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十七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十七(起閼逢敦牂七月盡柔兆/涒灘五月凡一年有竒)
太宗至仁應道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
淳化五年秋七月辛丑朔賊攻眉州知州李簡等堅守
踰月賊引去 以户部員外郎魏廷式同勾當自陜西
至益州轉運事廷式嘗入朝奏事帝曰有事當白中書
廷式曰臣三千七百里外乗驛而至以機事上聞願取
宸斷非為宰相而來也帝即時召對問方畧稱㫖賜錢
五十萬令還任 乙亥李繼遷牙校以良馬來獻且謝
過猶稱所賜姓名答詔因稱之 是月女真遣使貢于
契丹自是不絶 八月壬午帝謂近臣曰孝者人倫之
重古之人三年守墳墓今臣僚子弟以祖父亡没或與
叙用意在繼其後嗣然有不俟百日便與朝集者朕每
覩之中心不忍趙昌言曰陛下如此宣諭乃敦厚風俗
之㫖也遂詔文武百官子孫因父兄亡沒叙用未經百
日不得輒赴公參令御史臺專知糾察并有冒哀求仕
釋服從吉者並以名聞 庚寅殿中丞建安李虚巳以
得御書印紙上表獻詩自陳祖母年八十餘喜聞其孫
中循良之目帝悦批紙尾曰朕得良二千石矣賜以五
品服虚巳先受詔知榮州因改知遂州又别賜錢五十
萬以遺其祖母翌日對宰相言及之且曰已與五十緡
矣吕蒙正曰前所賜盖五百緡帝曰此誤也然不可追
虚巳父寅舉進士年六十餘以母老求致仕得著作郎
有詞學操行清苦虚己亦純孝篤謹家極貧雖一時誤
恩人以為殆天賜也 甲午詔自今京朝幕職州縣官
等不得輒獻詩賦雜文若指陳時政闕失民間利害直
言極諫書即許通進其有宏才奥學為人所稱者令投
獻於中書宰相第其臧否上之 以劒南招安使昭宣
使王繼恩為宣政使順州防禦使先是繼恩有平賊功
中書建議欲以為宣徽使帝曰朕讀前代書史多矣不
欲令宦官干預政事宣徽使執政之漸也止可授以他
官宰相力言繼恩功大非此不足以賞帝怒深責宰相
等因議别立宣政使名以授之 左諫議大夫知審刑
院許驤等上重删定淳化編敕三十卷詔頒行之 王
小波李順之初作亂也朝議欲遣大臣慰撫參知政事
趙昌言獨請發兵捕斬議久不决賊連陷卭蜀等州始
命王繼恩等分路進討繼恩握重兵久留成都專以宴
飲為務每出入前後奏音樂又令騎兵持博局碁枰自
隨縱所部剽掠子女金帛餘賊迸伏山谷間郡縣有復
陷者帝屢遣使督戰意頗厭兵會昌言攝祭太廟宿齋
中因召對滋福殿昌言即於帝前指畫攻取之䇿帝甚
善癸夘命昌言為川陜兩路都部署自繼恩以下並受
節度昌言懇辭帝不許厚賜遣行别賜手札數幅親授
方畧焉 峽路行營破賊帥張餘復雲安軍 李繼遷
遣其弟延信奉表待罪且言違叛事岀保忠願赦勿誅
帝召見延信面加慰撫賜賚甚厚 九月有司詳定大
射儀并圖來上帝謂宰相曰俟弭兵與卿等行之 上
以蜀㓂未平工部尚書辛仲甫素著恩信將令輿疾招
撫㑹疾甚不可遣先是參知政事蘇易簡薦樞密直學
士虞部郎中張詠可屬四川事於是詔詠知益州得便
宜從事 時京兆劇賊焦四等嘯聚數百人刼掠居民
為三輔害帝令懸賞招募待以不死焦四等請罪自歸
各賜錦袍銀帶衣服緡錢並擢為龍猛軍使 先是有
峨嵋山僧茂貞者以術得幸嘗言於帝曰趙昌言鼻折
三根此反相也不宜委以蜀事於是昌言行既旬餘或
又奏昌言素負重名又無嗣息今握兵入蜀恐後難制
帝亟幸北苑門召宰相謂曰蜀賊小醜昌言大臣不可
輕動宜令且駐鳳翔為諸軍聲援但遣内侍押班衞紹
欽賫手書徃指揮軍事亦可濟矣昌言巳至鳳翔詔追及
之因留候館 己未罷諸州𣙜酤 以折御卿為永安
節度使 契丹尚父室昉卒昉自保寧以來為相與韓
德讓耶律色珍同心輔政務在息民薄賦慎刑由是法
度修明國無異議帝再遣使如契丹約和弗許於是募
人汎海賂女真及烏舍等部叛之二部不從 乙丑崇
儀副使王得一求解官優詔許之得一以方技進授使
職數召見錫賚甚厚未半載上表自陳不願乆當榮遇
并請捨所居宅為觀帝悉嘉納賜觀名曰壽寧得一嘗
入對禁中或至夜分頗敢言外事又潜述人望請立襄
王為皇太子焉 壬申以襄王元侃為開封尹改封壽
王用㓂凖之言也帝謂壽王曰政教之設在乎得人心
而不擾之得人心莫若示之以誠信不擾之無如鎮之
以清淨推是而行雖虎兕亦當馴狎况於人乎書云撫
我則后虐我則仇信哉斯言也爾宜戒之 以左諫議
大夫㓂凖參知政事帝因謂宰相呂䝉正曰㓂凖臨事
明敏今再擢用想益盡心呂端為右諫議大夫請居凖
下丙子命端為左諫議大夫立凖上 丁丑帝以蜀㓂
漸平下詔罪己初命翰林學士錢若水草詔既成進御
帝命筆親竄數字皆引咎深切尤為精當其略曰朕委
任非當燭理不明致彼親民之官不以惠和為政筦𣙜
之吏惟用刻削為功撓我烝民起為狂㓂念兹失德是
務責躬改而更張永鍳前弊而今而後庶或警予 是
月張詠始至益州先是陜西課民運糧以給蜀師者相
屬於路詠亟問城中所屯兵數凡三萬人而無半月之
食詠訪知民間舊苦鹽貴而私廪尚有餘積乃下鹽價
聴民得以米易鹽民爭趨之未踰月得好米數十萬斛
軍士驩騰時四郊尚多賊壘城門晝閉王繼恩日務宴
飲不復窮討官支芻粟飼馬詠但給以錢繼恩怒曰馬
豈能食錢耶詠曰草場焚蕩芻粟取之民間公今閉門
髙會芻粟何從而出若開門撃賊何慮馬不食粟乎詠
已具奏矣繼恩乃不敢言會衛紹欽以詔書來督捕餘
㓂繼恩始令兵四出紹欽等連破賊衆遂克蜀州繼恩
嘗送賊三十餘輩請詠治之詠悉遣令歸業繼恩怒詠
曰前日李順脅民為賊今日詠與公化賊為民何有不
可哉繼恩有帳下卒恃勢掠民財或訴於詠詠密戒曰
得即縛置井中勿以來也吏如其戒繼恩不敢恨其黨
亦自斂戢云繼恩既分兵四出詠計軍食可支二嵗乃
奏罷陜西運糧帝喜曰此人何事不能了朕無慮矣(考/異)
(韓𤦺作詠神道碑云王繼恩縱軍士剽奪民財詠召繼/恩用事吏面數其過將斬之吏股栗求活詠赦之因令)
(勸繼恩分屯繼恩即自分兵屯鄰州當還京師者遣之/此事固善但恐不然詠誅繼恩帳下卒猶不欲與繼恩)
(失歡若果如此則嫌隙顯矣且𤦺載/詠在蜀事中或先後失序今不取)募富民出粟濟飢
授爵有差 庚辰西州行營指揮使張嶙殺其將王文
壽以叛遣使招撫其衆遂共斬嶙首以降 冬十月
丙戌以楊徽之畢士安並為開封府判官喬維岳楊礪
夏侯嶠並為推官徽之等入謝帝召升殿賜坐諭以輔
𨗳之㫖 給事中賈黄中出知澶州帝諭之曰夫小心
翼翼君臣皆當然若太過亦失大臣之體非分之事己
固不為又何必如是乎黄中頓首謝帝因謂左右曰黄
中母有賢德年七十殊未衰每與之語甚明敏黄中終
日憂畏必先其母老矣又顧參知政事蘇易簡曰卿母
亦然自古賢婦人不可多得易簡曰陛下孝治天下重
人之親臣實何人老母倍䝉聖奬此人子之榮也 乙
未楊瓊等復邛州 乙巳改青州平盧軍為鎮海軍杭
州鎮海軍為寧海軍 十一月庚戌帝遣張崇貴持詔
諭李繼遷賜以器幣茶藥衣服 張洎性險詖尤善事
宦官嘗引唐故事奏内供奉官藍敏正為學士使内侍
裴愈副之帝覧奏謂曰此唐弊政朕安可踵其覆轍卿
言過矣洎慚而退然以文彩清麗巧於逢迎帝卒喜之
癸亥賊攻眉州崇儀使宿翰等撃敗之 丙寅上幸
國子監賜直講孫奭五品服令奭講尚書説命三篇帝
意欲切勵輔臣因嘆曰天以良弼賚商朕獨不得耶
丁夘大雨雪近臣稱賀帝因言多士盈朝求一材堪轉
運使三司判官者了不可得宰相呂蒙正對曰臣等職
任辨論官材使陛下孜孜求賢臣等之罪也帝詔䝉正
以下至知制誥各舉有器業可任事者一人䝉正奏曰
臣備位宰相可以進退百官今獨舉一二人恐示天下
不廣也帝曰前代亦合有宰相舉官故事可令史館檢
討之既而有司具以歴代故事來上帝復召蒙正等謂
曰虞邱子孫叔敖崔祐甫舉吏八百狄仁傑自舉其子
光嗣何謂無也因書優孟對楚王録孫敖之嗣故事為
一幅以賜䝉正䝉正等退而各舉所知以聞 是月契
丹令郡邑舉明經茂材異等之士 十二月戊寅朔司
天言日當食至是陰雲蒙蔽自旦及中而散羣臣稱賀
賀日不食始此 王繼恩御軍無政其下恃功暴橫張
詠恐軍還日有意外之變乃密奏請遣腹心近臣可以
彈壓王師者亟來分屯師旅辛巳命樞密直學士張鑑
西京作坊副使馮守規偕徃召對後苑門面授方畧鑑
曰益部新復卒乗不和若聞使者驟至易其戍伍慮或
猜懼變生不測請假臣安撫之名帝稱善鑑之行帝付
以空名宣頭及廷臣數人鑑至與詠即遣部戍兵出境
繼恩麾下使臣亦多遣東還督繼恩討捕殘㓂而鑑等
招輯反側蜀民始安 庚寅宿翰等引兵趨嘉州偽知
州王文操以城降 乙未秘書丞知䝉州張樞坐降賊
棄市 辛丑罷總計使三司復置使一員命陳恕等領
之恕出入三司首尾十八年帝嘗題於殿柱曰真鹽鐵
陳恕時言稱職者以恕為首恕將立茶法召茶商數十
人俾各條利害恕閲之第為三等語副使宋太初曰吾
觀下等固滅裂無取上等取利太深此可行於商賈不
可行於朝廷惟中等公私皆濟吾裁損之可以經久於
是始為三法行之貨財流通恕每便殿奏事帝或形誚
讓恕斂板退至殿壁負立若無所容俟意稍解復執前
奏或至三四帝以其忠多從之 髙麗進妓於契丹契
丹主却之
至道元年正月戊申朔改元赦京畿繋囚蠲諸州逋租
丙辰上清宫成總千二百四十二區帝親為書額車
駕即日徃謁焉 辛酉帝御乾元門樓觀燈賜宴 度
支判官陳堯叟梁鼎上言自漢魏晉唐以來於陳許鄧
潁暨蔡宿亳至於壽春用水利墾田陳迹具在望選稽
古通方之士分為諸州長吏兼管農事大開公田以通
水利發江淮下軍散卒及募民以充役每屯十人人給
牛一頭治田五十畝雖古制一夫百畝今且墾其半俟
久而古制可復也畝約收三斛嵗可得十五萬斛凡七
州之間置二十屯嵗可得三百萬斛因而益之數年必
致倉廪充實可省江淮漕運其民田之未闢者官為種
植公田之未墾者募民墾之嵗登所取其數如民閒主
客之例此又敦本勸農之要道也帝覧奏嘉之 始命
司門員外郎孫蠙為皇姪皇孫教授故涪陵悼王廷美
諸子之在京者皆令肄業焉 癸亥契丹大將韓德威
率數萬騎自振武入冦永安節度使折御卿率輕騎邀
之大敗其衆於子河汊悉委其輜重而遁㨗聞帝謂左
右曰契丹小醜輕進易退朕嘗誡邊將勿與爭鋒待其
深入分兵以邀其歸必無遺類今果如吾言 端拱末
詔以興道坊宣祖舊第建宫乙丑成賜名曰洞㝠 初
趙贊自京兆罷歸纔數月帝復令贊鈎校三司簿領會
改創三司官屬以贊為西京作坊副使度支都監有鄭
昌嗣者亦起三司走吏與贊親比累遷至西上閤門副
使鹽鐵都監二人既得聨職由是益橫恣不法丁夘詔
削奪贊官爵其家配𨽻房州昌嗣責授唐州團練副使
既行數日並於所在賜死 戊辰以翰林學士錢若水
為右諫議大夫同知樞密院事樞密副使劉昌言罷為
給事中 二月甲申命宰相羣官禱雨又命中使分祀
五嶽故事御署祝版以遣之翰林學士王禹偁上言凖
禮五嶽視三公今雖加王爵猶人臣爾天子稱名恐非
古制請自今更不御署帝親批其紙尾曰朕為萬民祈
福桑林之禱猶無憚至於親署又何損乎 丙午宿翰
等至嘉州函賊帥張餘首送西川行營其黨悉平 令
節度至刺史勿與金榖刑獄止委通判及判官 三月
丁未朔詔以官倉菽數十萬石貸京畿及内郡民為種
有司言請量留以供國馬帝曰但竭廪以給之國馬食以
芻藁可矣 庚申詔諸路轉運司告諭部下幕職州縣
官等一應公私利害並許上聞送中書舍人閲視可否
李繼遷遣銀州五部押衙張浦來貢己巳帝令衞士
數百輩射於崇政殿庭召浦觀之先是李延信還帝賜
繼遷勁弓三皆力一石六斗繼遷意謂威示蕃部非有人
能挽也至是士皆引滿平射有餘力浦大駭帝笑問浦
蕃部敢敵否浦曰蕃部弓弱矢短不敢敵也帝因謂浦
曰蕃無可戀繼遷何不束身自歸永保冨貴 詔權停
貢舉 夏四月癸未吏部尚書平章事呂䝉正罷為右
僕射以參知政事呂端為户部侍郎平章事帝謂蒙正
曰僕射師長百僚朕以中書多務與卿均勞逸耳又謂
端曰廟堂之上固無虚授但能進賢退不肖便為稱職
卿宜勉之端歴官僅四十年至是驟被奬遇帝常恨任
端之晚端為相持重識大體以清淨簡易為務奏事帝
前同列多異議端罕所建明一日内出手札戒諭自今
中書事必經呂端詳酌乃得聞奏端謙讓不敢當(考異/呂誨)
(補正惠公傳改本史語罕所建明作端/笏却立候顧問盖飾辭今但用本語) 宣徽北院使
知樞密院事柴禹錫罷為鎮寧節度使 參知政事蘇
易簡罷為禮部侍郎以翰林學士張洎為給事中參知
政事洎與易簡嘗同在翰林不協及易簡遷中書洎多
攻其失易簡去位洎因代之初㓂凖知吏部選事洎掌
考功凖年少新進思欲老儒附巳洎夙夜坐曺視事每
冠帶候凖出入於省門揖而退不交一談凖益重焉極
口薦洎於帝帝亦欲用洎第知其在江表日多䜛毁良
善李煜殺潘佑洎嘗預謀心疑焉翰林待詔尹熈古等
皆江表人洎嘗善待之帝一夕召熈古等侍書禁中因
從容問以佑得罪之故熈古言李煜忿佑諫説太直耳
非洎謀也自是遂洗然而凖又數薦洎不已既同執政
洎奉凖愈謹政事一决於凖無所參預專修時政記甘
言善柔而已 甲申以宣徽北院使同知樞密院事趙鎔
知樞密院事 乙酉契丹犯雄州知州何承矩撃敗之
戊子詔參知政事與宰相分日知印押班同列位塼
遇宰相使相視事及議軍國大政並得升都堂從呂端
之請也先是趙普獨相太祖特置參知政事以佐之其
後復有釐革吕端初與冦凖同列及先任宰相慮凖不
平乃上言臣兄餘慶任參知政事日悉與宰相同願復
故事帝特從其請亦以慰凖意云
呂中曰國初置參政所以貳宰相也然其初不使之
押班知印者所以正中書之權其後復令同知印押
班者所以防中書之專然為宰相者必如呂端之待㓂
凖為參政者必如王文正之在政府每事必咨禀同
列而後行則有同舟共濟之義推車叶力之風若荆
公為參政則置中書條例以奪宰相之權為宰相則
置中書檢正以奪參政之職何徃而不為私哉
丙申賜布衣潘閬進士及第未幾追還詔書以閬狂妄
故也 開寳皇后疾甚遷於故燕國長公主故第甲辰
崩權殯於普齋佛舍諡孝章皇后後三日大雷雨街中
水深數尺 五月帝召三司孔目官李溥等二十七人
對於崇政殿問以計司錢穀之務溥等條上利害七十
一事中書參校其可行者四十四事遂著於籍
呂中曰國朝以宰相掌民樞密掌兵三司掌財目為
計相其權至重正使位亞執政恩數與參樞同副使
位亞待制廪禄與卿監同太祖之時既分三司各制
使矣後又併三司為一使又置三司總計使以陳恕
為之分則出納移用政令互出動相違戾合則錢穀
繁劇非一人所能總然使三司得如陳晉公之通曉
則合而為一可也否則不如分之可以互相稽考抑
財利之職必專其權久其任而後可司馬温公嘗論
先朝陳恕在三司十餘年至今稱能治賦者以恕為
首豈恕之才獨異於人哉盖得久於其職故也
翰林學士王禹偁兼知審官院及通進銀臺封駁司制
敕有不便多所論奏開寳皇后之喪羣臣不成服禹偁
對賓客言后嘗母天下當遵用舊禮或以告帝不悦甲
辰禹偁坐輕肆罷為工部郎中知滁州禹偁嘗為李繼
遷草制繼遷送馬五十疋禹偁以狀不如式却之及在滁
州閩人鄭褒徒步來謁禹偁愛其才及别去為買一馬
或言其買馬虧價者帝曰彼能却繼遷五十疋馬顧肯
虧價哉 癸亥帝語及三司因謂侍臣曰前代帝王昏
弱天下十分財賦未有一分入於王室唐德宗在梁洋
公私窘乏韓滉專制鎮海積聚財貨徳宗遣其子臯徃
求得百萬斛㪷以濟艱危即當時朝廷時勢可見矣朕
今收拾天下遺利以贍軍國以濟窮困若豪户猾民望
毫髪之惠不可得也 丁夘召三司使陳恕等責以職
事曠弛恕等對曰今國用軍需所費浩瀚諸州凢有災
沴必盡蠲其租臣等每舉𣙜利朝廷以侵民為慮皆柅
而不行縱使耿壽昌桑𢎞羊復生亦所不逮臣等才力
駑下惟盡心簿領終不足上禆聖理帝曰卿等清而不通
專守繩墨終不能為國家度長絜大剖煩析滯只如京城
倉庫主吏當改職者簿領中一處節目未備即十年五
年不與决斷以至貧無資給轉死溝壑此卿等之過也
豈不傷和氣哉恕等頓首稱罪 六月己夘詔重造州
縣二税版籍頒其式於天下 乙酉遣内侍裴愈乗傳
徃江南諸州購募圖籍願送官者給其直不願者借本
於所在州命吏繕冩以舊本還之 李繼遷上表乞禁
邊盜掠詔從之丙戌遣閤門使馮訥持詔以繼遷為鄜
州節度使繼遷不奉詔丁亥以張浦為鄭州刺史充本
州團練使留京 丁酉詔許民請佃諸州曠土便為永
業仍蠲三嵗租三年外輸三分之一州縣官吏勸民墾
田悉書其數於印紙以竢旌賞 八月乙亥朔荆湖轉
運使何士宗上言自今執政大臣出領外郡應合申轉
運使公事只署通判以下姓名帝謂宰相曰大臣品位
雖崇若臨外藩即轉運使所部要繋州府不繋品位此
朝廷典憲未可輕改也 壬辰制以開封尹壽王元侃
為皇太子改名恒大赦天下詔太子兼判開封府自唐
天祐以來中國多故立儲之禮廢及百年帝始舉而行
之中外胥悦初參知政事㓂凖自青州召還入見帝足
創甚自褰衣以示凖且曰卿來何緩凖曰臣非召不得
至京師帝曰朕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凖曰陛下為天
下擇君謀及婦人宦官不可也謀及近臣不可也惟陛
下擇所以副天下之望者帝俯首久之屏左右曰元侃
可乎對曰知子莫若父聖慮既以為可願即决定帝遂
以元侃為開封尹改封壽王至是立為太子廟見還京
師之人擁道喜躍曰少年天子也帝聞之不懌召凖謂
曰人心遽屬太子欲置我何地凖再拜賀曰此社稷之
福也帝入語后嬪六宫皆前賀帝復出延凖飲極醉而
罷
呂中曰東漢李唐所以有女主宦官外戚之禍者以
立天子之權盡出其手雖李固杜喬裴度鄭覃之徒
不能正之也凖之一言真萬世法豈徒見於景徳澶
淵之一役已耶
癸巳以尚書右丞李至禮部侍郎李沆並兼太子賓客
見太子如師𫝊之儀太子見必先拜至等上表懇讓詔
不許帝謂至等曰太子仁孝賢明今立為儲貳正頼卿
等輔之以道事或未當必須力言勿順從也至等頓首
謝 癸夘禁縁邊諸州民與内屬戎人昏娶 丙午西
南蕃牂牁諸蠻來貢詔封西南蕃主龍漢&KR1692;為歸化王
丁夘上御朝元殿册皇太子陳列如元㑹之儀皇太
子自東宫常服乗馬赴朝元門外幄次改服逺遊冠朱
明衣三師三少𨗳從入殿受册寳太尉率百官奉賀皇
太子易服乗馬還宫百官常服詣宫參賀庚午皇太子
具鹵簿謁太廟五室 清逺軍言李繼遷入冦率兵撃
走之 冬十月乙亥皇太子讓宫僚稱臣許之 乙酉
帝出新製琴阮示近臣曰琴七絃今増為九絃曰君臣
文武禮樂正民心則九奏克諧而不亂矣阮四絃今増
為五曰金木水火土則五行並行而不悖矣因命待詔
朱文濟蔡裔賫琴阮詣中書彈新聲詔宰相以下皆聴
由是中外獻歌詩頌者數十人初帝欲増琴阮絃文濟
以為不可増裔以為増之善及新製琴阮成召文濟撫
之辭以不能帝怒面賜裔緋衣文濟班裔上獨衣緑欲
以此激文濟文濟終守前説及遣中使押送中書文濟
不得已取琴中七絃撫之宰相問曰新曲何名文濟曰
古曲松入風也帝嘉其有守亦賜緋衣 十一月己未
帝閲武於便殿衛士挽弓有及一石五斗者矢二十發
而綽有餘力因謂近臣曰寰海無事美材間出悉在吾
彀中矣又令騎兵步兵各數百東西列陣挽彊彀弩視
其進退發矢如一容止中節帝曰此殿庭間數百人耳
猶兵威可觀况堂堂之陣數萬成列者乎 置轉運使
承受公事選朝官及三班為之每路二員常事與轉運
聨署施行非常事許乗驛入奏帝曰逺民有事不能自
達故置此職 召王繼恩還以峯州團練使上官正右
諫議大夫雷有終並為西川招安使 契丹置義倉
髙麗連嵗貢於契丹契丹主遣使册王治為髙麗國王
治遣其童子十人徃習契丹語 十二月甲戌羣臣奏
表加上尊號曰法天崇道上聖至仁皇帝凡五上不許
庚辰銅渾儀候儀成秋官正韓顯符所造也詔於司
天監築臺置之(考異張思訓及韓顯符並有渾儀本志/但記張思訓所作而顯符所作則畧之)
(獨著其候儀/法不知何也)永安節度使折御卿被病契丹諜知之韓
德威復為李繼遷所誘遂率衆入㓂以報子河汊之役
御卿輿疾而行德威聞其至頓兵不敢進會疾甚其母
遣親信召御卿歸就醫藥御卿曰世受國恩强㓂未滅
御卿之罪也臨敵安可棄士卒自便死於軍中乃其分
耳為白太夫人無念我忠孝豈得兩全言訖泣下翌日
卒帝聞痛悼久之贈侍中以其子惟正為洛苑使知府
州事御卿累世邊將習知蕃夷情狀忠勇感慨常欲立
功以報恩朝廷亦以麟府逼近外敵倚為一面捍蔽自
子河汊之戰敵人喪氣不敢深入為冦 戊戌斬澄州
刺史孫賛帝謂宰相曰賛近請徃河西效用及與蕃賊
接戰違主將令陷却百餘人朕已遣使臣就斬之似兹
將領稍失律不與寛貸則偏禆行伍安敢更不用命也
初汴河嵗運江淮米三百萬石菽一百萬石非水旱
蠲租未嘗不及數是嵗運米至五百八十萬石 契丹
以韓德讓為大丞相
二年春正月己酉親享太廟辛亥合祭天地於圜丘大赦
天下帝以文物仗衛之盛詔有司畫為南郊圖 二月壬
申朔司空致仕李昉卒贈司徒諡文正昉寛厚無城府與
人多恕在相位雖無赫赫稱然小心循謹動持大體不市
恩威參知政事時帝一日語侍臣曰朕何如唐太宗左右
互辭以贊獨昉無言微誦白居易七徳舞詞曰怨女三千
放出宫死囚四百來歸獄帝遽興曰朕不及朕不及卿言
警朕矣昉年七十以特進司空致仕朝㑹燕饗令綴宰相
班賜與加厚嘗侍宴賜坐帝親酌御樽飲之顧謂侍臣曰
李昉事朕兩入中書未嘗有傷人害物之事宜其今日所
享如此可謂善人君子矣昉素病心悸發必經年嘗語諸
子曰我前後典誥命三十年勞役思慮致是疾耳昉為文
明暢易曉尤慕白居易云 庚辰以李昌齡為給事中
參知政事帝謂昌齡曰中書政本當進用善良博詢衆
議以正道公議臨之即怨謗無由生矣 帝初命白守
榮䕶送芻粟四十萬於靈州李繼遷邀撃於浦洛河守
榮衆潰運餉盡為繼遷所奪帝怒夏四月甲戌以李繼
隆為環慶十州都部署將兵討之 先是遣使訪川峽
諸州守貳之能否通判查道等七人以稱職聞戊子皆
賜詔書奬諭道元方之子也事母至孝以進士除館陶
尉性廉介與妻采野蔬雜米為薄粥以療飢税過期不
辦州召縣吏悉枷之既出門他吏皆脱去道獨荷之下
鄉督税鄉之冨民盛具酒饌以待道不食杖其冨民於
是餘民皆驚逋税立辦道不勝貧與妻謀去官賣藥會
都運使樊宗古素知道節行欲薦之辭以與其縣主簿
葉齊宗古曰齊素不識也道曰公不薦齊道亦不敢當
公薦宗古不得已兩薦之齊縁是得改光禄寺丞直史
館道尋自遂州徙知果州(考異道為館陶尉薦主簿葉/齊此據司馬日記日記乃以)
(道為主簿葉齊為縣令據葉齊以館陶主簿改光禄/寺丞直史館實録載於端拱二年十月日記誤也)時
餘盜何彦忠等集二百餘衆止西充之大木槽詔書招
諭未下咸請發兵殄之道曰彼愚人也殆懼罪欲延數
刻命耳其黨豈無詿誤耶即微服單馬數僕不持尺刅
間闗林壑間百里許直趨賊所諭以詔意或識之曰郡
守也嘗聞其仁是寧害我者乃相率投兵羅拜號呼請
罪悉給劵歸農驛奏之又賜詔書奬諭 乙未詔自今
五品以上官任子止賜同學究出身依例赴選集不得
濫授攝官驟通閨籍
富弼曰古者賞延於世止傳其禄堪其事者乃授以
官今之門蔭坐置國籍此最濫也若取太宗之詔一
切授以出身則近古矣
呂中曰用人以世唐虞三代法也非以豪異俊秀之
才俱出於公卿大夫之族盖以仁義道德之教素行
於聖賢明哲之家自漢以下公卿之家法既不如古
而朝廷教課國子之意一切廢棄此任子之法所以
弊而我太祖太宗與范富諸人所以裁抑而不恤也
李繼遷帥萬餘衆㓂靈州圍城嵗餘地震二百餘日城
中糧糗皆絶中使竇神寳潜遣人市糴河外宵運以入
間出兵擊賊卒全其城 司天中官正韓顯符言熒惑
犯輿鬼秦雍之分國家當有兵在西北冬官正趙昭益
言犯輿鬼中積尸秦分野有兵人民災害之象帝語宰
相等曰天文謫見如此秦地民罹其災朕旦夕念之不
遑寧處李繼隆等兵馬已到環慶賊聞王師之至固已
破膽其如靈州救援未及萬一不守城中皆漢民必盡
屠戮因嗟嘆久之辛亥詔輔臣陳靈州事宜帝以靈州
孤絶救援不及令宰相吕端知樞密院事趙鎔等各述
所見利害端等請共為一狀張洎越次曰呂端等備位
輔弼上有所詢乃緘黙而不言深失謀謨之體端曰洎
欲有言不過揣摩陛下意耳帝黙然壬子洎上疏請棄
靈州帝初亦有此意既而悔之及覽洎奏不悦却以付
洎曰卿所陳朕不曉一句洎惶恐流汗而退帝乃召同
知樞密院事向敏中謂曰張洎上言果為呂端所料
己未詔西京作坊使欽州刺史石普下御史府案問坐
為西川廵檢擅離本部入奏事故也既而召見赦其罪
復為西川都提舉捉賊使時賊黨王鸕鷀復聚集剽畧
偽稱卭南王普因言蜀之亂由賦斂迫急使農民失業
不能自存並入於賊望一切蠲其租賦令自為生則不
討自平矣帝許之普既還揭牓告諭蜀民無不感悦部
内以安
資治通鑑後編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