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記
大事記
欽定四庫全書
大事記解題卷十二 宋 吕祖謙 撰
漢孝武皇帝建元六年春二月乙未遼東髙廟災夏四
月壬子髙園便殿火
解題曰天火曰災人火曰火按董仲舒傳仲舒為江
都相中廢為中大夫(中大夫秩雖卑乃宿衛親近之官而謂之中廢者蓋有春寵則
為要地無眷寵則為散地耳)先是遼東髙廟長陵髙園便殿災(顔師
古曰凡言便殿便室便坐者皆非正殿之處所以就便安也園者於陵上作之既有正寢以象平生正殿
又立便殿為休息閑宴之處耳)仲舒居家推說其意草槀未上(謂之先是
則仲舒之草奏非今歲也五行志載其奏曰天災若語陛下視親戚貴屬在諸侯遠正最甚者忍而誅之
如吾燔遼東髙廟乃可視近臣在國中處旁仄及貴而不正者忍而誅之如吾燔髙園殿乃可云爾五行
志又云先是淮南王安入朝始與帝舅太尉武安侯田蚡有逆言元朔六年乃發覺而伏辜時田蚡已死
不及誅上思仲舒前言使仲舒弟子吕歩舒持斧鉞治淮南獄以灌夫告田蚡與淮南王交通之事觀之
其謀夫人皆知之仲舒憂國之深故因天變而獻言然傅會已甚又犯不密之戒此其所以得罪也)主
父偃候仲舒私見嫉之(蓋主父偃為中大夫時也)竊其書而奏焉
上召視諸儒仲舒弟子吕歩舒不知其師書以為大
愚於是下仲舒吏當死詔赦之仲舒遂不敢復言災
異
五月丁亥太皇太后竇氏崩
解題曰按外戚傳竇太后好黄帝老子言景帝及諸
竇不得不讀老子尊其術太后後景帝六歲凡立五
十一年元光六年崩合葬霸陵
六月癸巳丞相許昌免以武安侯田蚡為丞相絀黄老
之言復申刑名百家之禁延文學儒者以百數
解題曰武帝即位之初已罷申韓蘇張之言至於黄
老以竇太后之故未敢廢也至是始禁之按史記儒
林傳武帝即位趙綰王臧之屬明儒學而上亦郷之
於是招方正賢良文學之士自是之後言詩於魯則
申培公於齊則轅固生於燕則韓太傅言尚書自濟
南伏生言禮自髙堂生言易自菑川田生言春秋於
齊魯自胡母生於趙自董仲舒及竇太后崩武安侯
田蚡為丞相絀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學儒者數
百人
閩越王郢攻南越遣大行王恢大司農韓安國擊之閩
越王弟餘善殺郢謝罪立無諸孫丑為越繇王餘善為
東越王
解題曰武帝即位以來舉兵者再矣三年嚴助浮海
之役以竇太后在上尚未敢以虎符發兵也及是嵗
竇太后既崩遂命兩九卿將兵十萬(見淮南王安䟽)分兩道
擊閩越其志益肆矣然是兩役者皆兵未血刄而功
已成此武帝所以益輕用兵與使用兵之初即遇堅
敵未必不為天下之福也
以東海太守汲黯為主爵都尉
解題曰按史記本傳黯以父任孝景時為太子洗馬
以莊見憚孝景帝崩太子即位黯為謁者遷為滎陽
令黯恥為令歸田里上聞乃召拜為中大夫以數切
諫不得乆留内遷為東海太守黯學黄老之言治官
理民好清靜擇丞史而任之其治責大指而已不苛
小黯多病卧閨内不出嵗餘東海大治稱之上聞召
以為主爵都尉列於九卿治務在無為而已引大體
不拘文法(當是時武帝方招文學儒者而質實皆有媿於治黄老之汲黯此吾道所以不興也)
黯内行修潔好直諫數犯主之顔色常慕傅伯(應劭曰傅
伯梁人為孝王將素伉直)袁盎之為人也(盎名為强直而實則任數黯之忠戅知慕其直
而已不知其他世故盎之虛不足以害黯之實)善灌夫鄭當時及宗正劉棄
亦以數直諫不得乆居位當是時太后弟武安侯蚡
為丞相中二千石來拜謁蚡不為禮(按本傳蚡以為諸侯王多長上
初即位富於春秋蚡以肺腑為相非痛折節以禮屈之天下不肅)然黯見蚡未嘗拜
常揖之天子方招文學儒者上曰吾欲云云黯對曰
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致堂
胡氏曰人君莫大乎修身而修身莫先於寡欲欲誠不行則心虛而善入氣平而理勝動無非理事無不
善唐虞之治不越此矣)上黙然怒變色而罷公卿皆為黯懼上
退謂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戇也(亮其心也)
與匈奴和親
解題曰王恢之議實探帝意所以屈於韓安國者蓋
帝重違衆議而姑許之和親也故間一歲有馬邑之
役焉
遣唐䝉通西南夷置犍為郡
解題曰按地理志犍為郡武帝建元六年開應劭曰
故夜郎國今嘉州又按西南夷列傳建元六年大行
王恢擊東越東越殺王郢以報恢因兵威使番陽令
唐䝉風指曉南越南越食䝉蜀枸醬(徐廣曰枸一作苟音窶漢書音
義曰枸木似穀樹其葉似桑葉用其葉作醬酢羙蜀人以為珍味)䝉問所從来曰道
西北牂柯牂柯江廣數里出番禺城下䝉歸至長安
問蜀賈人賈人曰獨蜀出枸醬多持竊出市夜郎夜
郎者臨牂柯江江廣百餘歩足以行船南越以財物
役屬夜郎西至同師然亦不能臣使也䝉乃上書說
上曰聞夜郎所有精兵可得十餘萬浮船牂柯江出
其不意此制越一竒也誠以漢之彊巴蜀之饒通夜
郎道置吏易甚上許之乃拜䝉為郎中將將千人食
重萬餘人從巴蜀筰闗入遂見夜郎侯多同䝉厚賜
喻以威德約為置吏使其子為令夜郎旁小邑皆貪
漢繒帛以為漢道險終不能有也乃且聽䝉約還報
乃以為犍為郡
漢孝武皇帝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令郡國舉孝廉
解題曰按董仲舒傳仲舒對䇿推明孔氏抑出百家
立學校之官州郡舉茂材孝廉皆自仲舒發之此舉
孝廉秀才之始也猶有鄉舉里選諸侯貢士之遺法
焉自漢至隋雖時有汙隆法有臧否其源流要出於
古至煬帝始變之
五月詔舉賢良文學帝親䇿之
解題曰本紀曰於是董仲舒公孫𢎞等出焉按公孫
𢎞元光五年擢第猶在此詔後若董仲舒帝卽位之
初以賢良對䇿拜江都相中廢為中大夫坐論髙廟
髙園殿災下吏皆在此詔前本紀誤矣
天星盡揺
解題曰按天文志元光中天星盡揺上以問候星者
對曰星揺者民勞也
主父偃徐樂嚴安上書言事皆以為郎中
解題曰三子論征伐四夷之害與時事背馳武帝亟
召見奬擢之蓋所以開忠諫之路廣異同之議也世
言窮兵黷武者必曰秦皇漢武使三子者奏疏於始
皇之朝必干誹謗之辟矣一存一亡其分在此(主父偃書
曰夫兵乆則變生事苦則慮易使邉境之民靡敝愁苦將吏相疑而外市尉佗章邯得成其私而秦政不
行權分二子此得失之効也故周書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願陛下熟計之而加察焉嚴安書曰今
中國無狗吠之警而外累於逺方之偹靡敝國家非所以子民也夫兵乆而變起事煩而慮生今外郡之
地或幾千里列城數十形束壊制帶脅諸侯非宗室之利也上觀齊晉所以亡公室卑削六卿大盛也下
覽秦之所以滅刑嚴文刻欲大無窮也今郡守之權非特六卿之重也地幾千里非特閭巷之資也卑兵
器械非特棘矜之用也以逄萬世之變則不可勝諱也此皆通鑑所不載)通鑑載於元朔
之元蓋附見於分封諸侯王子弟之前一年以主父
偃竊奏董仲舒髙園殿對考之髙園殿火在建元六
年距元朔改元八年若主父偃果以是年初召見前
此未嘗見武帝安得竊仲舒草藁而奏之若召見親
近之後方竊奏仲舒奏藁則仲舒亦不應追論七八
年前災異也况田蚡死已乆仲舒所謂貴而不正者
果安所指乎按主父偃傳元光元年西入闗見衛將
軍衛將軍數言上上不省資用乏留諸侯賔客多厭
之乃上書闕下朝奏暮召是歲去髙園殿火纔一年
耳仲舒之草奏論說蓋其時也偃方以口舌鼎貴忌
仲舒能出已右而䧟之亦好進者之常態今移三子
上書於此年之末庶幾於事為合(主父偃傳載三子同時召見皆拜郎
中而徐樂傳載其所上書有畧薉州建城邑乃元朔元年通鑑或亦據此然不若主父偃竊董仲舒奏草
事歲月明白况徐樂傳載既上書後以為騎馬令不云除郎中與主父偃傳不同未敢據也)
漢孝武皇帝元光二年帝幸雍祠五畤始親祠竈遣方
士入海求蓬萊
解題曰按封禪書上鄉儒術招賢良趙綰王臧等以
文學為公卿欲議立明堂城南以朝諸侯草廵狩封
禪改歴服色事未就㑹竇太后㣲伺得趙綰等姦利
事召案綰臧自殺諸所興為皆廢後六年竇太后崩
其明年徵文學之士明年上初至雍郊見五畤後常
三歲一郊是時上求神君舎之上林中蹏氏觀神君
者長陵女子以子死見神於先後宛若宛若祠之其
室民多徃祠是時李少君亦以祠竈穀道却老方見
上上尊之夫綰臧儒者也明堂盛禮也宛若妖巫也
祠竈賤事也論其名則有邪正髙下之殊論其實則
皆出於帝之多欲而已司馬子長竝載於封禪書而
無所輕重其有㫖哉
立太乙祠
解題曰太乙之名古無有也古之醫者觀八風之虛
實邪正以治病因有太乙九宫之說其說具於鍼經
雖執技者支離漫衍浸失其本然尚止施於醫也今
謬忌所奏太乙方曰天神貴者太乙太乙佐曰五帝
古者天子以春秋祭太乙東南郊用太牢具七日為
壇開八通之鬼道是果安所從授哉
夏六月從王恢議將三十萬衆屯馬邑谷中誘擊單于
不克恢下獄死
解題曰按列傳武帝即位明和親約束厚遇闗市饒
給之匈奴自單于以下皆親漢往來長城下明年鴈
門馬邑豪聶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親親信邉
可誘以利致之伏兵襲擊必破之道也(心欲掃滅匈奴者武帝也
而王恢獨先見之在朝主擊匈奴之議者王恢也而聶壹逺徃副之樞機相應㨗如影響)帝乃召
問公卿曰朕飾子女以配單于幣帛文錦賂之甚厚
單于待命加嫚侵盜無已邉境數驚朕甚閔之今欲
舉兵攻之何如(帝既與王恢密謀姑外盡衆議而已)大行恢對曰陛下
雖未言臣固願效之臣聞全代之時北有强胡之敵
内連中國之兵然尚得飬老長幼種樹以時倉廪常
實匈奴不輕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之一天下同
任又遣子弟乘邉守塞轉粟輓輸以為之備然匈奴
侵盗不已者無它以不恐之故耳臣竊以為擊之便
(漢固非一國之比然匈奴自冐頓之後視戰國時其强十倍矣此特一偏之說也)御史大夫
安國曰不然臣聞髙皇帝嘗圍於平城匈奴至者投
鞌髙如城者數所平城之饑七日不食天下歌之及
解圍反位而無忿怒之心夫聖人以天下為度者也
不以已私怒傷天下之功故遣劉敬奉金千斤以結
和親至今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嘗壹擁天下之精
兵聚之廣武常谿然終無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無
不憂者孝文寤於兵之不可宿故復和親之約此二
聖之迹足以為效矣臣竊以為勿擊便(髙帝不報平城之圍特識
時宜耳非以天下為度也婁敬和親之後邉塞亦被兵謂之至今為五世利其辭亦過矣文帝三年十四
年後五年皆嘗大調發以禦匈奴今乃謂壹擁天下之精兵而聚之廣武則沒其二矣或増其羙或損其
數豈足以折議者之口乎)恢曰不然臣聞五帝不相襲禮三王不
相復樂非固相反也各因世宜也(凢欲變常者未嘗不以此藉口商鞅
趙武靈王皆嘗誦之矣)且髙祖身被堅執銳䝉霧露沐霜雪行
幾十年所以不報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
下之心也今邉境數驚士卒傷死中國槥車相望此
仁人之所隠也臣故曰擊之便(守邉固時有死亡亦何至於槥車相望兵
端一開積骨如莾獨非仁人所隠乎)安國曰不然臣聞利不十者不易
業功不百者不變常是以古之人君謀事必就祖發
政占古語(此兩語乃古之遺言祖謂祖廟也)重作事也且自三代之
盛夷狄不與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彊弗能服也以
為逺方絶地不牧之民不足煩中國也且匈奴輕疾
悍亟之兵也至如猋風去如收電畜牧為業弧弓射
獵逐獸隨草居處無常難得而制今使邉郡乆廢耕
織以支胡之常事其埶不相權也臣故曰勿擊便恢
曰不然臣聞鳯鳥乘於風聖人因於時昔秦繆公都
雍地方三百里知時宜之變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
國十四隴西北地是也及後䝉恬為秦侵胡辟數千
里以河為竟累石為城樹榆為塞匈奴不能飲馬於
河置熢燧然後敢牧馬夫匈奴獨可以威服不可以
仁畜也今以中國之盛萬倍之資遺百分之一以攻
匈奴譬猶以强弩射且潰之癰也必不留行矣若是
則北發月氏可得而臣也臣故曰擊之便(太史公曰世俗之言
匈奴者患其徼一時權而務讇納其說以便偏指不參彼已將率席中國廣大氣奮人主因以决策是以
建功不深其有旨哉)安國曰不然臣聞用兵者以飽待饑正治
以待其亂定舍以待其勞故接兵覆衆伐國堕城常
坐而役敵國此聖人之兵也且臣聞之衝風之衰不
能起毛羽强弩之末不能入魯縞夫盛之有衰猶朝
之必莫也今將巻甲輕舉深入長驅難以為功從行
則廹脅衡行則中絶疾則糧乏徐則後利不至千里
人馬乏食兵法曰遺人獲也意者有他繆巧可以禽
之則臣不知也不然則未見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
擊便(是時聶壹之計未宣故安國之論如此說者遂疑安國欲自貶其議以求容故為他繆巧之論
以發恢之難則求之過也)恢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風過
清水明鏡不可以形逃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亂今臣
言擊之者固非發而深入也將順因單于之欲誘而
致之邉(至是始正言其計)吾選梟騎壯士隂伏而處之以為
之備審遮險阻以為其戒吾埶已定或營其左或營
其右或營其前或絶其後單于可禽百全必取(馬邑部分
皆用此䇿)上曰善乃從恢議以御史大夫安國為䕶軍將
軍諸將皆屬約單于入馬邑縱兵王恢李息别從代王
擊輜重(安國異議而用為大將恢主議乃止使擊輜重何也安國少為梁將破吴楚諳習兵事今
雖異議以武帝之威臨之必不敢不盡力恢雖建馬邑之議辭氣浮揚未必有實用處之可謂各得其宜
矣)於是單于入塞未至馬邑百餘里覺之還去(恢自恃其
謀之中不料其謀之泄此非其大闕歟)上怒恢不出擊單于輜重下恢
廷尉自殺(武帝非悔其妄動而誅其首謀乃恥無功而恨其逗撓耳)
匈奴絶和親攻當路塞
解題曰按太史公建元以來侯者年表云匈奴絶和
親攻當路塞閩越擅伐東甌請降二夷交侵自是後
遂出師北討强胡南誅勁越將卒以次封矣
漢孝武皇帝元光三年河徙從頓丘入勃海
解題曰按水經注禹貢曰夾右碣石入于河山海經
曰碣石之山繩水出焉東流注于河河之入海舊在
碣石(漢司空掾王璜言曰往昔天嘗連北風海水溢西南出侵數百里故張折云碣石在海中蓋淪
於海水也)今川流所導非禹瀆也周定王五年河徙故瀆
故班固曰商竭周移也(又以漢武帝元光二年河又徙東郡更注渤海)頓丘
今開德府澶州濮陽清豐兩縣漢渤海郡在渤海之
濵今滄棣霸濵諸州之地是也所謂渤海者海之近
北諸州者是也
夏五月河決濮陽瓠子注鉅野通淮泗汎郡十六
解題曰今開德府濮陽縣有瓠子口瓠子河名也濟
州鉅野縣東北有大野澤即鉅野也
漢孝武皇帝元光四年冬十二月殺魏其侯竇嬰
解題曰按列傳竇嬰已為大將軍方盛田蚡為諸曹
郎未貴往來侍酒嬰所跪起如子姓及蚡為丞相嬰
失竇太后益䟽不用無埶諸公稍自引而怠驁唯灌
夫獨否故嬰墨墨不得意而厚遇夫也灌夫字仲孺
潁隂人也吴楚反時父戰死漢法父子俱有死事得
與䘮歸夫不肯隨䘮歸被甲持㦸馳入吴軍至戯下
所殺傷數十人以此名聞天下武帝即位以為淮陽
天下交勁兵處故徙夫為淮陽太守(漢之要害郡擇人如此)入
為太僕徙為燕相夫為人剛直使酒諸埶在已之右
欲必陵之士在已左愈貧賤尤益禮敬與鈞家累數
千萬食客日數百人夫家居卿相侍中賔客益衰(顔師
古曰以夫居家而卿相侍中素為夫之賔客者漸以衰退不復徃也)及竇嬰失勢亦欲
倚夫引繩排根生平慕之後棄者夫亦得嬰通列侯
宗室為名髙(夫之交貴戚非特以夸世俗也亦以其家累數千萬非藉聲勢則不能立耳)
兩人相為引重其游如父子然夫嘗有服過丞相蚡
蚡從容曰吾欲與仲孺過魏其侯㑹仲孺有服夫曰
將軍乃肯幸臨况魏其侯夫安敢以服為解(嬰夫以蚡之来
為寵如此)請語魏其具將軍旦日蚤臨(欲堅其約也)蚡許諾夫
以語嬰嬰與夫人益市牛酒夜灑掃張具至旦平明
令門下候伺至日中蚡不來嬰謂夫曰丞相豈忘之
哉夫不懌乃駕自徃迎蚡蚡特前戯許夫殊無意往
夫至門蚡尚卧也於是夫見曰將軍昨日幸許過魏
其魏其夫妻治具至今未敢嘗食蚡悟謝曰吾醉忘
與仲孺言乃駕往往又徐行夫愈怒及飲酒酣夫起
舞屬蚡蚡不起夫徙坐語侵之嬰乃扶夫去謝蚡蚡
卒飲至夜極驩而去後蚡使籍福請嬰城南田不許夫
聞怒罵福(此所謂引繩排根也)福惡兩人有隙乃謾好謝蚡
蚡聞嬰夫實怒不予亦怒曰魏其子嘗殺人蚡活之
蚡事魏其無所不可愛數頃田且灌夫何與也吾不
敢復求田繇此大怒元光三年(列傳作四年以本紀考之當在三年)春
蚡言灌夫家在潁川横甚民苦之請案之上曰此丞
相事何請夫亦持蚡隂事為姦利受淮南王金與語
言賔客居間遂已俱解(淮南王語言蚡未死之前武帝終不聞)夏蚡取
燕王女為夫人太后詔召列侯宗室皆往賀嬰過夫
欲與俱夫謝曰夫數以酒失過丞相丞相今者又與
夫有隙嬰曰事已解强與俱酒酣蚡起為壽坐皆避
席伏已嬰為壽獨故人避席餘半膝席夫行酒至蚡
蚡膝席曰不能滿觴夫怒因嘻笑曰將軍貴人也畢
之時蚡不肯行酒次至臨汝侯灌賢賢方與程不識
耳語又不避席夫無所發怒乃罵賢曰平生毁程不
識不直一錢今日長者為壽乃效女曹兒呫囁耳語
蚡謂夫曰程李俱東西宫衛尉今衆辱程將軍仲孺
獨不為李將軍地乎(蚡非誠重李廣特以嬰夫所厚故引之廣亦終為衛青所殺蓋
田蚡衛青輩以外戚貴顯自知不為天下所與雖貎敬豪傑而心實忌之也)夫曰今日斬
頭穴匈何知程李坐乃起更衣稍稍去嬰去戯夫夫
出蚡遂怒曰此吾驕灌夫罪也乃令騎留夫夫不得
出籍福起為謝案夫項令謝夫愈怒不肯順蚡乃戯
騎縳夫置傳舎召長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詔劾灌夫
罵坐不敬繫居室遂其前事遣吏分曹逐捕諸灌氏
支屬皆得棄市罪(夫既以雄豪自許故蚡亦以治雄豪之法處之)嬰言灌夫
醉飽事不足誅上然之賜嬰食曰東朝廷辨之(如淳曰東
朝太后朝也)嬰東朝盛推夫善言其醉飽得過乃丞相以
他事誣罪之蚡盛毁夫所為横恣罪逆不道嬰度無
可奈何因言蚡短蚡曰天下幸而安樂無事蚡得為
肺腑所好音樂狗馬田宅所愛倡優巧匠之屬不如
魏其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傑壮士與論議腹誹而
心謗卬視天俯畫地辟聣兩宫間幸天下有變而欲
有大功臣乃不如魏其等所為(以世俗常情觀之嬰夫若可疑蚡若不足
忌然天子春秋鼎盛而許藩王以天位者乃在彼不在此也)上問朝臣兩人孰是
主爵都尉汲黯是魏其内史鄭當時是魏其後不堅
(觀帝所怒則不堅者獨鄭當時而已)餘皆莫敢對於是上使御史簿責
嬰所言灌夫頗不讐劾繫都司空(顔師古曰都司空宗正屬官也見百
官表)孝景時嬰嘗受遺詔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論上嬰
乃使昆弟子上書言之幸得召見書奏案尚書大行
無遺詔(嬰在景帝眷寵無二所受詔未必皆經尚書但失於防慮不請璽封耳)詔書獨
藏嬰家嬰家丞封乃劾嬰矯先帝詔書罪當棄市十
月悉論灌夫支屬嬰良乆乃聞有劾即陽病痱不食
欲死或聞上無意殺嬰復食治病議定不死矣乃有
飛語為惡言聞上故以十二月晦論棄市渭城太史
公曰魏其武安皆以外戚重灌夫用一時決䇲而名
顯魏其之舉以吴楚武安之貴在日月之際(漢書贊刪此兩
句)然魏其誠不知時變灌夫無術而不遜兩人相翼
乃成禍亂武安負貴而好權杯酒責望䧟彼兩賢嗚
呼哀哉遷怒及人命亦不延衆庶不載竟被惡言嗚
呼哀哉禍所從來逺矣(司馬子長喜豪俠故其辭感慨太過至於漢書竝列嬰夫
蚡無所輕重至謂凶德參㑹初未嘗辨三子之人品也獨所謂籍福區區其間惡能致斯敗之語為有理)
漢孝武皇帝元光五年冬十月河間王德來朝獻雅樂
春正月薨謚曰獻
解題曰按列傳河間獻王德修學好古實事求是(顔師
古曰務得事實每求眞是也)從民得善書必為好寫與之留其真
加金帛賜以招之所得書皆古文先秦舊書周官尚
書禮禮記孟子老子之屬皆經傳說記七十子之徒
所論其學舉六藝立毛氏詩左氏春秋博士武帝時
獻王來朝獻雅樂(禮樂志云河間獻王以為治道非禮樂不成因獻所集雅樂天子下
大樂官常存肄之歲時以備數然不常御常御及郊廟者非雅聲至成帝時謁者常山王禹世受河間樂
能說其義其弟子宋華等上書言之下大夫博士平當等考試當以為河間獻王聘求幽隠修興雅樂以
助化時大儒董仲舒等皆以為音中正雅立之大樂春秋郷射作於學官希濶不講今華等官習孤學大
指歸於興助教化事下公卿以為乆逺難分明當議復寢)立二十六年薨
巴蜀吏卒治西南夷道
解題曰按史記列傳夜郎聽唐䝉約還報乃以
為犍為郡發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先建都名然後治道也)
發巴蜀吏卒千人(上指也)郡又多為發轉漕萬餘人(以轉
漕為名多發人以治道也)用興法(漢書曰用軍興法也)誅其渠帥巴蜀民大
驚恐上聞之乃使相如責唐䝉等因諭告巴蜀民以
非上意相如還報唐䝉治道二歲道不成士卒多物
故費以巨萬計(司馬相如傳稱唐䝉已畧通夜郎因通
西南夷道而本紀書治南夷道者西南夷其總名也别而言之則夜郎南夷也卭都與滇則西夷也)
治鴈門阻險
解題曰顔師古曰所以為固用止匈奴之冦
乙巳皇后陳氏廢
解題曰按史記漢書外戚傳陳皇后母大長公主景
帝姊也數讓武帝姊平陽公主曰帝非我不得立而
棄捐吾女壹何不自喜而倍本乎平陽公主曰用無
子故廢耳陳皇后坐巫蠱祠祭祝詛賜䇿曰皇后失
序惑於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璽綬退居長門宫
巫蠱之禍蓋始於此
以張湯為太中大夫與趙禹定律令
解題曰按史記酷吏傳湯給事内史為寗成掾以湯
為無害言大府(顔師古曰大府丞相府也無害言其最勝也)調為茂陵尉
治方中武安侯為丞相徵湯為史時薦言之天子補
侍御史使案事治陳皇后蠱獄深竟黨與於是上以
為能稍遷至太中大夫與太中大夫趙禹共定諸律
令作見知(張晏曰吏見知不舉劾為故縱)吏傅得相監司(謂上下互相伺察也)
用法益刻蓋自此始太中大夫宿衛之官而使之定
律令武帝時近臣奪有司之職類如此
徵賢良文學擢公孫𢎞為博士尋以為左内史
解題曰按列傳武帝初即位招賢良文學士是時𢎞
年六十以賢良徵為博士使匈奴還報不合意上怒
以為不能𢎞乃移病免歸元光五年復徵賢良文學
菑川國復推上𢎞𢎞謝曰前已嘗西用不能罷願更
選國人固推𢎞(當是時舉賢良者猶如此)𢎞至太常詔䇿諸儒𢎞
對曰臣聞之仁者愛也義者宜也禮者所履也智者
術之原也致利除害兼愛無私謂之仁明是非立可
否謂之義進退有度尊卑有分謂之禮擅殺生之柄
通壅塞之塗權輕重之數論得失之道使逺近情偽
必見於上謂之術凡此四者治之本道之用也皆當
設施不可廢也得其要則天下安樂法設而不用不
得其術則主蔽於上官亂於下此事之情屬統垂業
之本也(𢎞雖歴叙仁義禮樂其實以智術為主所以深入帝心者正在此耳)臣聞堯遭
鴻水使禹治未聞禹之有水也若湯之旱則桀之餘
烈也(是時河決瓠子未塞又有隕霜大風螟之變故𢎞為此說以諛武帝)時對者百餘
人太常奏𢎞第居下䇿奏天子擢𢎞對為第一召見
容貎甚麗拜為博士待詔金馬門(𢎞固嘗為博士武帝以為不能而告
歸距今未及十年其才術容有初未見察至於容貌則猶夫人也今或見其容貌甚麗者特喜怒變於内
觀瞻亦改於外耳)𢎞復上疏曰陛下有先聖之位而無先聖
之名有先聖之民而無先聖之吏是以勢同而治異
先世之吏正故其民篤今世之吏邪故其民薄政弊
而不行令倦而不聽夫使邪吏行弊政用倦令治薄
民民不可得而化此治之所以異也臣聞周公旦治
天下期年而變三年而化五年而定唯陛下之所志
(因帝之喜又從而撼動之)書奏天子以册書答曰問𢎞稱周公之
治𢎞之材能自視孰與周公賢𢎞對曰愚臣淺薄安
敢比材於周公雖然愚心曉然見治道之可以然也
(其居之不疑如此)夫虎豹馬牛禽獸之不可制者也及其教
訓服習之至可牽持駕服唯人之從臣聞揉曲木者
不累日銷金石者不累月夫人之於利害好惡豈比
禽獸木石之類哉期年而變臣𢎞尚竊遲之上異其
言時方通西南夷巴蜀苦之詔使𢎞視焉還奏事盛
毁西南夷無所用上不聽(𢎞初見任使若遽為迎合之論其術淺迫為帝所窺
矣西南夷非帝之大欲雖極言不可亦不至大忤帝意此𢎞之所以敢為正論也其姦深矣)每朝
㑹議開陳其端使人主自擇不肯靣折庭爭(辭氣從容引而
不發使人自悟固盛德之事也然至於事之迫切亦有時而犯顔逆㫖矣蓋誠意懇惻自不能已也若𢎞
者特窺伺人主所嚮為容恱而已)於是上察其行愼厚(敢於為詐非愼也忌刻深
險非厚也特為愼厚之貌而已)辨論有餘(𢎞未嘗扺掌奮袖言辭如雲也特挑發其機而不盡
露故帝以為有餘耳)習文法吏事(此儒者所難也)縁飾以儒術(此吏所難能也
而𢎞獨兼之)上說之一歲至左内史𢎞奏事有所不可不
肯庭辯嘗與主爵都尉汲黯請間黯先發之𢎞推其
後上常說所言皆聽以此日益親貴(武帝深知黯之忠以為社稷臣
故𢎞推使當其鋒亦其術也然𢎞本以順為正何必求伸已之論哉蓋專為容恱則人主親之而不敬之
專為强直則人主敬之而不親之𢎞出入乎兩者之間此所以日益親貴也)嘗與公卿約
議至上前皆背其約以順指(前所謂奏事有不可者非大忤帝也故與汲黯
相上下意自附於忠讜至於武帝意之所必為從之則可以取寵違之則可以取踈𢎞於是乎不暇顧其
他矣)汲黯庭詰𢎞曰齊人多詐而無情始為與臣等建
此議今皆背之不忠上問𢎞𢎞謝曰夫知臣者以臣
為忠不知臣者以臣為不忠上然𢎞言(黯之庭詰本無辭可答𢎞
之對汗漫不切帝遽然之者其意蓋曰帝之所見既是我不忍執迷遂非以害國事雖人以為不忠不暇
恤也其所以蠱帝之心者深矣以帝之聰明豈全不察此特方欲排衆議而伸已欲樂其為助耳不冠之
嫚實萌於此時也)𢎞為人談笑多聞常稱以為人主病不廣
大人臣病不儉節(𢎞之此言為百世之害)飬後母孝謹後母卒
服䘮三年(自景帝短䘮之後漢庭臣無有服三年䘮者而𢎞乃服之其所以取重於帝者蓋以
此然未必不有為為之也權寵之臣不肯一日離人主左右而𢎞乃服䘮三年其所以自結者深矣)
漢孝武皇帝元光六年冬初筭商車
解題曰按本紀元狩四年初筭緡錢平凖書載公卿
奏章曰異時筭軺車賈人緡錢皆有差請筭如故所
謂異時即指今年事也請筭如故者中間嘗罷之也
武帝承文景富庶之後即位甫一紀耳征利已至於
此然則府庫之積其可恃哉興利之臣不知為誰是
時鄭當時為大農以他日薦桑𢎞羊咸陽孔僅之事
觀之益疑也政使非其建白可亦負奉行之責矣
春穿漕渠通渭
解題曰按河渠書是時鄭當時為大農言曰異時闗
東漕粟從渭中上度六月而罷而漕水道九百餘里
時有難處引渭穿渠起長安並南山下至河三百餘
里徑易漕度可令三月罷而渠下民田萬餘頃又可
得以溉田此損漕省卒而益肥闗中之地得穀天子
以為然令齊人水工徐伯表悉發卒數萬人穿漕渠
三歲而通通以漕大便利其後漕稍多而渠下之民
頗得以溉田矣
秋匈奴入上谷遣車騎將軍衛青出上谷騎將軍公孫
敖出代輕車將軍公孫賀出雲中驍騎將軍李廣出鴈
門廣敖失師賀亦無功唯青頗斬首虜賜爵闗内侯
解題曰匈奴傳書秋漢使四將軍各萬騎擊胡而本
紀書於春按匈奴常以秋冬入邉當以匈奴傳為正
本紀載赦鴈門代郡軍士詔曰遭虜之方入將吏新
㑹上下未輯代郡將軍敖鴈門將軍廣所任不肖校
尉又背義妄行棄軍而此(李廣傳云匈奴兵多破敗廣軍生得廣)此廣
敖所以敗也衛青以恩澤初為將麾下必皆精騎非
若廣敖所領新烏合之衆又所出適領不當强虜之
鋒故僅得首虜藉手以報是時武帝盛欲貴青使麄
應封爵之科則賞之者必不止於闗内侯矣此功雖
不足道然出將之初衆皆被譴已獨見褒膽氣漸張
累出之捷實基於此
遣司馬相如通卭都置一都尉十餘縣
解題曰按西南夷司馬相如傳相如諭告巴蜀還報
是時卭筰之君長聞南夷與漢通得賞賜多多欲願
為内臣妾請吏比南夷天子問相如相如言卭筰冉
䮾者近蜀道亦易通秦時嘗通為郡縣至漢興而罷
今誠復通為置郡縣愈於南夷天子以為然乃拜相
如為中郎將建節往使副使王然于壼充國吕越人
馳四乘之傳因巴蜀吏幣物以賂西夷略定西夷卭
筰冉䮾斯榆之君皆請為内臣除邉闗闗益斥西至
沬若水南至牂柯為徼通零闗道(徐廣曰越嶲有零闗縣)橋孫
水以通卭都為置一都尉十餘縣屬蜀(蜀郡也)還報天
子天子大說相如難蜀父老辭云漢興七十有八載
徐廣以為元光元年蓋自高祖元年數之正當此數
延平陳氏曰唐䝉請通夜郎以制越武帝許之至巴
蜀民驚恐則曰非上意也知其舉動之非是以歸過
於下使相如還報深陳百姓之苦以成人君悔作之
羙不亦善乎縱不能爾又陳卭筰以斥邉徼為務夫
太守郊迎縣令負弩先驅臨卭諸公因門下交驩而
卓王孫嘆尚其女之晚相如所以願有事於蜀也(相如
希指生事死又遺言封禪以獻諛固無足言者然聞蜀長老言通西南夷不為用相如欲諫業已建之不
敢乃著書籍以風天子常稱病間居未嘗肯與公卿國家之事則與嚴助主父偃輩没於權利者亦有間
也)
西南夷始置郵亭
解題曰按史記大事記南夷始置郵亭蓋唐䝉通西
南夷治夜郎道始成故置郵亭比内郡焉
為董偃置酒宣室中郎東方朔諫曰宣室者先帝之正
處也淫亂之漸其變為簒詔更置酒北宫
解題曰淫亂之漸其變為簒此至言也使武帝如陳
靈則朔必干洩治之誅矣董君之寵繇是日衰此漢
之所以未亡也通鑑載於元光五年按列傳年表堂
邑侯陳午以孝文三年嗣侯尚館陶公主四十八年
薨則五年午尚未死也今移於午薨之年(楊子或問東方生曰
詼達非夷齊而是下惠戒其子以尚容首陽為拙柱下為工飽食安坐以仕易農依隠玩世詭時不逢其
滑稽之雄乎臨川王氏詩曰平原狂先生隱翳世上塵材多不可數射覆亦絶倫談辭最詼恠發口如有
神以此得親幸賜予頗不貧金玉本光瑩浮沙豈能堙時時一悟主驚動漢廷臣不肯下兒童敢言詆平
津何知夷與惠空復忤時人)
漢孝武皇帝元朔元年冬匈奴盜邉以衛尉韓安國為
材官將軍屯漁陽
解題曰本紀書於去年之秋按匈奴傳去年秋漢使
四將各萬騎擊胡其冬數千人盜邊漁陽尤甚是時
漢尚以十月為歲首所謂其冬即今年之歲首也又
按韓安國傳徙為衛尉而將軍衛青擊匈奴破龍城
明年安國為材官將軍屯漁陽與匈奴傳所載合今
書于今年
十一月詔議二千石不舉孝㢘者罪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公卿大夫所使總方畧壹統類
廣教化美風俗也夫本仁祖義褒德禄賢勸善刑暴
五帝三王所繇昌也朕夙興夜寐嘉與宇内之士臻
於斯路故旅耆老復孝敬選豪俊講文學稽參政事
祈進民心深詔執事興廉舉孝庶幾成風紹休聖緒
(使武帝能實其言則不特號令文章有三代之風而已)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
三人並行厥有我師今或闔郡而不薦一人(畏繆舉之法故
多不敢舉在位者無好賢之誠具誠為可憂然視名實溷亂公為欺誕之世猶彼善於此也)是化
不下究而積行之君子雍於上聞也二千石官長(二千
石郡之守尉官長縣之令長)紀綱人倫(守令之職如此)將何以佐朕燭幽
隱勸元元厲蒸庶崇鄉黨之訓哉且進賢受上賞蔽
賢䝉顯戮古之道也其與中二千石禮官博士議不
舉者罪有司奏議曰古者諸侯貢士一適謂之好德
再適謂之賢賢三適謂之有功乃加九錫不貢士一
則黜爵再則黜地三則黜爵地畢矣附下罔上者死
附上罔下者刑與聞政而無益於民者斥在上位而
不能進賢者退此所以勸善黜惡也今詔書昭先帝
聖緒令二千石舉孝廉所以化元元移風易俗也不
舉孝不奉詔當以不敬論不察廉不勝任也當免(孝與
廉待之有輕重故法有輕重)
子據生春三月甲子立夫人衛氏為皇后
解題曰按史記外戚世家衛皇后字子夫生㣲矣蓋
其家號曰衛氏出平陽侯邑子夫為平陽主謳者武
帝初即位數歲無子平陽主求諸良家子女十餘人
飾置家武帝祓霸上還因過平陽主主見所侍美人
上弗說既飲謳者進上望見獨說衛子夫主因奏子
夫奉送入宫凡生三女一男男名據於是立衛子夫
為皇后(漢書外戚傳云元朔元年生男據遂立為皇后)及衛后色衰趙之王
夫人幸有子為齊王王夫人早卒而中山李夫人有
寵有男一人為昌邑王李夫人早卒其兄李延年以
音幸號恊律恊律者故倡也及李夫人卒則有尹媫
妤之屬更有寵然皆以倡見非王侯有土之女士不
可以配人主也司馬子長所以殷勤論此者蓋後宫
必擇族類乃百王之大法治亂存亡之所從出其可
忽哉及班孟堅潤色以為外戚傳則多刋落之矣
赦天下
解題曰為立皇后而下也按本紀詔曰朕聞天地不
變不成施化隂陽不變物不暢茂易曰通其變使民
不倦詩云九變復貫知言之選朕嘉唐虞而樂殷周
(武帝未嘗不為此言也)據舊以監新其赦天下與民更始諸逋
貸及詞訟在孝景帝後二年以前皆勿聽治(武帝即位以前
事皆不治也)
秋匈奴入遼西漁陽鴈門遣將軍衛青出鴈門將軍李
息出代獲首虜數千級
解題曰按匈奴傳秋匈奴二萬騎入漢殺遼西太守
略二千餘人又敗漁陽太守軍千餘人圍將軍韓安
國安國時千餘騎亦且盡㑹燕救(燕國也)至匈奴乃去
又入鴈門殺略千餘人於是漢使將軍衛青將三萬
騎出鴈門李息出代郡得首虜數千又按史記韓安
國傳安國捕生虜言匈奴逺去即上書言方田作時
請且罷軍屯罷軍屯月餘匈奴大入上谷漁陽安國
壁乃有七百餘人出與戰不勝復入壁匈奴虜略千
餘人及畜産而去天子聞之怒使使責讓安國徙安
國益東屯右北平是時匈奴虜言當入東方安國始
為御史大夫及䕶軍後稍斥䟽下遷而新幸壯將軍
衛青等有功益貴安國既疎遠黙黙也將屯又為匈
奴所欺失亡多甚自愧幸得罷歸乃益東徙屯意忽
忽不樂數月病歐血元朔二年中卒
東夷薉君南閭等率二十八萬人降置蒼海郡
解題曰按後漢東夷傳濊北與高句驪沃沮南與辰
韓接東窮大海西至樂浪濊及沃沮句驪本皆朝鮮
之地也漢初燕人衛蒲自王朝鮮傳國至孫右渠元
朔元年濊君南閭等畔右渠率二十八萬口詣遼東
内屬武帝以其地為蒼海郡數年乃罷武帝始南擊
閩越次西通夜郎次北擊匈奴今年復受東夷濊君
之降則四邉皆騷動矣
燕王定國有罪自殺國除
解題曰本紀通鑑載於二年按主父偃傳偃遷中大
夫尊衛皇后及發燕王定國隂事偃有功焉大臣皆
畏其口賂遺累千金元朔中偃言齊王内有淫泆之
行上拜偃為齊相偃始為布衣時嘗游燕趙及其貴
發燕事趙王恐其為國患欲上書言其隂事為居中
不敢發及其為齊相出闗即使人上書言其陰事告
偃受諸侯金然則齊王燕王之死非一歲事也史記
年表載齊王死於元年燕王死於二年今從之
漢孝武皇帝元朔二年冬賜淮南王菑川王几杖母朝
解題曰淮南王安菑川王志也安淮南厲王子志齊
悼惠王子皆髙帝孫而武帝之諸父行也是時衡山
王賜亦髙帝諸孫而几杖之賜獨及二人者蓋安有
文學之名志有堅守不從七國之功也按年表菑川
王志以孝文十六年立元光五年薨今王乃其子建
嗣位之三年無繇免其朝謁蓋志之賜几杖在前史
家并書於此時
春正月詔諸侯王得分土封子弟為列侯
解題曰用主父偃之䇿也按本紀詔曰梁王城陽王
親慈同生願以邑分弟其許之諸侯王請與子弟邑
者朕將親覽使有列位焉蓋因二國之請而遂宣布
天下不欲自漢朝發端也太史公曰盛哉天子之德
一人有慶天下賴之(諸侯跋扈之患自是而除固天下之所共慶然嚴安之論亦不
可不並觀也)
匈奴入上谷漁陽遣車騎將軍衛青擊走之遂取河南
地置朔方五原郡
解題曰即䝉恬所取河南地也秦亡地復入於虜至
是始歸中國焉本紀書置朔方五原郡是二郡皆新
取也地理志載朔方郡武帝元朔二年開五原郡秦
九原郡武帝元朔二年更名若如志所言則朔方新
取五原特更名耳以五原郡諸縣考之稠陽有頭曼
城則其地亦嘗為虜取矣志止謂之更名者豈非郡
地雖多為虜所取而郡名尚存乎武帝盡復郡境易
以新名紀雖謂之置亦可也(又按地理志朔方有金蓮鹽澤)按衛青
傳青復出雲中封青為長平侯青校尉蘇建為平陵
侯張次公為岸頭侯使建築朔方城上曰匈奴逆天
理亂人倫暴長虐老以盜竊為務行詐諸蠻夷造謀
籍兵數為邊害故興師遣將以征厥罪詩不云乎薄
伐獫狁至于太原出車彭彭城彼朔方今車騎將軍
青度西河至高闗獲首虜二千三百級車輜畜産畢
收為鹵已封為列侯遂取河南地按榆溪舊塞(顔師古曰
上郡之北有諸次山諸次水出焉東經榆林塞為榆溪言軍尋此塞而行也)絶梓嶺梁北
河討蒲泥破符離(如淳曰絶度也為北河作橋梁也)斬輕銳之卒捕
伏聽者三千一十七級執訊獲醜敺馬牛羊百有餘
萬全甲兵而還益封青三千八百户
夏募民徙朔方十萬口
解題曰以實新邉也
齊厲王次昌自殺無後國除族誅齊相主父偃
解題曰主父偃為武帝謀治齊王之罪而并其國所
以得為齊相及既殺齊王武帝反大怒何耶蓋始雖
利其言及其為之已甚背理傷義則惻怛之心不期
生而自生也按菑川王傳元朔中齊國絶悼惠後唯
有二國城陽菑川地比齊武帝為悼惠王冢園在齊
乃割臨菑東圜悼惠王冡園邑盡以予菑川令奉祭
祀豈非武帝有所深愧於其中歟
御史大夫張歐告老
解題曰歐之歸老漢初所謂寛大長者於是盡矣按
列傳自歐為吏未嘗言按人專以誠長者處官官屬
以為長者亦不敢大欺上具獄事有可郤郤之不可
者不得已為涕泣靣而封之其愛人如此老病篤請
免於是天子亦䇿罷以上大夫禄歸老于家家於陽
陵太史公曰仲尼有言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其萬石建陵張叔之謂邪是以其教不肅而成不嚴
而治子長之語亦少褒矣得非激於公孫輩文多實
少有為而發與
帝欲以孔臧為御史大夫臧請為太常典家業從之
解題曰武帝尊鄉孔氏表章六經臧親為聖人之後
遇時如此乃逡廵不就大位方欲綱紀古訓以示來
嗣其必有以也帝其可不深省乎臧進退可度出言
有章眞孔氏子孫也
漢孝武皇帝元朔三年族誅郭解
解題曰游俠始於王政之不行而盛於戰國之末雖
以始皇之暴隳名城殺豪傑不能少殺其勢田横之
死自殺者至五百人私義之勝亦極矣文景以來累
加誅揃(郭解傳云解父以任俠孝文時誅死劇孟傳云劇孟死家無餘十金之財而符離人王孟
亦以俠稱江淮之間是時濟南瞷氏陳周膚亦以豪聞景帝聞之使使盡誅此屬)然其鋒猶
未衰也至於武帝勢平文勝禁網日密自郭解之誅
而天下無大俠矣班固荀恱之論固不可易而司馬
遷訕薄拘學乃豪俠之情儒者不可不知也按郭解
傳御史大夫公孫𢎞當解大逆無道今附載於公孫
𢎞除日之後
春罷蒼海郡
解題曰從公孫𢎞之請也
三月赦天下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夫刑罸所以防姦也内長文所
以見愛也以百姓之未洽于教化朕嘉與士大夫日
新厥業祇而不解其赦天下是時方用張湯為廷尉
雖播告之修尚何益哉
張騫使月氏還以為太中大夫
解題曰騫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傳聞
其旁大國五六具為天子言其地形所有西域之議
始於此
六月庚午皇太后王氏崩
解題曰武帝母也
罷西夷獨置南夷兩縣一都尉城朔方城
解題曰𢎞之欲罷朔方蒼海西南夷皆良䇿也以𢎞
之智豈朱買臣浮辯所能屈哉以武帝攘斥匈奴之
意方盛故陽為不勝耳其請罷西南夷蒼海專奉朔
方殊非小補也𢎞雖號阿諛猶能小行其意視後世
之阿諛者猶庶幾焉
漢孝武皇帝元朔五年冬十一月乙丑丞相薛澤免以
御史大夫公孫𢎞為丞相封平津侯
解題曰按本傳先是漢帝常以列侯為丞相唯𢎞無
爵上於是下詔曰朕嘉先聖之道開廣門路宣招四
方之士蓋古者任賢而序位量能以授官勞大者厥
禄厚德盛者獲爵尊故武功以顯重而文德以行褒
其以髙成之平津郷户六百五十封丞相𢎞為平津
侯其後以為故事
以汲黯為右内史董仲舒為膠西王相
解題曰按列傳是時漢方征匈奴招懐四夷汲黯務
少事承上間常言與胡和親無起兵上方向儒術尊
公孫𢎞及事益多吏民巧弄上分别文法湯等數奏
決讞以幸而黯常毁儒靣觸𢎞等徒懐詐飾智以阿
人主取容而刀筆吏專深文巧詆䧟人於罪使不得
反其眞以勝為功上愈益貴𢎞湯𢎞湯深心疾黯雖
天子亦不說也欲誅之以事𢎞為丞相乃言上曰右
内史界部中多貴人宗室難治非素重臣不能任請
徙黯為右内史為右内史數歲官事不廢董仲舒為
人廉直是時方外攘四夷公孫𢎞治春秋不如董仲
舒而𢎞希世用事位至公卿董仲舒以𢎞為從諛𢎞
疾之乃言上曰獨董仲舒可使相膠西王膠西王素
聞董仲舒有行亦善待之董仲舒恐乆獲罪疾免居
家至卒終不治産業以修學著書為事故漢興至于
五世之間唯董仲舒名為明於春秋漢書列傳云仲
舒在家朝廷如有大議使使者及廷尉張湯就其家
而問之其對皆有明法
匈奴冦朔方遣衛青率六將軍擊之還拜青為大將軍
解題曰衛青為將至是三出擊匈奴龍城之役纔斬
首虜數百初不足言唯二年取朔方地與今年圍右
賢主為大捷耳青遂正位大將軍益封八千七百户
而諸子列校皆封侯尊寵於是乎極矣明年霍去病
遂興
夏六月置博士弟子員
解題曰前此博士雖各(闕) 授徒而無考察試用之
法至是官始為置弟子(闕) 武帝贊所謂興大學也
太史公曰余讀功令至於廣厲學官之路未嘗不廢
書而嘆也曰嗟乎夫周室衰而闗雎作幽厲微而禮
樂壊諸侯恣行政繇强國故孔子閔王路廢而邪道
興於是論次詩書修起禮樂適齊聞韶三月不知肉
味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世以混濁莫
能用是以仲尼于七十餘君無所遇曰茍有用我者
期月而已矣西狩獲麟曰吾道窮矣故因史記作春
秋以寓王法其辭㣲而指博後世學者多録焉自孔
子卒後七十子之徒散游諸侯大者為師傅卿相小
者友教士大夫或隱而不見故子路居衛子張居陳
澹臺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貢終於齊如田子方
叚干木吳起禽滑釐之屬皆受業於子夏之倫為王
者師是時獨魏文侯好學後陵遲以至於始皇天下
竝爭於戰國儒術旣絀焉然齊魯之間學者獨不廢
也於威宣之際孟子荀卿之列咸遵夫子之業而潤
色之以學顯於當世及至秦季世焚詩書坑儒士六
藝從此缺陳渉之王也而魯諸儒持孔氏之禮噐徃
歸陳王於是孔甲為陳渉博士卒與渉俱死陳渉起
匹夫驅瓦合適戍旬月以王楚不滿半嵗竟滅亡其
事至㣲淺然而縉紳先生之徒負孔子禮器徃委質
為臣者何也以秦焚其業積怨而發憤于陳王也及
高皇帝誅項籍舉兵圍魯魯中諸儒尚講誦習禮樂
弦歌之音不絶豈非聖人之遺化好禮樂之國哉故
孔子在陳曰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
不知所以裁之夫齊魯之間於文學自古以来其天
性也故漢興然後諸儒始得修其經藝講習大射郷
飲之禮叔孫通作漢禮儀因為太常諸生弟子共定
者咸為選首於是喟然歎興於學然尚有干戈平定
四海亦未暇遑庠序之事也孝惠吕后時公卿皆武
力有功之臣孝文時頗徴用然孝文帝本好刑名之
言及至孝景不任儒者而竇太后又好黄老之術故
諸博士具官待問未有進者及今上即位公孫𢎞以
春秋白衣為天子三公(自孔子後公孫𢎞始以儒者得政)封以平津
侯天下之學士靡然鄉風矣公孫𢎞為學官悼道之
鬰滯乃請曰丞相御史言制曰蓋聞導民以禮風之
以樂婚姻者居室之大倫(是時論學者尚知本此)今禮廢樂崩
朕甚愍焉故詳延天下方正博聞之士太常議與博
士弟子崇郷里之化以廣賢材焉謹與太常臧(孔臧也)
博士平(平博士之長也博士太常之屬而復著其名者蓋博士議論不繋於官長也)等議
曰聞三代之道鄉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其
勸善也顯之朝廷其懲惡也加之刑罰故教化行也
建首善自京師始繇内今陛下開大明配天地本人
倫勸學修禮崇鄉里之化以廣賢材開太平之原也
古者政教未洽不備其禮請因舊官而興焉(舊官謂博士舊
授徒之黌舎也至是官置弟子員来者旣衆故因舊黌舎而興修之也)為博士官置弟
子五十人復其身太常擇民年十八已上儀狀端正
者補博士弟子(此太常所補也詔書既曰崇鄉里之化則太常所補弟子不過取諸闗中
而已)郡國縣道邑有好文學敬長上肅政教順鄉里出
入不悖所聞者令相長丞上屬所二千石二千石謹
察可者當與計偕詣太常得受業如弟子(此郡國所擇也自好
文學已下條目甚詳而太常弟子止取儀狀端正者蓋太常天子近臣常以儒生為之任其選擇不必立
法也)一歲皆輒試(太常所補郡國所擇雖有兩塗至於受業一年而後試則考察無二法也)
能通一藝以上補文學掌故缺(鼂錯以文學為太常掌故應劭曰掌故六
百石吏主故事按博士秩比六百不應掌故秩反過之蓋應劭之誤也)其高第可以為
郎中者太常籍奏(郎中宿衛之臣故其名籍以待上選也)即有秀才異
等輒以名聞(非常選也)其不事學若不材及不能通藝輒
罷之而請諸不稱者罸(諸不稱者謂太常之謬選博士之失教及郡國之濫以充
賦也)臣謹按詔書律令下者明天人分際通古今之義
文章爾雅訓辭深厚恩施甚美小吏淺聞不能究宣
無以明布諭下(欲為學者開入仕之路故以宣布詔書為名與三代賔興之意異矣此俗
儒之所喜而高士之所不屑也)治禮掌故以文章禮義為官遷留滯
請選擇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比百石通一藝以上
補左右内史大行卒史(左内史後為左馮翊右内史後為京兆尹右扶風大行後
為大鴻臚)比百石以下補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邉郡一
人先用誦多者若不足乃擇掌故補中二千石屬(掌故
尊於文學掌故即前所謂秩比二百石以上者也中二千石屬即左右内史大行卒史也大行中二千石
左右内史雖二千石亦通言之也)文學掌故補郡屬(文學掌故即博士弟子通一藝
所補也郡屬即郡太守卒史也)備員(既無誦多者故選掌故彼善於此者以充數也)請著功
令(顔師古曰新立此條請以著於功令功令篇名若選舉令)他如律令(顔師古曰此外竝如
舊律令)制曰可自此以來則公卿大夫士吏斌斌多文
學之士矣(公卿多文學之士而治効反少於前日此太史公所嘆也)
漢孝武皇帝元朔六年赦天下
解題曰為伐匈奴而下也
夏四月衛青復將六將軍絶幕斬首虜萬餘右將軍蘇
建前將軍趙信為單于所敗信降匈奴建盡亡其軍唯
票姚校尉霍去病有功封冠軍侯
解題曰按本傳右將軍蘓建盡亡其軍獨以身得亡
去自歸大將軍大將軍問其罪正閎(張晏曰正軍正也閎名也)長
史安議郎周霸等(徐廣曰儒生)建當云何霸曰自大將軍
出未嘗斬禆將今建棄軍可斬以明將軍之威閎安
曰不然自歸而斬之是示後無反意也不當斬大將
軍曰青幸得以肺腑待罪行間不患無威而霸說我
以明威甚失臣意且使臣職雖當斬將以臣之尊寵
而不敢自擅專誅於境外而具歸天子天子自裁之
於是以見為人臣不敢專權不亦可乎(此青所以固寵也)軍
吏皆曰善遂囚建詣行在所(蔡邕曰天子自謂所居曰行在所言今雖在京
師行所至耳廵狩天下所奏事處皆為宫在長安 則曰奏長安宫在泰山則曰奏奉髙宫惟當時所在)大
將軍姊子霍去病年十八幸為天子侍中善騎射再
從大將軍受詔與壯士為票姚校尉(此武帝所欲貴寵也)與輕
勇騎八百直棄大軍數百里赴利斬捕首虜過當於
是封去病為冠軍侯是歲失兩將軍軍亡翕侯軍功
不多故大將軍不益封賜千金是時王夫人方幸於
上寗乘說大將軍曰將軍所以功未甚多身食萬户
三子皆為侯者徒以皇后故也今王夫人幸而宗族
未富貴願將軍奉所賜千金為王夫人親壽大將軍
乃以五百金為壽天子聞之問大將軍大將軍以實
言上乃拜寗成為東海都尉
六月置武功爵
解題曰按平凖書大將軍將六將軍仍再出擊胡得
首虜萬九千級捕斬首虜之士受賜黄金二十餘萬
斤虜數萬人皆得厚賞衣食仰給縣官而漢軍之士
馬死者十餘萬兵甲之財轉漕之費不與焉於是大
農陳藏錢經耗賦稅既竭猶不足以奉戰士有司言
天子曰朕聞五帝之教不相復而治禹湯之法不同
道而王所繇殊路而建德一也北邉未安朕甚悼之
日者大將軍攻匈奴斬首虜萬九千級留蹛無所食
議令民得買爵及贖禁固免減罪請置賞官命曰武
功爵(臣瓚曰茂陵中書有武功爵一級曰造士二級曰閒輿衛三級曰良士四級曰元戎士五級曰官
首六級曰秉鐸七級曰千夫八級曰樂卿九級曰執戎十級曰左庻長十一級曰軍衛此武帝所置以
寵軍功顔師古曰此下云級十七萬凡直三十餘萬金今瓚所引茂陵中書止於十一級則計數不足與
本文乖矣或者茂陵書說之不盡也)級十七萬凡直三十餘萬金諸買
武功爵官首者試補吏先除千夫如五大夫(顔師古曰五大
夫舊二十等爵之第九級也至此以上始免徭役故每先選以為吏千夫者武功十一等爵之第七也亦
得免役今則先除吏比於五大夫也)為其有罪又減二等爵得至樂卿
(顔師古曰樂卿者武功爵第八等也言買爵得至第八也此文止論武功爵級而作注者乃以舊二十等
爵解之失其本意故删而不取)以顯軍功軍功多用越等大者封侯
卿大夫小者郎吏吏道雜而多端則官職耗廢
漢孝武皇帝元狩元年冬十月帝幸雍祠五畤獲一角
獸
解題曰按列傳上幸雍祠五畤獲白麟一角而五蹄
時又有竒木其枝旁出輙復合於本上上異此二物
博謀羣臣終軍上對曰宜因昭時令日改定告元苴
白茅於江淮發嘉號於營丘(孟康曰嘉號封禪也泰山在齊分野故曰營丘
也)以應緝熈今野獸并角明同本也衆支内附示無
外也若此之應殆將有解編髪削左衽襲冠帶要衣
裳而䝉化者焉斯拱而俟之耳對奏上甚異之繇是
改元為元狩後數月越地及匈奴名王有率衆來降
者時皆以軍言為中
淮南王安衡山王賜謀反自殺
解題曰按史記漢書列傳淮南王安為人好書招致
賔客方術之士數千人作為内書二十一篇外書甚
衆又有中篇八巻言神仙黄白之術亦二十餘萬言
時武帝好藝文以安屬為諸父辯博善為文辭甚尊
重之每為報書及賜常召司馬相如等視草乃遣每
宴見談說得失及方技賦頌昏暮然後罷安時時怨
望厲王死時欲畔逆未有因也及建元二年入朝武
安侯與王語曰方今上無太子大王親高皇帝孫行
仁義天下莫不聞即宫車一日晏駕非大王當誰立
者淮南王大喜厚遺武安侯金財物陰結賔客撫循
百姓為畔逆事諸辨士為方畧者妄作妖言謟諛王
王喜多賜金錢而謀反滋甚淮南王有女陵慧有口
辨王愛陵常多予金錢為中詗長安約結上左右王
有孽子不害最長王不愛王后太子皆不以為子兄
數不害有子建材高有氣常怨望太子不省其父又
怨時諸侯皆得分子弟為侯而淮南獨二子一為太
子建父獨不得為侯建陰結交欲告敗太子建具知
太子之謀欲殺漢中尉(謂王擁閼靁被擊匈奴帝遣中尉宏即訊驗王是時太子
欲刺殺之也)即使所善壽春莊芷以元朔六年上書於天
子曰淮南王孫建材能高淮南王王后荼荼子太子
遷常疾害建建父不害無罪擅數捕繫欲殺之今建
在可徵問具知淮南陰事書聞上以其事下廷尉廷
尉下河南治是時故辟陽侯孫審卿善丞相公孫𢎞
怨淮南厲王殺其大父乃深購淮南事於𢎞𢎞乃疑
淮南有畔逆計謀深窮治其獄廷尉以王孫建辭連
淮南王太子遷聞上遣廷尉監因拜淮南中尉(就拜廷尉
監為淮南中尉也)逮捕太子至淮南淮南王聞與太子謀召
相二千石欲殺而發兵召相相至内史以出為解中
尉曰臣受詔使不得見王王念獨殺相而内史中尉
不来無益也即罷相(是時諸侯王兵權在相内史中尉一人不能獨發)王猶
豫計未决太子念所坐者謀刺漢中尉所與謀者已
死以為口絶乃謂王願㑹逮王亦愈欲休即許太子
太子即自剄不殊伍被自詣吏因告與淮南王謀反
反蹤跡具如此(淮南反謀至是始發前此所劾者特刺漢中尉而已至伍被反謀始發)
安自剄國除為九江郡衡山王賜元光六年入朝其
謁者衡慶有方術欲上書事天子王怒欲劾慶死罪
彊笞服之衡山内史以為非是却其獄(七國反後諸侯不得自專
如此)王使人上書告内史内史治言王不直王又數侵
奪人田壊人冢以為田有司請逮治衡山王天子不
許為置吏二百石以上(如淳曰漢儀注吏四百石以下自調除國中今以王之惡天子
皆為置之)衡山以此恚謀反使子孝客枚赫陳善作綳車
鏃矢衡山王非敢效淮南王求即天子位畏淮南起
并其國以為淮南已西發兵定江淮之間而有之淮
南王反衡山王淮南王弟當坐收有司請逮捕衡山
王天子曰諸侯各以其國為本不當相坐沛郡求捕
所與淮南謀反者未得得陳喜於衡山王子孝家孝
自告謀反王自剄國除為衡山郡(史記年表作六要郡)又按平
凖書自公孫𢎞以春秋之義䋲臣下取漢相張湯用
峻文决理為廷尉於是見知之法生而廢格沮誹窮
治之獄用矣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謀反迹見而
公卿尋端治之竟其黨與而坐死者數萬人長吏益
惨急而法令明察當是之時招尊方正賢良文學之
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孫𢎞以漢相布被食不重味為
天下先然無益於俗稍騖於功利矣
夏四月赦天下丁卯立子據為皇太子遣謁者廵行天
下賜孝弟力田老耄孤寡帛各有差
解題曰按本紀夏四月赦天下丁卯立皇太子賜中
二千石爵右庶長(師古曰第十一等爵)民為父後者一級詔曰
朕聞咎繇對禹曰在知人知人則哲惟帝難之(師古曰尚
書咎繇謨載咎繇之辭也帝謂堯也)蓋君者心也民猶支體支體傷則
心㦧怛(師古曰㦧痛也怛悼也㦧音千感反怛音丁曷反)日者淮南衡山修
文學流貨賂兩國接壤怵於邪說(師古曰怵者誘也音如戌亥之戍)
而造簒弑此朕之不德詩云憂心惨惨念國之為虐
(師古曰小雅正月之詩也)已赦天下滌除與之更始朕嘉孝弟力
田哀夫老眊孤寡鰥獨(師古曰眊故耄字八十曰耄)或匱於衣食
甚憐愍焉其遣謁者廵行天下存問致賜(師古曰致送至也)
曰皇帝使謁者(師古曰謁者令使者宣詔書之文)賜縣三老孝者帛
人五匹鄉三老弟者力田帛人三匹年九十以上及
鰥寡孤獨帛人二匹絮三斤八十以上米人三石有
寃失職使者以聞(師古曰職常也失職者失其常業及常理也)縣郷即賜
毋贅聚(如淳曰贅㑹也令勿擅徵召贅聚三老孝弟力田也師古曰即就也各遣就其所居而賜
之勿㑹聚也贅音之銳反)
復事西南夷
解題曰按史記西南夷傳元狩元年博望侯張騫言
大夏在漢西南慕中國患匈奴隔其道誠通蜀身毒
國道便近又按大宛傳漢以来大夏道始通滇國初
漢欲通西南夷費多道不通罷之及張騫言可以通
大夏乃復事西南夷(大宛傳載於元朔六年通鑑從西南夷傳載於元狩)
漢孝武皇帝元狩二年三月戊寅平津獻侯公孫𢎞薨
壬辰以御史大夫樂安侯李蔡為丞相
解題曰按公孫𢎞傳凡為丞相御史六歲年八十終
丞相位其後李蔡嚴青翟趙周石慶公孫賀劉屈氂
繼踵為丞相自蔡至慶丞相府客館丘虛而已至賀
屈氂時壊以為馬廐車庫奴婢室矣唯慶以惇謹復
終相位其餘盡伏誅
廷尉張湯為御史大夫
解題曰按史記張湯傳湯兄事趙禹禹為人㢘倨為
吏以来舎毋食客公卿相造請禹禹終不報謝務在
絶知友賔客之情孤立行一意而已見文法輙取亦
不覆按求官屬陰罪(此禹之所以不為三公也)湯為人多詐舞智
以御人始為小吏乾沒與長安富賈甲田魚翁叔之
屬交私及列九卿收接天下名士大夫已心内雖不
合然陽浮慕之是時上方鄉文學湯決大獄欲傅古
義乃請博士弟子治尚書春秋補廷尉史亭疑法(李竒
曰亭平也)即上意所欲罪予監史深酷者即上意所欲釋
與監史輕平者丞相𢎞數稱其美及治淮南衡山反
獄皆窮根本嚴助及伍被上欲釋之湯爭曰伍被本
畫反謀而助親幸出入禁闥爪牙臣乃交私諸侯如
此弗誅後不可治於是上可論之其治獄所排大臣
自為功多此類(湯以迎合為主助與偃武帝所欲赦湯反力爭殺之是乃妙於迎合者也)
於是湯益尊任遷為御史大夫
以冠軍霍去病為驃騎將軍擊匈奴得休屠王祭天金
人獲首虜萬八千餘級
解題曰按本傳元狩三年春為驃騎將軍將萬騎出
隴西有功上曰驃騎將軍率戎士隃烏盭(古戻字)討遫
濮渉狐奴歴五王國輜重人衆攝讋者弗取(顔師古曰攝讋
謂振動失志氣言距戰者誅服者則赦也)幾獲單于子轉戰六日過焉支
山千有餘里合短兵鏖臯蘭下(顔師古曰鏖謂苦擊而多殺也臯蘭山名
也文潁曰鏖意曹反)殺折蘭王斬盧侯王銳悍者誅全甲獲醜
執渾邪王子(顔師古曰全甲謂軍中之甲不䘮失也)及相國都尉㨗首
虜八千九百六十級收休屠祭天金人(如淳曰祭天以金人為主
也張晏曰佛徒祠金人也顔師古曰今之佛像是也)師率減什七(顔師古曰言其破敵故匈
奴之師什減其七也)益封去病二千二百户
夏得馬余吾水中南越獻馴象能言鳥
解題曰大宛南越之師蓋兆於此召康公珍禽竒獸
之戒至是驗矣禮樂志載元狩三年馬生渥洼水中
作太乙之歌按本紀元鼎四年秋馬生渥洼水中作
寳鼎天馬之歌五年詔曰冀州睢壤乃顯文鼎獲薦
於廟渥洼水出馬朕其御焉然則渥洼出馬蓋與汾
陰出鼎同年禮樂志以為元狩二年者蓋元狩二年
馬出余吾水中當時司馬相如之徒必亦嘗作歌所
以誤載於元狩耳史記樂書載渥洼馬歌汲黯諌辭
元狩四年汲黯已在淮陽所諌未必余吾馬歌而史
不載也
立樂府以宦者李延年為恊律都尉
解題曰太樂令丞所職雅樂也樂府所職鄭衛之樂
也樂府雖鄭衛之聲然天子所常御上至郊廟咸用
焉李延年至佩二千石印綬其尊寵非太樂之所可
班矣按禮樂志武帝出樂府(顔師古注曰始置之也樂府之名蓋始於此)
采詩夜誦(采詩即古之采詩也哀帝罷樂府非鄭衛之音者條奏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不
可罷者夜誦員五人亦在其中蓋雅樂也)有趙代秦楚之謳(此則皆非雅聲也)以
李延年為協律都尉多舉司馬相如等數十人造為
詩賦畧論律吕以合八音之調(按李延年傳身及父母兄弟皆故倡也延
年坐法腐刑給事狗監中女弟得幸於上號李夫人延年善歌為變新聲是時上方興天地諸祠欲造樂
令司馬相如等作詩頌延年輒承意弦歌所造詩為之新聲曲)作十九章之歌(天馬歌第
十)通鑑附於明年馬出渥洼水後今既從本紀載得
馬於此年亦移立樂府於此
遣驃騎將軍霍去病合騎侯公孫敖出北地衛尉張騫
郎中令李廣出右北平擊匈奴去病至祁連山斬首虜
三萬餘級益封五千户禆將三人皆封侯敖騫失期當
死贖為庶人廣軍幾没無賞
解題曰是時漢侯爵首虜中率則得之故霍去病禆
將趙破奴輩皆計捕虜之數以封侯而李廣以四千
騎當左賢王四萬衆氣畧凛然從文吏之議纔得免
責而已
秋匈奴昆邪王將四萬餘人來降置五屬國以處之
解題曰按平凖書渾邪王率數萬之衆來降於是漢
發車二萬乗迎之既至受賞賜及有功之士是嵗費
凡百餘巨萬胡降者皆衣食縣官縣官不給天子乃
損膳解乗輿駟出御府禁藏以贍之又按霍去病傳
天子嘉驃騎之功曰驃騎將軍去病率師攻匈奴西
域王渾邪王(其地在匈奴之西部故曰西域)及厥衆萌咸相犇率以
軍糧接食并將控弦萬有餘人誅獟駻獲首虜八千
餘級降異國之王三十二人(皆渾邪王之屬也)戰士不離傷
十萬之衆咸懐集服仍與之勞爰及河塞庶幾無患
幸既永綏矣(匈奴傳云漢已得昆邪則隴西北地河西益少胡㓂)以千七百户
益封驃騎將軍減隴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以寛天
下之繇(按本紀減三郡戍卒在明年)居頃之乃分徙降者邉五郡
故塞外而皆在河南因其故俗為屬國(猶未與中國雜處也後漢
志曰武帝置屬國都尉主蠻夷降者顔師古曰凢言屬國者存其國號而屬漠故曰屬國)
以方士齊人少翁為文成將軍作丼泉宫
解題曰按封禪書郊雍獲一角獸明年少翁以鬼神
方見上拜文成將軍以客禮禮之文成言曰上即欲
與神通宫室被服非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畫雲氣車
及各以勝日駕車辟惡鬼又作丼泉宫中為臺室畫
天地太乙諸鬼神居歲餘其方益衰乃偽為帛書於
是誅文成將軍隱之獲一角獸之明年即元狩二年
也其誅從通鑑書於四年
漢孝武皇帝元狩三年夏立膠東康王少子慶為六安
王
解題曰以寄憂死故復特封其少子也
封故相國蕭何曾孫慶為酇侯
解題曰按史記年表元朔二年酇侯勝坐不敬絶元
狩三年封何曽孫慶為侯凢絶七年
作昆明池
解題曰按本紀發謫吏穿昆明池師古曰謫吏吏有
罪者罰而役之(食貨志云故吏皆適令伐棘上林作昆明池若據此則吏之廢免者皆適
令作昆明池也)臣瓚曰西南夷傳有越嶲昆明國有滇池方
三百里漢使求身毒國而為昆明所閉今欲伐之故
作昆明池象之以習水戰在長安西南周回四十里
漢孝武皇帝元狩四年冬造白金皮幣罷半兩錢行三
銖錢
解題曰按史記張湯傳漢大興兵伐匈奴山東水旱
貧民流徙皆仰給縣官縣官空虛於是承上指請造
白金及五銖錢籠天下鹽鐡排冨商大賈出告緡令
鉏豪强兼并之家舞文巧詆以輔法湯每朝奏事語
國家用日晏天子忘食丞相取充位天下事皆决於
湯百姓不安其生騷動縣官所興未獲其利姦吏並
侵漁於是痛繩以罪則自公卿以下至於庶人咸指
湯湯嘗病天子至自視病其隆貴如此又按平凖書
縣官大空而富商大賈或蹛財役貧轉轂百數廢居
居邑(徐廣曰廢居者貯畜之名也有所廢有所居有所畜言其乗時射利也)封君皆低
首仰給(顔師古曰時公主列侯雖有國邑而無餘財其朝夕所須皆俯首而取給於富啇大賈後
方以邑入償之)冶鑄煑鹽財或累萬金(漠無山澤之政故鹽鐡之利歸於商賈)
而不佐國家之急黎民重困於是天子與公卿議更
錢造幣以贍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更錢則舊錢不用造幣則私家
所無此所以摧兼并也)自孝文更造四銖錢至是嵗四十餘年
從建元以来用少縣官徃徃即多銅山而鑄錢民亦
間盜鑄錢不可勝數錢益多而輕物益少而貴乃為
皮幣白金銷半兩錢鑄三銖錢
以東郭咸陽孔僅為大農丞桑𢎞羊為侍中
解題曰按平凖書以東郭咸陽孔僅為大農丞領鹽
鐡(欲推鹽鐡故使二人領之)桑𢎞羊用事侍中咸陽齊之大煑鹽
孔僅南陽大冶皆致生累千金故鄭當時進言之𢎞
羊洛陽賈人子以心計年十三侍中(𢎞羊不知其所以進)故三
人言利事析秋毫矣漢人多言汲鄭其實當時非黯
比也黯奮不顧身以折功利之衝當時乃薦咸陽僅
培克之魁以濟武帝之慾烏得竝稱哉
初筭緡錢
解題曰亦張湯之謀也按平凖書公卿言郡國頗被
菑害貧民無産業者募徙廣饒之地陛下損膳省用
出禁錢以振元元寛貸賦而民不齊出於南畆商賈
滋衆貧者蓄積無有皆仰縣官異時筭軺車賈人緡
錢皆有差(事在元光六年)請筭如故諸賈人末作貰貸賣買
居邑稽諸物及商以取利者雖無市籍各以具物自
占率緡錢二千而一筭(瓚曰此緡錢為是儲緡錢也故隨其用所施施於利重者
其筭亦多)諸作有租及鑄(如淳曰以手力所作而賣之)率緡錢四千一
筭(手作者得利差輕故筭亦輕已上皆筭緡錢之法也)非吏比者三老北邊騎
士軺車以一筭(按顔師古曰比例也身非為吏之例非為三老非為北邉騎士而有軺車
皆令出一筭然則凢民不為吏不為三老騎士茍有軺車皆出一筭矣元光之令止筭商車耳至是民庶
皆不免焉)商賈軺車二筭(如淳曰商賈有軺車使出二筭重其賦也已上筭車之法也)
船五丈已上一筭(此文屬商賈下必專指商賈也蓋非商賈貿易四方有船者必少)
匿不自占占不悉戍邊一歲没入緡錢有能告者以
半畀之(此所謂告緡也按張湯傳湯排富商大賈出告緡令則此奏出於湯不疑)賈人有
市籍者及其家屬皆無得藉名田以便農敢犯令没
入田僮(本意正欲筭舟車緡錢以征利耳而託於便農故不得不兼行此令也)
以卜式為中郎
解題曰卜式為小忠而不知大體者也其願輸家財
半助邉丞相𢎞以為此非人情不軌之臣然報罷之
後助縣官之心終不衰則非矯飾也惜其未嘗講學
故區區以輸財為忠是時豪富皆爭匿財惟式尤欲
助費時勢相激故武帝寵式者日厚嫉富豪者日深
民中家已上大率破雖假手於桑𢎞羊輩茍無式以
形之未必如是之酷也
遣大將軍衛青驃騎將軍霍去病各將五萬騎絶幕擊
匈奴青圍單于不克去病封狼居胥山獲首虜七萬餘
級益封五千八百户
解題曰漢武擊匈奴深入大節有四元朔五年衛青
圍右賢王得人畜數十百萬一也元狩二年夏霍去
病深入二千餘里至祁連山二也其秋霍去病降昆
邪王置武威酒泉郡而河西空無匈奴三也今年衛
青幾獲單于霍去病封狼居胥山鹵獲七萬餘級四
也自是之後漢軍希出晚歲李廣利雖屢深入然戰
輙不利終武帝世不過此四大節而已按史記衛將
軍驃騎傳上令大將軍青驃騎將軍去病將各五萬
騎歩兵轉者踵軍數十萬而敢力戰深入之士皆屬
驃騎驃騎始為出定襄當單于捕虜言單于東乃更
令驃騎出代郡令大將軍出定襄(始使去病出定襄未知單于所嚮也
及捕獲俘虜言單于在東始知與定襄相當乃改命衛青出定襄以敵單于而使去病出代郡焉以位次
言之青固宜當單于也然敢戰深入之士則去病將之單于則青當之一則兵甚精而敵脆一則兵不精
而敵堅其有功無功未戰可以先卜矣此蓋眷有盛衰而非才有能否也)單于以精兵待
幕北而適値大將軍大將軍縱左右翼繞單于單于
直冐漢圍西北馳去漢匈奴殺傷大當(青所以不益封也)驃
騎將軍出代右北平千餘里直左方兵(匈奴左方兵左賢王以下
居東方者也其兵必不如單于所統之精)所斬捕功已多大將軍軍既還
天子曰驃騎將軍去病率師躬將所獲葷粥之士約
輕齎絶大幕渉獲章渠以誅北車耆轉擊左大將斬
獲旗鼓歴渉離侯濟弓閭獲屯頭王韓王等三人將
軍相國當户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禪於姑衍
登臨翰海執鹵獲醜七萬有四百四十三級師率減
什三(顔師古曰漢兵失亡之數也)取食於敵逴行殊逺而糧不絶
(單于悉逺北其輜重故衛青無繇取食於敵)以五千八百户益封驃騎將
軍又封其所部右北平太守路博德等四人為列侯
自大將軍圍單于之後竟不復擊匈奴者以漢馬少
而方南誅兩越東伐朝鮮擊羗西南夷以故乆不伐
胡又按匈奴傳是後匈奴逺遁而幕南無王庭漢度
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徐廣曰在金城)徃徃通渠置田官吏
卒五六萬人稍蠶食地接匈奴以北(秦始皇收匈奴河南地度河據
陽山今漢武帝復收河南地度河拓地至金城則其地又廣於始皇矣)
前將軍李廣自殺
解題曰世變有文質而人物有華實漢初人物固非
中葉所能用也李廣生非其時其留落不偶何足恠
哉太史公曰傳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
不從其李將軍之謂也余睹李將軍悛悛如鄙人口
不能道辭及死之日天下知與不知皆為盡哀彼其
忠實心誠信於士大夫也諺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此言雖小可以諭大也
衛青霍去病皆加大司馬
解題曰按百官表元狩四年初置大司馬以冠將軍
之號蓋借古官名以為寵非有夏官之實也
匈奴請和親博士狄山與張湯異議遣乗障為匈奴所
殺
解題曰按張湯傳匈奴来請和親羣臣議上前博士
狄山曰和親便上問其便山曰兵者凶器未易數動
高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結和親孝惠高后時
天下安樂及孝文帝欲事匈奴北邉蕭然苦兵矣孝
景時吳楚七國反景帝徃来兩宫寒心者數月吳楚
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實今自陛下舉兵擊匈
奴中國以空虛邉民大困繇此觀之不如和親上問
湯湯曰此愚儒無知(山所言蓋人主所飫聞而厭見者宜張湯以為愚也然穀粟可
以飬生酒色可以殺人豈非飫聞而厭見者哉湯本刀筆吏一為武帝崇奬遂忘其初凌折廷臣無復人
理此孟子所以有居移氣之嘆也)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湯
乃詐忠若湯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詆諸侯别疏
骨肉使蕃臣不自安臣固知湯之為詐忠(使山於此泯黙引却
猶可以全身而辭氣勁厲直嬰其鋒其忠固可取也以深文痛詆諸侯别疏骨肉此亦當時衆人之言方
衆人尚有此言之時修舉封建猶易為力及耳目既逺風俗不接縱有知之者舉世必以為迂濶而莫之
聽也)於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無使虜入盜乎
曰不能曰居一縣對曰不能復曰居一鄣間山自度
辯窮且下吏曰能於是上遣山乘障至月餘匈奴斬
山頭而去(以萬乗之尊窮一書生而必置之死豈不易哉然自是之後無敢以用武諫者若非
帝晚年自悔悟漢室雖亡誰復告之故狄山之死乃漢存亾之决也武帝初伐匈奴之時主父偃輩尚以
異論見賞及屢有大功志氣驕溢忤之者輙誅無復前日之度蓋忿欲同根而異條未有此盛而彼不長
者也)
右内史汲黯免以義縱為内史王温舒為中尉楊僕為
主爵都尉
解題曰汲黯去則漢朝無人矣義縱王温舒楊僕名
皆在酷吏傳三人分典闗輔民亦不堪命矣有興利
之臣則必有酷吏蓋兩者相資為用而不可相無者
也如桑𢎞羊之徒興利之臣也義縱之徒酷吏也兼
之者其張湯乎
漢孝武皇帝元狩五年罷三銖錢行五銖錢初𣙜鹽鐡
解題曰按平凖書有司言三銖錢輕易姦詐乃更請
諸郡國鑄五銖錢周郭其下令不可磨取鎔焉大農
上鹽鐡丞孔僅咸陽言(去年二人為大農丞領鹽鐡至是其法始成也)山海
天地之藏也皆宜屬少府陛下不私以屬大農佐賦
(前此民冶鑄煮鹽例納山海池澤之稅所入至㣲故入少府以給供飬今武帝欲盡榷以給征伐之用故
改屬大農咸陽孔僅欲蓋其奪民利之惡反稱武帝之不私此聚歛之臣常態也)願募民自
給費(官自給盡費也)因官器作煮鹽官與牢盆(蘇林曰牢價直也今世人
言顧手牢如淳曰牢廪食也古者名廪為牢也盆者煮鹽盆顔師古以蘇說牢字為是不知蘇林以牢為
價値如淳以牢為廪食本非兩說若今所謂工食也蓋官募人煑鹽費用工食釡竈官皆給之而盡收其
鹽耳但言𣙜鹽之法不言𣙜鐡之法者蓋官募人冶鑄其法與煑鹽同也)浮食竒民欲擅
管山海之貨以致富羨役利細民其沮事之議不可
勝聽敢私鑄鐡器煑鹽者&KR0898;左趾(韋昭曰&KR0898;以鐡為之著左趾以代刖
也顔師古曰&KR0898;足鉗也音徒計反)没入其器物郡不出鐡者置小鐡
官(郡縣出鐡者即地理志所載鐡官是也小鐡官鑄故鐡)使屬在所縣(小鐡官皆屬在
所縣不特置官司自此已上皆孔僅咸陽之奏也)使孔僅東郭咸陽乘傳舉
行天下鹽鐡作官府除故鹽鐡家富者為吏吏道益
雜不選而多賈人矣(通鑑載於去年平凖書載𣙜鹽鐡於行五銖錢後今從之)又
按漢書列傳桑𢎞羊自以為國家興𣙜筦之利伐其
功然則孔僅咸陽𣙜鹽鐡之時𢎞羊雖幼其畫䇿必
多也鹽鐡之議自管仲始其海王篇曰桓公曰何以
為國管子對曰惟官山海為可耳桓公曰何謂官山
海管子對曰海王之國謹正鹽筴桓公曰何謂正鹽
筴管子曰十口之家十人食鹽百口之家百人食鹽
終月大男食鹽五升少半大女食鹽三升少半吾子
食鹽二升少半(注云吾子謂小男小女也)此其大厯也鹽百升而
釡(注云鹽十二兩十銖一黍十分之一為升當米六合四勺也百升之鹽七十六斤十二兩十九銖二
纍為釡當米六斗四升)今鹽之重升加分强釡五十也(注云分强半强
也今使鹽官稅其鹽之重每一升加半合為强而取之則一釡之鹽得五十合而為之强)升加一
彊釡百也升加二彊釡二百也(管子稅鹽之法十取其二故一釡稅二百
合)鍾二千(十釡為鍾十取其二則鍾稅二千合矣注云十釡之鹽七百六十八斤為鍾當米六
斛四斗)十鍾二萬百鍾二十萬千鍾二百萬乘之國人
數開口千萬也(注云舉其大數而言之也開口謂大男大女之所食鹽也)禺筴之
日二百萬(注云禺讀為偶偶對也商計也對其大男大女食鹽者之口數而立筴以計所稅之
鹽一日計二百萬合為二百鍾)十日二千萬一月六千萬萬乘之正
九百萬也(正征也萬乘之國人雖有千萬口而十寛其一故正征其九百萬注云又減其稅數
以千萬人如九百萬人之數則所稅之鹽一日百八十鍾十日千八百鍾一月五千四百鍾)月人
三十錢之籍為錢三千萬(以當稅之鹽計直而輸錢於官也鹽雖減為五千四
百鍾計其直猶為三千萬錢也)今吾非籍之諸君吾子而有二國之
籍者六千萬(當時萬乘之國稅籍三千萬今所入六千萬是有二國之籍也諸君者注所謂
老男老女也六十以上為老男五十以上為老女吾子者注所謂小男小女也老幼所食之鹽皆不籍止
籍大男大女月所入者三千萬此云六千萬者蓋正稅之籍所入三千萬而鹽官之利所入亦三千萬合
為六千萬耳)今鐡官之數曰一女必有一鍼一刀若其事
立(注云若猶然後)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銚若其事立(注云大鋤
謂之銚羊昭反)行服連(注云輦名所以載作器入輓者)軺(羊昭反)輂(居玉反)者(注云
大車駕馬)必有一斤一鋸一鑿若其事立不爾而成事者
天下無有今鍼之重加一也三十鍼一人之籍刀之
重加六五六三十五刀一人之籍也耜鐡之重加七
三耜鐡一人之籍也(鍼之重加一刀之重加六耜鐡之重加七則物之小者稅輕物
大者稅重耳三十鐡五刀三耜鐡之數未詳)其餘輕重皆准此而行此管
仲稅鹽鐡之法也輕重甲篇曰管子謂桓公曰齊有
渠展之鹽(注云渠展齊地沛水所流入海之處可煑鹽之所也)請君伐菹薪煑
沸火為鹽而積之桓公曰諾十月始正至於正月成
鹽三萬六千鍾召管子而問曰安用此鹽而可管子
對曰孟春既至農事且起大夫無得繕冢墓理宫室
立臺榭築墻垣北海之衆無得聚庸而煮鹽(注云北海之衆
謂北海煮鹽之人本意禁人煮鹽託以農事慮有妨奪先自大夫起欲人不知其機)若此則鹽
必坐長而十倍桓公曰善行事柰何管子對曰請以
令糶之梁趙宋衛濮陽彼盡饋食之也國無鹽則腫
守圉之國用鹽獨甚桓公曰諾乃以令使粜之得成
金萬一千餘斤輕重乙篇曰桓公曰衡謂寡人曰請
令㫁山木鼓山鐡是可以無籍而用足管子對曰不
可今發徒𨽻而作之則逃亡而不守發民則不疾怨
上邉竟有兵則懐宿怨而不戰未見山鐡之利而内
敗矣故善者不如與民量其重計其嬴民得其十君
得其三雜之以輕重守之以髙下若此則民疾作而
為上虜矣以此三篇先考之管仲之鹽鐡其大法稅
之而已鹽雖嘗官自煮之以權時取利亦非乆行至
於鐡則官初未嘗冶鑄也與孔僅桑𢎞羊之法異矣
董仲舒請限民名田不從
解題曰按食貨志董仲舒言古井田法雖難卒行冝
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贍不足(顔師古曰名田古田也名為立限不為富者過
制貧弱之家可足也)塞兼并之路鹽鐡皆歸於民去奴婢除專
殺之威薄賦歛省繇役以寛民力然後可善治也仲
舒死後功費愈甚天下虛耗人復相食荀氏漢紀載
𣙜鹽鐡董仲舒於去年今併遷於此
以汲黯為淮陽太守
解題曰黯居淮陽七歲而卒卒後上以黯故官其弟
汲仁至九卿子汲偃至諸侯相
徙天下姦猾吏民於邉
解題曰此始皇之謫戍也
赦天下祠壽宫神君
解題曰上郡巫所祠也按封禪書天子病鼎湖其召
置祠之丼泉病良已大赦置壽宫神君
漢孝武皇帝元狩六年楊可告緡右内史義縱坐廢格
誅
解題曰延平陳氏曰義縱在南陽吏民重足一迹其
為定襄掩獄解脫郡中不寒而栗專以鷹擊為治豈
可以治民哉然能以楊可告緡錢為亂民而使捕其
黨此眞太守之事而武帝誅之非縱無可誅之罪而
所以誅之者適非其罪也
夏四月乙巳立子閎為齊王旦為燕王胥為廣陵王
解題曰按三王世家大司馬臣去病昧死再拜上疏
皇帝陛下陛下過聽使臣去病待罪行間宜專邉塞
之思慮暴體中野無以報乃敢惟他議以干用事者
(衛青以五百金為王夫人親壽霍去病發皇子封王之議衛霍之為將帥如此)誠見陛下憂
勞天下哀憐百姓以自㤀虧膳貶樂損郎員(郎天子之侍衛
也減損侍衛亦薄於自奉與虧膳貶樂同)皇太子頼天能勝衣趨拜至今
無號位師傅官陛下恭讓不䘏羣臣私望不敢越職
而言臣竊不勝犬馬心昧死願陛下詔有司因盛夏
吉時定皇子位(月令立夏之月封諸侯)唯陛下幸察臣去病昧
死再拜以聞皇帝陛下三月乙亥御史臣光守尚書
令奏未央宫制曰下御史六年三月戊申朔乙亥御
史臣光守尚書令丞非下御史書到言丞相臣青翟
御史大夫臣湯太常臣充大行令臣息太子少傅臣
安行宗正事(太常禮官也大行令諸侯初立奏䇿者也宗正掌宗室也)昧死上言
臣謹與中二千石臣賀等議古者裂地立國並建諸
侯以承天子所以尊宗廟重社稷也臣青翟臣湯等
昧死請立皇子臣閎臣旦臣胥為諸侯王昧死請所
立國名制曰朕之不德海内未洽乃以未教成者强
君連城即股肱何勸其更議以列侯家之三月丙子
奏未央宫丞相青翟御史大夫臣湯昧死言臣謹與
列侯臣嬰齊中二千石臣賀諫議大夫博士臣安等
議曰陛下奉承天統明開聖緒尊賢顯功興滅繼絶
續蕭文終之後于酇褒厲羣臣平津侯等昭六親之
序明天施之屬使諸侯王封君得推私恩分子弟户
邑錫號遵建百有餘國而家皇子為列侯則尊卑相
踰列位失序不可以垂統於萬世臣請立臣閎臣旦
臣胥為諸侯王三月丙子奏未央宫制曰康叔親屬
有十而獨尊者褒有德也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
四月戊寅奏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湯昧
死言昔五帝異制周爵五等春秋三等(鄭𤣥曰春秋變周之文從
殷之質合伯子男以為一則殷爵三等者公侯伯也)皆因時而序尊卑高皇帝
撥亂世反諸正昭至德定海内封建諸侯爵位二等
皇子或在繦緥而立為諸侯王奉承天子為萬世法
則不可易臣請立臣閎臣旦臣胥為諸侯王四月癸
未奏未央宫留中不下丞相臣青翟太僕臣賀行御
史大夫事(御史大夫暫以他故在告九卿攝職)太常臣充太子少傅臣
安行宗正事昧死言臣請令史官擇吉日具禮儀上
御史奏輿地圖他皆如前故事制曰可四月丙申奏
未央宫太僕臣賀行御史大夫事昧死言太常臣充
言卜入四月二十八日乙巳可立諸侯王(太史太常之屬也故
史官擇日而太常奏之)臣昧死奏輿地圖請所立國名(光武封皇子輔
等為公大司空上輿地圖用此故事也成帝時御史大夫更名大司空)禮儀别奏臣昧
死制曰立皇子閎為齊王旦為燕王胥為廣陵王四
月丁酉奏未央宫六年四月戊寅朔癸卯(去乙巳二日)御
史大夫湯(是時湯已復出視事矣)下丞相丞相下中二千石二
千石二千石下郡太守諸侯相丞書從事下當用者
如律令(西漢書詔奏報之式惟此為備故詳載之)又按漢書列傳王夫人
生閎李姬生旦及胥
六月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六人分行郡國
解題曰褚大等之出其實以私鑄金錢者衆類不能
盡誅故遣大等舉兼并之徒守相為利者而本紀所
載之詔乃以振業鰥寡舉篤行之君子為名其末乃
姦猾為害者舉奏武帝之詔令務為虛飾大抵若此
也荀恱漢紀曰詔遣博士六人分廵天下存孤寡䘏
廢病賑窮乏舉獨行之君子蓋徒信詔文而不考其
實也
秋九月大司馬驃騎將軍霍去病薨以其弟光為奉車
都尉
觧題曰按霍光傳去病任光為郎稍遷諸曹侍中去
病死後光為奉車都尉
大農令顔異坐腹誹誅
解題曰致堂胡氏曰秦禁偶語則兩人不得相與言
矣其後有妖言令則一人而為國家深計者亦不得
獨獻言矣雖然是猶或發之於口或筆之於書得以
據證反是為非加之罪辟也若夫腹誹之法探心腹
不可刑顯而罪之指孝子曰爾欲弑父指忠臣曰爾
欲弑君凢所惡者孰不可殺哉
漢孝武皇帝元鼎元年
解題曰通鑑考異曰漢書武紀此年云得鼎汾水上
按封禪書欒大封樂通侯之歲其夏六月汾陰巫錦
為民祠魏睢后土營旁得鼎武紀元鼎四年十月幸
汾陰十一月立后土祠于汾陰睢上六月得寶鼎后
土祠旁恩澤侯表元鼎四年四月乙巳欒大封侯然
則得鼎應在四年蓋武紀因今年改元而誤増此得
鼎一事耳非兩曽得鼎於汾水上也封禪書天子封
泰山反至丼泉有司言寶鼎出為元鼎以今年為元
封元年然則元鼎年號亦如建元元光皆後來追改
之耳(宣帝時美陽得鼎獻之下有司議多以為宜薦見宗廟如元鼎時故事張敞議曰昔寶鼎之出
於汾睢也河東太守以聞詔曰朕廵祭后土祈為百姓蒙豐年今穀嗛未報鼎焉為出哉傳問耆老意舊
藏與誠欲考得其實也有司驗睢上非舊藏處鼎大八尺一寸髙二尺六寸殊異於衆鼎今此鼎細小又
有欵識不宜薦見宗廟此即元鼎四年事也本紀誤重出於元年耳)
濟東王彭離有罪廢處上庸國除
解題曰梁孝王子也按列傳彭離廢為庶人徙上庸
國除為大河郡(地理志不載當考)孝王支子四王皆絶於身
漢孝武皇帝元鼎二年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張湯有罪
自殺十二月壬辰丞相莊青翟下獄自殺
解題曰按史記張湯傳河東人李文嘗與湯有郤已
而為御史中丞恚數從中文書事有可以傷湯者不
能為地湯有所愛史魯謁居知湯不平使人上蜚變
告文姦事事下湯湯治論殺文而湯心知謁居為之
上問曰言變事縱跡安起湯佯驚曰此殆文故人怨
之(是時武帝未悟也至田信事發始并覺其詐耳)謁居病卧閭里主人湯自
徃視疾為起居摩足趙國以冶鑄為業王數訟鐡官
事湯常排趙王趙王求湯陰事謁居嘗按趙王趙王
怨并上書告湯大臣也史謁居有病湯至為摩足疑
與為大姦事下廷尉(主父偃發燕齊事張湯治淮南衡山獄諸侯皆怨之趙王彭祖
連告二人皆致之死其心刻深好法律可見也)謁居病死事連其弟弟使人
上書告湯與謁居謀共變告李文事下減宣宣嘗與
湯有郤及得此事窮竟其事未奏也(酷吏自相排䧟如此)㑹人
有盜發孝文園瘞錢丞相青翟朝與湯約俱謝湯念
丞相以四時行園當謝湯無與也不謝三長史合謀
曰始湯約與君謝已而賣君今欲劾君以宗廟事此
欲代君耳吾知湯陰事使吏捕案湯左田信等(漢書音義
曰左證左也)事辭頗聞減宣亦奏謁居等事天子果以湯
懐詐靣欺使八輩簿責湯湯具自道無此不服(謁居已死
故湯可以詆讕)於是上使趙禹責湯禹至讓湯曰君何不知
分也君所治夷滅者幾何人矣今人言君皆有狀天
子重致君獄欲令君自為計何多以對簿為湯遂自
殺湯死家産直不過五百金皆所得奉賜無他業(如此
則丞相三長史所按湯與田信分物致富之事不驗故皆見誅)
春作柏梁䑓
解題曰按平凖書是時越欲與漢用船戰遂乃大修
昆明池列觀環之治樓船髙十餘丈旗幟加其上甚
壯於是天子感之乃作柏梁䑓數十丈宫室之修繇
此日麗
秋九月遣博士中等循行江南振救饑民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仁不異逺義不辭難今京師雖
未為豐年山林池澤之饒與民共之今水潦移於江
南迫隆冬至朕懼其饑寒不活江南之地火耕水耨
方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遣博士中等分循行諭告
所抵無令重困吏民有振饑民免其戹者具舉以聞
是時師旅宫室始興而憂民如此此武帝所以異於
始皇也
置水衡都尉官
解題曰按百官表武帝元鼎二年初置掌上林苑有
五丞屬官有上林均輸御羞禁圃輯濯鍾官技巧六
廐辯銅九官令丞初御羞上林衡官及鑄錢皆屬少
府(謂未置水衡都尉以前)又按平凖書大農筦鹽鐡官布多置
水衡欲以主鹽鐡及楊可告緡錢上林財物衆乃令
水衡主上林
行赤側錢罷白金
解題曰按平準書郡國多姦鑄錢錢多輕而公卿請
令京師鑄鍾官赤側(如淳曰以赤銅為其郭也今錢見有赤側者不知作法云何)
一當五賦官用非赤側不得行(師古曰充賦及給宫用皆令以赤側)白
金稍賤民不寶用縣官以令禁之無益歲餘白金終
廢不行是嵗也張湯死而民不思
遣中郎將張騫使烏孫通西域
解題曰張騫始說武帝自蜀通西域為昆明所閉及
得渾邪王地騫遂自酒泉燉煌通西域焉按西域傳
西域以孝武時始通本三十六國其後稍分至五十
餘(顔師古曰司馬彪續漢書云至于哀平有五十五國也)皆在匈奴之西烏孫
之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東西六千餘里南北千
餘里東則接漢阸以玉門陽闗(孟康曰二闗皆在燉煌西界)西則
限以葱嶺其南山東出金城與漢南山屬焉(西城南山與長
安南山相屬)其河有兩原一出葱嶺山一出于闐(按大宛傳漢使
窮河源河源出于闐其山多玉石采來天子按古圖書名河所出山曰崑崙云然則漢使徒能窮于闐之
源未能窮葱嶺之源也太史公曰禹本紀言河出崑崙崑崙其髙二千五百餘里日月所相避隱為光明
也其上有醴泉瑤池今自張騫使大夏之後也窮河源惡睹本紀所謂崑崙者乎故言九州山川尚書近
之矣至禹本紀山海經所有恠物余不敢言之也)于闐在南山下其河北流
與葱嶺河合東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鹽澤者也去
玉門陽闗三百餘里廣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
増減皆以為濳行地下南出於積石(山在西羌之中燒當所居也延
熹二年西羌燒當犯塞䕶羌校尉叚熲討之追出塞至積石山斬首而還)為中國河云自
玉門陽闗去西域有兩道從鄯善(即樓蘭也)傍南山北波
河(顔師古曰波河循河也波彼義反)西行至莎車為南道南道西踰
葱嶺則出大月氏安息自車師前王廷隨北山波河
西行至疏勒為北道北道西踰葱嶺則出大宛康居
奄蔡焉耆西域諸國土著有城郭田畜與匈奴烏孫
異俗又按張騫傳騫還拜為大行歲餘騫卒後嵗餘
其所遣副使通大夏之屬者皆頗與其人俱來於是
西北國始通於漢矣然騫鑿空諸後使徃者皆稱博
望侯以為質於外國矣
漢孝武皇帝元鼎三年冬徙函谷闗於新安以故闗為
𢎞農縣
解題曰按本紀冬徙函谷闗於新安以故闗為𢎞農
縣應劭曰時樓船將軍楊僕數有大功恥為闗外民
上書乞徙東闗以家財給其用度武帝意亦好廣濶
於是徙闗於新安去𢎞農三百里
十一月令民告緡以其半與之令株送徒入財補郎
解題曰元狩四年下告緡之令固曰有能告以其半
畀之矣楊可告緡義縱捕為可使者蓋雖有畀半之
賞而告者猶少故可遣使以督之今年復申嚴舊令
以促之也按平凖書楊可告緡徧天下中家以上大
抵皆遇告杜周治之獄少反者乃分遣御史廷尉正
監分曹徃即治郡國緡錢得民財物以億計奴婢以
千萬數田大縣數百頃小縣百餘頃宅亦如之於是
商賈中家以上大率破民偷甘食好衣不事畜藏之
産業而縣官有鹽鐡緡錢之故用益饒矣益廣闗(今年
徙函谷闗於新安)置左右輔乃分緡錢諸官而水衡少府大
農太僕各置農官徃徃即郡縣比没入田田之其没
入奴婢分諸苑飬狗馬禽獸及與諸官諸官益雜置
多從奴婢衆而下河漕度四百萬石(髙祖孝惠髙后時漕轉山東粟
以給中都官嵗不過數十萬石)及官自糴乃足所忠言世家子弟富
人或鬬雞走狗馬弋獵博戱亂齊民乃徵諸犯令相
引數千人命曰株送徒入財者得補郎(李竒曰先至者為魁株也
師古曰言被牽引者為其根株所送當充徒役而能入財者即當補郎)郎選衰矣
正月戊子陽陵園火
解題曰景帝陵也
常山憲王舜薨太子勃嗣立有罪國除為常山郡以憲
王子平為眞定王子商為泗水王
解題曰按景十三王傳常山憲王舜帝少子驕淫數
犯禁上常寛之三十三年薨子勃嗣為王初憲王有
不愛姬生長男梲(音奪又音他活反)梲以母無寵故亦不得
幸於王王后修生太子勃王内多所幸姬生子平子
商王后稀得幸及憲王疾甚諸幸姬侍病王后以姤
媢不常在(&KR0945;亦姤也&KR0945;音肙)輒歸舎醫進藥太子勃不自嘗
藥又不宿留侍疾及王薨王后太子乃至憲王雅不
以梲為子數(雅素也數音所其反)不分與財物郎或說太子王
后令分梲財皆不聽太子代立又不收恤梲梲怨王
后及太子漢使者視憲王䘮梲自言憲王病時王后
太子不侍及薨六日出舎(如淳曰出服舎也)太子勃私姦飲
酒博戯擊筑與女子載馳環城過市(環繞也音宦)入獄視
囚天子遣大行騫驗問(師古曰張騫也)逮諸證者王又匿之
吏求捕勃使人致擊笞掠擅出漢所疑囚有司請誅
勃及憲王后修上曰修素無行使梲䧟之罪勃無良
師傳不忍致誅有司請廢勿王徙王勃以家屬處房
陵上許之勃王數月廢國除月餘天子為最親詔有
司曰常山憲王早夭后妾不和適孽誣争(孽庶也)䧟于
不義以滅國朕甚閔焉其封憲王子平三萬户為眞
定王子商三萬戸為泗水王
匈奴伊稚斜單于死子烏維立為單于
解題曰按本紀匈奴列𫝊伊稚斜單于立十三年死
子烏維立為單于是嵗元鼎三年也烏維單于立而
漢武帝始出廵狩郡縣其後漢方南誅兩越不擊匈
奴匈奴亦不入邉
漢孝武皇帝元鼎四年冬十月帝幸雍祠五畤始廵郡
國東度河幸汾陰十一月甲子立后土祠于汾隂脽上
至滎陽而還
解題曰按本紀四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賜民爵
一級女子百戸牛酒行自夏陽東幸汾陰十一月甲
子立后土祠于汾陰脽上(師古曰脽者以其形高起如人尻脽故以名云)禮
畢行幸滎陽還至洛陽詔曰祭地冀州(漢十二部河東汾陰屬司
𨽻是時未分十二部以禹九州言之故屬冀州也服䖍曰后土祠在汾陰汾陰本冀州地也周時乃分為
并州爾雅曰兩河間曰冀州)瞻望河洛廵省豫州觀于周室邈而
無祀(師古曰邈逺絶之意)詢問耆老迺得孽子嘉其封嘉為周
子南君以奉周祀(師古曰子南其封邑之號以為周後故總言周子南君自嘉以下皆
姓姬氏著在史傳)
秋得馬渥洼水中
解題曰李斐曰南陽新野有暴利長當武帝時遭刑
屯田燉煌界數於此水旁見羣野馬中竒異者與凢
馬偕來飲此水利長先作土人持勒絆於水旁後馬
玩習乆之代土人持勒絆收得其馬獻之欲神異此
馬云從水中出
中尉尹齊免徙廷尉王温舒代之以故少府趙禹為廷
尉中大夫倪寛為左内史
解題曰尹齊張湯使督賊盜斬伐不避貴戚者也今
為中尉以不勝任抵罪趙禹條侯以為文深不可居
大府者也今為廷尉而治加緩名為平則其時可知
矣王温舒治中尉有勢家雖有姦如山弗犯無勢者
貴戚必侵辱舞文巧詆下户之猾以焄大豪於是中
尉部中中猾以下皆伏有勢者為游聲譽此其所以
稱治也(按史記酷吏傳温舒死家直累千金後數嵗尹齊亦病死家直不滿五十金)兒寛
眇然儒者方用酷吏之時豈宜在内史之選哉武帝
政事固有時或出於此也
遣安國少季諭南粤衛尉路博德將兵屯桂陽
解題曰武帝英主也茍貪區區南越之地至使淫夫
誘嫠婦政使無吕嘉之亂豈不為中國萬世之辱哉
按南粤傳元鼎四年漢使安國少季徃諭王王太后
罷赤側錢專令上林三官鑄錢
解題曰按平凖書張湯死後二嵗赤側錢賤民巧法
用之不便又廢於是悉禁郡國無鑄錢專令上林三
官鑄錢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錢不得行諸郡國前
所鑄錢既銷廢之輸其銅三官而民之鑄錢益少計
其費不能相當唯眞工大姦乃盜為之(延平陳氏曰大其下能相
當則盜鑄不禁而自少錢之利害在此一言而已)
漢孝武皇帝元鼎五年冬十月帝幸雍祠五畤遂西踰
隴登空同北出蕭闗獵新秦中以勒邉兵而還
解題曰隴或謂之隴坻或謂之隴坂唐謂之隴山今
謂之大隴山在漢屬天水郡隴縣在今屬秦州隴城
縣隴東則為漢三輔隴西則為漢天水隴西諸郡唐
隴右之地隴者所以限東西也按隴州乃漢右扶風
隃麋汧縣之地西魏嘗置隴東郡則扶風在隴之東
明矣武帝幸雍遂踰隴蓋雍亦屬右扶風也按平凖
書上於是北出蕭闗(唐屬武州今屬秦鳯路懐德軍)從數萬騎獵新
秦中(秦蒙恬所取匈奴河南地也)以勒邉兵而歸新秦中或千里
無亭徼於是誅北地太守以下(邉吏以絶塞天子所不至故弛備至此此
廵守之制所以不可廢也惜武帝之出為觀兵求仙而發耳使用之考制度省風俗豈小補哉)而令
民得畜牧邉縣(漢書音義曰令民得畜牧於邉縣也)官假馬母三歲而
歸及息什一以除告緡用充仞新秦中(李竒曰邉有官馬今令民
能畜官母馬者滿三歲歸之十母馬選官一駒此為息什一也顔師古曰官得母馬之息以給用度得充
實秦中人故除告緡之令也按平凖書元封元年桑𢎞羊領大農不告緡去此正三歲是時得馬母之息
故不告緍也)又按本紀西臨祖厲河而還(祖音置厲音賴)按祖厲
屬安定郡(今為㑹州烏蘭縣)蓋武帝是行所極也
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郊見太一于甘泉㤗畤
解題曰雍五畤之祠五帝雖不合於經然猶用之以
祀天也至於甘泉太一祠壇則五帝壇圜居其下則
又以太一為尊於天帝矣皆方士矯誣不經之說也
平凖書曰列火滿壇壇旁烹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
焉然則武宣之世所謂神光者皆是物也
夏四月赦天下
解題曰按南粤傳下赦曰天子微弱諸侯力政譏臣
不討賊今吕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令罪人及江淮
以南樓船十萬師徃討之
秋遣伏波將軍路博德樓船將軍楊僕等擊南越
解題曰是時衛青尚存而謀帥乃不及焉蓋不以小
敵煩大將乃武帝之深畧也按南粤傳本紀秋衛尉
路博德為伏波將軍出桂陽下湟水(今連州桂陽縣有桂陽山湟水)
主爵都尉楊僕為樓船將軍出豫章下横浦(輿地廣記曰南
雄州保昌縣本滇昌有大庾嶺淨水所出有樓船水漢楊僕出豫章下横浦即此淨水矣)歸義越
侯嚴為戈船將軍出零陵下離水(桂州漢屬零陵郡興安縣有灕水與
湘水皆出一山南流為灕北流為湘)甲為下瀨將軍下蒼梧(今梧州)皆將
罪人(今年四月所赦天下囚也事見平凖書)江淮以南樓船十萬人(所調
發不及淮北不欲勞師於逺也十萬人雖分𨽻四將戈船下瀬特以降人知地利使出一道所將必不多
故其師雖後期不害伏波樓船之成功也)越馳義侯遺别將巴蜀罪人發
夜郎兵下牂柯江(漢書地理志牂柯郡應劭曰臨牂柯江也顔師古曰牂柯繫船&KR0891;華
陽國志云楚頃襄王時遣莊蹻伐夜郎軍至且蘭椓船於岸而步戰既滅夜郎以且蘭有椓船牂柯處乃
改其名為牂柯輿地廣記曰夜郎蓋於今為珍播等州史記正義曰牂柯江出南徼外東道四㑹至番禺
入海也)咸㑹番禺凢五將出五道其後至番禺成功者獨伏波樓船兩將耳
賜卜式爵闗内侯
解題曰按列傳吕嘉反式上書曰臣聞主媿臣死羣
臣宜盡死節其駑下者宜出錢以佐軍如是則强國
不犯之道也臣願與子男及臨菑習弩博昌習船者
請行死之以盡臣節(欲自齊泛海以擊南越)上賢之下詔曰朕
聞報德以德報怨以直今天下不幸有事郡縣諸侯
未有奮繇直道者也齊相雅行躬耕隨牧蓄蕃輒分
昆弟更造不為利惑日者比邉有興上書助官徃年
西河嵗惡率齊人入粟今又首奮雖未戰可謂義形
於内矣其賜爵闗内侯黄金四十斤田十頃布告天
下使明知之
九月列侯坐獻黄金酎祭宗廟不如法奪爵者百六人
辛巳丞相趙周下獄死
解題曰顔師古曰酎三重釀醇酒也服䖍曰八月獻
酎祭宗廟諸侯各獻金來助祭也按東方朔傳微行
常用飲酎已八九月中然則酎祭在八九月之間也
漢儀注謂諸侯王歲以户口酎黄金於漢廟皇帝臨
受獻金金少不如斤兩色惡王削縣侯免國是嵗武
帝怒列侯不助擊南越故捃摭其酎金之惡奪其國
蓋以漢宗廟之法甚重可假以為名也曷嘗有定制
哉漢儀注之妄多此類
以御史大夫石慶為丞相封牧丘侯
解題曰按列傳制詔御史萬石君先帝尊之子孫孝
其以御史大夫慶為丞相封為牧丘侯在位九歲無
能有所匡言嘗欲請治上近臣所忠減宣罪不能服
反受其過贖罪
西羌反圍枹䍐匈奴入五原殺太守
解題曰按後漢西羌傳匈奴冐頓兵强破東胡走月
氏威鎭百蠻臣服諸羌景帝時研種留何率種人求
守隴西塞於是徙留何等於狄道安故至臨洮氐道
羌道縣及武帝征伐四夷開地廣境北郤匈奴西逐
諸羌乃度河湟築令居塞初開河西列置四郡通道
玉門隔絶羌胡使南北不得交闗於是障塞亭燧出
長城外數千里時先零羌與封飬牢姐種解仇結盟
與匈奴通合兵十餘萬共攻令居安故遂圍枹䍐(安故
縣屬隴西郡枹䍐縣屬金城郡枹音鈇)漢遣將軍李息郎中令徐自為
將兵十萬餘人擊平之始置䕶羌校尉持節統領焉
羌乃去湟中依西海鹽池左右漢遂因山為塞河西
地空稍徙人實之
漢孝武皇帝元鼎六年冬十二月朝會不置酒
解題曰按武帝賜楊僕書曰士卒暴露連歲為朝會
不置酒蓋此時也
遣將軍李息郎中令徐自為征西羌平之
解題曰按平凖書南越反西羌侵邉為桀於是天子
為山東不贍赦天下囚南方樓船卒擊南越數萬人
發三河以西騎擊西羌(按本紀發隴西天水安定騎士及中尉河南河内卒十萬
人征西羌)又數萬人度河築令居初置張掖酒泉郡(按地理志
在太初元年)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開田官斥塞卒六十
萬人戍田之中國繕道餽糧逺者二千里近者千餘
里皆仰給大農邉兵不足乃發武庫官兵器以贍之
車騎馬乏絶縣官錢少買馬難得乃著令令封君以
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牝馬天下亭亭有畜㹀
馬歲課息
令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馬
解題曰失其年平凖書載於擊西羌後今併書於此
路博德楊僕滅南越獲其王建德相吕嘉以其地為南
海蒼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眞日南珠崖儋耳九郡
解題曰按南越傳元鼎六年冬樓船將軍將精卒先
䧟尋陜(史記正義曰姚察云尋陜在始興西界三百里近連江也)破石門(史記正義
曰廣州記云在番禺縣北三十里吕嘉拒漢積石塡江曰石門也)得越船粟因推而
前挫越鋒以數萬人待伏波(武帝責楊僕書曰將軍之功獨有先破石門尋
陕烏足以驕人哉前破番禺捕降者以為虜掘死人以為獲此史記贊所謂樓船從欲怠傲失惑也)伏
波將軍將罪人道逺會期後與樓船會乃有千餘人
(此史記贊所謂伏波困窮者也)遂俱進樓船居前至番禺建德嘉皆
城守樓船自擇便處居東南靣(此樓船之傲也)伏波居西北
靣會暮樓船攻敗越人縱火燒城越素聞伏波名日
暮不知其兵多少(不知其止千人)伏波乃為營遣使者招降
者賜印復縱令相招(此史記贊所謂智慮愈殖者也)樓船力攻燒敵
反駈而入伏波營中犂旦城中皆降伏波(為伏波駈敵者樓船
也)吕嘉建德已夜與其屬數百人亡入海以船西去
伏波又因問所得降者貴人以知吕嘉所之遣人追
之(武帝責楊僕書曰建德吕嘉逆罪不容於天下將軍擁精兵不窮追此所謂怠傲失惑者也)以
其故校尉司馬蘇𢎞得建德封為海常侯越郎都稽
得嘉封為臨蔡侯(蘇𢎞都稽皆伏波所遣也)太史公曰尉佗之王
本繇任囂遭漢初定列為諸侯隆慮離溼疫佗得以
益驕甌駱相攻南越動揺漢兵臨境嬰齊入朝其後
亡國徵自樛女吕嘉小忠令佗無後(忿太后漢使者稱兵距漢不量
其强弱而滅趙佗之族所謂小忠也)樓船從欲怠傲失惑伏波困窮智
慮愈殖因禍為福成敗之轉譬若紏墨南海郡今廣
循潮梅惠州之地蒼梧郡今梧封賀昭藤龔州靜江
(漢屬零陵蒼梧二郡)德慶肇慶府之地鬱林郡今鬱林(漢屬鬰林合浦
二郡)邕融象潯貴柳賔横州之地合浦郡今南恩新容
髙化雷欽廉州之地交趾今安南國交峯陸州之地
九眞郡今化外愛驩長演山福禄州之地日南郡今
化外林景州之地朱崖郡今朱崖萬安軍瓊州之地
儋耳郡今昌化軍之地
西南夷反遣中郎將郭昌衛廣擊滅之以為武都牂柯
越雋沈黎文山郡
解題曰本紀書馳義侯遣兵未及下上便令征西南
夷平之以西南夷傳考之則馳義侯因犍為發南夷
兵擊越且蘭君憚逺行乃反殺使者及犍為太守然
則所殺使者即馳義侯也漢以南夷殺使者太守之
故發巴蜀罪人當擊南越者八校尉以擊之本紀所
書誤矣又按西南夷傳使王然于以誅南夷兵威風
諭滇王入朝今年所滅卭都筰都之屬南夷也元封
二年所滅勞深靡莫滇王之屬西夷也合而言之則
總謂之西南夷武都郡今成鳯階州之地牂柯郡今
化外珍承溱費西髙州之地越雋郡今黎州(漢屬蜀越雋二
郡)化外嶲州之地沈黎郡汶山郡地理志不載按輿
地廣記漢武帝置郡既而罷之(輿地廣記又曰沈黎郡今化外嶲州之域
所謂古沈黎城是也汶山郡今茂州威州化外翼州是也)
秋東越王餘善反遣韓說王温舒楊僕擊之
解題曰按東越傳天子遣横海將軍韓說出句章(今明
州鄞縣)浮海從東方徃樓船將軍楊僕出武林(正義曰今豫章
北二百里接鄱陽界地名白沙東南八十里有武陽亭亭東南三十里地名武林此白沙武林今當閩越
之京道也)中尉王温舒出梅嶺(正義曰今豫章三十里地梅嶺在洪雀山足當古驛
道)越侯為戈船下瀬將軍(即擊南越之戈船下瀨也)出若邪(正義作如
邪)白沙延平陳氏曰東越深入張成劉齒以畏懦誅
當是時可使者莫如樓船數其五過制駈而使之此
武帝用將之術也
遣浮沮將軍公孫賀出九原匈河將軍趙破奴出令居
皆二千餘里不見虜而還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張掖燉
煌郡
解題曰以匈奴遮西域之路率師通之也
以齊相卜式為御史大夫
解題曰既行酎金之法遂擢式為三公也按平凖書
式旣在位見郡國多不便縣官作鹽鐡鐵器苦惡價
貴或彊令民賣買之而船有筭商者少物貴乃因孔
僅言般筭事(式既見郡國不便縣官作鹽鐡而船有筭物貴不敢請罷鹽鐡止因孔僅請罷
筭船特欲區區少獻㣲益耳身為三公不直以告帝反假孔僅之說蓋以孔僅號為曉財利庶幾帝信之
耳其巽懦如此亦可憐矣筭船所入必不多故僅肯為式開端使式欲罷鹽鐡非式逐僅則僅逐式况可
得而困哉)上繇是不恱式未得位之前其迹如彼既得位
之後其言如此茍非質朴有素世肯恕之哉
作六輔渠
解題曰按溝洫志自鄭國渠起至元鼎六年百三十
六歲而兒寛為左内史奏請穿鑿六輔渠以益溉鄭
國傍髙卬之田上曰農天下之本也泉流灌浸所以
育五穀也左右内史地名山川原甚衆細民未知其
利故為通溝瀆畜陂澤所以備旱也今内史稻田租
挈重不與郡同(顔師古曰租挈收田租之約令也郡謂四方諸郡也挈音苦計反)其
議减令吏民勉農盡地利平繇行水勿使失時(此武帝政
事異於始皇者也)
漢孝武皇帝元封元年冬十月帝北廵登單于臺臨北
河勒兵十八萬匈奴讋不敢出乃入塞罷兵還甘泉
解題曰武帝勒兵十八萬廵邉單于讋不敢出登封
太山無風雨欣然庶幾神仙可至意氣之盛無如今
年
遣趙破奴擊西域虜樓蘭車師王
解題曰此武帝用師西域之始也按大宛傳自博望
侯開外國道以尊貴其後從吏卒皆爭上書言外國
竒恠利害求使外國亦厭漢使禁其食物而樓蘭姑
師(徐廣曰即車師)當空道攻刼漢使王恢等尤甚而匈奴竒
兵時時遮擊使西國者使者爭言外國皆有城邑兵
弱易擊於是天子遣從驃侯破奴(破奴初封從驃侯坐酎金削爵尚稱
其舊封也)將屬國騎及郡兵數萬至匈河水欲以擊胡胡
皆去(自此已上通鑑已載於元鼎六年秋)其明年擊姑師(趙破奴既深入匈奴至匈
河水不見一人因其還師遂擊西域也漢書張騫傳所載亦同通鑑以漢書本紀不載趙破奴還師擊西
域破車師樓蘭事遂據年表趙破奴封侯之嵗載於元封三年殊不知立功數年後行封者多矣)破
奴與輕騎七百餘先至虜樓蘭王遂破始師王恢捕
得其王(西域傳云上令恢佐破奴將兵建元以來侯者年表云恢以故中郎將將兵捕得車師王
功侯)因舉兵威以困烏孫大宛之屬還封破奴為浞野
侯(以元封三年封)恢為浩侯(在元封四年)於是酒泉列亭鄣至玉
門矣
東越殺其王餘善降遷其民江淮間虛其地
解題曰武帝建元三年滅東甌今年滅閩越皆徙其
民而空其地民有逃遁山谷者後頗出焉乃以閩越
地立治縣(今地理志作)以東甌地立回浦縣(地理志回浦南部都尉治
據輿地廣記温台處皆東甌地也回浦今台州臨海縣也)皆屬㑹稽郡至呉孫氏
始以東甌地置臨海郡閩越地置建安郡
貶御史大夫卜式為太子太傅以右内史兒寛代之
解題曰卜式雖貶秩猶以為太子太傅蓋以樸直待
之也兒寛勸武帝自制封禪以導諛見用本傳云寛
為御史大夫以稱意任職故乆無有所匡諫於上官
屬易之初梁相褚大通五經為博士時寛為弟子及
御史大夫缺徵褚大大自以為得御史大夫至洛陽
聞兒寛為之褚大笑及至與寛議封禪於上前大不
能及退而服曰上誠知人大號為老儒所見亦如此
魯二生轅固董仲舒諸儒之風衰矣
以大農丞桑𢎞羊為治粟都尉領大農置均輸平凖
解題曰按平凖書元封元年卜式貶秩為太子太傅
而桑𢎞羊為治粟都尉領大農代孔僅筦天下鹽鐡
𢎞羊以諸官(謂諸官司也)各自市相與爭物故騰躍而天
下賦輸或不償其僦費(此所以欲置均輸以平其爭也)乃請置大農
部丞數十人分部主郡國各徃徃縣置均輸(初桑𢎞羊為大
農丞固已稍稍置均輸矣今既領大農故遍行其法于郡國也)令逺方各以其物貴
時商賈所轉販者為賦而相灌輸(此所以謂均輸也前漢百官表注孟
康曰均輸謂諸當所有於官者今皆輸其土地所饒平其所在時價官更於他處賣之輸者既便而官有
利也)置平凖于京師都受天下委輸(均輸在郡國各轉輸于京師者
也平凖在京師總受天下之轉輸者也)名工官治車諸器皆仰給大農
盡籠天下之貨物貴則賣之賤則買之如此富商大
賈無所牟大利則反本而萬物不得騰踊故抑天下
物名曰平凖天子以為善許之(鹽鐡論大夫曰往者郡國諸侯各以其物
貢輸往来煩雜物多苦惡或不償其費故部置輸官以相給運而便逺方之貢故曰均輸開委府于京師
以籠貨物賤則買貴則賣是以縣官不失實商賈無所利故曰平凖凖平則民不失職均輸則民不劬勞
故平凖均輸所以平萬物而便百姓也文學曰古之賦稅於民也因其所工不求所拙農人納其獲女工
効其織今釋其所有責其所無百姓賤買貨物以便上求間者郡國或令民作布絮吏留難與之為市吏
之所入非獨齊陶之縑蜀漢之布也亦民間之所為市而行姦賣乎農民重苦女工再稅未見賦之均也
縣官猥發闔門擅市即萬物並收並收則物騰踊物騰踊則商賈自市利自市利則吏容姦豪吏富商積
貨儲物以待其急輕賈姦吏收賤以取貴未見凖之平也蓋古之均輸所以齊勞逸而便貢輸非以為利
而賈萬物也)
以咸宣為左内史閻奉為水衡都尉
解題曰咸(音減史記作減)宣代兒寛者也史記酷吏傳凢十
人咸宣亦在其數其末云此十人中其廉者足以為
儀表其汚者足以為戒方畧教導禁姦止邪一切亦
皆彬彬質有其文武焉雖慘酷斯稱其位矣至若蜀
守馮當暴挫河東褚廣妄殺水衡閻奉朴擊賣請何
足數哉然則閻奉之徒又酷吏之下者也
春正月幸緱氏祭中嶽遂東廵海上夏四月帝還登封
泰山降禪肅然山改元赦天下復東至碣石九原而還
解題曰梁武帝將封會稽禪國山許懋建議曰舜柴
岱宗是為廵狩而鄭𤣥引孝經鉤命決云封于泰山
考績柴燎禪乎梁甫刻石紀號此緯書之曲說非正
經之道義也舜五載一廵狩春夏秋冬周徧四嶽若
為封禪何其數也又如管夷吾所說七十二君燧人
之前世質民淳安得泥金簡玉結繩而治安得鐫文
告成夷吾又云惟受命之君然後得封禪周成王非
受命之君云何得封泰山禪社首神農即炎帝也而
夷吾分為二人妄亦甚矣若聖主不須封禪若凢主
不應封禪蓋齊桓公欲行此事夷吾知其不可故舉
恠物以屈之秦始皇封泰山孫皓嘗遣兼司空董朝
至陽羨封禪國山非盛德之事不足為法然則封禪
之禮皆道聽所說繇主好名於上臣阿㫖於下也古
者祀天祭地禮有常數誠敬之道盡此而備於封禪
非所敢聞繇是遂止漢武帝當天下全盛人才輻輳
之時曽不聞建此議者豈不惜哉封禪書謂羣儒既
已不能辯明封禪事又牽拘謂詩書古文而不能駛
則當時議論可想也
令吏民入粟補官贖罪罷告緡益嵗漕六百萬石賜桑
𢎞羊爵左庶長
解題曰天子北至朔方東封泰山廵海上並北邉以
歸所過賞賜用帛百餘萬匹錢金以巨萬計皆取足
大農𢎞羊又請令吏得入粟補官及罪人贖罪(修鼂錯之
法也)令民能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復終身不告緡(以北邉畜
牧之息𢎞羊均輸納粟之利用度既饒故除告緡之令也小有所與大有所奪此興利之臣常法)他
郡國各輸急處(他郡國吏民所入之粟各輸所當用之處如名山大川以待游幸西北邉
待軍食之類)而諸農各致粟山東(諸農謂告緡所没入田也致粟山東為欲漕至
闗中耳)漕益歲六百萬石(古今轉漕之盛極於此矣)一歲之中太倉
甘泉倉滿邉餘穀諸物均輸帛五百萬匹(言帛則他物可知)
民不益富而天下用饒(司馬氏曰此桑𢎞羊欺武帝之言司馬遷書之以譏武帝
之不明耳天地所生貨財百物止有此數不在民間則在公家𢎞羊能致國用之饒不取於民將焉取之
果如所言武帝末年安得盗賊蠭起遣繡衣使者逐捕之乎非民疲極亡為盜賊耶)於是𢎞羊
賜爵左庶長黄金再(闕)百斤焉是歲小旱上令百官
求雨卜式言曰縣官當食租衣稅而已今𢎞羊令吏
坐市列肆販物求利烹𢎞羊天乃雨(食租衣稅固天下之正論也然
武帝之利欲式助發之𢎞羊特為人役者耳式見末流至此始憤然歸罪𢎞羊不知已亦與有責焉可謂
闇矣亂之將興必有小人主其事必有善人不知大義助其勢然後能成司馬子長作平凖書以是終焉
其有㫖哉)
秋有星孛于東井又孛于三台
解題曰星孛東井星孛三台人之所同見也塡星出
如𤓰一夫之所獨見也不聞畏天之辭以塡星為徳
星明年郊見於衆人所同見者曽莫之省於一夫所
獨見者乃侈大以為德星以此示下宜乎瑞物之多
也
漢孝武皇帝元封二年春正月幸緱氏遂至東萊
解題曰文成五利詐覺而誅者其言大也公孫卿詐
覺而不誅者其言逺也一則驟得富貴一則遷延歲
月驟得富貴者其敗速遷延歲月其敗遲然則卿之
為害蓋甚於文成五利矣禱萬里沙雖以憂民之名
而蓋求仙之實然猶有所畏也若始皇則肆行而不
顧矣(應劭云萬里沙神祠也在東萊曲城)
夏四月還祠泰山至瓠子塞決河作宣防宫
解題曰按河渠書天子既封禪廵祭山川其明年旱
少雨天子乃使汲仁郭昌發卒數萬人塞瓠子決(因歲
旱河流涸而塞之也)於是天子已用事萬里沙則還自臨決河
令羣臣從官自將軍以下皆負薪寘决河是時東郡
燒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園之竹以為楗(如淳曰樹竹塞水决
之口稍布挿接樹之水曰稍弱補令宻謂之楗以草塞其裏乃以土塡之有石以石為之)天子旣
臨河决悼功之不成乃作歌(其歌懇惻蓋深有感焉所謂不封禪兮安知外
蓋深咎田蚡之欺也)卒塞瓠子築宫其上名曰宣防而道河北
行二渠復禹舊迹(河渠書又曰禹以河所從來者髙水湍悍難以行平地數為敗乃厮
二渠以引其河北載之高地過降水至於大陸播為九河同為逆河入于勃海康曰厮分也二渠其一出
具丘西南南折者也其一漯川也河自王莽時其一遂空唯用漯川耳臣瓚曰禹貢曰夾右碣石入于海
然則河口之入海乃在碣石也武帝元光二年河徙東郡更注勃海禹時不注勃海也)太史公
曰余南登廬山觀禹疏九江遂至於會稽太湟上姑
蘇望五湖東闞洛汭大邳迎河行淮泗濟漯洛渠西
瞻蜀之岷山及離碓北自龍門至于朔方曰甚哉水
之為利害也余從負薪塞宣防悲瓠子之詩而作河
渠書
秋作明堂於汶上
解題曰按封禪書太山東北趾古時有明堂處處險
不敞(此三代廵狩朝㑹諸侯之所也以武帝制度視之固以敞矣)上欲治明堂奉
高旁未曉其制度濟南人公玉帶上黄帝時明堂圖
(此方士所附託也)明堂圖中有一殿四靣無壁以茅蓋通水
圜宫垣為複道上有樓從西南入命曰崑崙天子從
之入以拜祠上帝焉於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如
帶圖
遣樓船將軍楊僕左將軍荀彘擊朝鮮
解題曰楊僕從齊浮渤海兵五萬人海道也荀彘出
遼東陸道也
遣郭昌衛廣發巴蜀兵平西南夷未服者降滇王以為
益州郡
解題曰西南夷至是悉平西南夷傳所載大國夜郎
滇卭都筰都冉䮾白馬凢六國武帝之即位之初使
唐䝉通夜郎司馬相如通卭筰雖名為置郡縣然未
能有之也及公孫𢎞用事遂罷西南夷其後張騫欲
開西域乃復交西南夷終未能服也南越已滅夜郎
卭都筰都冉䮾白馬五國皆平今歲復降滇王益州
郡今成都府路化外姚州
漢孝武皇帝元封三年春作角抵戯
解題曰西域傳贊曰孝武之世圖制匈奴服患其兼
從西國結黨南羌乃表河曲列四郡開玉門通西域
以㫁匈奴右臂隔絶南羌月氏單于失援繇是逺遁
而幕南無王庭遭値文景𤣥黙飬民五世天下殷富
財力有餘士馬强盛故能睹犀布瑇瑁則建珠崖七
郡感枸醬竹杖則開牂柯越嶲聞天馬蒲陶則通大
宛安息自是之後明珠文甲通犀翠羽之珍盈於後
宫蒲稍龍文魚目汗血之馬充於黄門鉅象獅子猛
犬大雀之羣食於外囿殊方異物四靣而至於是廣
開上林穿昆明池營千門萬户之宫立神明通天之
臺興造甲乙之帳落以隋珠和璧天子負黼依襲翠
被馮玉几而處其中設酒池肉林以饗四夷之客作
巴俞都盧海中碭極漫衍魚龍角抵之戯以觀視之
(晉灼曰都盧國名也李竒曰都盧輕體善縁者也碭極樂名也顔師古曰巴人巴州人也巴俞之人所謂
賨人也勁銳善舞本從高祖定三秦有功高祖喜觀其舞因令樂人習之故有巴俞之樂漫衍者即張衡
西京賦所云巨獸百尋是為漫延者也魚龍者為含利之獸先戯於庭極畢乃入殿前激水化成比目魚
跳躍漱水作霧障日畢化成黄龍八丈出水散戯於庭炫燿日光西京賦云海鱗變而成龍即為此也俞
音踰碭徒浪反衍弋戰反視讀曰示觀示者視之令觀也應劭曰角者角技也抵者相抵觸也文頴曰名
此樂為角抵者兩兩相當角力角技藝射御故名角抵蓋雜技樂也巴魚戯魚龍蔓延之類也)及賂
遺贈送萬里相奉師旅之費不可勝計
夏朝鮮殺其王右渠降以其地為樂浪臨屯莬眞番郡
荀彘坐爭功誅楊僕免為庶人
解題曰朝鮮之滅皆荀彘之功以擅執楊僕不免於
誅此武帝之軍政也太史公曰右渠負固(荀彘出遼東討右渠
右渠發兵距險左將軍卒正多率遼東兵先縱敗散多還走坐法斬陸道之險如此海道之險不言可知
也右渠所以未嘗入見擁閼外國欲見天子者負此險固耳)國以絶祀渉何無功
爲兵發首(漢使渉何誘諭右渠終不肯奉詔何去至界上臨淇水使御刺殺送何者馳入塞遂歸報天子
曰殺朝鮮將上爲其名美卽不詰拜何爲遼東東部都尉朝鮮怨何發兵襲擊殺何天子募罪人擊朝鮮武帝不詰
渉河之詐而使守朝鮮之邊自以為得駕御之術矣殊不知兵連禍結實自此始蓋明於小而暗於大也)樓船
將狹(樓船本將兵五萬人及至朝鮮國都王險所將齊兵纔七千人耳蓋罪人調發不集故所將者狹也)反
難離咎(右渠不意樓船之至城守闕 既而窺知樓船軍少卽出城擊樓船樓船軍敗散走失其衆遁山中
十餘日稍求收散卒復聚)悔失番禺乃反見疑(僕與路博德共圍番禺僕攻戰而博德招納後
番禺卒降於博德今圍朝鮮懲艾前事專主招納不㑹荀彘戰期彘疑僕與朝鮮通謀遂囚之)荀彘爭勞
與遂皆誅(武帝以彘僕不和遣公孫遂徃正之有便宜得以從事遂信彘之譖僕遽敢執之者恃有便宜
之權也武帝察僕之寃怒遂臨敵執大將幾敗國事故併誅之)兩軍俱辱將率莫侯矣(楊僕
亦坐兵至列口當待左將軍擅先縱失亡多當誅贖為庶人)
夏旱令天下祠靈星
解題曰按封禪書丼泉房中生芝九莖赦天下其明年伐
朝鮮夏旱公孫卿曰黄帝時封則天旱乾封三年上乃下
詔曰天旱意乾封乎其令天下尊祠靈星焉(通鑑載於丼泉生芝之前)
武帝信公孫卿之誕為之下詔矯誣上天與王莾以地震
為地動何異其所以小異於莾者詔語且疑且信又令天
下修髙祖靈星之祠以祈農事未至如莾之無忌憚也
漢孝武皇帝元封四年夏大旱關東流民二百萬口
解題曰按本紀夏大旱民多暍死公孫卿謂乾封三
年今四年而旱益甚不正其欺罔之罪而行誅何哉
流移之多亦繇仍歲之旱也按石慶傳元封四年關
東流民二百萬口無名數者四十萬公卿議欲請徙
流民於邊以適之(徙無名數者以讁其脫落户籍之罪)上以慶老謹不
能與其議乃賜丞相告歸(令暫在告也)而按御史大夫以
下議為請者(武帝持文法雖峻至於大旱民流之時猶知變通不為已甚若如公卿之議則
危亡立至矣)慶慙不任職上書願歸丞相侯印乞骸骨上
報曰間者河水滔陸泛溢十餘郡隄防勤勞弗能陻
塞朕甚憂之是故廵方州禮嵩嶽通八神以合宣房
(所以祠祀者主於求仙耳豈特為決河哉顔師古曰合宣房者於宣房塞決河也)濟淮江歷
山濵海問百年民所疾苦(亦非為民疾苦也)惟吏多私徵求
無已去者便居者擾(武帝天資英明廵狩雖出於樂佚游然身之所歴目之所睹蠲
除民瘼亦不少矣顔師古曰言百姓去其本土者則免於吏徵求在舊居者則見煩擾此所以流亡也)
故為流民法以禁重賦(以流民之多少為郡縣之殿最也吏恐民之流亡則不敢
重賦其民矣)乃者封泰山皇天嘉况神物並見朕方答氣
應未能承意是以切比閭里知吏姦邪委任有司然
則官曠民愁盜賊公行(諉其責於下非人君之語也)徃年覲明堂
赦殊死無禁錮咸自新與更始今流民愈多計文不
改君不繩責長吏而請以興徙四十萬口(以軍興法也)揺
蕩百姓孤兒㓜年未滿十歲無罪而坐率朕失望焉
今君上書言倉庫城郭不充實民多貧盜賊衆請入
粟為庶人夫懐知民貧而請益賦動危之而辭位欲
安歸難乎君其反室(武帝本使慶充位怒其引咎辭位故責之)慶素質見
詔報反室者醜惡之辭也或勸慶宜引决慶甚懼不
知所出遂起視事(此所以得全於武帝之世也)
匈奴冦邉遣郭昌趙破奴屯朔方
解題曰按匈奴傳是歲翕侯信死(信本漢將降匈奴教單于絶幕困漢
者也)漢用事以匈奴為已弱可臣從也使楊信於匈奴
楊信為人剛直屈强素非貴臣單于不親匈奴俗見
漢使非中貴人其儒先以為欲說折其辯其少年以
為欲刺折其氣每漢使入匈奴輙報償漢留匈奴使
匈奴亦留漢使必得當乃肯止餘並見通鑑
漢孝武皇帝元封五年冬帝南廵至南郡望祠虞舜于
九嶷親射蛟江中獲之遂北至琅邪春三月至泰山増
封祠太乙五帝于明堂配以高祖因朝諸侯受計於明
堂赦天下夏還丼泉郊泰畤
解題曰按本紀冬行南廵狩至於盛唐望祀虞舜于
九嶷(封禪書云上廵南郡至江陵而東則武帝未嘗親至九嶷但自盛唐望祀耳韋昭曰盛唐在南
郡文潁曰九嶷山半在蒼梧半在零陵)登灊天柱山(封禪書云登禮灊之天柱山號曰南
岳灊今夀州六安縣霍山在焉舒州灊山一名天柱山灊霍二山相接)自尋陽浮江(今江
州德化縣)親射蛟江中獲之(顔師古曰許愼云蛟龍屬也郭璞說其狀云似蛇而四脚
細頸頸有白嬰大者數圍)舳艫千里(李斐曰舳船後持柁處也艫船前頭刺擢處也言其船多
前後相銜千里不絶也)薄樅陽而出(今舒州桐城縣)作盛唐樅陽之歌
(此歌總叙自南廵狩所歴始於南郡盛唐終於廬江樅陽今舒州桐城縣有盛唐山樅陽水蓋因此歌之
名而誤耳)遂北至琅邪並海(封禪書云出樅陽過彭蠡禮其名山大川北至琅邪並海
上)所過禮祠其名山大川春三月還至泰山増封甲
子祠高祖于明堂以配上帝(明堂在泰山下汶水上用公玉帶圖按封禪書
五帝修封祠太乙五帝於明堂上坐令高皇帝祠坐對之祠后土於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從崑崙道入
始拜明堂如郊禮然則高皇帝與太乙對也)因朝諸侯王列侯受郡國計
(顔師古曰計者今之諸州計帳也)夏四月詔曰朕廵荆楊輯江淮物
㑹大海氣(鄭氏曰㑹合海神之氣并祭之)以合泰山上天見象增修
封禪其赦天下所幸郡縣毋出今年租賦賜鰥寡孤
獨帛貧窮者粟還幸丼泉郊泰畤
大司馬大將軍長平烈侯衛青薨
解題曰太史公曰蘇建語余曰吾嘗責大將軍至尊
重而天下之賢大夫毋稱焉願將軍觀古名將所招
選擇賢者勉之哉大將軍謝曰自魏其武安之厚賔
客天子常切齒彼親附士大夫招賢絀不肖者人主
之柄也人臣奉法尊軄而已何與招士驃騎亦放此
意其為將如此(伍被告淮南王曰大將軍上下山若蜚材幹絶人遇士大夫有禮於士卒
有恩號令明當敵勇敢常為士卒先休舎穿井未通須士卒盡得水乃敢飲軍罷卒盡已度河乃度皇太
后所賜金帛盡以賜軍吏衆皆樂為之用霍去病為人少言不泄有氣敢往天子嘗欲教之孫吴兵法對
曰顧方畧何如耳不至學古兵法然則衛霍之將畧亦豈易得哉特以為容恱以自媚於上無古名將之
風故為豪傑輕之耳)
初置刺史部十三州
解題曰按百官表漢丞相遣史分刺州不常置武帝
元封五年初置部刺史掌奉詔條察州(顔師古曰漢官帝職儀云
刺史班宣周行郡國省察治狀黜陟能否㫁治寃獄以六條問事非條所問即不省一條强宗豪右田宅
踰制以强陵弱以衆暴寡二條二千石不奉詔書遵承典制背公行私旁招牟利侵漁百姓聚歛為姦三
條二千石不卹疑獄風厲殺人怒則任刑喜則淫賞煩擾刻暴剥截黎元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妖祥訛
言四條二千石選署不平茍阿所愛蔽賢寵頑五條二千石子弟恃怙榮勢請託所監六條二千石違公
下比阿附豪强通行貨賂割損正令也)秩六百石員十三人(漢十三部闗中三河
司𨽻自察之刺史所以有十三員者征和以前司𨽻所統亦有刺史察之也)又按前後漢
地理志武帝開地斥境南置交趾(顔師古曰胡廣說云漢既定南越之
地置交趾刺史别於諸州令持節治蒼梧)北至朔方之州(胡廣記云漢分雍州置朔方刺
史雍州即漢凉州也以廣之言考之則凉州疆界濶逺分朔方諸郡别置刺州察之是凉州有兩刺史也)
兼徐梁幽并夏周之制(夏有徐梁而無幽并周有幽并而無徐梁漢兼其制則為
十一州)改雍曰凉改梁曰益凢十三部(兼夏周之制為十二州新置交
州并司𨽻所領為十三部)司𨽻校尉部(按前漢志司𨽻校尉武帝征和四年初置察三輔三
河𢎞農則今年初置十三部尚未有司𨽻校尉也)京兆扶風馮翊𢎞農河内
河南河東七郡豫州刺史部潁川汝南沛郡梁魯國
凢三郡二國冀州刺史部魏鉅鹿常山清河郡趙平
干(宣帝改曰廣平)眞定中山信都河間國凢四郡六國兖州
刺史部陳留山陽濟陰泰山東郡城陽淮陽東平國
凢五郡三國徐州刺史部琅邪東海臨淮郡泗水廣
陵楚國凢三郡三國青州刺史部平原千乗濟南北
海東莱齊郡菑川膠東高密國凢六郡三國荆州刺
史部南陽江夏桂陽武陵零陵南郡長沙國凢六郡
一國揚州刺史部廬江九江㑹稽丹陽豫章郡六安
國凢五郡一國益州刺史部漢中廣漢武都犍為越
嶲益州䍧柯蜀郡凢八郡凉州刺史部隴西金城(昭帝
置)天水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安定北地凢九郡并州
刺史部太原上黨西河朔方五原雲中定襄鴈門上
郡凢九郡幽州刺史部勃海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
遼東𤣥莵樂浪涿代郡廣陽國凢十郡一國交州刺
史部南海鬱林蒼梧交趾合浦九眞日南七郡
詔州郡察吏民有茂材異等可為將相使絶國者
解題曰武帝以名臣文武欲盡慨然下詔雖未聞應
書者然統御英傑鞭箠戎狄之雄畧尚於此見之
漢孝武皇帝元封六年春作首山官
解題曰文頴曰在河東蒲坂界
益州昆明反遣㧞胡將軍郭昌擊之
解題曰按史記大宛傳漢既滅越而蜀西南夷皆震
請吏入朝於是置益州越嶲䍧柯沈黎汶山郡欲地
接以前通大夏(按西域傳大月氏為冐頓所破乃逺去過大宛西擊大夏而臣之都媯水
北為王庭去長安萬一千六百里大夏本無大君長徃徃置小長有五翎侯月氏臣畜之翎即翕字)乃
遣使歲十餘輩出此初郡抵大夏皆復閉昆明為所
殺(按漢書西南夷傳昆明亡君長地方可數千里)奪幣財於是漢發三輔罪
人因巴蜀士數萬人遣兩將軍郭昌衛廣等徃擊昆
明之遮殺漢使者斬首虜數萬人而去其後遣使昆
明復為冦竟莫能得通於是自北道酒泉抵大夏(南道
即昆明所閉者也)
以宗室女為公主妻烏孫
解題曰烏孫願得尚漢公主漢元封中遣江都王女
妻焉
匈奴烏維單于死子烏師廬立
解題曰按史記匈奴傳烏維單于立十歲死子烏師
廬(徐廣曰烏一作詹)立為單于年少號為兒單于是歲元封
六年也自此之後單于益西北左方兵直雲中右方
兵直酒泉敦煌郡(方冐頓時諸左王將居東方直上谷以東右王將居西方直上郡以
西單于庭直代雲中今單于既徙居西北故左方兵逓遷居單于之舊地右方亦逓遷也)
漢孝武皇帝太初元年冬十月帝幸泰山十一月甲子
朔冬至祠太乙五帝于明堂
解題曰按封禪書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推厯者以
本統天子親至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祀
上帝明堂(武帝明堂所祠太乙五帝耳觀今年贊享之辭是以太乙為上帝也是時漢禮學未
明遂以太乙為上帝耳)毋修封禪其贊享曰天増授皇帝太乙
神䇿周而復始皇帝敬拜太乙
十二月甲午朔禪髙里
解題曰山名在泰山下
二月作建章宫
解題曰顔師古曰在未央宫西
夏五月正歴以正月為歲首
解題曰按律歴志武帝元封七年漢興百二歲矣太
中大夫公孫卿壼遂太史令司馬遷等言歴紀壊廢
宜改正朔是時御史大夫兒寛明經術上乃詔寛曰
與博士共議今宜何以為正朔服色何上寛與博士
賜等議皆曰帝王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明受命於
天也創業變改制不相復推傳序文則今夏時也於
是乃詔御史其以七年為元年遂詔卿遂遷與侍郎
尊大典星射姓等議造漢歴乃定東西(此定方位也)立晷
儀(晷測曰景也儀占天象也)下漏刻(定一日百刻與二十四氣晝夜長短也)以追二
十八宿相距於四方(定二十八宿度分)舉終(舉終者天運之終數下文四千
六百一十七嵗之終也當考)以定晦朔分至躔離弦望(朔晦日月所㑹躔離
日月所歴近一逺三謂之弦日月相對謂之望分至二至二分之氣也)乃以前歴上元
泰初四千六百一十七歲(此但虛設逆推之數四千六百餘年以數計之當在
堯以前無傳記可攷故虛設之此與三統歴元法數同)至於元封七年復得閼
逄攝提格之歲(孟康曰歲在甲曰閼逄在寅曰攝提格甲寅之歲也言復得者上元泰初
時亦是閼逄之歲按通鑑目録皇極經世太初元年歲次丁丑當考)中冬十一月甲子
朔旦冬至日月在建星(所以必欲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月在建星為推歴之
始者以甲子六甲之首朔旦冬至氣之首日月在建星與二者皆合故為歴法之首也建星在牽牛間李
竒曰古以建星為宿今以牽牛為宿)太歲在子已得太初本星度(謂太初上
元甲子夜半朔旦冬至時七曜皆㑹聚斗牽牛分度其氣數與七曜皆齊故以起歴也)以造漢
太初歴乃選唐都分天部洛下閎運筭轉歴其法以
律起歴又按本紀夏五月正歴以正月為嵗首色上
黄數用五(張晏曰漢據土德土數故用五謂印文也若丞相曰丞相之印章諸卿及守相印文
不足者以之足之)定官名(解在後)恊音律
定官名
解題曰按百官表太初元年郎中令更名光禄勲(諸侯
王國郎中令如故損其秩為千石應劭曰光者明也禄者爵也勲者功也如淳曰胡公曰勲之言閽也閽
者古主門官也光禄主宫門二說未知孰是是年亦更名中大夫為光禄大夫)大行令更名
大鴻臚(行人更名大行令應劭曰郊廟行禮讚九賔鴻聲臚傳之也)大農令更名
大司農中尉更名執金吾(顔師古曰金吾鳥名也主辟不祥天子出行職主先
導以禦非常故執此鳥之象因以名官)右内史更名京兆尹左内史更
名左馮翊主爵都尉更名右扶風(此所謂三輔也周之六卿六卿分治
之秦止以内史治畿内漢因之雖失六卿分治之意然内史猶廷臣也至太初分三輔之後其去大郡無
幾判然與朝廷一體矣主爵都尉前此特掌列侯耳至是分左右内史為三輔遂改此官為右扶風使治
内史右地而列侯更屬大鴻臚焉)諸侯太僕更名曰僕是年初置羽
林名曰建章營騎又取從軍死事之子孫飬羽林官
教以五兵號曰羽林孤兒(屬光禄勲)志又載置中壘屯騎
歩兵越騎長水胡騎射聲虎賁八校尉奉車都尉駙
馬都尉農都尉皆武帝初置不載年
築受降城
解題曰按史記匈奴傳兒單于立漢使兩使者一弔
單于一弔右賢王欲以乖其國使者入匈奴匈奴悉
將致單于單于怒而盡留漢使漢使留匈奴者前後
十餘輩而匈奴使来漢亦輙留相當是歲漢使貳師
將軍李廣利西伐大宛而令因杅將軍敖築受降城
秋八月幸安定
解題曰安定郡今涇渭原會(半屬金城郡)四州之地(又變州彭
原縣邠州三水縣)
遣貳師將軍李廣利擊大宛
解題曰姚定漢等謂宛兵弱漢兵不過三千人即破
矣其後發甲卒十八萬歴四歲而僅克之蓋小人勸
人之用兵必易其事而少其數及兵連禍結勢不容
中止雖武帝之明猶墮其術中而不悟也按西域傳
大宛去長安萬二千五百五十里
詛匈奴大宛
解題曰按封禪書是歲西伐大宛丁夫人雒陽虞初
等以方祠詛匈奴大宛焉巫蠱蓋萌芽於此
漢孝武皇帝太初二年閏月丁丑以太僕公孫賀為丞
相封葛繹侯
解題曰致堂胡氏曰宰相人臣所願為者也武帝多
殺至死人不敢以輔佐為榮蓋亦少省乎而公孫賀
懼禍不拜亦未有自善之䇿也以妻與椒房兄弟而
有寵其子驕奢不奉法盜用北軍錢千九百萬與公
主私通而不能禁為木偶祝詛上有惡言而不能發
覺而致身誅族夷是則自殆豈獨武帝好殺之過哉
春秋之諸侯專殺大夫固曰有罪而大夫見殺鮮不
有以致之是故仲尼交貶焉
五月籍吏民馬補車騎馬
解題曰以征伐多官馬少故賦私馬以補之
漢孝武皇帝太初三年春正月帝東廵海上夏四月還
修封泰山
解題曰自元封五年修封至是五年
睢陽侯張昌有罪國除髙祖功臣至是見侯四人
解題曰按史記年表漢興功臣至太初百年之間見
侯五餘皆坐法隕命亡國又按漢書年表漢興功臣
子孫訖于孝武後元之年靡有孑遺耗矣
大發兵復遣李廣利圍大宛宛殺其王母寡以謝獲善
馬數十匹
解題曰從貳師出敦煌者六萬人負私從者不與又
發戌甲卒十八萬又發天下七科適轉車人徒相連
屬則調發不啻三十萬也所得者善馬數十匹而已
漢孝武皇帝太初四年春李廣利軍還封海西侯八千
户
解題曰自是之後漢威行於西域矣從李廣利出敦
煌者六萬人馬三萬匹軍還而入玉門者萬餘人馬
千餘匹茍非以女寵之故將如荀彘楊僕或死或黜
矣
執樓蘭王詣闕既而遣歸國
解題曰赦之所以使為漢用也
秋作明光宫
解題曰顔師古曰三輔黄圖云在城中
冬始稅武闗出入者
解題曰按本紀冬徙𢎞農都尉治武闗稅出入者以
給官吏卒食闗之有征舊矣今始書稅出入者豈漢
嘗罷之與或徒行無所挟者亦稅之與當攷
漢孝武皇帝天漢元年五月赦天下
解題曰為改元而下也
秋大搜
解題曰按本紀秋閉城門大搜臣瓚曰漢帝年紀六
月禁踰侈七月閉城門大搜則搜索踰侈者也
守軍正丞胡建擅斬監御史釋之
解題曰武帝待竒士之法如此按列傳胡建天漢中
守軍正丞(顔師古曰南北軍各有正正又置丞而建未得眞官兼守之)貧亡車馬
常歩與走卒起居所以尉薦走卒甚得其心時監軍
御史為姦穿北軍壘垣以為賈區建欲誅之乃約其
走卒曰我欲與公有所誅吾言取之則取斬之則斬
於是當選士馬日監御史與䕶軍(按百官表䕶軍都尉秦官武帝元狩
四年屬大司馬成帝綏和元年居大司馬府比司直然則北軍蓋屬大司馬也)諸列校(謂中壘校
尉以下)坐堂皇上建從走卒趨至堂皇下拜謁因上堂
皇走卒皆上建指監御史曰取彼走卒前曳下堂皇
建曰斬之遂斬御史䕶軍諸校皆愕驚不知所以建
亦已有成奏在懐中遂上奏曰臣聞軍法立武以威
衆誅惡以禁邪今監御史公穿軍垣以求賈利私買
賣以與士市不立剛毅之心勇猛之節亡以率先士
大夫尤失理不公用文吏議不至重法黄帝(闕)法曰
壁壘以定穿窬不繇路是謂姦人姦人者殺臣謹按
軍法曰正亡屬將軍將軍有罪以聞(顔師古曰言軍正不屬將軍將
軍有罪過得表奏之)二千石以下行法焉(孟康曰一千石謂軍中校尉都尉之屬)
丞於用法疑(孟康曰丞屬軍正斬御史於法有疑)執事不諉上臣謹以
斬昩死以聞制曰司馬法曰國容不入軍軍容不入
國何文吏也三王或誓於軍中欲民先成其慮也(既誓
則嚴戒不用常法誓於軍中雖未出師亦用軍法也胡建當平居時斬監御史故引此以解之)或誓
於軍門之外欲民先意以待事也或將交刃而誓致
民志也建又何疑焉建繇是顯名荀氏漢紀載於此
年
漢孝武皇帝天漢二年春帝幸東海還幸回中
解題曰東海郡今沂州海州(屬琅邪東海二郡)淮陽軍地
夏五月遣貳師將軍李廣利擊匈奴右賢王於天山還
為匈奴所圍死者十六七又遣因杅將軍公孫敖出西
河無所得騎都尉李陵出居延北與單于戰斬首萬餘
級陵兵敗降匈奴
解題曰本紀書夏五月貳師將軍三萬騎出酒泉又
遣因杅將軍出西河騎都尉李陵出居延北以列傳
考之博徳奏言方秋匈奴馬肥未可與戰臣願留陵
至春上疑陵教博徳上書乃詔博徳與因杅將軍出
西河陵以九月發出遮虜障然則公孫敖路博徳李
陵之出塞皆在秋也本紀以與李廣利出師同一事
故併書於五月耳陵耻為貳師將輜重蓋少年之銳
氣博德耻為陵後距亦老將之常態若武帝位置陵
得其所於博德控制中其情安得有降將䘮師之辱
哉老將姦詐非難曉所以武帝既敗而即悟至於權
衡羣才各盡其用此乃王者用人之大畧惜乎武帝
終不察也
大史令司馬遷下蠶室
解題曰初上遣貳師將軍出財令陵為助兵及陵與
單于相値而貳師功少上以遷欲沮貳師為陵㳺說
下遷腐刑(文帝雖除肉刑至此猶有腐刑者蓋出於武帝之暴怒非常制也)武帝寵
將衛青霍去病李廣利之屬名位雖盛而豪傑賤之
如糞土如李廣父子愈擯抑而豪傑愈宗之分為兩
黨乆矣茍武帝以公滅私消彌衆憤則安得有新舊
彼此之隙哉帝既不能自反則必疾視其下懐怒蓄
憤有待而發司馬遷之言適觸其機宜其不免也當
是時羣臣皆罪陵遷乃言陵今舉事一不幸全軀保
妻子之臣隨而媒孽其短蓋為武帝忠計不暇顧衆
怨耳以忠獲罪既得為臣之義餘何求哉反憤然追
咎左右親近不為一言抑不思左右親近則遷前日
詆以為全軀保妻子者也猶區區望其致力不亦惑
乎此學問不足之病也
著書百二十篇
解題曰古之為史者舉其大綱而已堯舜二典是也
(玉藻曰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說者遂以尚書為右史所書殊不知二典兼載言動如禹貢一篇
皆紀事未嘗有禹之言也)其後編年以序事如晉之乘楚之檮杌
魯之春秋是也至司馬遷始創紀表書傳之體焉文
中子曰史之失自遷固始譏其失古史之體則當矣
然遷固烏可以並言哉遷之學雖未粹感憤舛駮徃
徃有之然二帝三王之統紀周秦楚漢之世變孔子
孟子之所以異於諸子百家者於其書猶有考焉髙
氣絶識包舉廣而興寄深後之為史者殆未易窺其
涯涘也固特因遷之規摹而足成之耳其竄定遷史
諸篇漢初豪傑之所存尚未深究况前於此者乎司
馬貞索隱曰班氏書近代諸儒共所鑽仰其為訓詁
蓋亦多門蔡謨集解之時已有二十四家太史公書
殘文㫁句尤難究詳古今為注解者絶希此遷所以
慨然發可為智者道之嘆也
秋大搜
解題曰按本紀秋止禁巫祠道中者大搜晉灼曰搜
巫蠱也
齊楚燕趙盜羣起遣直指使者暴勝之等逐捕以軍興法
誅二千石以下
解題曰按史記酷吏傳自王温舒等以惡為治而郡
守都尉諸侯二千石欲為治者其治大抵盡放温舒
而吏民益輕犯法盜賊滋起南陽有梅免白政楚有
殷中杜少齊有徐勃燕趙之間有堅盧范生之屬大
羣至數千人又按本紀冬十月詔闗都尉曰今豪傑多逺
交依東方羣盗擅自號攻城邑為檄告縣趣具食小
羣亦以百數又按其謹察出入者餘並見通鑑
遣開成侯娩將樓蘭兵擊車師匈奴救之引還
解題曰漢用西域兵伐國自此始蓋以蠻夷攻蠻夷
也
漢孝武皇帝天漢三年春二月以執金吾杜周為御史
大夫
解題曰周為執金吾逐捕桑𢎞羊衛皇后昆弟子刻
深上以為盡力無私遷為御史大夫始周為廷尉有
一馬及乆任事列三公家訾累巨萬
初𣙜酒酤
解題曰是時桑𢎞羊為大司農蓋其所建也韋昭曰
以木度水曰榷謂禁民酤釀獨官開置如道路設木
為𣙜獨取利也顔師古曰榷者歩渡橋爾雅謂之石
杠今之畧彴是也禁閉其事總利入官而下無繇以
得有若渡水之榷因立名焉酤音工䕶反彴音酌
三月帝幸泰山修封祀明堂因受計還祠常山
解題曰按封禪書武帝所興祠太乙后土三年親郊
祠建漢家封禪五年一修封方士所興祠各自主其
人終則已祠官不主他祠皆如其故武帝封禪其後
十二歲而還徧於五岳四瀆矣餘並見通鑑太史公
曰余從廵祭天地諸神名山川而封禪焉入壽宫侍
祠神語究觀方士祠官之意於是退而論次自古以
来用事於鬼神者具見其表裏後有君子得以覽焉
漢孝武皇帝天漢四年遣貳師將軍李廣利將騎六萬
歩兵七萬出朔方因杅將軍公孫敖將萬騎歩兵三萬
出鴈門游擊將軍韓說將歩兵三萬出五原皆戰不利
引還
解題曰自衛霍出師後至是始復大發兵擊匈奴(七科
適大宛之役及今年伐匈奴凡兩發)
夏四月立皇子髆為昌邑王
解題曰李夫人之子也
秋九月令死罪入贖
解題曰按本紀令死罪入贖錢五十萬減死一等然
則前此雖有贖罪之令未嘗許死罪入贖也
漢孝武皇帝大始元年春正月徙郡國豪傑于茂陵雲
陽
解題曰本紀作雲陵顔師古曰此當言雲陽而傳冩
者誤為陵耳茂陵帝所自起而雲陽丼泉所居故總
使徙豪傑也鉤弋趙偼仔死葬雲陽至昭帝即位始
尊為皇太后而起雲陵武帝時未有雲陵
漢孝武皇帝太始二年春三月更黄金為麟趾褭蹏
解題曰武帝老矣而夸符瑞之習猶未衰也按本紀
詔曰有司議曰徃者朕郊見上帝西登隴首獲白麟
以饋宗廟渥洼水出天馬泰山見黄金冝改故名今
更黄金為麟趾褭蹏以恊瑞焉(顔師古曰既云宜改故名又曰更黄金為
麟趾褭蹏是則舊金雖以斤兩為名而官有常形制亦繇今時吉字金挺之類武帝時表祥瑞故普改鑄
為麟趾褭蹏之形以易舊法耳)
作白渠
解題曰鑿六輔渠後十六歲太始二年穿白渠民得
其饒歌之曰田於何所池陽谷口鄭國在前白渠起
後舉鍤為雲决渠為雨涇水一石其泥數斗且溉且
糞長我禾黍衣食京師億萬之口言此兩渠饒也餘
並見通鑑
漢孝武皇帝太始三年以直指使者江充為水衡都尉
解題曰充趙國邯鄲人本名齊與趙太子丹忤亡入
闗更名充詣闕告太子丹罪天子怒收捕太子丹繫
魏郡詔獄趙王彭祖上書訟太子罪言充逋逃小臣
茍為姦偽激怒聖朝欲取必於萬乘以復私怨後雖
烹醢計猶不悔(彭祖雖為子訟寃然其言實有理)臣願選從趙國勇
敢士從軍擊匈奴以贖丹罪上不許初充召見犬臺
宫自請願以所常服冠見上上許之充衣紗縠單衣
曲裾後垂交輸冠單纚歩揺冠飛翮之纓充為人魁
岸容貌甚壯帝望見而異之謂左右曰燕趙固多竒
士既至前問以當世政事上說之充因自請願使匈
奴詔問其狀充對曰因變制宜以敵為師事不可豫
圖上以充為謁者使匈奴還拜為直指繡衣使者督
三輔盜賊禁察踰侈(充既見信任先劾外戚次劾公主次劾太子)大見信
用威震京師遷為水衡都尉
漢孝武皇帝太始四年春三月幸泰山壬午祀髙祖于
明堂癸未祀孝景皇帝于明堂甲申修封
解題曰高皇旣配上帝則景帝必配五帝也武帝去
年登之罘山稱萬歲今年幸不其祠神人于交門若
有鄉坐拜者是時帝既深厭方士之誕矣猶不治其
罪者亦姑以自誣耳
漢孝武皇帝征和元年三月趙敬肅王彭祖薨遣使者
立其子昌為趙王
解題曰此諸侯王未立太子京師自為擇嗣之例也
延平陳氏曰武帝以淖子多欲不宜君國子民則君
國子民之道武帝非不知也
漢孝武皇帝征和二年春正月丞相公孫賀坐巫蠱族
誅涿郡鐡官鐡飛二月以涿郡太守劉屈氂為左丞相
封澎侯
解題曰公孫賀夫人衛皇后姊而敬聲皇后姊子既
而巫蠱族誅則皇后太子之禍已偪矣百官表書四
月賀下獄死五月屈氂為左丞相而劉屈氂傳載征
和二年春制詔御史故丞相賀獄已正於理其以涿
郡太守屈氂為左丞相分丞相長史為兩府以待天
天下逺方之選夫親親任賢周之道也以澎户二千
二百封左丞相為澎侯與本紀五行志皆合(本紀書正月賀
下獄死五行志書三月屈氂為丞相)蓋表誤也是時雖虛右丞相以待
賢者竟不除人
閏月諸邑公主陽石公主平陽侯曹宗故長平侯衛伉
故因杅將軍公孫敖皆坐巫蠱誅
解題曰公孫賀之獄所連及也兩公主武帝女也(江充
傳云朱安世告丞相公孫賀子太僕敬聲為巫蠱事連及陽石公主諸邑公主外戚傳衛皇后生三女諸
邑陽石或衛后之女未可知也)曹宗平陽公主之故夫家衛后之所
自出也衛伉大將軍青之子衛后之弟子也(伉嗣侯六年坐
法免)公孫敖衛青貧賤之交亦衛氏之黨也(按本紀書大始元年
春正月因杅將軍敖有罪要斬衛青傳復書敖擊匈奴至余吾亡士多下吏當斬詐死亡居民間五六歲
後覺復繫坐妻為巫蠱族敖既衛氏黨所坐巫蠱必與曹宗衛伉事相連同誅是時去余吾之戰已五六
年矣當以傳為正)至是皇后太子之禍愈迫矣
帝幸甘泉
解題曰巫蠱之變政以武帝在外父子隔絶使不幸
丼泉其禍或未至如是也
秋七月使者江充掘蠱太子宫皇太子㨿斬充發兵與
丞相劉屈氂戰敗出奔
解題曰按江充傳充為水衡都尉坐法免㑹朱安世
告公孫賀巫蠱連及陽石諸邑公主皆坐誅後上幸
丼泉疾病充因是為奏言上疾祟在巫蠱此公孫賀
傳所謂起自朱安世成於江充者也餘並見通鑑(通鑑
引漢武故事諸書戾太子及巫蠱事甚詳如言是時方士及諸神巫多聚京師率皆左道惑衆女巫徃来
宫中教美人度厄每屋下埋木人祭祀之因姤忌恚詈更相告訐以為祝詛上心既以為疑因是體不平
此理之必然蓋可信也如載太子曰吾人子安得擅誅不如歸謝幸得無罪太子將徃之丼泉而江充持
太子甚急太子計不知所出遂從石德計蘇文迸走得亡歸丼泉說太子無狀上曰太子必懼又忿充等
故有此變乃使使召太子使者不敢進歸報云太子反已成欲斬臣臣逃歸上大怒以漢武帝之戾太子
傳載石德畫矯節捕江充之䇿止云太子急然德言而已未嘗有自歸謝罪之說也江充特揚聲言太子
宫得木人帛書當奏聞耳非敢如獄吏治庶僚禁止其朝謁也藉使充果持太子甚急太子不得徃丼泉
則亦何繇能發兵乎劉屈氂傳載戾太子殺充發兵入丞相府屈氂挺身逃是時上避暑丼泉宮丞相長
史乗疾置以聞上問丞相何為對曰丞相祕之未敢發兵上怒曰事籍籍如此何謂祕也丞相無周公之
風矣周公不誅管蔡乎長史既乗疾置必先蘇文至丼泉武帝聞變之始其怒如此必不能亮太子之無
他遣使召之事也凢此類皆不可盡信)
初置城門屯兵
解題曰城門屯兵始於此按百官表城門校尉掌京
師城門屯兵有司馬十二城門候(水經注云東出北頭第一門名宣平
門亦曰東城門其郭門曰東郭門即逄萌挂冠處也第二門名清明門亦曰凱門又曰籍田門第三門名
霸門又名青城門南出東頭第一門名覆盎門亦曰下杜門又曰端門第二門名安門亦曰鼎路門北對
未央宫第三門名平門西出南頭第一門名章門亦曰光畢門又曰便門第二門名直門又曰龍樓門第
三門名西城門亦曰雍門又曰函里門北出西頭第一門名横門其外郭有都門有棘門第二門名洛門
亦曰朝門第三門名杜門亦曰利城門凢此諸門皆通逹九逵三途洞開隱以金椎周以林木左出右入
為途之經行者升降有上下之别)
八月辛亥據自殺于湖
解題曰班氏贊曰仲尼惡利口之覆邦家書放四罪
詩歌青蠅春秋以来禍敗多矣昔子翬謀桓而魯隱
危欒書構郤而晉厲弑豎牛奔仲叔孫卒郈伯毁季
昭公逐費忌納女楚建走宰嚭譖胥夫差䘮李園進
妹春申斃上官訴屈懐王執趙髙敗斯二世縊伊戾
坎盟宋痤死江充造蠱太子殺皆自小覆大繇疎䧟
親可不懼哉可不懼哉
九月立趙敬肅王少子偃為平干王
解題曰武帝兄弟唯趙王彭祖後死故特封其少子
焉
漢孝武皇帝征和三年遣貳師將軍李廣利等擊匈奴
解題曰按輪臺詔漢使者乆留不還故遣貳師將軍
欲以為使者威重此出師之繇也是役雖遣李廣利
商丘成馬通三道伐匈奴然廣利實將重兵成與通
特以分匈奴兵勢爾匈奴聞漢兵大出悉逺其輜重
蓋用起信之餘策也
遣開陵侯成娩發樓蘭六國兵圍車師獲其王
解題曰成娩天漢二年嘗發樓蘭兵擊車師者也按
西域傳征和四年遣重合侯馬通將四萬騎擊匈奴
道過車師北復遣開陵侯將樓蘭尉犁危須凢六國
兵别擊車師勿令得遮重合侯又按輪臺詔前開陵
侯擊車師時雖勝降其王以遼逺乏食道死者尚數
千人
李廣利深入至郅居水軍敗降匈奴
解題曰按史記匈奴傳漢兵之出擊匈奴者不得言
功多少功不得御(以廣利降虜故諸將雖有功如商丘成至浚稽山與虜戰多斬首之
類皆不賞也)有詔捕太醫令隨但言貳師將軍家室族滅
使廣利得降匈奴(告廣利以家室繫念者也)餘並見通鑑
以高寢郎田千秋為大鴻臚族滅江充家作思子宫
解題曰壺闗三老上書於太子未死之前其事方急
言之為甚難田千秋上書於太子既死之後其事既
徃言之為甚易以二人上書較之壺闗三老之書理
明義正詞順意篤非千秋可望也然千秋位至卿相
蓋適逄武帝之悔悟也帝謂千秋曰父子之間人所
難言公獨明其不然豈壺闗三老上書之時怒氣方
盛不暇深省歟班氏贊曰易曰天之所助者順也人
之所助者信也君子履信思順自天祐之吉無不利
也故千秋指明蠱情章太子之寃千秋材知未必能
過人也以其消惡運遏亂原因衰激極道迎善氣傅
得天人之祐助云
大事記解題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