白
馬縣東五里水經曰河水東北流而逕濮陽縣北為濮陽津注云城北十里有瓠河口有金隄宣房堰)
酸棗今開封府酸棗縣白馬今滑州白馬縣
春正月賜諸侯王女邑各二千戸
解題曰四年既賜諸侯王子邑各二千戸故亦賜其
女也
二月出惠帝後宮美人令得嫁
解題曰惠帝之崩至此二十年矣以文帝之仁始得
出嫁然則定制未立事之遺落者多矣
三月除關無用𫝊
解題曰張晏曰𫝊信也若今過所也如淳曰兩行書
繒帛分持其一出入關合之乃得過謂之𫝊也師古
曰張說是也古者或用棨或用繒帛棨者刻木為合
符也
鼂錯請募民入粟於邊拜爵免罪從之賜農民今年租
稅之半
解題曰荀氏論曰聖王之制務在綱紀眀其道義而
已若夫一切之計必推其功義度其時宜不得已而
用之非有大故則不繇之按食貨志鼂錯復說上曰
民貧則奸邪生貧生於不足不足生於不農不農則
不地著不地著則離鄉輕家民如鳥獸雖有髙城深
池嚴法重刑猶不能禁也今農夫五口之家其服役
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過百畮百畮之收不過百
石(毎畮收一石)春耕夏耘秋穫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給繇
役春不得避風塵夏不得避暑熱秋不得避隂雨冬
不得避寒凍四時之間亡日休息又私自送徃迎來
弔死問疾飬孤長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復被水旱
之災急政㬥虐賦歛不時朝令而暮改當其存者半
賈而賣(師古曰本直千錢者止得五百也賈讀曰價)亡者取倍稱之息(如淳
曰取一償二為倍稱師古曰稱舉也今俗所謂舉錢者也)於是有賣田宅鬻子孫
以償債者矣而商賈大者積貯倍息小者坐列販賣
(師古曰行賣曰商坐販曰賈列者若今市中賣物行也)操其竒贏日游都市(師古
曰竒贏謂有餘財而蓄聚竒異之物也一說竒謂殘餘物也)乗上之急所賣必倍
(師古曰上所急求則其價倍貴)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蠶織衣必文采
食必粱肉(師古曰粱好粟也即今之粱米)亡農夫之苦有仟伯之得
(師古曰仟謂千錢伯謂百錢也伯莫白反今俗猶謂百錢為一伯)因其富厚交通王
侯力過吏埶以利相傾千里游敖冠盖相望乗堅策
肥履絲曳縞(此髙帝所禁也師古曰堅謂好車也縞皓素也繒之精白者也)此商人
所以兼并農人所以流亡者也今法律賤商人商人
以富貴矣尊農夫農夫以貧賤矣(是時法律如此)故俗之所
貴主之所賤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下相反好
惡乖迕(此正中文帝徒善之病)而欲國富法立不可得也方今
之務莫若使民務農而已矣欲民務農在於貴粟(貴粟
即魯頌所謂重榖)貴粟之道在於使民以粟為賞罰今募天
下入粟縣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則富人有爵
農民有錢粟有所渫(貴粟則價不賤而亦不傷農)夫能入粟以受
爵皆有餘者也取於有餘以供上用則貧民之賦可
損今令民有車騎馬一匹者復卒三人(師古曰當為卒者免其三
人不為卒者復其錢耳)車騎者天下武備也故為復卒(當時之法如此)
神農之教曰有石城十仞(師古曰八尺曰仞取人申臂之一尋也)湯池
百步帶甲百萬而亡粟弗能守也(許行所謂神農之學也)以是
觀之粟者王者大用政之本務令民入粟受爵至五
大夫以上乃復一人耳此其與騎馬之功相去逺矣
於是文帝從錯之言令民入粟邊六百石爵上造稍
増至四千石為五大夫萬二千石為大庶長各以多
少級數為差錯又言邊食足以支五嵗(邊有五年之畜)可令
入粟郡縣矣(師古曰入諸郡縣以僃凶災也)足支一嵗以上可時赦
勿收農民租上復從其言乃下詔賜民十二年租稅
之半
遣謁者勞賜三老孝者悌者力田亷吏縣以戸口率置
三老孝悌力田常員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孝悌天下之大順也力田為生
之本也三老衆民之師也亷吏民之表也朕甚嘉之
此二三大夫之行今萬家之縣云無應令豈實人情
是吏舉賢之道未僃也其遣謁者勞賜三老孝者帛
人五匹悌者力田二匹亷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
三匹(師古曰自二百石以上每百石加三匹也)及問民所不便安而以戸
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員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
追諡故淮南王長為厲王
解題曰按史記淮南衡山列𫝊孝文十二年民有作
歌歌淮南厲王曰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兄
弟二人不相容上聞之乃歎曰堯舜放逐骨肉周公
殺管蔡天下稱聖何者不以私害公天下豈以我為
貪淮南王地邪乃追尊諡淮南王為厲王置園陵如
諸侯儀
漢孝文皇帝十三年五月除肉刑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漢書刑法志五月齊太倉令淳
于公有罪當刑詔獄逮徙繫長安(師古曰逮及也辭之所及則追捕之
故謂之逮一曰逮者在道將送防禦不絶若今之𫝊送囚也)淳于公無男有五女
當行㑹逮罵其女曰生子不生男緩急非有益也其
少女緹縈自傷泣乃随其父至長安上書曰妾父為
吏齊中皆稱其亷平今坐法當刑(亷平者至坐肉刑亦見漢法之尚宻)
妾傷夫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屬雖復欲改過
自新其道無繇也妾願没入為官婢贖父刑罪使得
自新書奏天子天子憐悲其意乃下詔曰盖聞有虞
氏之時畫衣冠異章服以為僇而民不犯何治之至
也今法有肉刑三(孟康曰黥劓一刖左右趾合一凡三也)而姦不止其
咎安在非乃朕徳之薄而教不眀與吾甚自愧夫訓
道不純而愚民䧟焉詩曰豈弟君子民之父母今人
有過敎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為善而道亡繇
至朕甚憐之夫刑至斷支體刻肌膚終身不息何其
刑之痛而不徳也豈稱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
有以易之及今罪人各以輕重不亡逃有年而免具
為令丞相張蒼御史大夫馮敬奏言肉刑所以禁姦
慝其所繇來者乆矣陛下下眀詔憐萬民之一有過
被刑者終身不息(謂除肉刑也)及罪人欲改行為善而道
亡繇(謂欲免罪人不亡逃者也)至於盛徳臣等所不及也臣謹議
請定律曰諸當完者完為城旦舂(臣瓚曰文帝除肉刑皆有以易之故
以完易髠以笞代劓以&KR0898;左右趾代刖今既曰完矣不復云以完代完也此當言髠者完也)當黥
者髠鉗為城旦舂當劓者笞三百當斬左趾者笞五
百當斬右趾及殺人先自告及吏坐受賕枉法守縣
官財物而即盜之已論命復有笞罪者皆棄市(晉灼曰命
者名也成其罪也師古曰趾足也當斬右足者以其辠次重故從棄市也殺人先自告謂殺人而自首得
免罪者也吏受賕枉法謂曲公法而受賂者也守縣官財物而即盜之即今律所謂主守自盗者也殺人
害重受賕盜物贓汙之身故此三罪已被論名而又犯笞亦皆棄市也)罪人獄已決完
為城旦舂滿三歲為鬼薪白粲鬼薪白粲一歲為𨽻
臣妾𨽻臣妾一歲免為庶人(古者士臣皁皁臣輿輿臣𨽻𨽻臣僚僚臣僕僕
臣臺臺臣𨽻至漢猶有𨽻之名師古曰男子為𨽻臣女子為𨽻妾鬼薪白粲滿三歲為𨽻臣𨽻臣一歲免
為庶人𨽻妾亦然也)𨽻臣妾滿二歲為司冦司冦一歲及作如
司冦二歲皆免為庶人其亡逃及有罪耐以上不用
此令前令之刑城旦舂歲而非禁錮者如完為城旦
舂歲數以免(李竒曰謂文帝作此令之前有刑者)臣昩死請制曰可是
後外有輕刑之名内實殺人斬右趾者又當死斬左
趾者笞五百當劓者笞三百率多死(師古曰斬右趾者棄市故入於
死以笞五百代斬左趾者笞三百代劓笞數既多亦不活也)
盜殺御史大夫馮敬
解題曰按賈誼疏諸王雖名為臣實皆有布衣昆弟
之心漢法令非行也雖行不軌如厲王者令之不肯
聽召之安可致乎幸而來至法安可得加動一親戚
天下圜視而起陛下之臣雖有悍如馮敬者(如淳曰馮無擇
子名忠直為御史大夫奏淮南厲王誅之)適啓其口匕首已䧟其胷矣(刺敬
者雖不知主名以誼䟽上文考之今吳又見告矣意者其出於吳歟師古曰始欲發言節制諸侯王則為
刺客所殺)百官表雖不載敬死之年然肉刑議尚有敬名
而賈誼𫝊亦稱梁王死後歲餘誼亦死是敬之見殺
必在賈誼前無疑也
故梁王太傅賈誼卒
解題曰按賈誼𫝊梁王勝墜馬死誼自傷為傅無狀
常哭泣後歲餘亦死賈生之死年三十三矣(梁懐王以十一
年六月死至此僅兩年臨川王氏詩曰懐王自墜馬賈傅至死悲古人事一職豈敢茍然為哭死非為生
吾心良不欺滔滔聲利間絳灌復何知東坡蘇氏曰賈生過湘為賦以弔屈原紆鬰憤悶趯然有逺舉之
志其後卒以自傷哭泣至於夭絶使人君得如賈誼臣則知其有狷介之操一不見用則憂傷病沮不能
復振而為賈生者亦愼其所發哉合臨川東坡二說觀之則賈生之醇疵可見矣)後四歲齊
文王薨亡子文帝思賈生言乃分齊為六國盡立悼
惠王子六人為王又遷淮南王喜於城陽而分淮南
為三國盡立厲王三子以王之(此一事不用賈誼之說故淮南衡山終反)
後十年文帝崩(王齊悼惠王淮南厲王諸子在十六年當作後三年文帝崩後此實十年)
景帝立三年而吳楚趙與四齊王合從舉兵西鄉京
師梁王扞之卒破七國至武帝時淮南厲王子為王
者以國亦反誅孝武初立舉賈生之孫二人至郡守
賈嘉最好學世其家(史記云賈嘉最好學世其家與余通書藝文志儒家賈誼五十
八篇)
六月除田租
解題曰用鼂錯鬻爵之策積粟既多故除田之租稅
也荀氏論曰古者什一而稅以為天下之中正今漢
民或百一而稅可謂鮮矣然富强富人占田逾侈輸
其賦太半官收百一之稅民收太半之賦官家之惠
優於三代豪强之㬥酷於亡秦是上惠不通威福分
於豪强也今不正其本而務除租稅適足以資富强
夫土地者天下之大本也春秋之義諸侯不得專封
大夫不得專地今豪民占田或至數百千頃富過王
侯是自專封也買賣繇已是自專其地也孝武時董
仲舒嘗言宜限民名田至哀帝時乃限民田不得過
三十頃雖有其制卒不得施行然三十頃有不平矣
且夫井田之制宜於民衆之時地廣民稀勿為可也
然欲廢之於寡立之於衆上地既富列在豪强卒而
規之竝有怨心則生紛亂制度難行繇是觀之若髙
帝初定天下及光武中興之後民人稀少立之易矣
就未悉備井田之法宜以口數占田為立科限民得
耕種不得買賣以贍貧弱以防兼并且為制度張本
不亦宜乎雖古今異制損益随時然紀綱大畧其致
一也本志曰古者建步立畆六尺為步步百為畆畆
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井方一里是為九夫八
家共之各受私田百畆公田十畆是為八百八十畆
餘二十畆以為廬舎出入相友守望相接疾病相救
民受田上田夫百畆中田夫二百畆下田夫三百畆
歲更耕之自爰其處其家衆男為餘夫亦以口受田
如此士工商家受田五口乃當農夫一人有賦有稅
稅謂公田什一及工商衡虞之入也賦謂供車馬兵
甲士徒之役也民年二十受田六十歸田種穀必雜
五種以備災害田中不得有樹以妨五穀力耕數耘
收穫如冦盜之至還廬種桑菜茹有畦瓜瓠果蓏殖
於疆易雞豚狗彘無失其時女修蠶織五十可以衣
帛七十可以食肉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族五
族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鄉萬二千五百戸比長
位下士自此以上稍登一級至鄉為卿矣於是閭有
序而鄉有庠序以眀教庠以行禮而視化焉春令民
畢出於野其詩云同我婦子饁彼南畆田畯至喜冬
則畢入於邑其詩云嗟我婦子曰為改歲入此室處
春將出民閭首平旦坐於右塾比長坐於左塾畢出
而後歸夕亦如之入者必持薪樵輕重相分班白不
提挈冬民既入婦人同巷夜績女工一月得四十五
日功必相從者所以省費燎火同巧拙而合習俗也
男女有不得其所者因而相與歌詠各言其情是月
餘子亦在序室八嵗入小學學六甲五方書計之事
十五入大學學先聖禮樂而知君臣之禮其秀異者
移鄉學學於庠序庠序之異者移國學學於小學諸
侯歲貢小學之異者移於天子之學學於大學命曰
造士然後爵命焉孟春之月群居將散行人振木鐸
以徇於路以採詩獻之太師比其音律以聞於天子
三年耕則餘一年之畜故三年有成成此功也故王
者三載考績三考黜陟九年耕餘三年之食進業日
升謂之升平三升曰泰二十七年餘九年食謂之泰
平而王業大成刑措不用王道興矣故語曰如有王
者必世而後仁書曰天秩有禮天罰有罪故聖人因
天秩而制五禮因天罰而制五刑建司馬之官設六
軍之衆因井田而制軍賦地方一里為井井十為通
通十為成成方十里成十為終終十為同同方百里
同十為封封十為畿畿方千里故四井為邑邑四為
丘丘十六井有戎馬一匹牛三頭四丘為甸甸六十
四井有戎馬四匹兵車一乗牛十二頭甲士三人歩
卒七十二人干戈備具是謂司馬之法一同百里提
封萬井除山川坑塹城池邑居園囿術路三千六百
井定出賦六千四百井戎馬四百匹兵車百乗此卿
大夫采地之大者是謂百乗之家一封三百一十六
里提封十萬井定出賦六萬四千井戎馬四千匹兵
車千乗此諸侯之大者謂之千乗之國天子畿方千
里提封百萬井定出賦六十四萬井戎馬四萬匹兵
車萬乗戎馬車徒干戈素具春振旅以蒐夏拔舎以
苖秋治兵以獮冬大閱以狩皆於農隙以講事焉五
國為屬屬有長十國為連連有率三十國為卒卒有正
二百一十國為州州有牧牧有連率比年簡車徒群
牧五年大簡車徒此先王制土定業班民設教立武
足兵之大法也
除戍卒令
解題曰按史記大事記是年除肉刑及田租稅律戍
卒令盖用鼂錯募民戍邊之策應募者衆不必勞平
民更戍也
漢孝文皇帝十四年冬匈奴老上單于稽粥十四萬騎
攻朝那蕭關殺北地都尉孫卭遂至彭陽候騎至雍甘
泉以周舎為衛將軍張武為車騎將軍將車千乗騎十
萬屯長安旁以僃長安以昌侯盧卿寗侯魏遫隆慮侯
周竈皆為將軍屯上郡北地隴西張相如為大將軍董
赤欒布為將軍大發車騎以擊匈奴匈奴遁走出塞
解題曰中行說之謀也按史記漢書本紀列𫝊中行
說降匈奴單于甚親幸之(初漢使中行說傅公主雖在匈奴猶漢臣也降則遂
為匈奴臣矣)匈奴好漢繒絮食物中行曰匈奴人衆不能
當漢之一郡(是漢富庶如此)然所以强者以衣食異無仰於
漢今單于變俗好漢物(然則冐頓不好漢物可知也)於是說教單
于左右疏記以計課其人衆畜物(前此匈奴未有文記)漢遺單
于書牘以尺一寸中行說令單于遺書以尺二寸牘
及印封皆令廣大長倨傲其辭漢使或言曰匈奴父
子乃同穹廬而臥(顔師古曰穹廬旃悵也其形穹隆故曰穹廬)父死妻其
後母兄弟死盡取其妻妻之無冠帶之飾闕庭之禮
中行說曰匈奴之俗人食畜肉飲其汁衣其皮畜食
草飲水随時轉移故其急則人習騎射寛則人樂無
事其約束輕易行也故匈奴雖亂必立宗種(自秦罷候置守
中國遂不貴宗種)今中國雖陽不取其父兄之妻親屬益疎
則相殺至乃易姓皆從此類且禮義之敝嗟土室之
人顧無多辭令喋喋佔佔冠固何當(中國文敞質衰宜其為匈奴所
嗤也土室之人指漢使也今陜西極邊民尚有居土室者顔師古曰嗟者嘆愍之言也喋喋利口也佔佔
衣裳貌也言漢人且當思念無為喋喋佔佔耳雖自謂着冠無所當益也)日夜教單于候
利害處漢孝文皇帝十四年匈奴單于十四萬騎入
朝那塞蕭關殺北地都尉卭(朝那今原州臨涇縣有漢朝那縣故城蕭關朝
那之關也按地理志朝那屬安定郡而北地都尉見殺者盖安定郡武帝元鼎三年所置是時猶屬北地
也顔師古曰功臣表云耕侯孫單于父北地都尉卭力戰死事文帝十四年封與此正合然則卬姓孫而
徐廣乃云姓叚說者因曰叚㑹宗即卭之元孫無所㨿也會宗漢書有傳班固不云是卬後何從而知之
乎)虜人民畜産甚多遂至彭陽(按地理志屬安定郡今原州彭陽縣)使
竒兵入燒回中宮(漢書作騎兵非也胡無步兵顔師古曰回中地在安定其中有宫也)
候騎至雍甘泉於是文帝乃遣三將軍軍上郡北地
隴西(按年表盧卿魏遫周竈皆髙帝功臣也)中尉周舎為衛將軍郎中
令張武為車騎將軍軍渭北車千乗騎卒十萬帝親
自勞軍勒兵申教令欲自將征匈奴群臣諫不聽皇
太后固要上乃止(文頴曰哀痛祝誓之言)於是以東陽侯張相
如為大將軍成侯董赤為前將軍内史欒布為將軍
(按年表東陽侯張相如以擊陳豨力戰功封侯者也成侯董赤髙帝將董渫者也欒布哭彭越者也絳侯
既死人望無過張相如故以為大將軍)大發車騎往擊胡單于留塞内
月餘乃去漢逐出塞即還(此文帝待匈奴之規摹也)
以中郎署長馮唐為車騎都尉赦囚徒魏尚復以為雲
中守
解題曰按列𫝊馮唐者其大父趙人唐以孝著為中
郎署長(署長猶舎長也守中郎署者也應劭曰此云孝子郎也)事文帝文帝輦
過問唐曰父老何自為郎家安在唐具以實對文帝
曰吾居代時吾尚食監髙袪數為我言趙將李齊之
賢戰於鉅鹿下今吾每飯意未嘗不在鉅鹿也(時匈奴為
患故當饋思名將)父知之乎唐對曰尚不如亷頗李牧之為
將也上曰何以唐曰臣大父在趙時為官卒將善李
牧臣父故為代相善趙將李齊知其為人也上既聞
㢘頗李牧為人良說而拊髀曰嗟乎吾獨不得亷頗
李牧為吾將吾豈憂匈奴哉唐曰主臣陛下雖得亷
頗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楊子曰或問馮唐靣文帝得亷頗李
牧不能用也諒乎曰彼時有激也親屈帝尊以信亞夫之軍至頗牧曷不用哉)當是之時匈
奴新大入朝那殺北地都尉卬上以胡冦為意乃卒
復問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亷頗李牧也唐對曰
臣大父言李牧為趙將居邊軍市之租皆自用饗士
賞賜決於外不從中覆也(顔師古曰覆謂覆白之也)委任而責成
功故李牧乃得盡其志能今臣竊聞魏尚為雲中守
其軍市租盡以饗士卒出私飬錢(魏尚之私錢也)五日一椎
牛饗賔客(游士在邊尚所賔者也)軍吏(軍職之吏)舎人(雲中守之舎人)是以
匈奴逺避不近雲中之塞虜曾一入尚率車騎擊之
所殺甚衆夫士卒盡家人子起田中從軍安知尺籍
伍符(李竒曰夫籍所以書軍令伍符軍士五五相保之符信也如淳曰漢軍法曰吏卒斬首以尺籍
書下縣移郡令人故行不行奪勞二嵗伍符亦什伍之符要節度也顔師古曰家人子謂庶人之家子也)
終日力戰斬首捕虜上功幕府一言不相應文吏以
法䋲之其賞不行(此泛論當時法宻也)且雲中守魏尚坐上功
首虜差六級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罰作之(罰謂徒居作也)繇
此言之陛下雖得亷頗李牧弗能用也文帝說是日
令馮唐持節赦魏尚復以為雲中守而拜唐為車騎
都尉主中尉及郡國車士(服䖍曰車戰之士也)七年景帝立以
唐為楚相免武帝立求賢良舉馮唐時年九十餘不
能復為官(漢之舉賢良如此轅固武帝初以賢良徵亦九十餘)乃以唐子馮遂
為郎太史公曰張季之言長者守法不阿意馮公之
論將率有味哉有味哉語曰不知其人視其友二君
之所稱誦可著廊廟書曰不偏不黨王道蕩蕩不黨
不偏王道便便張季馮公近之矣荀恱論曰以孝文
之明本朝之治百寮之賢而賈誼見逐張釋之十年
不見省用馮唐白首屈於郎署豈不惜哉夫以絳侯
之忠功存社稷而猶見疑不亦痛乎夫知賢之難用
人不易忠臣自古之難也雖在眀世且猶若兹而况
亂君闇主者乎然則屈原赴湘水子胥鴟夷於江安
足恨哉周勃質朴忠誠髙祖以為安劉氏者必勃也
既定漢室建立明主眷眷之心豈有異哉狼狽失㨿
塊然囚執俛首撫襟屈於獄吏豈不愍哉夫忠臣之
於其主猶孝子之於其親盡心焉盡力焉進而喜非
貪位退而憂非懐寵結志於心慕戀不已進得及時
樂行其道故仲尼去魯曰遲遲而行孟軻去齊三宿
而後出境彼誠仁聖之心夫賈誼過湘水弔屈原惻
愴動懐豈徒忿怨而已哉與夫茍患失之者異類殊
意矣及其傅梁王薨哭泣而從死豈可謂不忠乎然
人主不察豈不哀哉及釋之屈而思歸馮唐困而後
達有可悼也此賢臣所以泣血賢俊所以傷心也
春三月增諸祀壇場珪幣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朕獲執犧牲珪幣以事上帝宗
廟十四年于今歴日彌長以不敏不眀而乆撫臨天
下朕甚自媿其廣增諸祀壇場珪幣昔先王逺施不
求其報望祀不祈其福右賢左戚先民後已至眀之
極也今吾聞祠官祝釐(如淳曰釐福也)皆歸福於朕躬不為
百姓朕甚媿之其後祠官致敬無有所祈
河間文王辟疆薨立子福為河間王
解題曰辟疆趙幽王少子二年所封也
漢孝文皇帝十五年春黄龍見成紀以公孫臣為博士
議改正朔服色夏四月帝幸雍始郊見五帝
解題曰按封禪書魯人公孫臣上書曰始秦得水徳
今漢受之推終始𫝊則漢當土徳(終始鄒衍書篇名見本𫝊𫝊次也音
張戀反秦始皇以周為火徳故從其所不勝而為水徳公孫臣亦以秦為水徳漢常從其所不勝而為土
徳)上徳之應黄龍見宜改正朔易服色色上黄(與賈誼之
說同)是時丞相張蒼好律厯以為漢乃水徳之始故河
決金隄其符也年始冬十月色外黒内赤(服䖍曰十月陰氣在
外黒陽氣尚伏在地故内赤)與徳相應如公孫臣言非也罷之後
三嵗黄龍見成紀文帝乃召公孫臣拜博士與諸生
草改厯服色事其夏下詔曰異物之神見于成紀無
害於民嵗以有年朕祈郊上帝諸神禮官議無諱以
勞朕有司皆曰古者天子夏親郊祠上帝於郊故曰
郊(月令仲夏之月大雩帝用盛樂鄭康成注春秋傳龍見而雩雩之正當以四月凡周之秋三月之中
而旱亦修雩禮以求雨因著正雩此月失之矣鄭康成謂周之七月夏之五月杜預釋例曰龍見而雩謂
建巳之月蒼龍宿之體昬見東方於是大雩祭天遂為百榖祈膏雨也)於是夏四月文
帝始郊見雍五畤祠(漢興至此天子方親郊)衣皆上赤(是時漢雖尚水
徳以髙祖自謂赤帝子之故故衣皆上赤)
九月詔諸侯王公卿郡守舉賢良能直言極諫者上親
䇿之
解題曰按鼂錯𫝊詔有司舉賢良文學士錯在選中
上親䇿詔之曰惟十有五年九月壬子皇帝曰昔者
大禹勤求賢士施及方外四極之内舟車所至人跡
所及靡不聞命以輔其不逮近者獻其眀逺者通厥
聰比善戮力以翼天子是以大禹能亡失徳夏以長
懋(此必有所𫝊孟子謂聞善言則拜特其畧耳)髙皇帝親除大害去亂從
(顔師古曰亂謂作亂者從謂合從者)竝建豪英以為官師(顔師古曰師長也各為一
官之長也)為諫爭輔天子之闕而翼戴漢宗也(是時未有諫官官師
各以其職諫也)賴天之靈宗廟之福方内以安澤及四夷今
朕獲執天下之正以承宗廟之祀朕既不徳又不敏
朙弗能燭而智不能治此大夫之所著聞也故詔有
司諸侯王三公九卿及主郡吏(顔師古曰主郡吏謂郡守也)各師
其志以選賢良明於國家之大體通於人事之終始
及能直言極諌者(此所謂三道也)各有人數將以匡朕之不
逮二三大夫之行當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于
朝親諭朕志大夫其上三道之要及永惟朕之不徳
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寧四者之闕悉陳其志
毋有所隠上以薦先帝之宗廟下以興愚民之休利
著之于篇朕親覽焉觀大夫所以佐朕至與不至書
之周之密之重之閉之興自朕躬大夫其正論毋枉
執事烏虖戒之二三大夫其帥志毋怠錯曰平陽侯
臣窋汝隂侯臣竈潁隂侯臣何廷尉臣冝昌隴西太
守臣昆邪所選賢良太子家令臣錯(窋曹參子竈夏侯嬰子也何灌
嬰子也昆邪公孫昆邪也錯潁川人而隴西太守舉之者舉所知也歴序所舉者姓名猶近世除書載舉
主姓名也)昩死再拜言臣竊聞古之賢主莫不求賢以為
輔翼故黄帝得力牧而為五帝先大禹得咎繇而為
三王祖齊桓得筦子而為五伯長(其自許不淺矣)今陛下講
于大禹及髙祖皇之建豪英也退託於不明以求賢
良讓之至也臣竊觀上世之𫝊若髙皇帝之建功業
陛下之徳厚而得賢佐皆有司之所覽刻於玉版藏
於金匱歴之春秋(按序𫝊述漢書起于髙祖終於孝平王莽之誅十有二世為春秋考
紀表志𫝊凡百篇然則雖至東漢之初春秋之名尚存也)紀之後世為帝者祖宗
與天地相終今臣窋等乃以臣錯充賦甚不稱眀詔
求賢之意臣錯草茅臣亡識知昩死上愚對其對為
謟語以求售世固已多論之然論變法之意纔有戰
不勝者易其地民貧窮者變其業兩語極稱其美以
恱帝之意微見其端以起帝之疑此正錯之術數也
頼文帝清静寡欲不為其所動耳至於論三王計安
天下本人情及亡秦之敝亦不可廢也(其論秦亂之時吏之始所
先侵者貧人賤民也至其中節所侵者富人吏家也及其末塗所侵者宗室大臣也親疎是故皆危外内
咸怨離散逋逃人有走心陳勝先倡天下大潰)對䇿者百餘人唯錯為髙䇿
當時議論之臣固少與錯比其遷為中大夫文帝特
竒其材而已觀太史公所叙可見也(史記鼂錯書言削諸侯事及法
令可更走者書數十上孝文不聽然竒其材遷為中大夫)
齊文王則河間哀王福皆薨無子國除
解題曰齊明年紹封按史記年表河間哀王福元年
薨無後國除為郡(漢書削為郡二字)至孝景前三年復為國
漢孝文皇帝十六年作渭陽五帝廟夏四月帝郊見五
帝於渭陽以新垣平為上大夫命博士諸生採六經作
王制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封禪書趙人新垣平以望氣見
因說上說立渭陽五廟欲出周鼎當有玉英見於是
作渭陽五帝廟同宇(師古曰宇為屋之覆也言同一屋之下而别為五廟各立門室
也廟記云五帝廟在長安東北也)帝一殿面各五門各如其帝色祠
所用及儀亦如雍五畤夏四月文帝親拜霸渭之㑹
(如淳曰二水之合也)以郊見渭陽五帝五帝廟南臨渭北穿蒲
池溝水權火舉而祠若光輝然屬天焉於是貴平上
大夫賜累千金(上大夫官名百官表不載按韓安國𫝊壷遂官至詹事史記叙𫝊稱為上
大夫然則上大夫盖指九卿二千石之類也)而使博士諸生刺六經中作
王制(今禮記王制篇是也文帝方溺於方士之說此豈興禮樂之時乎使有眞儒必不在執筆之列)
復於長門道北立五帝壇
解題曰按郊祀志文帝出長門若見五人於道北遂
因其直(顔師古曰直猶當也當其處)立五帝壇祠以五牢以文帝
之清静寡欲一有所溺其惑如此况其下者乎是故
人主不可有所欲
徙淮南王喜復為城陽王丙寅分齊為六國立悼惠王
子楊虛侯將閭為齊王安都侯志為濟北王武城侯賢
為菑川王白石侯雄渠為膠東王平昌侯卬為膠西王
扐侯辟光為濟南王又分淮南為三國立厲王子阜陵
侯安為淮南王安陽侯勃為衡山王陽周侯賜為廬江
王
解題曰文帝於賈誼之策一從一違者分齊以王悼
惠諸子盖其所欲不王厲王諸子則非其所安也觀
過知仁亦可謂天資之厚矣天資雖厚不能裁之以
義及武帝之世淮南衡山之獄屠戮生民以數萬計
恃天資而不學其患至此按悼惠王𫝊齊哀王既罷
兵歸而代王立是為孝文帝文帝元年盡以髙后時
所割齊之城陽琅邪濟南郡復于齊而徙琅邪王王
燕始誅諸呂時朱虛侯章功尤大大臣許盡以趙地
王章盡以梁地王興居及文帝立聞朱虛東牟之初
欲立齊王故黜其功二年王諸子乃割齊二郡以王
章興居興居意自以失職奪功歲餘章薨興居發兵
反自殺國除文帝憫濟北王逆亂以自滅眀年盡封
悼惠王諸子罷軍等七人為列侯至十五年齊文王
又薨無子時悼惠王後尚有城陽王在文帝憐悼惠
王適嗣之絶於是乃分齊為六國盡立前所封悼惠
王子列侯見在者六人為王又按史記淮南王𫝊上
憐淮南厲王廢法不軌自使失國蚤死乃立其三子
為王皆復得厲王時地參分之
漢孝文皇帝後元年冬十月新垣平詐覺謀反夷三族
解題曰受玉柸之獻即明皇之徳靈寳也以日再中
之說而改元即哀帝之溺夏賀良也治廟汾隂欲祠
出周鼎即始皇之禱泗水也與治同道罔不興與亂
同事罔不亡使新垣平之不死漢其殆哉然武帝既
誅文成而五利之寵又甚於前文帝自是遂不復信
方士之誕盖其天資本非多欲而躭溺尚新故猶可
自拔也觀其遺詔之首曰盖天下萬物之萌生靡不
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去此纔六七年耳所
見如出兩人人恒過然後能改豈虛言哉至於忿疾
新垣平而復三族刑懲艾滛祠而怠於正朔服色郊
祀之事則補衮職者之責也
春三月孝惠皇后張氏薨於北宮
解題曰按史記漢書列𫝊大臣滅呂氏唯獨置孝惠
皇后居北宮孝文後元年薨葬安陵不起墳(張晏曰后黨於
呂氏廢處北宮故不曰崩)
詔議民食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間者數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
疫之災朕甚憂之愚而不明未達其咎意者朕之政
有所失而行有過與(文帝方惑於新垣平則令天下大酺及惑既解則遂知百姓勞
苦如此)乃天道有不順地利或不得事多失和鬼神廢
不享與(作渭陽廟立長門壇興汾陰祠而猶有鬼神廢不亨之疑文帝可以深省矣)何以
致此將百官之奉飬或費無用之事或多與(當時之病民者
不在此)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計民未
加益以口量地其於古猶有餘而食之甚不足者其
咎安在(文帝可謂知所疑矣使有知治體者剖析源流安知古制之不復也)無乃百姓
之從事於末以害農者藩(師古曰末謂工商之業也)為酒醪以靡
榖者多(師古曰醪汁滓酒也靡散也)六畜之食焉者衆與(三者皆繇風俗
之侈也)細大之義吾未能得其中與丞相列侯吏二千
石博士議之(此大議也而史無𫝊焉豈皆淺末而不足取與抑有崇論宏議而帝不能察與
博士與議其來必乆雖㬥秦猶不能廢也)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逺思無
有所隱
漢孝文皇帝後二年夏帝幸雍棫陽宫
解題曰按地理志右扶風雍縣棫陽宮昭王起有鐵
宮是後四年五年皆幸雍盖槖泉祈年諸宫皆在焉
故時往遊豫也
復與匈奴和親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匈奴𫝊匈奴嵗入邊殺畧人民
畜産甚多漢患之乃使人遺匈奴書單于亦使當戸
報謝復言和親事(此竝後二年前事)孝文帝後二年使使遺
匈奴書曰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使當戸且居
雕渠難郎中韓遼遺朕馬二匹已至敬受先帝制長
城以北引弓之國受命單于長城以内冠帶之室朕
亦制之(此髙帝約也)使萬民耕織射獵衣食父子無離臣
主相安俱無㬥逆今聞渫(渫音先列反)惡民貪降(顔師古曰降下
也謂下意於利也)其進取之利倍義絶約忘萬民之命離兩
主之驩然其事已在前矣書曰二國已和親兩主驩
說寢兵休卒養馬世世昌樂闟(漢書作翕)然更始朕甚嘉
之聖人者日新改作更始使老者得息幼者自長各
保其首領而終其天年朕與單于俱繇此道順天恤
民世世相𫝊施之無窮天下莫不咸便漢與匈奴鄰
敵之國匈奴處北地寒殺氣早降故詔吏遺單于秫
蘖金帛絲絮他物嵗有數今天下大安萬民熈熈朕
與單于為之父母朕追念前事薄物細故謀臣計失
皆不足以離兄弟之驩朕聞天不頗覆地不偏載朕
與單于皆捐性細故俱蹈大道墮壞前惡以圖長乆
使兩國之民若一家子元元萬民下及魚鼈上及飛
鳥跂行喙息蠕動之類莫不就安利而辟危殆故來
者不止天之道也俱去前事朕釋逃虜民(顔師古曰謂漢人逃
入匈奴者今不追也)單于無言章尼等(皆匈奴降漢者)朕聞古之帝王
約分明而無食言單于留志天下大安和親之後漢
過不先單于其察之單于既約和親於是制詔御史
曰朕不眀不能逺徳是以使方外之國或不寜息夫
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畿之内勤勞不處二者之咎
皆自於朕之徳薄而不能逺達也間者累年匈奴竝
㬥邊境多殺吏民邊臣兵吏又不能諭吾内志以重
吾不徳也夫乆結難連兵中外之國將何以自寧今
朕夙興夜寐勤勞天下憂苦萬民為之怛惕不安未
嘗一日忘於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結軼(音轍)於道以
諭朕意於單于今單于反古之道計社稷之安便萬
民之利親與朕俱棄細過偕之大道結兄弟之義以
全天下元元之民和親已定始于今年(匈奴𫝊所載詔與此不同
其辭曰制詔御史曰匈奴大單于遺朕書言和親已定亡人不足以益衆廣地匈奴無入塞漢無出塞犯
令約者殺之可以乆親後無咎俱便朕已許之其布告天下使民知之𫝊之詔為許和親而下也紀之詔
為和親已定而下也文帝不憚屈已而和匈奴可謂愛民矣然遺單于書乃云天下大安萬民熙熙朕與
單于為之父母天下猶一家也一家豈有兩父母哉帝徳廣運乃聖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
為天下君此文帝所當深省也)
八月戊辰丞相張蒼免庚午以御史大夫關内侯申屠
嘉為丞相封故安侯
解題曰按張蒼𫝊蒼任人為中候大為姦利上以讓
蒼蒼遂病免蒼為丞相十五歲而免孝景前五年蒼
卒年百有餘嵗子康代侯八年卒子類代為侯八年
坐臨諸侯喪後就位不敬國除(按年表國除在建元五年公行子有子之
喪右師往弔入門有進而與右師言者有就右師之位而與右師言者孟子不與右師言右師不恱曰諸
君子皆與驩言孟子獨不與驩言是簡驩也孟子聞之曰禮朝廷不歴位而相與言不踰階而相揖也我
欲行禮子敖以我為簡不亦異乎孟子謂公行子之家為朝廷者喪紀國之大典卿大夫奉君命往弔行
禮之所儀制皆視朝廷也觀張類坐臨諸侯喪後至不敬國除用刑之重如此必三代遺法歴戰國秦漢
而尚存者也)申屠嘉者梁人以材官蹶張(徐廣曰勇徤有材力開張如淳
曰材官之多力能腳&KR0008;强弩張之故曰蹶張律有蹶張士)從髙帝擊項籍遷為隊
率從擊黥布軍為都尉孝惠時為淮陽守孝文帝元
年舉故吏士二千石從髙皇帝者悉以為關内侯食
邑二十四人而申屠嘉食邑五百戸張蒼已為丞相
嘉遷為御史大夫張蒼免相孝文帝欲用皇后弟竇
廣國為丞相曰恐天下以吾私廣國(以此示後後世猶有王氏之禍)
廣國賢有行故相之念乆之不可而髙帝時大臣又
皆多死餘見可者乃以御史大夫嘉為丞相因故邑
封為故安侯(自漢興以來皆以列侯為相故因其關内所食邑而封之)是時太中
大夫鄧通方隆愛幸丞相入朝而通居上傍有怠慢
之禮丞相奏事畢因言曰陛下愛幸臣(漢書作愛幸群臣)則
富貴之至朝廷之禮不可以不肅(富之可也貴之不可也)上曰
君勿言吾私之(顔師古曰言欲私戒教之)罷朝坐府中嘉為檄召
鄧通詣丞相府不來且斬通(當是時丞相權重如此)通恐入言
文帝曰汝第徃吾今使人召若(文帝豈不能留鄧通蓋欲伸丞相之威耳)
通至丞相府免冠徒跣頓首謝嘉坐自如故不為禮
責曰夫朝廷者髙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戯殿上大
不敬當斬(嘉特漢軍行間一卒耳及為相風采號令威重如此則大業安得不歸髙帝)吏
今行斬之通頓首首盡出血不解文帝度丞相已困
通使使者持節召通而謝丞相曰此吾弄臣君釋之
鄧通既至為文帝泣曰丞相㡬殺臣(嘉終文世之為相當時近習不
敢為讒慝明矣文帝若因此遂逺之豈特不累盛徳亦可免通餓死之禍)
星隕梁野
解題曰按天文志八月天狗下梁野天狗狀如大流
星有聲其下止地類狗(孟康曰星有尾旁有彗下有如狗形者亦太白之精)所
墜及望之火光炎炎中天圜如數頃田
漢孝文皇帝後三年匈奴老上單于稽粥死子軍臣立
為單于
解題曰按史記列𫝊老上單于稽粥死子軍臣立為
單于既立孝文皇帝復與匈奴和親而中行說復事
之(列𫝊云和親後四嵗老上單于死子軍臣立軍臣單于立四嵗匈奴復絶和親大入上郡雲中徐廣
曰軍臣後元一年立孝文後元七年崩而二年答單于書其間五年而此云後四年又立四歲入上郡雲
中數不容爾也)
秋大雨四十五日
解題曰按荀恱漢紀秋大雨晝夜不絶四十五日藍
田山水出流五百餘家漢水出壊民室八千餘家殺
三百餘人史記大事記是年書置谷口邑其事多不
可考按地理志谷口邑在左馮翊九□山在西有天
齊公五牀山仙人五帝祠是時帝頻嵗遊幸然則谷
口置邑或者亦為遊豫設
漢孝文皇帝後四年五月赦天下免官奴婢為庶人
解題曰為日食而下也免官奴婢為庶人盖特恩非
赦例也
以中郎將張釋之為廷尉
解題曰百家表文帝前三年書中郎將張釋之為廷
尉按本𫝊釋之事孝文帝十嵗不得調無所知名欲
自免歸中郎將袁盎知其賢惜其去乃請徙釋之補
謁者則拜廷尉不在前三年明矣本𫝊載釋之為廷
尉當犯蹕盗髙廟玉環兩獄其下云當是時中尉條
侯周亞夫與梁相山都侯王恬開(本名恬啓避景帝名易為開髙帝五
年為郎中令盖髙帝親信舊臣也)見釋之持議平乃結為親友張廷
尉繇此天下稱之周亞夫文帝後六年始為中尉(按本
紀列𫝊周亞夫文帝後六年自河内守為將軍屯細栁以備胡軍罷拜為中尉)若移釋之為
廷尉於後三年則與周亞夫為中尉之年相近班固
作表去文帝時已二百年恐簡編漫滅誤以後三年
為前三年耳今書於後三年之末或曰百官公卿表
後元年書廷尉信孝景元年書廷尉歐中間無為廷
尉者本紀景帝元年七月詔議吏受所監臨飲食財
物法廷尉信又在議中然則廷尉信自文帝後元年
拜官至景帝元年七月尚在職七月後始以張歐代
之豈可置釋之為廷尉於後三年乎曰年表後元年
雖書廷尉信而後七年又書奉常信則既徙為他職
矣景帝元年議刑名復書廷尉信是信自廷尉而遷
奉常又自奉常而還故官遷徙徃來表皆不載則漏
缺多矣安知非後三年以前信已徙他官而釋之補
其處乎又安知景帝元年七月以前釋之已出為諸
侯相然後復用信(按本𫝊景帝立釋之恐稱病欲免去懼人誅至欲見謝則未知何如
用王生計卒見謝景帝不過也張廷尉事景帝嵗餘為淮南王相景帝以去年六月即位若今乙月釋之
出為外官謂之嵗餘可也)信就職未㡬而易以張歐乎大抵遷官
徙職一徃一來嵗月既逺安能悉得其眞而年表世
尤罕讀無復善本故不勝其舛誤也
漢孝文皇帝後六年冬匈奴絶和親大入上郡雲中以
中大夫令免故楚相蘇意郎中令張武為將軍屯飛狐
句注北地又以河内守周亞夫宗正劉禮祝茲侯徐厲
為將軍屯細柳霸上棘門數月匈奴去亦罷
解題曰按匈奴𫝊軍臣單于立歲餘匈奴復絶和親
大入上郡雲中各三萬騎所殺畧甚衆於是漢使三
將軍屯北地代屯句注(史記正義曰句古侯反注之具反括地志曰句注山一名
西陲山在代州鴈門縣西北三千里句注與夏屋山相接天下之阻路所以分别内外地屬代國)趙
屯飛狐口(地屬趙國顔師古曰險阨之處在代郡之南南衡燕趙之中史記正義曰飛狐蔚州
縣也在代州東)緣邊亦各堅守以備胡冦又置三將軍軍長
安西細柳(張揖曰在昆明池南今有栁市是也顔師古曰如淳謂長安細栁倉在渭北按匈奴
𫝊云置三將軍軍長安西細栁渭北棘門覇上此則細栁不在渭北揖說是也史記正義曰按三輔故事
細栁在直城門外阿房宮西北又匈奴𫝊云長安西細柳則如淳云在渭北非也)渭北棘門
(孟康曰在長安北秦時宮門也如淳曰三輔黄圖棘門在横門外也史記正義曰輿地志云棘門在渭水
十餘里横音光秦興樂宮北門對横橋今渭橋)霸上(史記正義曰括地志云霸陵城在雍州萬年縣
東北二十五里漢文帝之陵邑也廟記云霸陵即霸上也)以僃胡胡騎入代句注
邊烽火通於甘泉長安數月漢兵至匈奴亦逺塞漢
兵亦罷
夏四月大旱蝗
解題曰按本紀夏四月大旱蝗(顔師古曰蝗即螽也食苖為災)令諸
侯無入貢弛山澤(韋昭曰弛廢其常禁以利民)減諸服御狗馬損
吏員(減侍御之人亦所以自損抑者也)發倉庾(史記正義曰胡公云在邑曰倉在野曰庾
郭璞云三倉云庾倉無屋)以振民民得賣爵(爵非有上命不得賣)
漢孝文皇帝後七年夏六月己亥帝崩于未央宮
解題曰太史公曰孔子言必世而後仁善人之治國
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誠哉是言漢興至孝文四十
有餘嵗徳至盛也廩廩鄉改正服封禪矣謙譲未成
於今嗚呼豈不仁哉自漢興至孝文以下子長專為
武帝發也雖意有所偏亦可謂中武帝之病矣班孟
堅贊盡用史記孝文皇帝從代來即位二十三年一
章而自增兩語云斷獄數百㡬致刑措復采嗚呼仁
哉四字以結之失其㫖矣
遺詔短喪
解題曰按遺詔曰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臨三日皆
釋服(上文云朕既不徳無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乆臨以離寒暑之數然則前此民間皆服三年
喪也)毋禁取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者(上文云哀人之父子傷長幼之
志損其飲食繩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徳也然則前此皆有禁)自當給喪事者(吏民給喪
事則不當吉服故不在三日之限)皆無踐(孟康曰踐跣也晉灼曰漢語作踐跣徒跣也師古曰
孟晉二說是也索隠曰漢語是書名荀爽所作也)絰帶無過三寸毋布車及
兵器(應劭曰無以布衣車及兵器也不施重車介士也)毋發人男女哭臨宮
殿(此秦漢之舊制欲其聲大且衆也亦出於代哭之遺意但展轉說謬耳)宮殿中當臨
者皆以旦夕(此古制也)各十五舉聲(此文帝之意也)禮畢罷非旦
夕臨時禁毋得擅哭已下(索隠曰謂柩已下於壙)服大紅十五
日小紅十四日纖七日釋服(服䖍曰皆當言大功小功布也纖細布衣也應
劭曰紅者中祥大祥以紅為領縁纖者禫也凡三十六月而釋服矣此以日易月也晉灼曰漢書例以紅
為功也顔師古曰紅與功同服晉二說是也此喪制者文帝自率已意創而為之非有取於周禮也何為
以日易月乎三年之喪其實二十七月豈有二十六月之文禫又無七月也應氏既央之於前而近代學
者因循謬說未之思也劉徳云紅亦功也思功非一故以功力為宇女工唯在絲故以系功為字按文帝
權制百官而已輕重之服不當併言三十六月)佗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
率從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應劭
曰因山為藏不復起墳山下川流不遏絶也就其水名以為陵號)毋有所改歸夫人
以下至少使令中尉亞夫為車騎將軍屬國悍(徐廣曰姓
徐駰按漢書百官表典屬國秦官掌蠻夷降者)為將屯將軍(顔師古曰典屯軍以僃非常)
郎中令張武為復土將軍(顔師古曰穿壙出土下棺也已而窴之又即以為墳
故云復土復反還也)發近縣見卒萬六千人(内史諸縣有去長安甚逺者止發近
縣不欲勞民也見卒謂見在縣為材官騎士者也)發内史卒萬五千人(關中之民
雖皆居内史之地各有所𨽻當為衛士則𨽻南北軍當為材官騎士則𨽻内史徼循則𨽻中尉其它别𨽻
官府者尚多有之但其數不可考耳)藏郭穿復土屬將軍武(文帝所以纖悉區處
者恐送死之侈也)荀恱論曰書云髙宗諒闇三年不言孔子
曰古之人皆然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繇來者尚矣
今而廢之以虧大化非禮也五峯胡氏曰行而有悖
於天有累於身雖父令不可從也從之則成父之小
欲而隳父之大仁君子不謂之孝况三年之喪仁人
君子所以事天成身之本非父之所得令者乎(致堂胡氏
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逹堯舜三代率繇此道君者民之倡也立愛先親民尚不化已先忘孝又何以率人
乎且著為禮文則有不二之重制為刑辟則有匿服之誅乃不以身先之禮必不行而刑必不服矣且天
子所以不遂服三年何謂哉謂妨政事耶謂費材用耶謂妨攝政之人耶謂妨政事則政事孰先於國家
之大憂謂費財用則不得不可以為恱財用固所以行禮也謂妨攝政之人則自堯舜至周末未聞有攝
政之人而奪喪君之國者至於為小民嫁娶祠祀之故而用輕廢重尤為不倫揆之以理稽之以事無一
而可不法堯舜三代乃安然以刻薄之景帝為師而無所戒懼特謂位尊勢隆得以自便是不知禮義之
為大也寥寥千餘年間惟晉武欲行古制而泥於裴社之邪說獨魏孝文天性仁厚斷以不疑雖不盡合
禮文而哀戚之情溢於杖絰讀其史猶足以惻然感動想見其為人可謂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者
豈可不惜哉必欲敦父子之恩使衆著於君臣之義三年之喪自天子逹然後盡道矣)
乙巳葬霸陵上諡曰孝文皇帝太子即位于髙廟丁未
襲號曰皇帝
解題曰史記書即位其例有二文帝至代邸西鄉讓
者三南向讓者再遂即天子位此即受朝南面之位
也此所載乙巳太子即位于髙廟此即廟見阼階之
位也(文帝既即天子位故下文稱奉天子法駕迎於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宮是以襲號而稱帝
也景帝乙巳即位于廟丁未始書襲號皇帝則乙巳即位乃即阼階之位非即天子之位也)文帝
自外入故先即帝位然後即阼謁廟景帝繼先君之
喪故既葬先即阼謁廟然後即帝位然以左𫝊攷之
晉悼公自周入晉事體與文帝同先朝於武宮五日
而後即位于朝未有不見廟而遽臨群臣者此陳平
周勃不學之過也
乙卯封皇太后弟竇廣國為章武侯兄子竇彭祖為南
皮侯
解題曰髙祖即帝位之後呂后兄弟封者二人皆以
從征伐之功非專為外戚也文帝即位後薄太后兄
弟封者一人亦以從代來之功也景帝初即位首敗
非有功不侯之約以寵母家亦何面目入髙廟乎然
考其本末竇太后盖亦有力焉竇太后欲侯皇后兄
王信帝讓曰始南皮及章武先帝不侯及臣即位乃
侯之信未得封也竇太后曰人生各以時行耳竇長
君在時竟不得侯死後乃其子彭祖顧得矣吾甚恨
之帝趣侯信也以此觀之則兩侯出於竇太后之意
朙矣使景帝事母以其道必不逄迎其私意以成其
過此責在帝不在太后也
長沙王吳著薨無子國除
解題曰按漢興以來諸侯年表長沙靖王著二十一
年來朝薨無後國除
漢孝景皇帝元年冬十月尊髙皇帝為太祖孝文皇帝
為太宗令郡國皆立廟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盖聞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徳(顔師
古曰祖始也始受命也宗尊也有徳可尊)制禮樂各有繇歌者所以發徳
也舞者所以眀功也髙廟酎(張晏曰正月旦作酒八月成名曰酎酎之言純
也至武帝時因八月嘗酎會諸侯廟中出金助祭所謂酎金也顔師古曰酎三重釀醇酒也味厚故以薦
宗廟)奏武徳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臨天下通關梁
不異逺方除誹謗去肉刑賞賜長老收恤孤獨以遂
群生減耆欲不受獻罪人不孥不誅亡罪不私其利
也除官刑出美人重絶人之世也朕既不敏弗能勝
識此皆上世之所不及而孝文皇帝親行之徳厚侔
天地利澤施四海靡不獲福明象乎日月而廟樂不
稱朕甚懼焉其為孝文皇帝廟為昭徳之舞(禮樂志髙祖廟
奏舞徳文始五行之舞孝文廟奏昭徳文始四時五行之舞四時舞者孝文所作以眀示天下之安和也
孝景采武徳舞以為昭徳以尊太宗廟)以眀休徳然後祖宗之功徳施
于萬世永永無窮朕甚嘉之其與丞相列侯中二千
石禮官具禮儀奏丞相臣嘉等奏曰陛下永思孝道
立昭徳之舞以眀孝文皇帝之盛徳皆臣嘉等愚所
不及臣謹議世功莫大於髙皇帝徳莫盛於孝文皇
帝髙皇帝廟宜為帝者太祖之廟孝文皇帝廟宜為
帝者太宗之廟天子宜世世獻祖宗之廟郡國諸侯
宜各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廟諸侯王列侯使者侍
祠天子所獻宗之廟(張晏曰王及列侯嵗時遣使請京師侍祠助祭)請宣布
天下制曰可
春正月詔聽民徙寛大地
解題曰春正月詔曰間者歳比不豋民多乏食夭絶
天年朕甚痛之郡國或磽陿無所農桑&KR0795;畜(師古曰磽謂堯
埆瘠薄也陿謂褊隘也&KR0795;謂食養之畜謂收放也磽音苦交反陿音狹&KR0795;古擊也)或地饒廣
薦草莽水泉利而不得徙(如淳曰莊周云麋鹿食曰薦一曰草稠曰薦深曰莽)
其議民欲徙寛大地者聽之史記文帝紀多載詔書
入景紀則皆不載盖以為不足載也其㫖微矣劉氏
士畧太史公百三十篇十篇有錄無書漢書太史公
𫝊亦如之以張晏所列亡篇之目較之史記或其篇
具在或草具而未成惟武帝一篇亡耳司馬貞索隠
信張晏之說遂為景紀後人取班書補之是殆不然
學者合取司馬氏班氏二紀觀其書法則才識髙下
可黙喻矣今各隨事辨之衛宏漢書舊儀注曰司馬
遷作本紀極言景帝之短及武帝之過武帝怒而削
去之衛宏與班固同時兩紀俱亡景紀所以復出者
武帝特能毁其副在京師者耳藏之名山固自有他
本也(如古文尚書漢魏儒皆不見至晉南渡以後始出)武紀終不見者豈非
指切尤甚雖民間亦畏禍而不敢藏乎
匈奴入代遣御史大夫陶青至代約和親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匈奴入代與約和親漢書止書
御史大夫青至代下與匈奴和親而不書入代使匈
奴不入代則陶青至單于之庭約和可也何繇止於
代下乎
五月復收民田半租三十而稅一
解題曰按食貨志文帝除民田之租稅後十二嵗孝
景二年令民半出田租三十而稅一也
以太中大夫周仁郎中令張歐為廷尉中大夫鼂錯為
左内史
解題曰周仁以嘗為太子舎人而拜郎中令張歐以
事太子而為廷尉鼂錯以太子家令而拜内史景帝
初元除拜如此既示天下以不廣矣若㴱攷之仁本
醫工賤品乃以代先帝親信之張武武雖非宋昌比
猶代國二千石也張釋之為廷尉天下所稱反以宿
憾黜之豈歐所能繼乎(此年七月議刑名雖有廷尉信名特暫領其事耳)至
於鼂錯之除則社稷安危所繫也文帝置錯於東宮
其害始見矣(張歐𫝊云文帝時以治刑名言事太子然則東宮官屬言刑名者衆矣况錯以
才辨為之渠帥乎)
大中大夫鄧通免尋坐盜出徼外鑄錢没其家
解題曰通之貪佞苟復尊寵之適所以成父之惡為
景帝疎逺之可也今必置之死地其薄於孝可知
削趙王遂河間郡膠西王卬六縣
解題曰内史鼂錯之謀也按史記吳王濞列𫝊削吳
豫章郡㑹稽郡前二年趙王有罪削其河間郡膠西
王卬以賣爵有姦削其六縣吳王削地書至即反前
二年當書於此年是時鼂錯已為内史矣
大事記解題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