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一(起上章涒灘正月/盡十二月凡一年)
太祖啓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徳聖功至明大孝皇
帝(諱匡𦙍姓趙氏涿郡人四世祖朓唐幽都令生/珽唐御史中丞誔生敬涿州刺史敬生𢎞殷周)
(檢校司徒馬軍都指揮使𢎞殷娶杜氏生匡𦙍/於洛陽夾馬營赤光滿室營中異香經宿不散)
(人謂之香孩兒營及長容貌雄偉器度豁如識/者知非常人初應募居周祖帳下世宗嘗閲文)
(書得韋囊中有木三尺餘題云㸃檢作天子時/張永德為殿前都㸃檢世宗疑之乃命匡𦙍代)
(焉及恭帝立加檢校太/尉領歸徳軍節度使)
建隆元年春正月辛丑朔鎮定二州言北漢引契丹入
冦周帝命歸徳軍節度使檢校太尉殿前都㸃檢趙匡
𦙍領宿衛諸將禦之匡𦙍掌軍政六年士卒服其恩威
數從世宗征伐洊立大功人望歸之至是王少國疑將
士隂謀推戴壬寅殿前副都㸃檢鎮寧軍節度使太原
慕容延釗將前軍先發癸卯大軍繼之軍中知星者河中
苖訓見日下復有一日黒光摩盪者久之指謂匡𦙍親
吏楚昭輔曰此天命也是夕次陳橋驛將士相與聚謀
曰主上㓜弱我輩出死力破賊誰則知之不如先立㸃
檢為天子然後北征都押衙李處耘具以其事白匡𦙍
弟内殿祗候供奉官都知匡義(考異案王偁東都事畧/陳桱通鑑續編作匡義)
(薛氏王氏皆同惟李燾續通鑑長編楊仲良皇朝通鑑/紀事本末作匡乂宋史太宗本紀亦云初名匡乂今姑)
(從匡/義)及歸徳節度掌書記薊人趙普(普初見顯徳/三年二月)語未
竟諸將露刄突入大言曰軍中定議欲册太尉為天子
匡義普同聲叱之曰䇿立大事也固宜審圖且外冦壓
境盍先攘之諸將不可曰事變未可知但當亟入京城
䇿立太尉破賊不難也匡義因語諸將曰興王易姓雖
云天命實繋人心汝等各能嚴飭軍士勿令剽刼都城
人心安則四方自定汝等亦可共保富貴矣衆許諾乃
共部分夜遣衙隊軍使郭延贇馳告殿前都指揮使石
守信殿前都虞候王審𤦺(審𤦺初見/顯徳三年)守信審琦皆素歸
心匡𦙍者將士環列待旦匡𦙍醉卧初不省甲辰遲明
諸將擐甲執兵直叩寢門曰諸軍無主願䇿太尉為天
子匡𦙍驚起未及應即被以黄袍羅拜呼萬嵗掖乗馬
南行匡𦙍度不得免乃攬轡誓諸將曰汝等自貪冨貴
立我為天子能從吾命則可不然不能為若主也衆下
馬曰唯命匡𦙍曰太后主上吾皆北面事之不得驚犯
大臣皆我比肩不得侵凌朝廷府庫及士庶家不得攘
掠用命有厚賞違不汝貰也皆應曰諾乃整軍自仁和
門入秋毫無犯市不易肆乙巳入汴先遣客省使大名
潘美見執政諭意又遣楚昭輔慰安家人時宰相方就
食閤中聞變范質(質宗城人初/見開運元年)執王溥(溥榆次人初/見乾祐二年)手
曰倉卒遣將吾輩之罪也爪入溥手幾出血溥噤不
能對侍衛馬步軍副都指揮使太原韓通(通初見顯/徳元年)自
内庭惶遽奔歸將率衆備禦散員都指揮使王彦昇(彦/昇)
(初見顯/徳三年)遇通於路躍馬逐之馳入其第殺通及其妻子
(考異蘇轍龍川别志言韓通以親衛戰闕下敗/死按通倉卒被殺未嘗交鋒今從續通鑑長編)諸將翼
匡𦙍登明徳門匡𦙍令甲士還營退歸公署釋黄袍有
頃諸將擁范質等至匡𦙍嗚咽流涕曰吾受世宗厚恩
為六軍所迫一旦至此慙負天地將若之何質等未及
對列校羅彦瓌按劔厲聲曰我輩無主今日須得天子
質等相顧不知所為王溥降階先拜質不得已亦拜(考/異)
(司馬光記聞云質頗誚讓太祖王偁東都事畧范質傳/既見太祖質曰先帝養太尉如子今身未冷奈何陳桱)
(通鑑續編云范質以義讓匡𦙍薛應旂宋元通鑑亦載/質讓匡𦙍曰先帝養大尉如子今骨肉未寒而太尉若)
(此奈先帝何按王溥降階拜質亦從之拜安肯侃侃/以大義責宋祖乎長編及宋史並無此語今不取)質
曰古有禪讓之禮今可行也因具陳之遂請匡𦙍詣崇
元殿行禪代禮召文武百僚至晡班定翰林學士承㫖
新平陶穀(糓初見乾/祐元年)袖中出周帝禪詔(詔曰天生烝民/樹之司牧二帝)
(惟公而禪位三王乗時而革命其揆一也予末小子遭/家不造人心已去天命有歸咨爾歸徳軍節度使殿前)
(都㸃檢趙匡𦙍禀上聖之姿有神武之畧佐我高祖格/于皇天逮事世宗功存納麓東征西怨厥績懋焉天地)
(鬼神享於有徳謳歌獄訟歸於至仁應天順人法/堯禪舜如釋重負子其作賔嗚呼欽哉祗畏天命)宣徽
使引匡𦙍就龍墀北面拜受(宋史及實録並無宣徽/使姓名疑即昝居潤也)宰
相掖并崇元殿服衮冕即皇帝位羣臣拜賀奉周帝為
鄭王符太后為周太后遷居西宫(考異龍川别志言太/祖脫甲詣政事堂范)
(質見大祖首陳禪代議又東都事畧范質傳質曰大尉/既以禮受嬗則事太后如母養少主如子與飛龍記司)
(馬光記聞朔記等所載都不同按太祖實歸府第將士/即擁范質等至質等見太祖必不在政事堂其約束將)
(士不得加無禮於太后少帝固先定于未入城時非縁/質請也惟執王溥手出血及光所記質不肯先拜當得)
(其/實)乙巳詔定有天下之號曰宋(因所領節/度州名也)改元大赦内
外馬步軍士等第優給命官分告天地社稷遣中使齎
詔諭天下其諸道節度使别以詔賜焉華山隠士陳摶
聞帝代周曰天下自此定矣
蘇轍曰子觀漢高祖光武唐太宗及我太祖皇帝能
一天下者四君皆以不嗜殺人致之其餘殺人愈多
而天下愈亂秦晉及隋力能合之而好殺不已故或
合而復分或遂以亡國焉
戊申贈周韓通為中書令以禮𦵏之初通與帝同掌宿
衛軍政多决於通通性剛愎衆情不附謂之韓瞠眼其
子頗有智畧見帝得人望勸通早為之所通不聽卒及
於難帝怒王彦昇專殺將斬以徇已而釋之然終身不
授節鉞(考異記聞云上初欲斬王彦昇以初受命故不/忍然終身廢之不用葢誤也但不授節鉞耳)
賜唐主李景詔書 辛亥論翊戴功以殿前都指揮
使石守信為歸徳節度使侍衛親軍馬步軍副都指揮
使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高懐徳為義成節度使殿
前副都㸃檢侍衛親軍步軍都指揮使張令鐸為鎮安
節度使侍衛親軍馬步軍都虞候殿前都虞候王審琦
為泰寧節度使殿前都指揮使虎捷左廂都指揮使張
光翰為寧江節度使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虎捷右
廂都指揮使趙彦徽為武信節度使歩軍都指揮使餘
領軍者並進爵(考異虎㨗宋史作龍㨗誤案玉海云國/初張光翰虎㨗左廂趙彦徽右廂都指)
(揮使今/從之) 癸丑放周顯徳中江南降將周成等三十四
人歸於唐 乙卯遣使分賑諸州 丁巳命宗正少卿
郭玘祀周廟及嵩慶二陵因著令以時朝拜 先是周
侍衛馬步軍都虞候韓令坤(令坤初見/顯徳二年)領兵巡北邉慕
容延釗復帥前軍至真定帝既受禪遣使諭延釗令坤
各以便宜從事兩人皆聽命己未加延釗殿前都㸃檢
昭化節度使同中書門下二品令坤侍衛馬步軍都指
揮使天平節度使同平章事 宰相表請以二月十六
日為長春節(帝生/日也) 壬戌以趙普為右諫議大夫樞宻
直學士初上領宋鎮普為書記與節度判官劉熙古觀
察判官吕餘慶攝推官沈義倫皆在幕府至是普以佐
命功遷乃召熙古為左諫議大夫餘慶端明殿學士義
倫戸部郎中 癸亥以符彦卿守太師雄武節度使王
景守太保封太原郡王定難節度使西平王李彛殷守
太尉荆南節度使高保融守太𫝊餘領節鎮者並進爵
甲子皇弟匡義加睦州防禦使賜名光義 幸國子
監 立宗廟詔百官集議己巳兵部尚書張昭(昭初見/乾祐二)
(年/)等上奏曰謹按堯舜禹皆立五廟葢二昭二穆與其
始祖也有商改國始立六廟葢昭穆之外祀契與湯也
周立七廟葢親廟之外祀太祖及文王武王也漢初立
廟悉不如禮魏晉始復七廟之制江左相承不改然七廟之
中猶虛太祖之室隋文但立高曾祖禰四廟而已唐因隋制
立四親廟梁氏而下不易其法稽古之道斯為折衷伏請
追尊高曽祖禰四代號諡崇建廟室制可於是定宗廟
之制嵗以四孟月及季冬凡五享朔望薦食薦新三年
一祫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皆竇儀所定也
朱熹曰太祖受命之初未遑他事首尊四祖之廟後
或言太祖受命立極當為始祖而僖祖初無功徳親
盡當祧者臣深考其説而以人心之所安者揆之則
僖祖者太祖之高祖考雖歴世久逺功徳無傳然四
世之後篤生神孫應天順人以寧兆庻葢不必親為
之然後為盛也
鎮州郭崇報契丹北漢軍皆遁 唐主景遣使誅鍾謨
於饒州詰之曰卿與孫晟同使北晟死而卿還何也謨
頓首服罪縊殺之并誅張巒於宣州(謨流饒州巒貶宣/州副使去年十月)
(事/) 二月乙亥尊母南陽郡夫人杜氏為皇太后后安
喜人治家嚴毅有法生五子(匡濟匡𦙍光義光美/匡贊匡濟匡贊早卒)陳橋
之變后聞之曰吾皃素有大志今果然及尊為皇太后
帝拜於殿上羣臣稱賀太后愀然不樂左右進曰臣聞
母以子貴今子為天子胡為不樂太后曰吾聞為君難
天子置身兆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則此位誠尊茍或失
馭求為匹夫不可得是吾所以憂也帝再拜曰謹受教
加范質王溥魏仁浦等官上待周三相並以優禮質
自司徒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參知樞宻院事加侍中
溥自右僕射平章事監修國史參知樞宻院事加司空
仁浦自樞宻使中書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加右
僕射自唐以來三大館職皆宰臣兼之首相昭文次監
修次集賢宋因焉質溥尋皆罷參知樞宻又加樞宻使
吳延祚同二品(以廷祚父名璋避平/章故特加同二品)舊制凡大政事必
命宰臣坐議從容賜茶乃退唐迄五代猶遵此制及質
等為相自以周朝舊臣内存形迹又憚帝英睿乃請毎
事具劄子進呈取㫖帝從之由是坐論之禮遂廢 己
卯以天下兵馬都元帥吳越國王錢俶為天下兵馬大
元帥 丙戌長春節賜羣臣衣各一襲宰相率百官上
壽賜宴相國寺 中書舎人扈蒙權知貢舉庚寅奏進
士合格者楊礪等十九人自是嵗以為常 辛卯大宴
於廣徳殿凡誕節後擇日大宴自此始 前鄉貢三傳
孫蘭治左氏春秋聚徒教授其門人有被黜退者蘭乗
醉突入貢院諠譁下吏案之壬辰蘭决杖配商州 三
月乙巳改天下郡縣之犯御名廟諱者 丙辰唐主景
遣使來賀登極 南漢宦者陳延壽言於南漢主曰陛
下所以得立由先帝盡殺羣弟故也南漢主以為然丁
巳殺其弟桂王璇興(日據司馬/光朔記) 吳越王俶遣使來賀
登極唐主景復遣使來賀長春節 宿州火燔民廬舎
萬餘區遣中使安撫之 壬戌追尊祖考為皇帝妣為
皇后諡高祖朓曰文獻廟號僖祖陵曰欽陵妣崔曰文
懿曽祖珽曰恵元廟號順祖陵曰康陵妣桑曰恵明皇
祖敬曰簡恭廟號翼祖陵曰定陵妣劉曰簡穆皇考𢎞
殷曰昭武廟號宣祖陵曰安陵 壬戌定國運受周木
徳因以火徳王色尚赤臘用戌 先是北漢誘代北諸
部侵掠河西詔諸鎮會兵以禦之是月定難節度使李
彛興言遣都將李彛玉進援麟州北漢引衆去彛興即
彛殷也避宣祖諱改焉 夏四月癸酉兼判太常寺竇
儼請改周樂文舞崇徳之舞為文徳之舞武舞象成之
舞為武功之舞改樂章十二順為十二安葢取治世之
音安以樂之義詔行之 遼人入冦棣州刺史何繼筠
追破其衆於固安獲馬四百匹 帝加周昭義軍節度
使太原李筠中書令(筠初見天福/十二年七月)使者至潞州筠即欲
拒命左右切諫乃延使者置酒張樂遽索周祖畫象懸
㕔壁涕泣不已賔佐惶懼告使者曰令公被酒失常幸
毋怪北漢主鈞聞之乃以蠟書結筠同舉兵筠長子守
節泣諫筠不聽帝手詔慰撫且召守節為皇城使筠遂
遣守節入朝伺動静帝迎謂曰太子汝何故來守節矍
然頭擊地曰陛下何言此必有䜛人間臣父也帝曰吾
聞汝數諫汝父不聽故遣汝來欲吾殺汝耳歸語汝父
我未為天子時任自為之既為天子獨不能小讓我耶
守節馳歸告筠筠遂令幕府為檄數帝罪癸未執監軍
周光遜等送北漢納欵求援又遣兵襲澤州殺刺史張
福據其城從事閭邱仲卿説筠曰公孤軍舉事其勢甚
危雖倚河東之援恐亦不得其力大梁兵甲精鋭難與
争鋒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懐孟塞虎牢據洛邑東向而
聲大義於天下計之上也筠不能用 丙戌昭義變聞
樞宻使吳延祚言於帝曰潞州巖險賊若固守未可以
嵗月破然李筠素驕易無謀宜速引兵擊之戊子遣石
守信高懐徳率前軍進討帝敕守信等曰勿縱筠下太
行急引兵扼其隘破之必矣(考異石守信出軍續通鑑/長編及宋史在戊子實録)
(在癸巳戊子四月十九日癸/巳二十四日今從其近者)帝召三司使張美調兵食
(美初見顯/徳二年)美言懐州刺史馬令琮度李筠必反日夜儲
偫以待王師帝亟令授令琮團練使宰相范質曰大軍
北伐藉令琮供億不可移他郡遂并懐州為團練以令
琮充使焉
富弼曰太祖賞功任人深得其術以令琮儲蓄待王
師故有團練之命用賞其勞又以移别郡則他官未
練其事遂升本州使名以授之恩寵如是之異其人
得不盡力乎
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帝降服出次百官各守其司
庚子命宣徽南院使昝居潤(居潤初見/顯徳元年)赴澶州廵檢殿
前都㸃檢鎮寧節度使慕容延釗彰徳軍留後太原王
全斌(全斌初見天成元年官考異案宋史新編王全斌/𫝊全斌未討筠之先 至相州留後非節度使也)
(宋史太祖本紀作彰徳軍/節度使非是今從長編)率兵由東路與石守信高懐
徳會 辛酉以洺州團練使博野郭進為本州防禦使
兼西山廵檢備北漢也李筠請北漢主鈞舉軍南下已
為前導鈞即日大閲傾國自將將出左僕射趙華諫曰李
筠舉事輕易事必無成陛下掃境内赴之臣未見其可
也鈞不聼行至太平驛筠身率官屬迎謁鈞封筠西平
王贊拜不名坐宰相上筠見鈞儀衛寡弱内甚悔之又
自言受周氏恩不忍負而北漢與周世仇鈞聞筠言亦
不悦筠將還鈞遣宣徽使盧贊監其軍筠心益不平乃
留其長子守節守上黨而自率衆三萬南出石守信等
破之于長平又攻拔其大會寨甲辰詔奪筠官爵 丙
午幸宰相魏仁浦第視疾 己酉西京作周六廟成遣
光禄卿郭玘泰遷神主 乙卯忠正節度使楊承信來
設宴于廣政殿自是即以為例(承信初見/天福三年) 丁巳詔親
征以樞宻使吳延祚為東京留守知開封府吕餘慶副
之皇弟光義為大内都㸃檢遣韓令坤率兵屯河陽
己未帝發大梁壬戌次滎陽西京留守向拱(拱初見廣/順二年嘗)
(改名/訓)勸帝濟河踰太行乗其未集而撃之稽留浹旬則
其鋒益熾矣樞宻直學士趙普亦言賊意國家新造未
能出征若倍道兼行掩其不備可一戰而克帝納其言
丁卯石守信高懐徳破筠軍三萬餘衆於澤州南獲北
漢河陽節度使范守圖殺盧贊筠遁入澤州嬰城自固
是月永安節度使折徳扆破北漢沙谷寨斬首五百
級徳扆從阮之子也(考異實録在六月甲午據奏至日/也宋史因之今從長編扆初見乾)
(祐三年從阮初/見開運二年)六月己巳朔帝至澤州督軍攻城逾旬
不下帝召控鶴左廂都指揮使馬全乂(全乂初見/廣順三年)問計
全乂請併力急攻遂率敢死士先登飛矢貫臂全乂拔
鏃進戰帝親帥衛兵繼之辛巳克其城李筠赴火死獲
北漢宰相衛融(宋史作/魏融誤)甲申免澤州今年田租乙酉進
次潞州丁亥筠子守節以城降赦之陞單州為團練用
守節為使是日帝入潞州宴從官於行宫辛卯大赦免
附潞三十里今年田租録陣殁將校子孫丁夫給復三
年筠性雖暴事母甚孝毎怒將殺人母屏風後呼筠筠
即趨至母曰聞將殺人可免乎為吾曹増福爾筠遽釋
之 北漢主鈞聞筠敗遁還晉陽謂趙華曰李筠無狀
卒如卿言吾幸全師以歸但恨失衛融盧贊耳 癸巳
安國節度使李繼勲來朝乙未命為昭義節度使(繼勲/初見)
(顯徳/三年) 丁酉帝發潞州秋七月戊申至京師 初衛融
被執帝詰融曰汝教劉鈞助李筠反何也融對曰犬吠
非其主臣誠不忍負劉氏且云陛下縱不殺臣臣亦不
為陛下用終當間道走河東爾帝怒命左右以鐡撾撃
其首流血被面曳出將戮之融呼曰臣得死所矣帝曰
忠臣也釋之以良藥敷其瘡因使致書北漢主求周光
遜等約亦歸融太原北漢主不報辛亥以融為太府卿
七月壬子幸宰相范質第視疾前司空趙國公李
糓初歸洛陽李筠以糓周朝名相遺錢五十萬他物稱
是糓受之及筠叛糓憂恚發病乙卯卒帝為廢朝一日
贈侍中糓為人厚重剛毅雅善議論辭氣明暢尤能知
人汲引寒士多至顯位 戊午宴韓令坤等於禮賢講
武殿賞平澤潞功也 初成徳節度使金城郭崇(崇初/見天)
(福二/年)聞帝受禪追感周室恩遇時或涕泣監軍陳思誨
(陳思讓汾州人初見天/福六年思誨其弟也)宻奏其狀且言常山近邊宜謹
備之帝曰我素知崇篤於恩義此葢有所激發耳遣使
覘之崇憂懣失據觀察判官辛仲甫曰公首效誠節且
軍民處置率循常度朝廷雖欲加罪何以為辭使者至
但率官吏郊迎盡禮致恭淹留伺察當自辨明矣崇如
其言使者歸奏崇無他(考異東都事畧宋史新編郭崇/𫝊言崇方對賔屬坐池亭飲博)
(城中晏然不言仲甫為崇籌畫事/辛仲甫𫝊亦不言此事今從長編)帝喜曰我固知崇不
反也 以昝居潤權知鎮州初以知州易方鎮也(考異/本𫝊)
(及皇朝大事紀九朝備要皆載居潤權知鎮州而長編/有郭崇入朝帝命為宣徽南院使權知鎮州疑有先後)
(不應亦載是年七月内及考崇本/傳並無此事則為居潤無疑也) 乙丑唐主景進白
金賀平澤潞 詔殿前侍衛二司各閲所掌兵簡其驍
勇者升為上軍而命諸州長吏選所部兵送都下以補
禁旅之闕又選强壯卒定為兵樣分送諸道召募教習
俟其精練即送闕下由是獷悍之士皆𨽻禁籍矣又懲
唐以來藩鎮之弊立更戌法分遣禁旅戌守邊城使往
來道路以習勤苦均勞逸自是將不得專其兵而士卒
不至於驕惰皆趙普之謀也 八月戊辰朔御崇元殿
設仗衛行入閤儀置待制候對官賜廊下食(入閤唐制/起于天寶)
(明皇以無為守成詔晏朝喚仗百官從容至閤門入葢/唐前含元殿非至正大朝會不御次宣政殿謂之正衙)
(毎坐朝必立仗於正衙或御紫宸殿即喚正衙仗自宣/政殿兩門入是謂東西上閤門故謂之入閤其後遂為)
(常朝之儀五代以來既廢正衙立仗而入閤亦希濶不/講至是復行之然御前殿非唐舊矣崇元殿即大慶殿)
(前殿也待制候對者亦唐制也毎正衙待制官兩員正/衙退後又令六品以下於延英候對皆所以備顧問其)
(後每入閤即有待制次對官後唐天成中廢至是亦復/行之廊下食起唐貞觀其後常參官每日朝退賜食謂)
(之廊飱唐末寖廢但於入/閤起居日賜食今循其制) 庚午宴近臣於廣徳殿江
南吳越朝貢使皆預焉 保義節度使袁彦聞禪代日
夜繕甲治兵帝慮其為變命潘美徃監其軍美單騎入
城諭令朝覲彦即治裝上道帝喜謂左右曰潘美不殺
袁彦成吾志矣丙子徙彦為彰信軍節度使 以忠正
節度使楊承信為䕶國軍節度使承信至河中或言其
謀反帝遣作坊副使魏丕賜承信生辰禮物因察之還
言承信無反狀承信因是獲沒於鎮 忠武節度使張
永徳(永徳初見/乾祐三年)徙武勝節度使入覲從遊玉津園時帝
將有事於北漢宻訪䇿畧永徳曰太原兵少而悍加以
契丹為援未可倉卒取也臣愚以為毎嵗多設遊兵擾
其田事仍發間使諜之先絶其援然後可圖帝曰善
甲申立琅琊郡夫人王氏為皇后后華池人彰徳節度
使饒之女也(饒初見天福/十三年八月) 丙戌作新權衡頒天下禁
私造者(考異李燾日十九日本紀即云頒新量衡/於天下按此但新造未頒也今從本志) 戊
子以趙普為兵部侍郎充樞宻副使帝之征澤潞也普
請行帝笑曰普豈勝甲胄乎至是師還論功帝曰普宜
在優等遂遷是職 荆南節度使守太傅兼中書令南
平貞懿王高保融寢疾以其子繼元弱未堪承嗣命其
弟行軍司馬保朂縂判内外軍馬事甲午(日據曾顔渤/海行年記)保
融卒保融性迂緩御軍治民皆無法高氏始衰 乙未
唐主景遣使來賀帝還京 壬寅昭義節度使李繼勲
焚北漢平遥縣 丙午御崇元殿備禮册於四親廟
己酉中書舍人趙行逢坐從征避難貶房州司戸參軍
帝之親征澤潞也山程狹隘多石帝自取數石於馬上
抱之羣臣六軍皆争負石開道行逢憚涉險偽傷足留
懐州不行及師還行逢當入直又稱疾請於私第草制
帝怒下御史府劾其罪而黜之 周檢校太尉淮南節
度使滄人李重進(重進初見廣/順二年七月)周太祖甥也始與帝俱
事世宗分掌兵柄以帝英武心憚之恭帝嗣位重進出
鎮揚州及帝受禪命韓令坤代重進重進請入朝帝賜
詔止之重進愈不自安李筠舉兵澤潞重進遣其親吏
翟守珣間行與筠相結守珣潛求見帝言重進隂懐異
志帝厚賜守珣使説重進稍緩其謀無令二凶並作守
珣歸勸重進未可輕發重進信之帝既平澤潞隨欲經
畧淮南徙重進為平盧節度使又遣六宅使陳思誨齎
鐡劵徃賜以慰安之(考異陳思誨持鐵劵徃賜舊録/在庚戍新録在壬子今從舊録)重
進自以周室懿親恐不得全遂拘思誨治城繕兵遣人
求援於唐唐主不敢納帝聞重進舉兵命石守信為揚
州行營都部署兼知揚州行府事王審琦為副李處耘
為都監宋延渥為都排陣使帥禁兵討之 寧國軍節
度使吳延福吳越王俶之舅也或告延福有異圖庚申
俶遣内牙指揮使薛温以兵圍其第收延福兄弟五人
睦州刺史延遇恐懼自殺左右勸俶殺延福兄弟俶流
涕曰先夫人之同氣也吾安忍置法但除名徙諸州卒
全母氏之族(延福初見/廣順二年) 癸亥詔削奪李重進官爵
詔文武常參官請病告過三日有司以名聞遣太醫診
視 是月吳越始𣙜酒酤(考異吳越備史𣙜酤在建/隆二年九月今從長編)
初李筠之叛遣使邀建䧺節度使楊庭璋庭璋姊故周
祖妃也帝疑其有異志命鄭州防禦使信都荆罕儒(罕/儒)
(冀州人初見顯/徳六年十二月)為晉州兵馬鈐轄使伺察之罕儒毎入
府中從者悉持刀劍欲圖庭璋庭璋開懐接納殊不設
備罕儒亦不敢發會有詔召庭璋赴闕庭璋即日單車
就道冬十月己巳徙庭璋為静難節度使 壬申河决
棣州厭次縣又决滑州靈河縣 乙酉晉州言兵馬鈐
轄荆罕儒領千餘騎抵北漢汾州城下焚其草市而還
夕次京土原北漢主遣大將郝貴超領萬衆來襲黎明
及之罕儒遣都監閻彦進分兵以禦罕儒錦袍裹甲據
胡牀饗士方割羊臂臑以食聞彦進小卻即上馬麾兵
徑犯其鋒北漢人攢戈舂之罕儒墜馬被獲猶格鬬手
殺十餘人乃遇害北漢主素畏其勇欲生致罕儒及聞
其死求殺罕儒者戮之帝聞罕儒戰殁痛悼不已擢其
子守勲為西京武徳副使責將士不用命者黜二人斬
二十九人罕儒輕財好施在泰州有煑鹽之利嵗入鉅
萬詔聽十收其八用猶不足家財入有籍出不問其數
勇而善戰常欲削平太原志未果而及於敗人皆惜之
富弼曰太祖朝邊將戰没降黜别將誅戮翊兵威令
如此將帥自然盡力今西邊用兵大將如劉平任福
輩戰没朝廷不罪親兵但加存恤軍法不振所以久
而無功
帝問趙普以揚州事宜普曰李重進守薛公之下䇿昧
武侯之逺圖憑恃長淮繕修孤壘外絶救援内乏資糧
宜速取之帝是其言丁亥下詔親征以光義為大内都
部署吳延祚權東京留守吕餘慶副之 庚寅帝發京
師百司六軍並乗舟東下甲辰次泗州捨舟登陸命諸
將鼓行而前丁未次揚州城下即日拔之初城將陷重
進左右勸殺陳思誨重進曰吾今舉族將赴火死殺此
何益即縱火自焚思誨亦為其黨所害帝入城戮同謀
者數百人重進兄重興初聞其叛即自殺弟重贊及其
子延福並戮於市己酉賑揚州城中民人米一斛十嵗
以下半之脅𨽻為軍者賜衣屨遣還庚戍詔重進家屬
部曲並釋罪 翰林學士王著以酒失貶官帝謂宰相
曰北門深嚴之地當使宿儒處之范質對曰竇儀清介
重厚然已自翰林遷端明矣帝曰非斯人不可處禁中
卿當諭以朕意勉令就職即日復入翰林帝嘗召儀草
制至苑門儀見帝岸幘跣足坐卻立不進帝遽索冠帯
而後召入儀曰陛下創業垂統宜以禮示天下帝斂容
謝之自是對近臣未嘗不冠帯 乙卯唐主景遣左僕
射嚴續來犒師(續初見開/運三年)庚申復遣其子蔣國公從鑑
戸部尚書馮延魯(延魯延巳弟初/見天福八年)來買宴(考異續通鑑/作置宴誤今)
(從陸游/南唐書)帝厲色謂延魯曰汝國主何故與吾叛臣交通
延魯曰陛下徒知其交通不知預其反謀帝詰其故延
魯曰重進使者館於臣家國主令人語之曰男子不得
志固當反但時有可有不可陛下初立人心未安交兵
上黨當是時不反今人心已定乃欲以揚州數千敝卒
抗萬乗之師借使韓白復生必無成理雖有兵食不敢
相資重進卒以失援而敗帝曰雖然諸將皆勸吾乗勝
濟江何如延魯曰陛下神武御六師以臨小國蕞爾江
南敢抗天威然國主侍衛數萬皆先主親兵誓同生死
陛下能棄數萬之衆與之血戰則可矣且大江風濤不
測茍進未克城退乏糧道亦大國之憂也帝笑曰聊戲
卿耳豈聽卿遊説耶(考異龍衮江南野録載延魯對帝/語乃真以為如此拒重進不知乃)
(飾説也又陳彭年江南别録云太祖笑曰吾/與江南大義已明何至于此今從十國紀年) 帝使諸
軍習戰於迎鑾唐主懼甚其小臣杜著薛良來奔且獻
平南䇿帝惡其不忠命斬著良配𨽻廬州牙校唐主乃
少安 十二月己巳帝發揚州丁亥至京師 辛卯唐
清源節度使留從效稱藩(從效初見/開運三年) 帝初即位欲隂
察羣情鄉背頗微行或以為諫帝笑曰帝王之興自有
天命周世宗見諸將方面大耳者皆殺之我終日侍側
不能害我既而微行愈數曰有天命者任自為之不汝
禁也帝一日罷朝坐便殿不樂者久之左右請其故(考/異)
(三聖寶録載内侍行首王繼恩請其故案繼恩開實中/始賜姓名累遷内侍行首建隆初未也今止稱左右)
帝曰爾謂天子容易耶屬乗快指揮一事而誤故不樂
耳嘗彈雀於後苑或稱有急事請見帝亟見之其所奏
廼常事耳帝怒詰之對曰臣以為尚急於彈雀帝愈怒
舉斧柄撞其口墮兩齒其人徐拾齒置懐中帝罵曰汝
懐齒欲訟我乎對曰臣不能訟陛下自當有史官書之
帝悦賜金帛慰勞之 遼宋王舍音謀反事覺辭連其
父李胡遼主璟殺之於獄李胡太祖第三子也後追諡
章肅皇帝 初作受命寶鑄宋通元寶錢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