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朝編年備要
九朝編年備要
欽定四庫全書
九朝編年備要巻十六 宋 陳均 撰
仁宗皇帝(起己亥嘉祐四年/止癸夘嘉祐八年)
己亥嘉祐四年(契丹清/寧五年)
春正月丙申朔日有食之用牲於社
去冬詔以明年日食正旦避殿減膳知制誥劉敞言
天明雖有可畏之道然亦當稽古率禮然後為允按
三代之典日食無預避之事左氏傳稱避移時曽子
問諸侯入門不得行禮者日食居其一此覩有變而
戒非早備也先王制禮過之者猶不及其制法先時
者與不及時者均貴得中而已至是敞又言臣前論
先期避殿不中古典未蒙省察今又聞遣官祭社稽
之於經亦未見此禮蓋社者上公之神羣隂之長故
曰日食則伐鼓於社所以責上公退羣隂今反祠而
請之是屈天子之禮從諸侯之制抑陽扶隂降尊貶
重此乃日之所由改變非承天戒尊朝廷之意也
右正言呉及言日食者隂陽之戒在人事則臣陵君
妻乗夫四夷侵中國今大臣無姑息之政非所謂臣
陵君失在陛下淵嘿臨朝使隂邪未盡屏也后妃無
權横之象非所謂妻乗夫失在左右親倖驕縱亡節
也羌戎順服非所謂四夷侵中國失在将帥非其人
為彼所輕也因言孫沔在并州苛暴不法燕飲無度
龎籍前在并州輕動寡謀輒興堡寨屈野之衂為國
深恥沔卒坐此廢
二月弛茶禁
嘉祐初元之冬始用薛向議罷並邉入中粟自京輦
錢帛至河北專以見錢和糴惟入中芻豆則仍計直
給茶行之未久論者謂輦運科折煩擾居民且商人
入錢者少芻豆虛估益髙茶益賤詔學士韓絳等即
三司經度絳言自改法以来邉儲有備商旅頗通未宜
輕變惟輦運之費宜從官給舊輸税絹者毋得折錢
其入中芻豆勿給茶平其市估至京以銀紬絹三物
償之皆從其說自是茶法不復為邉糴所須而通商
之議亦起矣初茶法屢變歳課日削至和中并本息
計之纔百六十七萬餘緡自景祐中葉清臣建通商
之議不行至是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職王嘉麟又
皆上書請罷給本錢縱園户貿易而官收租錢與所
在征筭歸𣙜貨務以償邉糴之費而淮南轉運副使
沈立亦集茶法利害為書上之陳通商之利輔臣富
弼韓琦曽公亮等決意向之力言於上去冬九月命
韓絳等即三司置局遣官分行六路詢其利害至是
還言如三司議便乃詔罷之以三司歳課均賦茶户
凡為緡錢六十八萬有竒使嵗輸官比輸茶時其出
㡬倍朝廷難之為損其半歳輸緡錢三十三萬八千
有竒謂之租錢與諸路本錢悉儲以待邉糴罷十三
山場六𣙜貨務惟臘茶如舊餘茶肆行天下矣
茶禁既弛論者以茶户困於輸錢商賈利薄販鬻者
少其後劉敞復請收前令詔擇其利害變而通之歐
陽修言新法有五害望除去前令時朝廷方排衆論
而行之卒不聽及治平中歳入臘茶散茶凡七十萬
餘斤茶户租錢三十萬餘緡又儲本錢四十七萬餘
緡而内外總入茶稅錢四十九萬餘緡史臣曰推是
可見茶法得失矣
交趾寇邉
親試舉人
賜劉煇等以下一百六十餘人及第出身有差授官
如三年閏十二月詔書盖以科舉既數嘗有詔裁損
進士髙第及制科入等恩數自是驟顯者鮮而所得
人才及其風迹比舊亦寖衰
三月以包拯為三司使
初拯為御史中丞彈三司使張方平賤買豪民産事
方平罷去遂代以宋祁拯復論祁在益州燕飲過度
且其兄庠方執政不可任祁亦罷去而以拯代之於
是翰林學士歐陽修復言拯既排擊二人不當代其
任所謂牽牛蹊田奪牛已甚拯避位久之方出
尋遷樞副卒於七年夏諡孝肅拯性峭直而奏議平
允常惡俗吏苛刻故務為敦厚雖疾惡甚至人情所
不及即推以忠恕未嘗為色辭以悅人不作私書親
故干請一皆絶之
夏四月録周後
以柴氏子為崇義公給田十頃令奉周祀
復銀臺司封駁制
以何郯同知通進銀臺司兼門下封駁事郯上言本
朝設此司實代給事中封駁之職乞準王曽王嗣宗
故事凡有詔敕並由銀臺司從之
時殿中丞龍昌期上所注書賜緋及絹百疋郯言昌
期嘗毁周公異端之學不可長也詔追其賜
五月詔内臣權罷進養子
始用呉及議也
初至和元年及為審刑院詳議官疏言臣輒原刑法
之本以効愚忠竊惟前世肉刑之設漢文易以鞭箠
然已死而笞未止外有輕刑之意而其實殺人我祖
宗始用折杖之法蓋曠古聖賢思所未至宜乎天降
之祥而未享繼嗣之慶意者宦官太多也何則肉刑
之五一曰宫今宦官之家競取他子希求爵命童㓜
何罪陷於刀鋸因而夭死夫有罪而宫前王不忍况
無罪乎漢永平間中常侍四員小黄門十人爾唐太
宗定制毋得踰百員且以近事較之祖宗時㡬何人
今㡬何人望宦官進子一切權罷則天心應而聖嗣
廣矣書奏上異其言欲用為諫官而及以父憂去矣
除猜防大臣條約
詔前此兩制不許至執政私第執政所薦士不得充
臺官法並除之
命江寧府等州官臣兼鈐轄
洪潭揚廬越福並兼本路鈐轄
六月却尊號
請加尊號曰大仁至治知諫院范師道言比災異數
出而崇尚虛文非所以答天戒知制誥劉敞亦曰尊
號非古也陛下尊號盡善盡美矣復加大仁至治不
足増光盛德且自寳元以来不受徽號今二十年奈
何一旦増虛名而損實美上曰朕意亦謂當如此奏
五上不許
申嚴閉糴禁
從諫官呉及之請也及言春秋有告糴今官司擅造
閉糴之令豈陛下子育兆民之意哉乃詔諸路轉運
使鄰路鄰州輒閉糴者以違制論
秋七月出宫人
先以月食㡬盡修隂教以應天變也出二百餘人至
是復出其數如之初劉氏在掖庭通請謁為奸御史
中丞韓絳宻以聞上曰非卿言朕不知此當審驗之
後數日出劉氏及他不謹者且詔中書召絳諭意劉
氏及黄氏在十閣中尤驕恣者也於是并黄氏皆出
之
八月䇿制科
陳舜俞錢藻汪輔之並入第四等言者以輔之無行
罷之輔之躁忿因以書誚譏富弼曰公為宰相但奉
行臺諫風旨而已弼不能答
冬十月大祫於太廟
先是上將親祫下禮官集議東向之位同判宗正寺
趙良規請正太祖東向位而知太常禮院韓維以為
宜如祖宗故事虛東向之位便時禮官不敢決乃與
待制以上臺諫官同議曰太祖為受命之君然僖祖
以降四廟在上故大祫止列昭穆而虛東向魏晉以
来已用此禮今親享之盛宜如舊便詔恭依
禮官張洞韓維請以孝惠孝章淑德章懷四后享於
别廟不升合食上重其事詔兩制集議而孫抃胡宿
李昭述楊安國向傳式劉敞王疇何郯八人曰按春
秋傳大祫未毁廟之主皆升合食於太祖國朝至祫
之日别廟后主皆升合食子孫遵用未易輕改傳曰
祭從先祖如其故便歐陽修呉奎陳升之包拯韓絳
錢象先唐介盧士遜九人曰古者廟制皆一帝一后
後世有以子貴者始著並祔之文其不當祔者又有
别廟之祭本朝禘祫乃以别廟之后列於配后之下
於古無聞若以為行之已久重於改作則是失禮之
舉無復是正也請從禮官於是敞特奏曰今羣臣不
務推原春秋之法而獨引後儒疑近之説不務講求
本朝之故而專倡異代難通之制不務將順主上廣
孝之心而輕宗廟久行之儀欲擯隔四后使永不得
合食臣竊恨之夫宗廟之禮神靈之位豈可使舉措
數有後悔哉當留聖念初上春秋髙議者恐上勞拜
起禮官遂咸造此議上微聞之及得敞奏謂近臣曰
朕初謂禮當然茍以拜起為煩朕猶能之何憚也乃
詔别廟四后祫享如舊俟大禮畢别加討論時胡宿
當草詔自主其所議然自後亦不復議
御製祫享舞名文舞曰化成治定武舞曰崇功昭德
上自製迎神送神樂章詔宰臣富弼等撰大祚至采
茨曲調十八
升益并州為成都太原府
韓琦之在太原也乞復并州為節鎮詔兩制議之翰
林學士胡宿以為堯遷閼伯於商邱主火而商為宋
星遷實沈於大夏主水而參為晉星國家受命始於
商邱王以火德又京師當宋之分野而并為晉地參
商仇讐之星今欲崇晉非國之利也自宋興平僣偽
并最後服太宗削之不使列於方鎮㡬八十年謂宜
如舊制上是宿議及琦秉政因祫享赦書卒復之宿
又以為言不報
減河南民丁錢米
十一月汝南王允讓薨
後追封濮王諡安懿為大宗正二十年宗族懷其恩
而畏其嚴
以牧地賦貧民
是嵗初以諸防監及諸軍牧馬所用餘田賦貧民耕
種
庚子嘉祐五年春正月隕星東南
有聲如雷同知諫院范師道上疏曰漢晉天文志天
狗所下為破軍殺将伏尸流血甘氏圖天狗移大賊
起今備邉防盜未見其至雖有将帥不老則愚士卒
雖多勁勇者少夷狄可保也如州郡何州郡可保也
如盜賊何必有包蔵險心投隙而動者宜簡拔将帥
訓練士卒詔天下為備上晚年尤恭儉而四方無事
師道言事人稱其介直
穿二股渠
用河北都運韓贄議穿四界首二股渠分河流入金
赤河
夏四月詔均稅
命近臣同三司均之纔均數郡言者以為不便而止
五月京師地震
龎籍致仕
籍自定州詔還既入見詣中書白執政求致仕執政
曰公康寧如是且上意方厚奈何欲去之堅也籍曰
若待筋力不支人主棄厭然後去斯不得已爾豈得
為止足哉遂歸卧於家前後凡七上表其劄子不可
勝數乃許之
置寛恤民力司
詔三司置之
尋遣官分路訪寛恤民力事
以王安石為度支判官
安石獻萬言書極陳當世之務畧曰陛下有恭儉之
德聰睿之才而仁民愛物之意未孚於天下又公天
下而選輔相屬之以事而不疑宜其天下大治而效
不至此者患在法度雖多而不合先王之政故也今
去先王之世既遠而欲一一以修先王之政雖甚愚
猶知其難臣謂當法其意而已然今天下之才不足
以承所使一路之間能修其職者甚少其能講先王
之意以合時變者往往而絶夫人才不足陛下雖欲
更改而孰能稱㫖然則今之所急在人才而已先王
之於人才教之養之取之任之皆有其道今雖州縣
有學而不能長育人才太學之官未嚴其選而禮樂
刑政之事非已之所當知而所以教之者誦説課試
而已故雖白首於庠序而不知從政之方又古之教
士以射為急射為男子之事既朝夕從事於此則能
者衆而邉疆宿衛之任皆可擇而取之也夫士以行
義見推於鄉黨矣然後因其才而託之以邉疆宿衛
之事此所以無虞今乃以邉疆宿衛之任而屬之奸
悍無賴之人所以常憂而不足恃此教之非其道也
方今制禄大抵皆薄州縣之吏月所得錢多者八九
千少者四五千雖厮役之給不窘於此而欲士之無
毁㢘恥葢中人之所不能也故官大者交賂遺營貲
産官小者販鬻乞丐無所不為今天下公私常以困窮
為患者殆亦理財未得其道而有司不能度世之宜而
通其變耳誠能焉雖増吏禄不足以傷經費此養之非
其道也方今取士賢良方正與進士之髙者皆公卿之
選也夫此二科不足以為公卿不待論而後可知而議
者乃以為吾常以此取天下之士而公卿亦常出於此
不必法古之取人然後得士也其亦蔽於理矣今悉廢
先王取士之道而敺天下之士使為賢良進士固宜有
時而得才之可以為公卿者也然而不肖者茍以此進
亦至乎公卿使不肖之人幸而至乎公卿因使推其類
聚之朝廷所以多不肖之人雖有賢知往往困於無助
不得行其意此皆取之非其道也今取之既不以其道
至於任人不問其德之所宜而問其出身之後先不論
其才之稱否而論其歴任之多少以文學進者且使之
治財又轉而使之典獄又轉而使之治禮是則一人之
身而責之以百官之所能備宜其人才之難也夫在位
非其人而恃法以為治自古及今未有能治者也此任
之非其道也夫教之養之取之任之有一非其道則足
以敗天下之人才况兼四者而有之則在位少可任之
才固不足怪臣願明詔大臣思以陶成天下之才茍人
才不勝其用則陛下何求而不得何欲而不成哉臣又
觀朝廷異時欲有所施為變革其始計利害未嘗不熟
也顧有一流俗僥倖之人不悦而非之則遂止而不敢
為夫法度立則人無獨蒙其幸者陛下誠有意於天下
則臣又願斷之而已
六月交趾寇邉
都巡檢宋士堯死之
秋七月京西分南北路
許州兼北路鄧州兼南路安撫河南府即不𨽻所部
八月蘓洵試校書郎
初歐陽修上洵所著書韓琦善之召試舎人院再以
疾辭至是抃又薦之乃就除
卒於治平三年初王安石名始盛黨與傾一時歐陽
修亦善之勸洵與㳺洵曰吾知其人矣作辨奸論畧
曰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
然衣臣虜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喪面而談詩書此
豈其情也哉凡事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大奸慝洵既
沒三年而安石用事其言果驗
置陜西估馬司
命薛向領之時有詔修馬政命學士呉奎等經度之
奎等言牧馬在於得人汧渭之間未嘗無牧而非子
獨能蕃息於周河隴之間未嘗無牧而張萬歳獨能
蕃息於唐此得人之效也然得人而不久其任久其
任而不使專其事專其事而不臨之以賞罰亦不可
以有功今陜西馬價多出解鹽復領陕西財賦可專
委之仍俾擇地置監益市西馬牧之乃命向専領本路
監牧及買馬事仍置買馬場於原渭州徳順軍而羣牧
使歐陽修又言今之馬政皆因唐制而馬多少不同者
唐牧地皆與馬性相宜今或淪異域或為民田請下河
東京西訪草地置監河北諸監有不宜馬者可行廢罷
罷同提㸃刑獄置轉運判官
江南等十一路
冬十一月罷内臣寄遷法
趙槩言御藥院内臣有遷官至遥領防團者謂之闇
轉於是詔自今當轉出外而特留者毋得累寄所遷
資序
十二月以吕公弼知成都府
公弼初至人疑其少威斷㑹營卒犯法當杖不肯受
曰寧請劒不能受杖公弼再三諭之不從乃曰杖國
法不可不受劒汝所請亦不汝違也命杖而後斬之
軍中肅然
辛丑嘉祐六年春二月親試舉人
賜王俊民等及第出身有差
三月富弼罷
以母喪去位
罷大燕
以富弼丁母喪故也同知禮院晏成裕言君臣之義
哀樂同之請罷春燕以表優卹大臣之意上亟從之
夏四月以包拯為樞宻副使解唐介等言職
初除陳旭為樞宻副使或言旭因結宦者史志聰王
世寜等故有此命諫官趙抃御史范師道吕誨等遂
交章論列上以章示旭旭奏臣前任言職彈斥内臣
如楊懷敏何誠用武繼隆劉恢輩多坐黜逐今言者
乃以汙臣乞付吏辨遂家居求罷上手詔出之介等
復闔門待罪頃之復出如是者數四上詔輔臣曰凡
除拜二府朕初豈容内臣預議耶介等章十七上遂
兩罷之旭知定州介洪州抃䖍州師道福州誨江州
初嘉祐四年夏師道同知諫院上言竊聞諸閣女御
以董周育公主御寳宣制並為才人不自中書出詔
而掖庭覬覦遷拜者甚多董周之遷可矣女御何人
而遷乎才人品秩既髙古有定員若使諸閣皆遷則
不復更有員數矣且一才人之俸月直中户百家之
賦况誥命之出不自有司豈盛世之事耶恐斜封墨
敕復見於今日矣
五月授顔復等官
先是諸路舉行義文學之士二十三人至者十六人
皆館於太學即舎人院試論䇿賜出身五人辭不能
試亦以試将作監主簿命之
六月壬子朔日有食之
初司天監言當食六分之半至是食四分而雲隂雷
雨渾儀所言不為灾中丞王疇言頃歳日食正陽實
亦隂晦羣臣集班表賀甚非陛下畏天之意同判禮
部司馬光亦言日食京師不見四方須有見人天意
若曰人君為隂邪所蔽災慝甚明天下皆知其憂危
而朝廷獨不知爾蝕不及分者歴官當治其罪而羣
臣皆欲稱賀上下相蒙詔毋賀
富弼辭起復
故事執政遭喪皆起復弼謂兵革變亂不可用於平
世上五遣使起之卒不從
以王安石知制誥
去冬除安石及司馬光同修起居注光五辭而後受
安石終辭之後復命之辭至七八月乃受於是徑遷
知制誥安石遂不辭官矣嘗有詔舎人院不得申請
除改文字安石言若詞頭所批事情不盡而不得申
請自非大臣欲傾側為私則立法不當如此陛下舉
天下之事屬之七八大臣大臣之弱者則不敢為陛
下守法以忤諫官御史强者則恣行所欲諫官御史
亦無敢忤者陛下方爾聽其所為而無所問安有朝
廷如此久而無亂者乎安石由是與執政忤
秋七月司馬光入對
光時同知諫院進三劄一論君德有三曰仁曰明曰
武仁者非嫗喣姑息之謂也興教化修政治養百姓
利萬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煩苛伺察之謂也知
道誼識安危别賢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
强亢暴戾之謂也惟道所在斷之不疑奸不能惑佞
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明猶有良田而不
能耕也明而不武猶視苗之穢而不能耘也武而不
仁猶知穫而不知種也三者兼備則國治强闕一則
衰闕二則危闕三者無一焉則亡自生民以来則未
之或改也臣不勝區區觸死忘生竊見陛下天性慈
惠謹微接下子育元元汎愛群生雖古聖王之仁殆
無以過然自踐阼以来垂四十年夙夜孜孜以求至
治而朝廷紀綱猶有虧缺閭里窮民猶有怨歎意者
羣臣不肖不能宣揚聖化将陛下之於三德萬分一
亦有所未盡歟臣聞春秋傳曰慶賞刑威曰君臣幸
得以終起居注日侍黼扆之側伏見陛下推心御物
端拱淵黙羣臣各以其意有所敷奏陛下不復詢訪
利害考察得失一皆可之誠使陛下左右前後股肱
耳目之臣皆忠實正人則如此至善矣或出於不意
有一奸邪在側豈可不為之寒心哉夫善惡是非與
混淆若待之如一無所别白或知其善而不能賞知
其惡而不能罰則善者日懈惡者日勸善者懈惡者
勸雖有堯舜禹湯文武之君稷契伊吕周召之臣以
此求治猶鑿氷而取火適楚而北行也伏望陛下少
垂聖思以推天地之至仁廓日月之融光奮乾剛之
威斷善無微而不録惡無細而不誅則唐虞三代之
隆何遠之有其二論御臣曰臣聞至治之道無出在
三而已一曰任官二曰信賞三曰必罰國家累日月
以進秩循資歴而授任又采名不采實誅文不誅意
陛下誠能博選在下之士有德行者掌教化有文學
者待顧問有政術者為官長有勇畧者為将帥有功
則増秩加賞而勿徙其官無功則降黜廢棄而更求
能者有罪則流竄刑誅而勿加寛貸如是而朝廷不
尊萬事不治百姓不安四夷不服臣請伏面欺之誅
其三論揀軍言務精不務多止以其一留中其二送
中書其三送樞宻院光疏千餘言未幾復言數赦之
弊繼又進五規曰保業曰惜時曰遠謀曰謹微曰務
實其保業畧曰天下重器也得之至艱守之至艱王
者始受天命之時天下之人皆我比肩也相與角智
力而爭之智竭不能抗力屈不能支然後肯稽顙而
為臣當是之時有智相偶者則為二力相參者則為
三愈多則愈分自非智力首出於世則天下莫得而
一也斯不亦得之至艱乎及夫繼體之君羣雄已服
衆心已定上下之分明强弱之勢殊則中人之性皆
以為子孫萬世如泰山之不可揺也於是有驕惰之
情生驕者玩兵黷武窮泰極侈神怒不恤民怨不知
一旦渙然四方糜潰秦隋之季是也惰者沈酣宴安
慮不及遠善惡雜糅是非顛倒日復一日至於不振
漢唐之季是也二者或失之强或失之弱其致敗一
也斯不亦守之至艱乎臣竊觀自周室東遷以来王
政不行諸侯並僣分崩離析不可勝紀凡五百有五
十年而合於秦秦虐用其民十有一年而天下亂又
八年而合於漢漢為天子二百有六年而失其柄王
莽盜之十有七年而復為漢更始不能自保光武誅
除僣偽凡十有四年然後能一之又一百五十有三
年董卓擅朝州郡瓦解更相吞噬至於魏氏海内三
分凡九十有一年而合於晉晉得天下纔二十年惠
帝昏愚宗族搆難劉石乗釁濁亂中原散為六七聚
為二三凡二百八十有八年而合於隋隋得天下纔
二十有八年煬帝無道九州幅裂八年而天下合於
唐唐得天下一百有三十年明皇恃其承平荒於酒
色養其疽囊以為子孫不治之疾於是漁陽竊發而
四海横流矣肅代以降方鎮䟦扈號令不從朝貢不
至名為君臣實為讎敵陵夷衰微至於五代三綱頽
絶五常殄滅懷璽未煖處宫未安朝成夕敗有如逆
旅鄙亂相尋戰争不息流血成川澤聚骸成邱陵太
祖皇帝受命於上帝起而拯之躬擐甲胄櫛風沐雨
東征西伐掃除海内當是之時食不暇飽寢不遑安
以為子孫建太平之基大勲未集太宗皇帝嗣而承
之凡二百二十有五年然後大禹之迹復混而為一
黎民遺種始有所息肩矣由是觀之上下凡一千七
百餘年天下一統者五百餘年而已其間時時小有
禍亂不可悉數國家自平河東以来八十餘年内外
無事然則三代以来治平之世未有若今之盛者也
今民有十金之産猶以為先人所營苦身勞志謹而
守之不敢失墜况於承祖光美之業奄有四海傳祚
萬世可不重哉可不慎哉惜時畧曰夏至陽之極也
而一隂生冬至隂之極也而一陽生故盛衰之相乗
治亂之相生天地之常經自然之至數也其在周易
泰極則否否極則泰豐亨宜日中孔子傳之曰日中
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虚與時消息而况於人乎况
於鬼神乎是以聖人當國家隆盛之時則戒懼彌甚
故能保其令聞永乆無疆也逺謀畧曰詩云迨天之
未隂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
子曰為此詩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國家誰敢侮之迨
天之未隂雨者國家閒暇無災害之時也徹彼桑土
者求賢於隱微也綢繆牖户者修敇其政治也謹微
畧曰周易坤之初六曰履霜堅氷至霜者寒之始也
氷者寒之極也坤之初六於律為林鍾於歴為建未
之月陽氣方盛而隂氣已萌物之未知也是故聖人
謹之曰履霜堅氷至言為人君者當絶惡於未形杜
禍於未成也繫辭曰知㡬其神乎君子知微知彰知
柔知剛萬夫之望又曰太宗皇帝命王繼恩討蜀亂
平之宰相請除宣徽使太宗不許曰宣徽使位亞兩
府使繼恩為之是宦官執政之漸也宰相固請太宗
怒切責宰相特置宣政使以授之又曰夫宴安怠惰
肇荒淫之基竒巧珍玩發奢泰之端甘言卑辭啟僥
倖之途附耳屏語開讒賊之門不惜名器導僣逼之
源假借威福授陵奪之柄凡此六者其初甚微朝夕
狎玩未覩其害日滋月益遂至深固比知而革之則
用力百倍矣務實畧曰夫安國家利百姓仁之實也
保基緒傳子孫孝之實也辨貴賤立綱紀禮之實也
和上下親逺邇樂之實也決是非明好惡政之實也
詰奸邪禁暴亂刑之實也察言政試政事求賢之實
也量材能課功狀審官之實也詢安危訪治亂納諫
之實也選勇果習戰鬭治兵之實也實之不存雖文
之盛美無益也
諸路大水
河北京畿等路
八月䇿制科
得王介蘇軾蘇轍言極切直胡宿請黜之上曰以直
言召入奈何以直棄之於是軾入第三等介轍第四
等知制誥王安石意轍右宰相專攻人主比之谷永
不肯撰詞宰臣韓琦曰此人語謂宰相不足用欲得
婁師徳郝處俊而用之尚以谷永疑之乎已而楊畋
見上曰蘇轍臣所屬也陛下赦其狂直而收之乞宣
付史館上悅從之
閏月以曽公亮同平章事
張昇樞宻使歐陽修參知政事胡宿樞宻副使宿既
被用專以顧惜大體為説聞更張革弊則曰變法古
人所難不務守祖宗成法而徒務紛紛無益於治也
時韓琦為首相法令典故問公亮文學之事問修百
官奉法循理朝廷稱治
冬十月定内侍磨勘法
自祖宗時内臣未嘗磨勘轉官惟有功乃遷景祐初
内臣入仕三十年累有功勤經十年未嘗遷者聽奏
旨蓋猶未有磨勘定格慶歴以後其制漸隳有入仕
才五七年遷至髙品者兩省因著十年磨勘之制至
是患其幸進令並理三十年磨勘知諫院楊畋言文
臣七遷而内臣始得一磨勘其法不均詔髙品以上
仍舊十年無勞績而嘗坐罪徒者即倍其年畋為言
事官顧以士人比閹寺議者譏之
皇姪宗實辭起復知宗正寺
上在位四十一年皇嗣未立諫官御史交章進說乆
之言者稍怠宰臣韓琦乗間請曰皇嗣者天下安危
之所係自昔禍亂之起由䇿不早定也今陛下春秋
已髙未有建立何不擇宗室之賢者而定之為宗廟
社稷之計乎一日琦取孔光傳進曰漢成帝即位二
十五年無嗣立弟之子定陶王為太子成帝中材之
主猶能之况陛下之聖哉奈何乆不定至是諫官司
馬光復上疏且面言其事而知江州吕誨亦請早立
皇嗣頃之琦與曽公亮張昇歐陽修又極言之上曰
宗子自有賢智可付天下者卿等其勿憂琦請其名
上以名示之琦復奏曰大事也願陛下審思之翌日
復請上曰決矣時皇姪岳州團練使宗實方服漢王
喪乃降詔起復宗實四表請終喪從之
光之復見上也言向者進説陛下欣然無難今寂無所
聞此必有小人者間之小人無遠慮特欲倉卒之際
援立所厚善者爾唐自文宗以後立嗣皆出於左右
之意至有稱定䇿國老門生天子者上大感悟曰送
中書光見琦等曰諸公不及今定議異日夜半禁中
出寸紙以某人為嗣則天下莫敢違琦等皆唯唯曰
敢不盡力
是歳初立考課法
治平三年考課院言知磁州李田再考在劣等降監
淄州鹽酒稅務坐考劣降等自田始
壬寅嘉祐七年春正月詔南郊奉太祖定配
改温成廟為祠殿先是諫官楊畋論水災由郊廟未
順下禮院禮院言對越天地神無二主唐垂拱中始
用三祖同配至開元親享遂罷之皇祐詔書南郊三
聖並侑後遞配未㡬復並侑為定制雖出孝思然頗
違禮經又温成立廟城南禮同太廟亦有司之失復
下兩制議而王珪等曰饗帝不可以瀆故郊無二主
親親不可以僣故廟止其先今三后並侑欲以致孝
也而適所以瀆乎後宫有廟欲以廣恩也而適所以
僣乎享親請如禮官議詔從之
二月更江西鹽法
舊自海陵漕鹽至江湖常恐濫惡而價髙嶺鹽善而
價賤䖍汀二州民多盜販嶺鹽持甲兵往来或殺傷
捕卒則聚而為盜而江西官糶鹽嵗纔百萬斤朝廷
患之先是蔡挺知南安軍嘗條奏利害乃命挺為江
西提刑使之制置挺令民首納私藏兵械以給捕卒
而令販黄魚籠挾鹽不及二十斤不以甲兵自隨者
止輸筭勿捕選官之淮南運新鹽嚴綱吏賞罰以官
數之餘畀之於是官鹽減價而盜販衰息嵗増賣鹽
四十餘萬遂著於令
諸路大水
河北陕西等路遣使察獄
夏五月以司馬光仍知諫院
初光與吕公著並召試中書及除光知制誥以文不
工固辭乃復命以是職光疏畧曰竊以國家之治亂
本於禮而風俗之善惡係於習赤子之啼無有五方
其聲一也及其長也則言語不通飲食不同有至死
莫能相為者是無他焉所習異也是故上行下效謂
之風薰蒸漸漬謂之化淪胥委靡謂之流衆心安定
謂之俗及夫風化已失流俗已成則雖有辨智弗能
諭也彊毅不能制也重賞不能勸也嚴刑不能止也
自非聖人得位而臨之積百年之功莫之能變也周
易履之象曰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故天子之令必
行於庶人使天下之勢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
率從詩曰勉勉我王綱紀四方此禮之本也昔三代
之王皆習民以禮故子孫數百年享天之禄及其衰
也雖以晉楚齊秦之强不敢暴蔑王室豈其力不足
哉知天下之不已與也於是乎翼戴王命以威懷諸
侯莫敢不從所以然者猶幸先王之遺風餘俗未絶
於民故也其後日以衰薄下陵上替晉平公之世魯
子服回如晉還謂季孫意如曰晉之公室將遂卑矣
六卿强而奢傲将因是以習習實為常能無卑乎其
後趙魏韓氏卒分晉國習於君臣之分不明故也降
及漢氏雖不能若三代之盛王然猶尊君卑臣敦尚
名節以行義取士以儒術化民是以王莽之亂民思
劉氏而卒復之赤眉雖羣盜猶立宗室以從民望王
郎矯託名氏而燕趙響應董卓之亂袁紹以誅卓為
名而州郡雲合曹操挾獻帝以令諸侯而天下莫能
與之敵操之心豈不欲廢漢而自立哉然沒身不敢
為者畏天下之人疾之也自魏晉以降人主始貴通
才而賤守節人臣始尚浮華而薄儒術以先王之禮
為糟粕而不行以純固之士為鄙樸而不用於是風
俗日壞入於偷薄叛君不以為恥犯上不以為非惟
利是從不顧名節至於有唐之衰麾下之士有屠逐
元帥者朝廷不能討因而撫之拔於行伍授之以旄
鉞其始也取偷安一時而已及其久也則衆庶習於
聞見以為事理當然不為非禮不為無義是以在上
者惴惴然畏其下在下者睽睽焉伺其上平居則酒
肉金帛甘言屈體以相媚悅得間則銛鋒利刃狠心
詭計以相屠膾成者為賢敗者為愚不復論尊卑之
序是非之理陵夷至於五代天下蕩然莫知禮義為
何物矣是以世祚不永遠者十餘年近者三四年敗
亡相屬生民塗炭及大宋受命太祖太宗知天下之
禍生於無禮也於是以神武聰明躬勤萬㡬征伐刑
賞斷於聖志然後人主之勢重而羣臣懾服矣於是
翦削藩鎮齊以法度擇文吏為之佐以奪其殺生之
柄擥其金糓之富選其麾下精銳之士聚諸京師以
僃宿衛制其腹心落其爪牙使不得陸梁然後天子
諸侯之分明而悖亂之原塞矣於是節度使之權歸
於州鎮将之權歸於縣又分天下為十餘路各置轉
運使以察州縣百吏之臧否復漢部刺史之職使朝
廷之令必行於轉運使轉運使之令必行於州州之
令必行於縣縣之令必行於吏民然後上下之序正
而紀綱立矣於是申明軍法使自押官以上各有階
級以相臨統小有違犯罪皆誅死然後行伍之政肅
而士用命矣此皆禮之大節也故能四征不庭莫不
率服汛掃九州而陟禹之迹至於真宗重之以明德
繼二聖之志夙夜孜孜宣布善化銷鑠惡俗以至於
今治平百年頑民殄絶衆心咸安此乃曠世難成之
業陛下當戰戰栗栗守而勿失者也臣竊見陛下有
中宗之嚴恭文王之小心而小大之政多謙讓不決
委之臣下誠使所委之人常得忠賢則可矣萬一有
奸邪在焉豈不危甚矣哉古人所謂委任而責成功
者擇人而授之職叢脞之務不身親之也至於爵禄
廢置殺生予奪不由己出不可也又言頃以西鄙用
兵權置經畧安撫使一路之兵得以便宜從事及西
事平因而不廢河東一路總二十二州向時節度使
之權不能及矣又将相大臣典州者多以貴倨自持
轉運使欲舉職業往往違戾而不從又言自景祐以
来頗行姑息之政胥吏讙譁斥逐中丞輦官悖慢廢
退宰相衛士凶逆而獄不窮姦軍人罵三司使以為
非犯階級疑於用法朝廷雖特誅其人而已停之卒
復收養之其餘有一夫流言於道路而為之變令推
恩者多矣凡此數者殆非所以習民於上下之分也
夫朝廷者四方之表儀也朝廷之政如是則四方必
有甚者矣於是元帥畏偏裨偏裨畏将校將校畏士
卒奸邪怯懦之臣至有簡省教閱使之驕惰保庇羸
老使之繁冗屈撓正法使之縱恣詆訾粟帛使之憤
惋甘言謟笑靡所不至於是士卒翕然譽之而歸怨
於上矣彼既為之則此傚之下既言之則上從之前
既行之則後襲之茍彼為而此不傚下言而上不從
前行而後不襲則怨怒聚於其身而禍亂生矣長此
不已日滋月益民之耳目習而安之此有以異唐之
季世乎後魏孝明帝時征西將軍張彛子仲瑀上封
事欲抑損武人不預清品羽林虎賁千餘人焚彛第
殺彛父子官為收捕凶强者八人斬之其餘大赦以
安之懷朔鎮人高歡時奉使至洛陽見之歸而散家
財以結客曰朝政如此事可知矣於是始有飛揚之
志由是觀之紀綱不立則奸雄生心矣夫祖宗苦心
焦思以變衰唐之俗而陛下髙拱熟視以成後魏之
風此臣之所以為陛下痛惜也又上疏論財利曰為
今之術在隨材用人而久任之在養其本原而徐取
之在減省浮冗而省用之國初三使司副判官専擇
曉錢穀者為之近嵗多用文辭之士以為文臣進遷
之資途不論其習與不習也又居官者出入遷徙有
如傳舎臣欲精選曉練錢穀者為三司判官自權為
正三司副使缺選於判官三司缺選於副使久任三
司使而有實效者増其秩使與兩府同又言今天下
之民農者不過二三而浮食者常七八欲倉廩之實
其可得乎又言商賈志於利而縣官數以一切之汰
棄信而奪之是以茶鹽棄捐征稅耗損凡以此也又
言陛下天資恭儉而左右侍御宗戚貴近爭尚侈靡
先朝公主在宫中俸錢月不過五千其餘月給大扺
倣此今何啻數十倍矣又内藏庫專以内臣掌之不
領於三司多少虚實有司莫得而知又食貨窮乏而
宰相不憂以為非己之職也願復置總計使使宰相
領之光二疏凡八千餘言
秋七月河決北京
八月立宗實為太子
賜名曙尋加齊州防禦鉅鹿郡公
時宗實力辭宗正琦曰宗正誥勅付閣門故得不受
若立為皇子則凡降一詔書定矣上以為然張昇進
曰陛下疑之否上曰朕何疑欲民心先有所係屬昇
再拜稱賀琦等乞手札付外施行琦至中書召王珪
草詔珪疑焉請對曰此大事也後不可悔上指心曰
朕意決矣議遂定
初皇子辭命記室周孟陽問皇子曰太尉稱疾堅卧
其義安在曰非敢邀福以避禍也孟陽曰假如得請
歸藩遂能無患乎皇子撫榻而起曰吾慮亦及此遂
入内良賤不滿三十口行李蕭然惟書數橱而已中
外聞之相賀
李度皇子位伴讀王獵說書
九月辛亥大享明堂奉真宗配
初禮院言皇祐參用南郊百神之位不應祀法宜如
唐制設昊天上帝五方帝位以真宗配而五人帝五
官神從祀餘皆罷前者嘗停孟冬之薦今明堂去孟
冬日尚遠請復薦廟前者祖宗並侑今獨配前者地
祇神州並享今以配天而亦罷皆變禮中之大者也
又開元開寳二禮五帝無親獻儀詔恭依而行親獻
至是設昊天上帝五方帝位以真宗配而五人帝五
官神從祀餘皆罷
赦文天下寺觀未有名額者特賜名諫官司馬光言
竊以佛老之教無益治世而聚匿㳺惰耗蠧良民是
以國家法令明著有創造寺觀一間以上聽人陳吿
科違制之罪仍即令毁撤臣聞為上者洗濯其心一
以待民是以令行禁止而莫敢不從今立法以禁之
於前而發赦以勸之於後則凡國家之令将使民何
所從乎其赦文一節乞更不施行庶使號令為民所
信而㳺惰不能為奸也
英宗治平四年正月詔民間先私造寺觀及三十間
者悉存之賜名夀聖
冬十月賜常平糴本錢
諸路凡百萬緡
十二月幸龍圖天章閣
召輔臣從官皇子宗室主兵官觀祖宗御書又幸寳
文閣為飛白書分賜從臣遂燕羣玊殿未幾再詔從
臣於天章閣觀瑞物復燕羣玉殿上曰天下久無事
今日之樂與卿等共之宜盡醉勿辭又召宰臣韓琦
至榻前别賜酒一巵從臣霑醉至暮而罷
癸夘嘉祐八年春二月上不豫
輔臣奏事福寜殿西閣見上所御幄帟裀褥皆質素
暗敝上顧韓琦等曰朕居宫中自奉止如此此亦生
民之膏血也何輕費之哉
赦
三月賜舉人第
覆試舉人如常例上不御殿賜許將以下及第出身
有差
上崩於福寜殿
年五十四在位四十二年諡曰神文聖武明孝廟號
仁宗上性至孝天禧中立為皇太子涕泣累日至於
減膳謂當出宫不得日侍帝后左右真宗慰諭之曰
此特加恩爾未出宫也上乃悅復膳如常即位年十
三臨朝端莊事天地宗廟齊慄若不勝或時災變必
跣足露立致禱愛重民力於宫室池臺無所興作三
司嘗欲以玊清昭應宫地為御苑曰吾先帝苑囿猶
以為廣可更侈乎監修南京鴻慶宫内侍請於本宫
隙地建皇帝本命殿曰建宫觀所以為民祈福豈可
勞民以自奉耶其遇本命殿道場日只令設板位祠
之則其不輕營膳從可知矣異時州郡上雨暘後或
畏罪不敢言使民不得除租賦乃命著令毋罪長吏
而除民租又奏水災不實者有司請加罪曰不猶愈
於奏祥瑞乎吏部選人一坐失入死罪皆終身不得
遷隴州官吏坐誤斷重辟㑹赦當原上特貶權州事
孫濟為雷州參軍判官以下除名配廣南衙前州縣
吏配刺沙門島及廣南牢城仍詔以濟等誅陷非辜
之罪戒天下凡大辟有疑及情可矜者並令讞上所
活嵗以千計嘗諭輔臣曰朕未嘗詈人以死况敢濫
刑罰哉民有户絶田産有司聽奏裁曰此皆編民朝
夕自營者何必利其入官詔給與其出嫁女及同居
外甥愛養元元之念未嘗少釋於懷遺制下雖在深
山窮谷莫不奔走悲號而不能止豈非德澤涵養之
至耶廟號曰仁不亦宜乎
程顥嘗言仁祖時北使進言髙麗自来臣屬北朝近
来職貢全缺殊失臣禮今欲加兵又聞臣屬南朝今
來報知仁祖不答及将去也召而前語之曰適議髙
麗事朕思之只是王子罪不干百姓事今既加兵王
子未必能誅得且是屠戮百姓北使遂屈無答不覺
汗流浹背俯伏於地歸而寢兵他都不言彼兵事勢
只看這一箇天地之量亦誠有以格他也
魏泰記仁宗聖性仁恕一日晨興語近臣曰昨夕因
不寐而甚饑思食燒羊侍臣曰何不降旨取索仁宗
曰比聞禁中每有取索外面遂以為例誠恐自此逐
夜宰殺以備非時供應則嵗月之久害物多矣豈可
不忍一夕之饑而啟無窮之殺也時左右皆稱萬嵗
至有感泣者而史臣所載嘉祐中上詔三司使張方
平曰監御厨竇昭齊等燕日擅殺羊羔且羊羔物未
成者枉其生理嘗戒使勿殺今復殺之不可不懲特
令衝替其愛物類如此
陳師道記十閣獻蛤蜊每枚千錢一獻二十八枚仁
宗曰我嘗戒爾輩勿為侈靡今一下箸費二十八千
吾不堪也遂不食
范祖禹曰仁宗愛人恤物之仁在位四十二年未嘗
一日而忘其誠之所及上極於天下達於地内則諸
夏外則夷狄山川鬼神草木無不及者誠之至也契
丹主嘉祐中以其三世畫像来求聖容曰思見而不
可得故來求聖容而見之也其後遼使云今於慶州
崇奉每夕宫人理衣衾朔日月半上食食氣盡登臺
而燎之曰燒飯惟祀天與祖宗則然北陲自黄帝以
来為諸夏患未有事中國之君禮文如此其隆者書
曰至諴感神矧兹有苗其謂是矣
時上暴崩皇后敕左右毋得輒發哭斂門鑰悉至於
前授衛士甲宿衛畢乃召皇子
夏四月朔皇子即皇帝位
未明皇子入及明韓琦等至后傳詔皇子即位皇子
固避數四左右被以御服掖就榻召翰林學士王珪
草制百官入班福寜殿前韓琦讀遺制皇子即位御
東楹見百官
大赦
尊皇后為皇太后
後名其宫曰慈夀
上不豫詔請皇太后權同聽政
上養疾於柔儀殿之西室太后居東室垂簾輔臣日
至西室候問東室奏事
司馬光上疏太后言章獻明肅保祐先帝用賢退奸
有大功於趙氏特以親用外戚小人負謗天下今初
攝大政大臣忠厚如王曽清純如張知白剛正如魯
宗道質直如薛奎者當信用之鄙猥如馬季良䜛諂
如羅崇勲者當疏遠之則天下咸服又言趙氏安則
百姓皆安况於曹氏必世世享富貴明矣趙氏不安
則百姓塗地曹氏雖欲獨安其可得乎
作皇帝恭膺天命之寳
歐陽修篆文時大行受命寳與平生衣冠器用將舉
以葬故别製此既而學士范鎮奏大行受命寳望陛
下寳而用之示有所傳付命兩制議而王珪等曰受
命寳猶昔傳國璽也宜為天子傳器不當改作時已
别製珪等議格不用
立京兆郡君髙氏為皇后
瓊曽孫女母曹氏皇太后親姊后四嵗與上同育於
禁中既長出宫婚於濮邸至是正位
五月以富弼為樞宻使同平章事
時已除喪
上始親政
上既聽政司馬光上疏言陛下事太后孝謹撫諸公
主慈愛此誠仁孝之至願陛下聖心謹終如始三年
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一也陛下雖遵遺詔二十七
日而釋服至於宫中吉慶之事並皆俟三年然後復
常禮為人後者為之子蓋以特重於大宗則宜降其
小宗孝宣不加尊號於衛太子史皇孫光武不加尊
號於鉅鹿都尉南頓君至於哀安桓靈自旁親入繼
皆進尊其祖父此不足為孝而適足犯義傷禮願陛
下深以為鑒
六月廣太廟為八室
初禮院請増廟室觀文殿學士孫抃等以為七世之
廟據父子而言兄弟則昭穆同不得以世數數之國
朝禘祫圖太祖太宗同居昭位南向真宗居穆位北
向蓋先朝稽用古禮著之祀典大行神主祔廟請増
為八室以備天子祀七世之禮詔從之於是龍圖閣
直學士盧士宗天章閣待制司馬光以為太祖以上
之主雖屬尊於太祖親盡則遷蓋太祖未正東向故
止祀三昭三穆已正東向則并昭穆為七世唐惟眀
皇立九室祀八世事不經見今以太祖太宗為一世
則大行祔廟僖祖親盡遷夹室祀三昭三穆於先王
典禮及近世之制無不符合復詔抃等議議曰自唐
至周廟制不同而皆七世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
七是也今僖祖雖非始封要為始祖方廟數未過七
世遂遷其主不合禮意宜存僖祖之室以備七世詔
又從之
停制科
趙卨等十七人将来科場使赴秘閣就試
秋七月初日御殿
初御紫宸退御垂拱輔臣奏事上自六月後以疾不
御殿至是始見羣臣感動者久之其後雙日御前殿
隻日御後殿太后乃御内東門小殿垂簾二府奏事
太后意有疑則曰公等更議之再奏乃可未嘗出已
事涉曹氏及内臣無絲毫假借中外章奏下二府者
日殆百通二府考㑹擬議近則數日遠至旬月及進
呈太后一見舉大意無所忘失樞宻院使富弼謂副
使呉奎曰君等名强記能如是乎奎言非所及也
上初以憂疑得疾舉措或改常度其遇宦官尤少恩
左右多不悅者乃共為讒間兩宫遂成隙太后對輔
臣嘗及之韓琦因出危言感動太后曰臣等只在外
見得官家内中保護全在太后若官家失照管太后
亦未得安穩太后驚曰相公是何言自家更切用心
琦曰太后照管則衆人自然照管矣同列為縮頭流
汗或謂琦曰不太過否琦曰不如此不得間有傳上
在禁中過失事衆頗惑之琦曰豈有殿上不曽錯了
一語而入宫門即得許多錯琦固不信也傳者亦少
息
司馬光上太后及上疏言皇帝非太后無以君天下
太后非皇帝無以安天下萬一奸人有涉離間者當
立行誅戮後又上太后疏言皇帝内則仁宗同堂兄
之子外則殿下之外甥壻童㓜之年鞠育於宫中天
下至親何以過之殿下聰明睿知詎可責有疾之人
以無疾之禮耶又以疏諫上曰古之至孝者雖有不
慈之母猶能使之感動歡悅况太后聖善之德著聞
四方陛下豈不思有以慰安之也
知諫院呂誨上太后書言聞上疾未間言或荒忽殿
下㡬至不能容覆竊慮小人隂為交鬬以生他事且
言三十年保育之功一朝而棄竊為殿下惜之又以
書勸上盡孝道親藥物開陳切至多人所難言者
冬十月葬仁宗於永昭陵
初議上大行皇帝諡學士王珪曰古者賤不誄貴㓜
不誄尊禮天子稱天以誄之欲稽典禮先請於南郊
詔從之遂為定制
初禮院奏准畫日孟冬薦饗太廟改為祫祭按春秋
閔公即位二十二月喪未除而行吉禘三傳譏之真
宗以咸平二年六月除喪至十月乃祫祭仁宗天聖
元年四月有司誤通天禧舊禘之數在再期之内接
行禘祭故四十二年之間九禘八祫例皆太速事失
於始則嵗月相乗不可得而正矣今年未大祥未可
袷明年未可禘今年十月乞依舊時饗從之
韓琦歸自陵下太后遣中使以上所冩歌詞并宫中
過失事付韓琦琦對使者焚毁及進對簾前太后嗚
咽流涕具言之曰老身殆無所容須相公作主琦曰
此病固爾病已必不然子病母可不容之乎太后不
懌歐陽修繼言曰昔温成驕恣太后處之裕如安有
母子之間而反不忍耶太后意稍和他日琦等見上
上曰太后待我無恩對曰自古帝王獨稱舜為大孝
惟父母不慈愛而子不失孝乃可稱爾正恐陛下事
太后未至父母豈者不慈愛者上大悟自是亦不復
言太后短矣
十二月初御經筵
召吕公著侍講論語劉敞侍讀史記越明年夏四月
上諭内侍曰方日永講讀侍對未食必勞倦自今視
事畢不俟進食即御經筵故事講讀畢拜而退上命
毋拜遂以為常
置寳文閣
以藏仁宗御書命學士王珪撰記
治平四年詔以英宗御書附藏
元祐四年又詔以神宗御集附藏
九朝編年備要巻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