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全文
宋史全文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全文卷十五
宋欽宗
丙午靖康元年春正月詔求言監察御史余應求先為
校書郎嘗上奏畧曰獻言者皆曰夷狄外侵而邊鄙未
寜為可慮百姓乆困而財用日急為可慮兵革未弭而
士馬不彊為可慮臣以為選將帥以守邊治險阻以固
圉積粟治兵實之塞下則邊備何患乎不嚴罷不急之
務减無名之費躬節用裕民之德去蠧國害財之政用
計數之臣治轉運之法則財何患乎不足下募兵之令
髙買馬之直明賞罰以収人心嚴軍政以勵士氣付之
良將何徃不克則士馬何患乎不彊詔特賜章服 自
金人犯邊屢下求言之詔事稍緩則復沮抑言者故當
時有城門閉言路開城門開言路閉之諺 丁卯金人
犯濬州内侍梁方平領兵在黄河北岸敵騎奄至倉卒
奔潰時南岸守橋者望見敵中旗幟燒㫁橋䌫陷没凡
數千人敵因不得濟何灌軍亦望風潰散我師在河南
者無一人初敵至邯鄲遣郭藥師為前驅付以二千騎
藥師疾馳三百里質明遂至濬其言州縣無備邀取金
繒暴宫禁間事者皆藥師之為也 己巳詔親征 先
是太學生陳東率在學諸生伏闕上書畧曰臣等聞堯
之時有八元八凱而未暇用有四凶而未暇去堯非不
知其可用可去也意謂我將倦於勤必以天下授舜特
留以遺之使大明誅賞以示天下耳故傳曰舜有大功
二十而為天子天下誦之至今不息臣竊謂在道君皇
帝時非無賢才如八元八凱而未用者非無奸臣賊子
如四凶而未去者道君亦非不知之特留以遺陛下今
日之事蔡京壊亂於前梁師成隂賊於内李彦結怨於
西北朱勔結怨於東南王黼童貫又從而結怨於二邊
敗祖宗之盟失中國之信創開邊隙使天下勢危如絲
髮此六賊者異名同罪伏願陛下擒此六賊肆諸市朝
傳首四方以謝天下至是黼竄永州黼賣官取贓無厭
京師為之語曰三百貫且通判五百索直秘閣黼至雍
丘縣南固村呉敏李綱指燕山之役為黼罪請誅之取
其首以獻勔削官放歸田里繼而覊管循州尋賜死彦
亦賜死皆籍其家 上皇如南京 庚午以兵部侍郎
李綱為尚書右丞東京留守同知樞宻院李梲副之聶
山為随軍轉運使時從官以邊事求見者皆非時賜對
綱待班延和殿下適宰執奏事議欲奉鑾輿出狩襄鄧
綱語知東上閤門事朱孝莊曰有急切公事欲與宰執
廷辨孝莊曰舊例未有宰執未退而從官求對者綱曰
此何時而用例邪孝莊即具奏詔綱立執政之末因啓
奏曰聞諸道路宰執欲奉陛下出狩避狄果有之宗社
危矣且道君皇帝以宗社之故傳位陛下今捨之而去
可乎上黙然白時中曰都城豈可以守綱曰天下城池
豈復有如都城者且宗廟社稷百官萬民所在捨此欲
何之若能率勵將士慰安民心豈有不可守之理上顧
大臣曰䇿將安出皆黙然綱進曰今日之計莫如整厲
士馬聲言出戰固結民心相與堅守以待勤王之師上
曰誰可將者綱曰朝廷平日髙爵厚禄畜養大臣將用
之於有事之日今白時中李邦彦等皆書生未必知兵
然藉其位貌撫馭將士以抗敵鋒乃其職也時中厲聲
曰李綱莫能出戰綱曰陛下不以臣為懦儻使治兵願
以死報第人微官卑恐不足以鎮服士卒上即命除綱
右丞内侍王孝竭奏曰中宫國公已行陛下豈可留此
上色變曰卿等無執朕將親徃陜西治兵以復都城决
不可留此綱泣拜俯伏以死請㑹燕越二王至亦以固
守為然上意稍定即俾中使追還中宫國公顧謂綱曰
卿留朕治兵禦冦專以委卿綱受命與梲同出中夜上
遣中使諭宰執欲詰旦决行質明綱入朝見禁衛擐甲
乗輿服御皆已陳列綱厲聲曰爾等願以死守宗社乎
願扈從以廵幸乎皆呼曰願以死守綱入見曰陛下已
許臣留今復戒行何也且六軍之情已變彼父母妻子
皆在都城豈肯捨去萬一至中道散歸陛下孰與為衛
且敵已逼彼知乗輿之去未逺以徤馬疾追何以禦之
上悟始命輟行 辛未上御宣德樓宣諭六軍將士於
是固守之議始决命李綱為親征行營使侍衛親軍馬
軍都指揮使曹曚副之 白時中罷坐主出奔議也
李邦彦起復為太宰張邦昌為少宰仍兼門下中書侍
郎趙野王孝迪門下中書侍郎蔡懋尚書左丞簽書樞
宻院耿南仲同知 壬申詔每路差近上内侍一併督
帥臣將勤王兵入援 癸酉斡里雅布至京城西北屯牟
駝岡天駟監即孳生馬監之所芻豆山積異時郭藥師
來朝得㫖打毬於其間金人兵至徑趨其所藥師導之
也自敵騎扣河梁方平燒橋而遁敵不得遽渡取小舟
能容數人者以濟凡五日騎兵方絶歩兵猶未集也旋
濟旋行無復隊伍敵笑曰南朝可謂無人若以一二千
人守河我軰豈得渡哉 是夕金人攻宣澤門李綱臨
城募敢死士斬獲百餘人迨旦始定初治都城四壁守
具凡四日治具粗畢而敵抵城下矣 以鄭望之充軍
前計議使髙世則副之望之即行少頃敵亦遣呉孝民
至甲戌鄭望之入奏引見金使呉孝民奏曰上皇與大
金結約海上復違盟誓皆已徃事今日少帝陛下與大
金别立誓書結萬世歡好可也向者李鄴來議割獻三
鎮事皇子遣使人代朝見之禮願遣親王宰執到軍前
報禮大金喜禮意之重前日割地之議徃徃可罷少帝
之稱自此始上顧宰執未有對者李綱請行上不許曰
卿方治兵不可命同知樞宻院事李梲奉使鄭望之髙
世則副之 乙亥敵攻通天景陽門一帶甚急上命李
綱督將士扞禦又攻陳橋封丘衛州等門綱登城督戰
自卯至申殺敵凡數千乃退武泰軍節度使何灌死之
敵遣游騎四出抄掠畿縣惟東明太康雍丘扶溝鄢
陵僅存敵耻小邑不破再益騎三千急攻東明京東將
董有鄰率衆拒之斬首十餘級最後得金環者三太子
也 李梲鄭望之等在敵營斡里雅布見之需金五百
萬两銀五千萬两牛馬萬匹衣縀百萬疋割大原中山
河間三路地并欲宰相親王為質望之辭以親王年㓜
乞遣郡王望之再三言之斡里雅布曰遣親王郡王各一
人至河即還宰相候交物了及撥地畢日可還也斡里雅
布遣蕭三寳奴耶律忠王汭等來 丙子詔大金所需
犒軍物數浩瀚朝廷竭力應副如供祀宗廟噐皿亦不
敢吝至於親王内外百官之家已行告諭盡數供助尚
恐未能敷數忠義之民理宜體國將私家所有願助國
用者限日下於户部尚書聶山等處送納又詔蕃衍宅
諸王金銀絹帛道官樂官伎術等官及五司官察視曽
經賜帶各家有見在金銀只今納元豐庫若敢隐庇轉
藏並行軍法諸宫觀寺廟奉先普安諸墳六尚局諸局
并開封府公用金銀拘収納左藏庫 時從王孝迪之
議掲榜立賞括在京軍民官吏金銀違者斬之都城大
擾限既滿得金二十餘萬銀四百餘萬两而民間藏蓄
為之一空李綱因對奏曰収簇金銀限滿民力已竭復
許告訐恐生内變外有大敵而民心内變不可不慮上
曰卿可徃収榜毋得告訐綱因廵城傳聖㫖収榜人心
稍安 以康王為軍前計議使令張邦昌髙世則副之
上命引王詣殿閣見宰執李梲云大金恐南朝失信故
要親王送到河亦無他王正色曰國家有急死亦何避
聞者悚然 丁丑宰執進呈金人所須之目李綱力争
以謂犒師金幣其數太多雖竭天下亦不足充况都城
乎當量與之大原河間中山國家屏蔽號為三鎮割之
何以立國又保塞翼祖順祖信祖陵寢所在子孫奈何
與人至於遣使宰相當徃親王不當徃今日之計莫若
擇使與之熟議道所以可不可者金幣之數令有司㑹
計少遲之大兵四集彼以孤軍入重地勢不能乆留必
求速歸然後與之盟彼且不敢輕中國其和可乆也宰
執皆謂都城患在朝夕尚何有三鎮而金幣之數又不
足較也綱因求去上慰諭曰卿苐出治兵益固城守恐
金人欵我此徐議也朝廷即以誓書徃所求皆與之以
李鄴髙世則為送伴使副綱尚留三鎮詔書不遣幾少
遲延以俟勤王兵集徐為後圖也 庚辰張邦昌從康
王詣敵營 壬午統制官馬忠以京西募兵至遇金人
於順天門外乗勢擊之殺獲甚衆范瓊將萬騎自京東
來營於馬監之側王師稍振 丁亥靖難軍節度使河
北河東路制置使种師道武安軍承宣使姚平仲以涇
原秦鳯兵至闕下既入見上曰今日之事卿意如何師
道曰女真不知兵豈有孤軍深入人境而能善其歸乎
上曰業已講好矣對曰臣以軍旅之事事陛下餘非所
敢知也 李綱言於上曰勤王之師漸集兵家忌分非
節制歸一不能濟願勅两將聼臣節制上曰師道老而
知兵且職位已髙與卿同官替曹曚可也於是别置宣
撫司以師道同知樞宻院事充京畿河北河東路宣撫
使以平仲為都統制應四方勤王兵並𨽻宣撫司又撥
前後軍之在城外者属之而行營司所統者獨左右中
軍而已上屡申飭两司不得侵紊而節制既分不相統
一宣撫司所欲行者徃徃託以機宻不復闗報自是權
始分矣 太學生陳東又言梁師成當正典刑詔黜為
散官命開封府吏押至八角鎮殺之 癸巳李綱李邦
彦吳敏种師道姚平仲等是日同對於福寜殿議所以
用兵者綱奏曰金人之兵張大聲勢然其實不過六萬
吾勤王之師集城下者二十餘萬固已數倍之矣彼以
孤軍入重地正猶虎豹自投於檻穽中當以計取之不
可角一旦之力為今之䇿莫若扼關津絶粮道禁抄掠
分兵以復畿北郡邑俟彼遊騎出則擊之以重兵臨賊
營堅壁勿戰如周亞夫所以錮七國者俟其芻粮乏人
馬疲然後以將帥檄取誓書復三鎮縱其歸中渡而後
擊之此必勝之計也上然之 二月丁酉夜都統制姚
平仲率歩騎萬人刼敵寨以敗還初种師道以三鎮不
可棄城下不可戰朝廷姑堅守和議俟姚古來兵勢益
甚軍中共議自遣使人徃諭敵以三鎮係國家邊面决
不可割寜以其賦入増作嵗幣庻得和好乆逺如此三
两返勢須逗遛半月重兵宻邇彼必不敢逺去刼掠粮
草漸竭不免北還俟過河以騎兵尾襲至眞定中山两
鎮必不肯下彼腹背受敵可以得志㑹李綱主平仲之
謀師道言卒不用平仲古之養子也上以其驍勇屡召
對許以成功當授節鉞平仲議欲夜叩敵營生擒斡里
雅布奉康王以歸而其謀泄未發數日行路及敵人皆知
之敵先事設備故反為所敗李綱㑹行營左右軍將士
質明出景陽門分命諸將觧范瓊王師古等圍敵騎出
没鏖戰斬獲甚衆復犯中軍綱親率將士以神臂弓射
却之上初滿意平仲必成功既而失利宰執臺諫交言
西兵勤王之師及親征行營司兵為所殱無復存者上
大震驚有詔不得進兵遂罷綱尚書右丞親征行營使
以蔡懋代之因廢行營使司止以守禦使縂兵事盖欲
罪綱以謝敵也 辛丑遣資政殿大學士宇文虚中知
東上閤門事王球使斡里雅布軍齎李綱所留割三鎮詔
書以徃仍就迎康王 太學生陳東率諸生數百人伏
宣德門下上書曰在廷之臣奮勇不顧以身任天下之
重者李綱是也所謂社稷之臣也其庸謬不才忌嫉賢
能動為身謀不恤國計者李邦彦白時中張邦昌趙野
王孝迪蔡懋李梲之徒是也所謂社稷之賊也又曰綱
起自庻官獨任大事邦彦等嫉如仇讎恐其成功因綱
用兵小不利遂得乗間投隙歸罪於綱然一勝一負兵
家常勢小勝固未足為喜小挫亦豈足為辱况示怯示
弱竒謀秘計豈可遽以此傾動任事之臣又曰竊聞邦
彦時中盡勸陛下他幸見事有急各除親黨外任遣家
属随之逺去豈身為大臣不能以一家死社稷之難其
意止欲倉卒之際各保妻孥耳諸大臣一鼓而倡之百
官有司羣起而和之遂令京城之人閧然騷動弗安其
居若非綱為陛下建言則乗輿播越在外宗廟社稷已
為丘墟生靈已遭魚肉陛下將有棄宗廟社稷之名賴
聰明不惑特從綱請中外聞之雖愚夫愚婦莫不舉手
加額仰歎聖德之盛綱之力豈曰小補之哉是宜邦彦
等譛謗忌嫉無所不至又曰若以綱用兵小挫遂當廢
罷則童貫創開邊隙以貽今日之禍近又引兵數十萬
以事雲中之役幾於匹馬隻輪無還朝廷曽不議貫之
罪何綱小挫而加罪乎一進一退在綱為甚輕在朝廷
為甚重今日宗社安危在此一舉幸陛下即反前命復
綱舊職以安中外之心付种師道以閫外之事於是軍
民數萬人擁伏闕下相謂曰非見李右丞种宣撫復用
毋得歸㑹百官退朝衆指李邦彦數其罪欲敺之邦彦
疾驅以兔百姓乃擊登聞鼓山呼震地開封尹王時雍
至謂諸生曰脅天子可乎胡不退諸生應之曰以忠義
脅天子不愈於以姦佞脅之乎復欲敺之時雍逃去殿
帥王宗濋奏於上曰事已爾亡可奈何當黽勉從之不
然且生變於是遣簽書樞宻院事耿南仲言於衆曰已
得㫖宣李綱矣内侍朱拱之先得㫖宣諭未到而後發
之使先至衆取拱之臠而磔之號於衆曰此逆賊也即
矯詔曰殺内臣者無罪綱惶懼入對泣拜請死上即復
李綱尚書右丞充京城四壁守禦使而罷蔡懋綱固辭
上不許命復節制勤王師种師道亦歸其𪠘士庻知二
人復用遂散時師道實不罷盖外議流傳之妄云 范
仲淹追封魏國公司馬光贈太師張啇英贈太保 除
黨籍學術禁 王孝迪罷以徐處仁為中書侍郎 壬
寅以沈晦假給事中從皇弟肅王使斡里雅布軍先是康
王在敵營幾月斡里雅布憚之不肯留更請肅王代之
己巳康王自金營還 丙午敵退圍京城凡三十三日
既得三鎮詔書及肅王至不俟金幣數足遣使告辭而
去 己酉李綱言澶淵之役雖與遼人盟約及其退也
猶遣重兵䕶送之盖恐其無所忌憚肆行虜掠故也金
人之去三日矣盍遣大兵用澶淵故事䕶送之上可其
請於是分遣將士數道並進且戒諸將度便利可撃即
撃之 李邦彦奏立大旗於河東北有擅出兵者依軍
法 李綱奏備邊禦敵八事 詔自今並遵祖宗舊制
選用大臣裁抑内侍不崇飾恩倖不聼用奸人不輕爵
禄不濫賜予不奪爾居以營燕游之地不竭爾力以廣
浮用之費凡蠧國害民之事一切寝罷 詔河北堅守
仍出竒掩撃時斡里雅布師還抵中山河間两鎮兵民固
守不肯下即以矢石及之而退沿邊諸郡亦然 李邦
彦罷以張邦昌為太宰吳敏為少宰李綱知樞宻院事
耿南仲左丞李梲右丞 蔡京責授祕書監分司南京
尋移德安府衡州安置正言崔鶠上言賊臣蔡京以奸
邪之術誑耀人主収天下之士以為腹心遂致賊盗蠭
起夷狄亂華陛下安得而赦之遂竄京儋州尋又竄京
子孫三十三人遇赦不許量移京行至潭州而死京患
失之心無所不至根株結盤牢不可脱卒以召釁誤國
為宗社竒禍雖以譴死而海内以不及正刑誅為恨蔡
攸從道君南下或云將遂復辟於鎮江尋責永州安置
徙潯雷二州又移萬安上復命即所在斬之蔡翛亦以
復辟之謗被誅童貫初貶池州居住移郴州尋下詔數
其十罪追斬於南雄州貫惡稔釁盈卒以起戎胎禍流
毒四海雖醢其軀不足以謝天下云 楊時兼國子祭
酒 敵陷隆德府先是太原堅守尼瑪哈攻之不克遂分
兵而南既逾南北關仰而歎曰關險如此而使我過之
南朝可謂無人矣遂至隆德城中素無備二日而䧟守
臣張確死之 自李綱建議盡遣城下兵追斡里雅布
之師及邢卲間相去二十餘里金人懼其行甚速至是澤
州奏尼瑪哈兵次髙平執政懼宻啓於上前以御前金字
牌追兵還甚速綱力争於上前得㫖復遣而諸將還已
數程矣再進猶及金人於滹沱河然將士知朝論二三
悉觧體不復邀擊苐遥䕶之而已當時行移文字出於
宻院者則令破賊出於三省者則令䕶出境諸將莫知
適從 三月張邦昌罷以徐處仁為太宰唐恪中書侍
郎靖康之初首為宰相而因循失措者吳敏與處仁也
奸巧自營而廢國隄防者恪與聶昌也 詔金人要盟
終不可保今尼瑪哈深入南陷隆德先敗元約朕夙夜追
咎已黜元主和議之臣又詔种師道等徃助三鎮播告
中外使知朕意 命李綱迎上皇於南京 夏四月上
皇至京師 復春秋學官 追復吕公著等官 五月
罷王安石配享孔子從楊時之請也徽猷閣待制譚世
勣又言亦不當以安石從祀不報 六月丙辰太白熒
惑歳鎮四星聚張 壬戍彗出紫微垣 秋七月除元
符上書邪等禁 彗出東北長數丈北拂帝座掃文昌
徐處仁吳敏罷以唐恪為少宰何㮚中書侍郎陳過
庭尚書右丞許翰罷同知以聶昌代之李回簽書樞宻
院事 九月金人陷太原始尼瑪哈乆攻太原不下乃於
城外築城居之分兵防守使内外不通已而歸雲中留
銀朱大王攻城至是尼瑪哈復至乘勝急攻丙寅城䧟金
人盡殺勝㨗軍帥臣張孝純被擒副總管王禀負原廟
太宗御容赴汾水而死轉運韓縂提舉單孝忠三十六
餘人皆被害太原自去年十二月乙卯受圍凡二百六
十日城中軍民餓死十八九固守不下至是始破初尼
瑪哈烏實伊都自太原斡里雅布達蘭棟摩自燕山㑹於山
後草地避暑且議事及秋乃還議者謂尼瑪哈烏實伊都
三大帥棄大原北去徃返千有餘里而我援兵雲集不
能觧太原之圍失計甚矣 冬十月竄李綱言者謂綱
專主戰議䘮師費財又指言十罪於是落職宫觀責授
節副建昌軍安置以綱上疏辨論謂退有後言以惑衆
聼再謫寜江 丁酉斡里雅布陷真定府帥臣李邈措置
乖謬本路兵馬都鈐轄劉竧率衆盡夜搏戰城上敵人
初攻北壁竧力拒之至是偽移攻東城邈復趣竧徃應
力攻两日一夕潜移攻具還北城城中不知也黎明敵
人忽鼔衆憑堞而上城陷李邈不能死為敵所擒竧猶
率衆巷戰顧其弟曰我大將也其可受賊戮乎因䇿馬
挺刃潰圍欲出而諸門皆為金人所守遂之孫氏園山
亭中觧絛絶脰而死邈被執至燕山亦不屈死之 戊
戌斡里雅布尼瑪哈以書來責問契丹梁王及伊都蠟書并
割三鎮差楊天吉王芮為問罪使請速令皇叔越王皇
弟鄆王并太少宰一員同詣行府賫書陳謝過咎命王
時雍曹曚館之時雍議盡以三鎮所入絹増歳幣并祖
宗内府所藏珍玩悉歸二帥且以河東宿師暴露日乆
欲厚犒之天吉汭頗領其説先取犒師絹十萬疋以行
(先是斡里雅布軍既還尼瑪哈尚留隆德遣簽書路允迪/等以和議之書上之尼瑪哈聞斡里雅布獲金帛不貲而)
(已無所得於是遣使数軰求賂時勤王之師踵至大/臣有輕敵意猥曰吾兵盛如此當與虜抗且彼既領)
(肅王過河吾盍留其使與之相當於是館其使踰月/不遣有都營趙倫者燕人狡獪懼不得歸乃訐詐以)
(情告館伴邢倞曰金國有伊都者領契丹精鋭甚衆/貳於金人願歸大國可結之以圖二敵倞遂以聞大)
(臣信之即以詔書授倞賜伊都納衣巾中仍賜倫等尼瑪/絹各千疋白金千两倫至尼瑪哈所首以其書獻之)
(哈大怒以倫書表聞其主其主報云深入攻討委元來/帥從長措置尼瑪哈遂復提兵南下又麟府折可求)
(獻言夏國之北有大遼天祚梁王與林牙蕭太師出/榜稱金人不道與南朝奸臣結約毁我宗廟今聞南)
(朝天子遜位嗣君明聖如能合擊金人立我宗社則/當修好如初吳敏以為然乃奏上令致書梁王由河)
(東入麟州為尼瑪哈遊兵/所得故敵以為辭云)
尼瑪哈陷汾州知州張克戬堅守以待敵俄聞朝廷分
河東為两路隆德為東路平陽為西路各命守臣救汾
兵未至而城陷克戬朝服南向焚香拜舞乃自引决其
家死於難者凡八人紹興中贈忠慤 下哀痛詔命两
河互相救援 雨木冰 壬子詔太常禮官集議金主尊
號命康王使斡里雅布軍先是王雲奉使軍前回稱金人
索謝和議禮物須康王親到議乃可成故有是命 尼
瑪哈陷平陽府初金人犯汾州議者謂汾州之南有回牛
嶺險峻如壁可以控扼於是命將以守朝廷又遣劉琬
統衆屯平陽以扞北邊然國用乏竭倉廪不足士之守
回牛嶺者日給豌豆二升或陳麥而已士笑曰軍食如
此而使我戰乎金人領精鋭師冦回牛嶺於山下仰望
官軍曰彼若以矢石自上而下吾曹病矣徘徊未敢進
前俄而官軍潰散遂越嶺至平陽琬領兵遁去城遂陷
凡官吏皆縋城而出已而威勝隆德澤州皆陷 追王
安石所贈王爵 辛酉种師道薨上臨其䘮哭之甚哀
後諡忠憲 十一月甲子康王入辭上賜以玉帶撫慰
甚厚王出城北權留定林院候冠服禮物成而行戊辰
雲至自軍前言事勢中變欲得三關而止不然進取汴
都中外大駭康王復入門 己巳集百官議三鎮於延
和殿各給筆札文武分列廊廡凡百餘人惟梅執禮孫
漙吕好問洪芻秦檜陳國材等三十六人言不可與當
范宗尹以下七十人皆欲與之㑹李若水歸自尼瑪哈所
慟哭於庭必欲從其請先是金人遣王雲約以十五日
以前告割地書到不然以十五日渡河矣何㮚謂唐恪
曰三鎮之地割之則傷河外之情不割則太原真定已
失矣不若任之但飭守備以待恪唯唯梅執禮建議清
野尋召孫溥及執禮入對議遂定 癸酉晚金人至河
外宣撫副使折彦質領兵十二萬與之對壘有羅索大
王者曰南兵雖多不足畏之與之戰則勝負未可知不
若加以虚聲盡取戰鼓擊之逹旦以觀其變衆以為然
黎明王師悉潰遂長驅而南 乙亥命康王再使斡里
雅布許割三鎮并奉衮冕輦輅以行仍尊金國主為皇叔
上尊號十八字 丙子王及之同金國通和使王汭來
云軍已至西京不復請三鎮直以畫河為言陛對殊不
遜有奸臣輔闇主之語上下洶懼即許之且以两府二
人行唐恪既書敕何㮚大駭曰不奉三鎮之詔而從畫
河之命何也㮚不肯書因請罷遂㫁諸路門橋諸軍城
守至晚詔金人已渡河百官疾速上城金兵由汜水關
渡河京西提刑許髙河北提刑許亢各統兵防洛口望
風而潰京師聞之閉門清野 丁丑王雲耿延禧髙世
則等從康王出城雲白王曰京城樓櫓天下所無然眞
定城髙幾一倍金人使雲等坐觀不移時破之此雖樓
櫓如畫亦不足恃也王不答 庚辰康王至相州 壬
午康王次磁州州人殺副使王雲先是雲奉使歸過磁
相言金人聲勢非前日比勸二郡為清野計二郡從之
撤近城民居令運積榖入城磁人以是怨雲王至懇謁
嘉應侯廟百姓遮馬諫曰不可北去肅王已為人誤初
言二太子重信義肅王至河必還大臣亦保無他今果
如何雲乗馬在後語百姓曰大王謁廟即歸非去也或
曰已有萬人守北闕雖欲行不可耿延禧髙世則諭雲
勿與辯雲曰人言何足恤徐進至廟民心益忿至厲聲
指雲曰清野之人真奸細也祠神畢雲出遂被害及王
出廟門父老百姓前擁言曰大王不可北去今離北門
五六十里即有蕃兵王尚書是細作適已打疊了王遣
人諭以不復北行衆乃引退初過河之明日廵警任永
為敵騎所掩問王所在永不答後得脫因請王回相州
㑹汪伯彦亦以蠟書來言敵遣五百餘騎沿路訪問欲
邀襲王王即回具奏河北民心不寜磁人殺王雲不令
北去且聞敵已南渡故復回相以俟聖裁王令韓公裔
訪得他道潜師夜起遲明至相磁人無一知者 何㮚
罷以陳過庭為中書侍郎孫傳尚書右丞 遣耿南仲
使斡里雅布軍聶昌使尼瑪哈軍許以大河為界且告和
甲申初下詔清野内外驚擾軍民乗時掠財貨焚屋宇
有城東廵檢龍清等捕殺三百餘人稍定未幾罷清野
指揮民間鼓舞而鐡騎已逼城下矣 乙酉斡里雅布犯
京師 初种師道聞眞定太原皆陷檄召南道總管司
勤王兵及陜西制置司團結兵時總管張叔夜制置使
錢盖得檄各統兵赴闕㑹師道卒唐恪耿南仲專務議
和語聶昌曰今百姓困匱養數十萬兵於京城下何以
給之兼既已議和使金人知朝廷集兵闕下寜不激怒
乃止两道兵令毋得妄動如已起發却於元來處分屯
兩軍遂散陜西軍徃秦鳯熈河南道軍住金房安復州
及冦傅城四方兵無一人至者城中惟衛士上四軍中
軍効勇及東西路弓手七萬人分四壁守禦 大風㧞
木 張叔夜帥師入衛初上以手札趣叔夜提兵入衛
叔夜即自將中軍二子伯奮伯熊將前後軍凡三萬人
至尉氏遇賊遊騎轉闘己丑至京城屯於玉津園至是
勤王之師無一來者東道總管胡直孺為敵生得以示
城上都人益恐尋擢叔夜簽書樞宻以其兵入城同孫
傳措置四壁 閏月唐恪罷以何㮚為右僕射 甲午
金人陷懐州守臣霍安國通判林淵鈐轄張彭年都監
趙士詝張謀張潜統制沈敦張行中及部隊將五百人
皆死之初城既陷尼瑪哈問不肯降者為誰安國曰安國
是宋朝守臣率衆不降又問淵等同對云某等與知州
一體皆不肯降於是引令東北望金國拜降皆不屈尼瑪
哈令觧衣反縳之遂害十三人而釋其餘安國一門幾
無噍類 丙申陷拱州 尼瑪哈犯京師屯青城 戊戌
殿前副都指揮使王宗楚率牙兵千餘下城與敵戰統
制官髙師旦死之 庚子金人遣蕭慶等來貸粮且議
和 癸卯張叔夜聞南壁飛石擊樓櫓與范瓊分麾下
兵襲敵營欲燔砲架遥見鐡騎王師不克陣而奔相蹈
藉及溺隍死者以千數 聶昌至絳州諭令割地絳人
不奉詔為鈐轄趙子清所殺刳其目碎切之昌附南仲
至顯位每佐佑其説以誤國論卒至禍變天下以此罪
之 丙午遣簽書樞宻院事曹輔尚書左丞馮澥宗室
士&KR2520;詣金營請和乞罷攻城斡里雅布復遣使來曰南朝
約和失信今欲盡得河東河北之地然後罷兵可先割
两路地次遣不割地大臣過營再講和好 敵以洞子
屋負土填壕 戊申命康王構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初
虜攻城日急殿中侍御史胡唐老言聞康邸奉使至磁
相間為士民所遏不得進此天意也乞就拜大元帥俾
率天下兵入援宰臣視奏猶以大字為難唐老力争曰
今社稷危矣仰其拯國顧惜一大字非計也於是募武
學生秦仔及張九成馮朝英甄邦傑四人齎詔皆假閤
門祇候惟仔先至出宸翰云檄書到日康王充兵馬大
元帥陳遘充兵馬元帥宗澤汪伯彦副元帥速領兵入
衛王室應辟官行事並從便冝王捧詔嗚咽望闕拜恩
軍民感動 壬子復遣曹輔馮澥及仲温士&KR2520;使敵營
癸丑仲温士&KR2520;回云金人須親王并何㮚至軍前 甲
寅大風自北起俄雪下鋪地數尺連日夜不暫止敵於
通津門及宣化門東立天橋數座下瞰城中砲傷王燮
足流血范瓊發兵千人自宣化門出戰氣甚鋭迫逐敵
衆敵棄而北士卒貪功渡河未及北岸十餘歩間氷陷
裂卒驚亂敵衆臨岸效死迎敵没者五百餘人自是士
氣益挫折 乙卯大雨雪彗竟天 丙辰金人由宣化
門擁兵登城守禦人棄甲争走通津門之南亦破敵兵
下城縱火殺旁居人殆盡金帥傳令殺人者族遂止京
城自十一月二十五日被圍是日午時陷上聞城陷慟
哭曰朕不用种師道言以至於此初敵騎之去也師道
嘗勸上半渡擊之不從曰異日必為後患至是果然初
敵用雲梯薄城我以撞竿衝仆之殺敵兵三千人敵即
収瘞及再攻城殺我軍三百五十餘人經宿猶伏尸城
上破腦貫胷横卧血中士卒見之心懼欲潰又王宗濋
嘗許策應軍士告身金椀卒不與軍士皆怒出怨言再
召策應不肯就募京城闊逺斥候音問不相接妄傳語
言相鼓唱將師莫有以身先士卒而禁制之故兩日之
間四壁卒皆下 丁巳先是李若水出使留軍中乆之
及城陷金人令若水歸報趣何㮚來議事若水入城見
上曰金人止欲得两河地别無他事乃遣㮚及濟王栩
為請命使午後㮚栩回同金人四人來議和御史中丞
秦檜右司員外郎司馬朴相繼納欵軍前 戊午上御
宣德門赦守禦官吏軍民之罪傳宣撫諭两國已有和
議各令歸業何㮚鄆王楷詣軍前請和金人謂㮚楷曰
自古有南即有北不可相無也金人所期在割地而已
又欲邀上皇出郊㮚回道金人意上曰上皇驚憂已病
不可出必欲堅要朕當親徃 己未何㮚再徃軍前詔
曰大金堅欲上皇出郊朕以宗廟生靈之故義當親徃
咨爾衆庻無致驚疑 辛酉車駕詣青城尚書右僕射
何㮚中書侍郎陳過庭同知樞宻院事孫傅等從二酋
相見上與語惟尼瑪哈應答琅然斡里雅布唯唯而已 十
二月壬戌車駕留青城 是日康王開兵馬大元帥府
於相州 尼瑪哈遣蕭慶入城居尚書省朝廷動静並先
關白晚有榜云奉聖㫖和議已定止是徃來禮數未畢
切慮軍民等疑慮今暁諭更令知悉 癸亥車駕自青
城回父老夾道山呼拜於路側 甲子上御祥曦殿百
官始造朝車駕詣延福宫朝太上皇帝 金人索金一
千萬鋌銀二千萬鋌縑帛如銀之數欲以犒軍朝廷令
羣臣獻金帛諸王内侍帝姬亦如之又置局買金銀金
價至五十千銀至三千五百命王時雍兼領開封府尹
與徐秉哲分東西廂括金帛御史監視納數敵索京城
騾馬詔除見任職事官留馬一匹外並限三日赴開封
府納隐留者全家行軍法賞錢三千貫於是自御馬而
下得七千餘匹悉歸之 甲戍金人乞割河中府觧州
許之 乙亥康王至大名府時敵騎充斥攝大名尹張
從請王移行府以河氷方堅自相至大名雖渉河而地
里不逺宻邇王室發勤王之兵為便先是金帥遣使者
致書且傳二帥意云康王已據河北恐諸郡不肯交地
請遣使迎之乃命曹輔由京東徃先是輔回稱不知康
王所在 庚寅康王如東平府 尚書省火 雨雹
丁未靖康二年春正月辛卯朔車駕詣延福宫朝太上
皇帝命濟王栩景王把出賀二帥尼瑪哈亦遣眞珠大王
同使臣八人入賀 壬辰金人迎康王甚急學士院具
詔敵再三易之遣中書舍人張徴行以曹輔不見王而
還故也 癸巳康王次東平府 庚子車駕復幸青城
時敵索金銀益急欲縱兵入城上以問蕭慶慶答云須
陛下親見元帥乃可何㮚李若水亦欲上親行上將從
之㑹尼瑪哈致書以諸國畢集加其王徽號請再幸營金
使有髙尚書者奏云陛下不必親出但遣親王大臣以
行可也上欲無徃恐敵縱兵殘民乃以同知樞宻院孫
傅兼太子少傅吏部侍郎謝克家兼賔客輔皇太子監
國傅仍為留守户部尚書梅執禮副之遂出城㮚以下
皆從至晚遣王孝竭歸傳㫖議事未畢來日入城 詔
令王若冲邵成章衛皇太子赴宣德門自是並稱制行
事 遣閤門宣賛舍人符彬持詔至北道總管司詔曰
朕即位以來交戰不已京師再圍畧無外援比者敵已
登城按兵議和凡所請求靡有不從終未肯歛兵而去
咨爾河北之民各宜奮發忠孝更相結集自保土疆使
予中國不失於蕃夷天下安平與汝等分土共享之朕
言及此痛若碎首 辛丑車駕在青城留儀衛三百命
侍衛親軍馬副都指揮使郭仲荀統之减七百餘人遣
入城除親王宰相執政學士院禮部太常寺官外餘並
令先歸於是鄆王楷而下九人宰相何㮚執政馮澥曹
輔翰林學士承㫖呉开吏部尚書莫儔中書舍人孫覿
尚書禮部侍郎譚世勣太常少卿汪藻皆分居青城齋
宫初上幸敵營約五日必還至是民以為金銀未足各
竭其家所有獻之有福田院貧民亦納金二两銀七两
而敵來索不已於是増侍從郎官二十四員再根括又
分遣搜掘戚里宗室内侍僧道伎術倡優之家 丙午
太學生徐揆詣南薫門以書白守門者乞逹二帥請車
駕還闕二帥取揆赴軍中詰難揆厲聲抗論為所殺
是日通奉大夫劉韐死於敵營韐守眞定有威名敵人
知之欲用為尚書僕射許以家属行韐不可手書片紙
遣人遺其子曰忠臣不事二君此予所以必死也乃以衣
絛自經於城南夀聖院 己酉開封府言根括得金十
三萬八千两銀六百萬两衣叚一百萬疋詔令權住納
庚戌大風霾 上遣中使還城中以隂雨打毬之㑹
未成尚須少留自上再幸青城都人日日迎駕自内前
抵南薫門不可勝數至有然火於臂或自燒其指或望
門而拜者風寒雨雪不减是日大雪終日泥淖没膝人
不聊生於是就相國寺定力院保勝院興國寺置四塲
糶米人三升錢六十二文都人又各率錢啓祝聖回鑾
祈晴道塲晝夜不絶 遣鴻臚卿康執權秘書省校書
郎劉才卲國子博士熊彦詩等押監書及道釋經板并
館閣圖籍納敵營 二月辛酉朔車駕在青城 乙丑
都人傳聞軍前已擊毬駕即日回相率迎候者數萬人
至晚云來日入城時括金帛己申了絶㑹軍前取過教
坊人孟子著周禮義内侍藍折醫官周道隆等稱各有
窖藏金銀乞差人搜取二帥大怒遣金牙郎君來責云
少尹稱已盡數發絶何由尚有藏匿遂遣人荷鋤入城
掘取内侍鄧珪及教坊諸工所窖於是開封府復根括
立賞限陳首京城大恐 丙寅敵塹南薫門路自上出
郊日遣王孝竭入京撫諭都人亦日候駕雖風雪不惮
是日孝竭不至人心大恐頃之傳監國皇太子令㫖以
皇帝出郊多日未回太上皇來日徃軍前乞駕早還已
而吳幵莫儔自敵營持文書至令依戎主詔推薦異姓
堪為人主者從軍前備禮冊命仍邀太上皇帝出城孫
傅等讀詔號絶即以狀懇請不報次日復申前請乞立
趙氏敵以非其主本意却之 丁卯太上皇帝太上皇
后同詣青城鄆王以下三十餘人諸王妃公主都尉等
皆從至午燕王越王民擁留之開封尹輔斬為首者一
人乃止初太上皇遲疑未行金令范瓊邀請已而徐秉
哲以兵衛出南薫門先是金取内侍四十五人各問所
掌畢遣其半還但索曽管宫閣被任用者留守司不悟
其計謂欲效禁中所為及來邀上皇并取諸王孫傅欲
匿不遣并示以鄧述與管宫閤者所供名字乃盡發焉
述亦内侍為眞定府走馬承受眞定陷金人置之軍中
用事云 辛未皇后皇太子同詣青城百官軍民奔随
號泣太學諸生擁拜車前哭聲震天自太上皇出郊孫
傅乞留皇后皇太子以主國事至是幵儔來督脅不已
傅言於衆曰上蒙塵託孤於傅豈可自脱分付與人請
從皇太子徃死生同之遂以留守事付王時雍随至南
薫門范瓊以死扞拒不令出傅留宿門下初太子將出
人情洶洶瓊慮變生以危言讋衛士然後益兵擁衛以
出於是召百官㑹議相視乆之計無所出衆曰今日當
勉强應命舉在軍前者一人時都城先閧傳金人已定
立張邦昌為大楚皇帝都金陵抑令城中官員父老僧
道簽狀推舉若不從便屠城尚書左司員外郎宋齊愈
適自外至或問以敵意所主齊愈冩張邦昌三字示之
既與所傳符合議遂定議狀云云是日不書議狀者惟
孫傅張叔夜 壬申取傅及叔夜徃軍中 癸酉吏部
尚書王時雍户部尚書梅執禮行留守事百官赴秘書
省士庻僧道赴朶楼軍民赴大晟府集議推戴事時孫
傅張叔夜已出獨時雍主其事恐百官不肯書乃先自
書以率之百官亦随以書吳幵莫儔持往敵營御史中
丞秦檜不書獨具单狀云敵人於宗正寺取玉牒簿指
名要南班宗室自二王宫以近属官序髙者先取 甲
戍幵儔齎敵牒據文武官申乞立張相治國事己申本
國冊立為皇帝訖令取冊寳及一行冊命禮數 乙亥
金人取秦檜并太學生三十人博士正録十員何㮚已
下随上在軍前人並取家属 戊寅敵遣元随肅王張
邦昌路允迪三節官吏等歸 辛巳尚書禮部侍郎李
若水為敵所殺若水知敵不可以義動因歴數其失信
五事肆罵不已尼瑪哈大怒即圜丘下敲殺之時年三十
五若水將死奮罵愈切敵相謂曰大遼之破死義者十
數今南朝惟李侍郎者一人 初若水之出使也修武
郎王履副之使還遷勸察使抗敵不回卒以俱死履臨
被害畧無懼色且歌詩末章云矯首問天兮天卒無言
忠臣效死兮死亦何愆人聞而悲之 癸未城内復以
金七萬五千八百两銀一百十四萬五千两衣叚四萬
八十四匹納軍前 康王次濟州 勸文殿大學士中
太一宫使唐恪薨張邦昌攝位朝士無貴賤多拱手臣
之獨恪先事而死識者推其節 乙酉敵以金銀不足
遣人來取提舉官以下八人受約束户部尚書梅執禮
尚書禮部郎陳知質尚書刑部侍郎程振給事中安扶
同見敵責以金銀不足曰胡不賦之於民四人同辯對
曰今天子䝉塵臣民皆願前死雖肝腦不計也於金繒
何有哉顧誠亡以塞責敵大怒問官長安在欲加以罪
而置其餘振恐執禮坐之遽前曰皆長官也敵不勝其
忿先取其副侍御史胡舜陟殿中侍御史胡唐老監察
御史姚舜明王侯各杖之百幾死殺執禮等四人梟其
首乃下令曰根括官已正典刑金銀或尚未足當縱兵
自索 延寜宫火元祐皇后因廢出居相國寺前之私
第初上與李若水大更張弊政乃尊后為元祐皇太后
已草詔書未及行也時六宮有位號者皆從二帝惟后
以廢得存 戊子夜白氣貫斗 三月辛卯朔車駕在
青城金人令御史臺報百官詣南薰門外迎邦昌用申
時入城邦昌與百官交拜於道以鐡騎裹送及門而返
以付范瓊即入憇幕次與從官語移時入居尚書令㕔
募吳革謀起兵范瓊誘殺之初革既募兵後遷居同文
館附者至數萬人又引太學生吳銖朱夢説徐仁等数
十人與参謀議革率衛士殺妻子以圖迎二帝欲奉九
廟神主以從軍先誅范瓊等數十人乃命兵突出十八
門期用三月八日舉事與謀者惟兵部尚書吕好問監
察御史馬伸張所奉議郎致仕吳給等数人革將起兵
其參謀吳銖等曰事急矣緩則且泄有不測之禍是夜
班直班廣等數百人排闥曰邦昌以翊日受䇿請舉事
革以衆不可奪被甲上馬時已黎明北行至咸豐門四
面皆瓊兵瓊遂與權主管殿前司公事左言謀紿革至
帳下議事遂斬之其徒百餘人併戮河上革至死顔色
猶不少變革為人天資忠勇天文地理人事兵機無不
通死之日知與不知皆為泣下 丁酉金人奉冊寳立
邦昌百官等㑹於尚書省邦昌泣即上馬至西府門佯
為昏憒欲仆立馬少蘇復號慟導至宣德門西闕下馬
入幕次復慟金人持御衣紅繖來設於次外邦昌出次
步至御街褥位望金國拜舞跪受冊畧曰咨爾張邦昌
宜即皇帝位國號大楚都金陵邦昌御紅繖還次訖金
人揖上馬出門百官引導如儀邦昌歩入自宣德門由
大慶殿至文德殿前進輦却弗御歩升殿於御牀西側
别置一椅坐受官員等賀訖文武合班邦昌乃起立遣
閤門使傳云本為生靈非敢竊位傳令勿拜王時雍等
懇奏復傳㫖云如不䝉聼從即當歸避時雍率百官遽
拜邦昌急回身面東拱手以立大抵徃來議事者幵儔也
逼逐上皇以下者時雍秉哲也脅懼都人者范瓊也遂
皆擢用 乙巳邦昌徃青城見金帥致謝既至迎接殿
下揖而升致賔主之禮酒三行面議七事其一乞不毁
趙氏陵廟其二乞免取金帛其三乞存留樓櫓其四乞
俟江寜府修繕畢三年内遷都其五乞五日班師其六
乞以帝為號稱大楚帝其七乞借金銀犒賞金皆許之
又請歸馮澥曹輔路允迪孫覿張澂譚世勣汪藻康執
權元當可沈晦黄夏卿鄧蕭郭仲荀太學六局官秘書
省官等亦從之先是敵須六經秀才各五人至是亦聼
回其八人不回皆平日士流不檢者甘心歸之惟何㮚
孫傅張叔夜秦檜司馬朴等或以言語或以廢立事不
遣回令舉家北遷 丁巳邦昌率百官詣南薫門五嶽
觀内望軍前遥辭二帝邦昌慟哭百官軍民皆哭有號
不能起者道君皇帝北狩寜德皇后及諸親王妃嬪以
下皆行斡里雅布軍護送由滑州路進發 戊午金人漸
下城令户部尚書邵博提舉修繕是日交割外城敵既
不能下南京乃自寜陵而上盡偽置官属安撫士民至
是率驅而北 己未敵兵下城盡絶我兵分四壁屯守
邦昌詣敵營辭服赭袍張紅盖所過起居並如常儀從
行者王時雍徐秉哲吳幵莫儔 夏四月庚申朔大風
吹石折木 車駕北狩皇后皇太子偕行尼瑪哈軍䕶送
由鄭州路進發 辛酉金營始空其行甚遽以四方勤
王兵大集故也營中遺物甚多令戸部拘收象牙一色
至二百擔他不急之物稱是秘閣圖書狼籍泥土中金
帛尤多踐之如糞壤
(吕中曰靖康元年正月因太學生陳東等六賊之論竄/殛王黼朱勔李彦等此舉差足以快天下之憤然敵已)
(至城下矣冦迫京師始謀避狄以李綱一言而更為城/守之䇿既已堅守又以李彥一言而更為卑辭之請种)
(師道既至又以師道一言而為不和之謀師道方請堅/守不戰以老敵師未幾以姚平仲一言而為急擊之計)
(平仲既敗又以李綱為誤國而罷之諸生伏闕又以李/綱為可用而復之自二月金人退至十一月復入㓂凡)
(閲十月宜上下協力以救旦夕危亡之急而朝堂方爭/立黨論臺諫方追論前事士大夫爭法之新舊辯黨之)
(邪正追復吕公著等官罷安石配享除元符上書邪等禁/復春秋學官真所謂不論砲石而論安石不講防秋而講)
(春秋也敵之退師非吾徳足以感之吾力足以制之特/以二帥之勢未合恐為吾勤王之師所乗耳而一退之)
(後吾之上下相與稱慶迎上皇於東南散西兵於關/陜勤王之師盡歸諸道出於宻院者則令破賊出於)
(三省者則令䕶出境以种師道一言詔河北出兵掩/擊矣李邦彥又奏立大旗於河東北不得擅出兵三)
(鎮不可棄固當外為棄之之辭而隂為援之之實今/也一人言棄之便則不復念軍民死國之忠一人言)
(不棄便則下尺寸不可與人之詔三鎮之民固守不/下無一人負朝廷而朝廷之負其民多矣自古未有)
(數十萬不叛之民而不能守其國者使其合數十萬/以為一誰能克之所以不能當者特以權輕兵寡勢)
(孤力分遂為金人所困耳朝廷坐視其困其為棄民斡/棄師大矣猶可謂之不棄三鎮乎尼雅滿已據太原)
(离不已陷眞定两河咽喉已塞而朝廷猶集議存棄/三關地孰便范宗尹等七十餘人欲與之秦檜等三)
(十六人欲勿與金人嘗謂吾使曰待汝家議論定時/我已渡河矣大抵上下之心稍急則恐懼而無謀稍)
(緩則遲疑而又變其説此靖康之所以敗也以四海/之大無一人可以係天下之望而大臣多出蔡京父)
(子童貫梁師成王黼之門敵既以無人狎中國天下負/亦以無人輕朝廷獨李綱以眇然一介放逐之餘出)
(天下山岳萬鈞之重首陳至䇿而徽宗决内禅之計/繼發大論而欽廟堅城守之心敵退之後数陳出師)
(邀撃之可以必勝與其得氣再入之不可不憂則讒/間蠭起逺謫遐荒矣而大臣如李邦彦張邦昌吳敏)
(徐處仁唐恪聶昌耿南仲終始以割地請和為言皆/堕敵人計中此小人以和誤國尤甚於敵人之以和)
(誤我也何㮚孫傳猶以為地不可割謂金人之志不/在割地都城既䧟乃反傾意講和夫不信於造謀之)
(始而反信於城䧟之後辜天下之望成不治之疾由/惑於和議而戰守不固也靖康之禍視石晋亦無以)
(異然契丹三入中國而三敗契丹極力以攻之而晋/人亦極力以禦之若非杜威之降敵晋未亡也契丹)
(之取晋以百戰之力而靖康之取燕取两河再渡河/再廹京師未嘗有一戰之勞皆小人之夷狄終始實)
(誤之也其始也開釁召禍其敗也又欲速和以免禍/靖康之賣國降敵即靖康主和之人也靖康主和之)
(人即宣和開釁之人也誤宣和者小人之魁而誤靖/康者小人之積習也惟張叔夜一人帥師入衛其後)
(北邊卒不入其境不食其粟惟吳革一人欲出兵與/之决勝其後謀起義兵卒為范瓊所殺惟劉韐與太)
(學生徐揆二人死於敵營惟李若水罵賊而死他臣/尚忍言哉嗚呼我祖宗以仁結民心未嘗妄殺一人)
(以義結士大夫之心未嘗濫誅一賢者建隆開其源慶/厯以後浚其流此治平丁未以前所以中外無事也)
(自安石行新法而祖宗以仁結民心之意失矣自司/馬光等凡幾追貶劉安世等凡幾竄逐而我祖宗以)
(義結士大夫之意失矣章子厚則因安石之所未甚者/而甚之京黼則反因章惇之所未甚者而甚之此靖)
(康小人所以被禍最慘也然吾觀河東河北陜西之/民死不忍忘君父自宣和間迄於紹興迨十年寕不)
(肯降敵太原孤城羸兵饑民尚二百六十日不下中/山一郡被圍嵗餘而後墮夀春一有敵百計死守凡)
(三受攻而不能㧞朝廷割城與之而其民閉門以拒/之則吾民之不負吾祖宗之仁者多矣士大夫受國)
(厚恩而反忍於降敵忍於事異姓忍於背君父則士/大夫負吾祖宗之義者亦多矣為吾祖宗之民者猶)
(知有君民之義而為吾祖宗之臣者/不知有君臣之義甚矣其可痛矣哉)
宋史全文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