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十六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十六(起𤣥黓執徐十月盡閼逄/敦牂六月凡一年有竒)
太宗至仁應道神功聖徳睿烈大明廣孝皇帝
淳化四年冬十月庚申尚書左丞張齊賢出知定州齊
賢自言母孫氏年八十五抱羸疾不願離左右帝許之
齊賢在相位時母入謁禁中帝嘆其夀考有令子多賜
手詔存問别加錫與搢紳以為榮齊賢尋遭母喪水漿
不入口者七日自是日啖粥一器終喪止食脱粟飯
先是大名府豪民有峙芻茭者將圖厚利誘姦人潜穴
河隄嵗仍決溢知府事趙昌言識其故一日堤吏告急
昌言命徑取豪家廥積以給用由是無敢為姦利者屬
河決澶州西北流入御河漲溢浸府城昌言率卒負土
填之數不及千乃索禁旅佐其役或偃蹇不進昌言怒
曰府城將墊人民且溺汝輩食厚祿欲坐觀耶敢不從
命者斬衆股栗趨事不浃辰而城完帝聞而嘉之壬戌
降璽書奬諭 自端拱以来諸州司理參軍皆帝躬自
選擇民有詣闕稱寃者立遣臺使乗傳案鞫數年之間
刑罰清省而諸路提㸃刑獄司未嘗有所平反詔悉罷
之歸其事於轉運司 詔審官院自今京朝官未歴州
縣者不得任知州通判從蘇易簡請也 庚午從判三
司魏羽言始分天下州縣為十道曰河南河東闗西劍
南淮南江南東西兩浙東西廣南以京東為左計京西
為右計魏羽為左計使董儼為右計使中分十道以𨽻
而各道則署判官以領其事 辛未右僕射平章事李
昉給事中參知政事賈黄中李沆左諌議大夫同知樞
宻院事温仲舒並罷守本官翰林學士張洎草制言昉
任在燮調隂陽乖戾宜加黜削以儆具臣帝不從制詞
仍以久壅化源深辜物望責之 是日以吏部尚書吕
蒙正守本官平章事蒙正初為相時金部員外郎張紳
知蔡州坐贓免或言於帝曰紳洛中豪家安肯受賕乃
蒙正未第時勾索於紳不能如意致其罪耳帝即命復
紳官蒙正終不自辨未㡬罷相㑹考課院得紳舊事實
狀乃黜之于是蒙正復為相帝謂曰張紳果實犯贓蒙
正亦不謝 以翰林學士承㫖蘓易簡為給事中參知
政事易簡外若坦率中有城府由知制誥為學士年未
滿三十在翰林八年寵遇絶倫或一日至三召見李沆
後入在易簡下及先參政乃以易簡為承㫖錫賚與參
政等帝意欲遵舊制遂正台席且俟稔其名望而易簡
以親老急於進用因召見亟言時政闕失沆等罷即命
易簡代之易簡母薛氏嘗入禁中賜冠帔命坐問何以
教子遂成令器對曰幼則束以禮讓長則訓以詩書帝
顧左右曰今之孟母也是日又以樞宻都承㫖趙鎔直
學士向敏中並同知樞宻院事鎔等入對帝曰昉黄中
等以循黙守位故罷卿等宜各戮力以副超擢 壬申
以左諫議大夫㓂凖出知青州帝顧凖厚既行念之常
不樂語左右曰㓂凖在青州樂否對曰凖得善藩當以
為樂也數日輒復問左右對如初其後有揣帝復召用
凖者因對曰陛下思凖不少忘聞凖日置酒縦飲未知
亦念陛下否帝黙然 丁丑以知大名府趙昌言為給
事中參知政事命乗疾置以入即赴中書視事時京城
連雨昌言請出廏馬分布外郡就秣言事者或以盛秋
備邊馬不可闕昌言曰塞下積水瀰漫必無南牧之患
乃從其議 虞部員外郎知制誥王旦趙昌言壻也昌
言既參政旦以官屬當避嫌引唐獨孤郁權徳輿故事
辭職癸未命為禮部郎中集賢院修撰及昌言罷乃復
命知制誥 翰林學士張洎知吏部選事嘗引對選人
帝顧之謂近臣曰張洎富有辭藻至今尚苦心讀書江
東士人中之冠也然搢紳當以徳行為先茍空恃文學
亦無所取吕蒙正曰裴行儉不取王楊盧駱政為其無
徳行耳徳行為先誠如聖諭 京畿民牟暉擊登聞皷
訴家奴失豭豚一詔令賜千錢償其直因語宰相曰似
此細事悉訴於朕亦為聴決大可笑也然推此心以臨
天下可以無寃民矣(考異王得臣麈史誤以此事/為太祖朝非是今從長編) 是
月河決澶州西北流入御河 閏月己亥帝謂輔臣曰
朕嘗聞孟昶在蜀日亦躬親國政然於刑獄之事優㳺
不斷錯用其心毎有大辟罪人臨刑之時必令人偵伺
其言茍一言稱屈者即移司覆勘至有三五年間遲留
不決者以為夏禹泣辜竊效之而不明古聖之㫖朕歴
覽前書必深味其理蓋大禹自悲不及堯舜致人死法
所以下車而泣今犯罪之人茍情理難恕者朕固不容
也參知政事蘓易簡趙昌言對曰臣等聞李煜有國之
日亦如此每夏則與罪人張紗厨以禦蚊蚋冬則給與
衾被恣其安眠如犯大辟者仍令術士燃燈以卜之茍
數日間燈不滅者必移司勘劾恐其寃枉至有冬月罪
人戀其温燠而不願疎放者帝笑曰庸暗如此不亡何
待 己酉置三司總計度使以陳恕為之凡議論計度
並令恕參預恕以官司各建政令互出難以經久極言
其非便帝不聴 周太后符氏卒 轉運副使鄭仁寳
議禁鹽池用困趙保吉保吉遂率邊人四十二族冠掠
環州邊將多為所敗 帝務興農事詔有司議均田法
太常博士陳靖乞先命大臣兼屯田制置令京東西檢
責荒地及逃民産籍之募民耕作賜以牛種室器俟田
成然後量人授田度地均税約井田之制為定以頒行
天下帝乃以靖為勸農使皇甫選何亮副之選等言其
功難成陳恕亦以為不可遂出靖知婺州而罷其法
十一月甲寅朔日南至御朝元殿受朝帝孜孜為治每
旦御長春殿受朝政罷即御崇政殿决事比至日中尚
未御食己未金部員外郎謝泌請自今前殿聴政畢且
進食然後御便殿決事不答既而謂宰相曰文王自朝
至于日中□不遑暇食此自有故事然泌此奏亦臣子
愛君之忠也又嘗謂左右曰寸隂可惜茍終日為善百
年之内亦無㡬耳可不勉乎 吕蒙正入對論及征伐
帝曰朕比来用師蓋為民除暴茍好功黷武則天下之
民熸滅盡矣蒙正對曰前代征遼人不堪命隋煬帝全
軍陷沒唐太宗身先士卒終無所濟蓋治國之道在内
修政事則逺人来歸自致安静帝然之 武寜節度使
曺彬来朝丁卯宴長春殿以勞之詔翰林學士錢若水
樞宻直學士張詠並赴宴從蘓易簡之請復舊制也易
簡數振舉翰林中故事前為承㫖時帝待若賓友及參
大政每見帝不復有欵接之意但正色責吏事而已易
簡乃悔其求進之速 癸酉罷隴州所獻白鷹 先是
縁江多盜詔以内殿崇班楊允恭督江南水運因捕㓂
黨行及臨江軍擇驍卒拏輕舟伺下江賊所止夜發軍
城三鼓遇賊百餘拒敵久之悉梟其首又趨通州境上
躡海賊賊繫衆舟張幕發勁弩短礮允恭兵刃所向多
為幕所縈礮中允恭左肩流血及袖容色彌壯徐遣善
泅者以繩連鐡鈎散擲之壊其幕士卒争進賊赴水死
者大半擒數百人自是江路無剽掠之患以功轉洛苑
副使管勾江淮兩浙都大發運擘劃茶鹽捕賊事賜紫
袍金帶錢五十萬先是三路轉運使各領其職或廩庾
多積而軍士舟檝不給雖以官錢雇丁男挽舟而土人
憚其役以是嵗上供米不過三百萬允恭盡籍三路舟
卒與所運物數令諸州擇牙吏悉集允恭乃辦數授之
江浙所運止於淮泗由淮泗輸京師行之一嵗上供者
六百萬 戊申西川都巡檢使張玘與王小波戰于江
源縣玘射中小波額既而玘為小波所殺小波亦病創
死(考異宋史云中流/矢死今從長編)衆推其黨李順為帥初小波之黨
止百人州縣失於備禦所在盜賊争附之張玘之死也
其麾下兵四百餘人奔歸西川轉運使樊知古不受縦
使亡去賊勢由是日盛衆至數萬攻陷蜀卭諸州殺官
吏無數
淳化五年春正月戊辰上元節帝御樓賜從臣宴(考異/長編)
(無此語今從陳均編/年及宋史吕蒙正𫝊)語宰相吕蒙正曰晋漢兵亂生靈
凋喪殆盡當時謂無復太平之日矣朕躬覽庶政萬事
粗理每念上天之貺致此繁盛乃知理亂在人蒙正避
席曰乗輿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嘗見都城外
不數里飢寒而死者甚衆未必盡然願陛下視近以及
逺蒼生之幸也帝變色不言蒙正侃然復位同列咸多
其伉直他日帝諭中書選人使朔方蒙正退以名上帝
不許他日三問三以其人對帝怒投其書於地曰何太
執耶蒙正徐對曰臣非執蓋陛下未諒耳因固稱其人
可使餘人不及臣不欲用媚道妄随人主意以害國事
同列皆惕息不敢動蒙正搢笏俛而拾其書徐懐之而
下帝退謂左右曰是翁氣量我不如卒用蒙正所選復
命大稱㫖帝于是益知蒙正能任人嘉其有不可奪之
志
吕中曰古之君子有志天下者莫不以致天下之賢
為急故必旁咨博採取之于無事之時而剸煩治劇
用之于有時之日吕文穆之薦人可使朔方所以三
問而三不易者蓋其夹袋有冊子每四方人謁見必
問其有何人才隨即疏之故朝廷求賢取之囊中而
已此即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之意
初右諫議大夫許驤知成都府及還言于帝曰蜀土雖
安其民浮窳易擾願謹擇忠厚者為長吏使鎮撫之時
東上閤門使吴元載實代驤為成都元載頗尚苛察民
有犯法者雖細罪不能容又禁民㳺宴行樂人用胥怨
王小波起為盜元載不能捕滅于是李順構亂東上閤
門使郭載受命知成都行至梓州有日者潜告載曰成
都必陷公往亦當受禍少留數日則可免載怒曰天子
詔吾領方面阽危之際豈敢遷延遂行先是李順引衆
攻成都燒西郭門不利去攻漢州彭州連陷之載既入
城賊攻愈急己巳城陷載與轉運使樊知古斬闗而出
帥餘衆奔梓州李順入據成都僣號大蜀王改元曰應
運遣兵四出侵掠北抵劍闗南距巫峡郡邑皆被其害
焉 寛飢民罪從蔡州知州張榮等請也凡因飢持杖
刼人家蔵粟止誅為首者餘悉以減死論 靈州及通
逺軍皆言趙保吉攻圍諸堡寨侵掠居民焚積聚帝聞
之大怒曰保吉受國恩寵可謂極矣乃敢如是朕今決
意討之癸酉命馬步軍都指揮使李繼隆為河西兵馬
都部署尚食使尹繼倫為都監以討保吉 甲戌帝始
聞李順攻刼劍南諸州命王繼恩為西川招安使率兵
討之軍事委繼恩制置不從中覆 吏部尚書宋琪上
書言邊事曰臣頃任延州節度使判官經涉五年戎人
之事熟於聞聴大約党項吐蕃風俗相類其帳族有生
熟户接東漢界入州城者謂之熟户居深山僻逺横過
冦界者謂之生户我師如入夏州之境宜先招到接界
熟户使為鄉導其强壯有馬者令去官軍三五十里踏
白先行而步卒多持弓弩槍&KR1579;隨之以三二千人登山
偵邏俟見坦途寜静可傳號勾馬遵路而行我皆嚴備
保無虞也党項號為小蕃非是勍敵城如雞肋若得出
山布陣止勞一戰便可盪除深入則饋運艱難窮追則
窟穴幽邃莫若縁邊州鎮分屯重兵俟其入界侵漁方
可随時掩擊非惟養勇亦足安邊矣又臣曽受任西川
數年經歴江山備見形勝要害利州最是咽喉之地西
過桔柏江去劍門百里東南去閬州水陸二百餘里西
北通白水清川是龍州入川大路鄧艾於此破蜀其外
三泉西縣興鳯等州並為要衝請選有武畧重臣鎮守
之奏入帝宻冩其奏令李繼隆王繼恩擇利而行 左
正言直昭文館王禹偁言臣淳化二年任商州團練副
使之日故團練使翟守素兩曽夏州駐泊守素與臣同
看報狀見李繼遷進奉事因謂臣曰此賊未是由衷必
恐終懐反側臣自聞此語常貯於心以為此賊不必力
除自可計取語曰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伏望曉諭蕃戎
及部下逼脅之徒邊上驍雄之士多署賞賜髙與官資
使左右生心蕃戎併力繼遷身首不梟即擒恐小蕃力
所不加則少以官軍應接何必苦煩睿略多舉王師且
自陕已西嵗非大稔加之餽餉轉恐彫殘河北雖是豐
登須修邊備况此賊連北虜朝廷具知周亞夫所謂擊
東南而備西北正在此時也不可忽兹小豎弗顧逺圖
契丹霸州民李在宥年百三十有三賜束帛錦袍銀
帶月給羊酒仍復其家 辛巳詔除兩京諸州淳化三
年逋負 二月甲申朔帝始聞成都陷召宰相謂曰豈
料賊勢猖熾如此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忍令隴蜀之民
陷於塗炭朕當部分軍馬旦夕討平之遂命少府少監
雷有終監察御史裴莊並為峡路随軍轉運使工部郎
中劉錫職方員外郎周渭為峡路西至西川隨軍轉運
使馬步軍都軍頭王杲帥兵趨劍門崇儀使尹元帥兵
由峡路以進並受昭宣使王繼恩節度或言莊本蜀人
不宜復遣入蜀帝益倚信之 李順分遣數千衆北攻
劍門劍門疲兵纔數百都監上官正奮勵士卒出禦之
㑹成都監軍宿翰領麾下投劍門適與正兵合遂迎擊
賊衆大破之斬馘㡬盡餘三百人奔還成都順怒其驚
衆悉命斬於東門外初朝廷深以棧道為憂正等力戰
破賊自是閣道無壅我師得以長驅而入奏至帝喜甲
辰以正為劍門刺史充劍門兵馬部署翰為昭州刺史
己酉以兩川盜賊徙封益王元傑為吴王領淮南鎮
江節度使初考功郎中姚坦為益王府翊善好直諌王
嘗作假山所費甚廣既成召僚屬置酒共觀之衆皆歎
美坦獨俛首不視王强使視之坦曰但見血山耳安得
假山王驚問其故對曰坦在田舍時見州縣督税里胥
臨門捕人父子兄弟送縣鞭笞血流滿身此假山皆民
租賦所為非血山而何時帝亦為假山未成有以坦言
告者帝曰傷民如此何用山為命亟毁之王每有過失
坦未嘗不盡言規正宫中自王以下皆不喜左右乃教
王稱疾不朝帝日使醫視疾逾月不瘳帝甚憂之召王
乳母入宫問狀乳母曰王本無疾徒以翊善姚坦檢束
王起居曽不得自便王不樂故成疾帝怒曰吾選端士
為王僚屬者固欲輔王為善耳今王不能用規諌而又
詐疾欲使朕逐去正人以自便王年少未知出此必爾
輩為之謀因命捽至後園杖之數十召坦慰諭之曰卿
居王官為羣小所嫉大為不易卿但能如此無患讒言
朕必不聴也(考異李燾曰石介聖政錄謂聞坦言亦毁/山者真宗也蓋誤以元傑此事為封兖王)
(時故耳據本傳乃元傑為益王時元傑二十三嵗自益/改封吴真宗初乃自吴改封兖其封益時才十二嵗故)
(太宗傳云王年少不知出此也本傳載此事殊不詳頗/譏坦訐直蓋真宗嘗召戒坦令婉辭非太宗也本傳但)
(云上不云真宗疑𫝊亦以上為太宗也今並從聖政錄/及司馬光記聞所載然記聞猶以益王為兖王今改之)
吕中曰血山之喻不惟使益王驚問雖天子亦為之
輟役則國朝侍讀之職不虚設矣
令諸路轉運使每嵗部内諸州民租𫝊輸他郡者通水
運處當調官船不通水運處當計度支給勿得煩民轉
輸 帝謂宰臣曰倖門如䑕穴何可盡塞但去其甚者
斯可矣近来綱運之上篙工楫師有少販鬻但不妨公
一切不問兾得官物至京無侵損耳吕蒙正對曰水至
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小人情偽君子豈不知蓋以
大度容之則庶事俱濟昔曺參以獄市為寄政恐姦人
無所容也 三月甲寅詔王繼恩戒前軍所至賊黨敢
抗王師即當誅殺其偶被脅從而能歸順者並釋之倍
加安撫 大理評事陳舜封父𨽻教坊為伶官坐事黥
面流海島舜封舉進士及第任望江主簿轉運使言其
通法律宰相以補廷尉屬因奏事言辭㨗給舉止類倡
優帝問誰之子舜封自言其父帝曰此真雜類豈得任
清望官蓋宰相不為國家澄汰流品之所致也遂命改
秩為殿直 宋亳民市牛江淮間未至帝以時雨沾足
慮其耕稼失時㑹太子中允武允成獻踏犂以人力運
之不用牛帝亟令秘書丞陳堯叟等往宋州依其制造
成以給民民甚賴焉 戊辰復以國子學為國子監改
講書為直講従判學李至請也 趙保忠聞王師来討
保吉乃先擕其母及妻子卒吏壁野外上言己與保吉
觧仇貢馬五十疋乞罷兵帝怒立遣中使命李繼隆移
兵撃保忠于是繼隆兵壓境保吉反圖保忠夜襲之保
忠僅以身免走還城中資財器用保吉悉奪之初保忠
遣其指揮使趙光嗣入貢光嗣頗輸誠欵詔補供奉官
再遷禮賓副使保忠動静光嗣必以聞及保忠隂結保
吉光嗣潜知之因出家財散士卒誓以効順保忠既還
光嗣執之幽于别所丁丑開門納我師繼隆入夏州擒
保忠檻車送闕下收獲牛羊鎧甲數十萬保吉引衆遁
去禆將侯延廣等議誅保忠及出兵追保吉繼隆曰保
忠机上肉耳當請於天子今保吉逺竄千里窮磧難于
轉餉宜養威持重未易輕舉也延廣等伏其言(考異秦/翰傳云)
(王師次延州翰慮保忠遁逸即乗驛先往矯詔安撫以/緩其隂謀及王師至翰又諷保忠以地主之禮郊迎因)
(並驅而出保忠遂就擒按保忠先已出次野外既為/保吉所襲乃還光嗣遂執之安得與翰俱迎王師也)
初環州民與吐蕃相貿易多欺奪之或致鬬訟官又弗
直故蕃情常怨及崇儀使栁開知州事乃命一其物價
平其權量擒民之欺奪者寘於法部族翕然嚮化是春
徙知邠州時調民送軍儲環州嵗已再運民皆蕩析産
業而轉運司復督後運民數千人入州署號訴且曰力
所不逮願就死開亟移書轉運使曰開近離環州知其
芻粟可支四年今蠶農方作再運半發老幼疲弊畜乗
困竭奈何又苦之如不罷開即馳詣闕下白於上前矣
卒罷之 夏四月壬午朔詔應天下主吏先逋欠官物
令元差官典及旁親人均配填納者凡四十五萬貫疋
斤石勿復理自今守蔵掌庾筦𣙜等虧欠官物止令主
吏及監臨官均償之 癸未以吏部侍郎兼祕書監李
至翰林學士張洎史館修撰張佖范杲同修國史先是
帝語宰相曰太祖朝事耳目相接今實錄中頗有漏略
可集史官重撰蘓易簡對曰近代委學士扈蒙修史蒙
性選怯逼於權勢多所迴避甚非直筆帝曰史臣之職
固在善惡必書無所隠耳昔唐𤣥宗欲焚武后史左右
以為不可使後代聞之足為鑒戒因言太祖受命之際
固非謀慮所及昔曺操司馬仲達皆數十年窺伺神器
先邀九錫至于易世方有傳禪之事太祖盡力周室中
外所知及登大寳非有意也當時本末史官所記殊為
闕然宜令至等别加綴緝故有是命 甲申帝聞趙保
忠成擒詔以趙光嗣為夏州團練使髙文岯為綏州團
練使削保吉所賜姓名復為李繼遷初保吉徙綏州民
於平夏文岯擊走之以綏州内屬故有是命(考異稽古/錄載復李)
(繼遷姓名在至道元年九/月與本傳不同今兩存之) 帝以夏州深在沙漠本姦
雄竊據之地將隳其城遷民於銀綏間因問宰相夏州
建置之始吕蒙正等對曰昔赫連勃勃于後魏道武末
僣稱大夏天王蒸土築城號曰統萬言統領衆多也自
赫連築城已来頗與闗右為患若遂廢毁萬世之利也
己酉詔隳夏州故城遷其民於綏銀等州分給官地長
吏倍加安撫 李繼隆聞朝議欲隳夏州遣其弟洛苑
使繼和與監軍秦翰等入奏以為朔方古鎮賊所窺覦
之地存之可依以破賊并請于銀夏兩州南界山中増
置保戌以扼其衝且為内屬蕃部之蔽而斷賊糧運皆
不報 丙戌史館修撰張佖言聖朝編年謂之曰厯惟
紀報狀畧叙勅文至於聖政嘉言皇猷美事羣臣之忠
邪善惡庶務之沿革弛張汗簡無聞國經曷紀臣欲請
置起居院修左右史之職以記錄為起居注與時政記
逐月終送史館以備修日厯帝覽而嘉之乃置起居院於
禁中命梁周翰掌起居郎事李宗諤掌起居舍人事
丙申以虢州團練副使梁朂為鎮國行軍司馬初王化
基治祖吉獄詢其豪王姓者云吾小民見州將貧乏相
醵率為一日之夀豈知其犯法哉悵歎不已化基詰其
前後郡守王言三十年以来唯梁都官不受一錢餘無
免者梁都官乃朂也有文詞太祖常欲令知制誥為時
宰所忌遂止化基因言于上時朂已老病不任吏事特
授華州行軍司馬給郎中俸料 丁酉掌起居郎事梁
周翰請以所撰毎月先進御後降付史館從之起居注
進御自周翰始
吕中曰修時政記則可李昉欲以奏御則不可修起
居注則可梁周翰欲以進御則不可
帝嘗謂左右曰大凡帝王舉動貴其自然朕覽唐史見
太宗所為蓋好虚名者也每為一事必豫張聲勢然後
行之貴傳策簡此豈自然乎且史才甚難務摭實而去
愛憎乃為良史也 壬寅王繼恩言我師破賊于研口
寨北過青强嶺遂平劍州(考異李燾曰按張洎集賜王/繼恩詔云大軍十八日到綿)
(州界其取劍州必又在此數日前既無可考姑從實錄/竢奏到乃書之今按宋史太宗紀云四月壬午朔己亥)
(王繼恩帥師過綿州賊潰走追殺及溺死者甚衆庚子/復綿州内殿崇班曺習破賊于老溪復閬州綿州巡檢)
(使胡正逺帥兵進撃復巴州壬寅西川行營撃/賊于研口寨破之與長編畧有異同今當參閲) 先是
陳滑蔡潁郢鄧金房州信陽軍皆不禁酒太平興國初
京西轉運使程能請𣙜之所在置官吏局署嵗計所獲
利無㡬而主吏規其盈羨又酒多醨薄不可飲至課民
婚葬量户大小令酤帝知其樊戊申下詔募民自釀輸
官錢減常課三之二使其易辦民有應募者檢視其資
産長吏及其大姓共保之後課不登者均償之 己酉
王繼恩言我師破賊五千衆于栁池驛峡路行營言賊
三千衆攻廣安軍擊走之
淳化五年五月甲寅王繼恩言克綿州又言内殿崇班
曺習分兵自葭萌趨老溪破賊萬餘衆遂克閬州又言
巡檢使胡正遠率兵破賊克巴州 丁巳王繼恩至成
都引師攻其城即拔之破賊十餘萬斬首三萬擒賊帥
李順 王師之討李繼遷也府州觀察使折御卿以所
部兵来助趙保忠既擒御卿又言銀夏等州蕃漢户八
千帳族悉歸附錄其馬牛羊萬計戊午授御卿永安節
度使賞其功也 丙寅趙保忠至自夏州白衫紗帽待
罪崇政殿庭帝詰責數四保忠但頓首稱死罪詔釋之
賜冠帶器幣令還第聴命仍勞賜其母丁卯以保忠為
右千牛衛上將軍封宥罪侯 己巳以右諌議大夫張
雍為給事中仍知梓州都巡檢内殿崇班盧斌為西京
作坊使領城州刺史通判將作監丞趙賀為太子舎人監
軍供奉官辛規為内殿崇班節度掌書記施謂為節度
判官節度推官陳世卿為掌書記𣙜鹽院判官謝濤為
觀察推官皆賞勞也雍初聞李順亂西川即謀為城守
計訓練城中兵又募强勇共四千餘令官屬分主之輦
綿州金帛以實帑蔵銷銅鐘為箭鏑伐木為竿紉布為
索守械悉備遣官請兵于朝既而斌以十州之衆援成
都弗克而還雍即委以監䕶之任子城先為江水所毁
斌諭民掘塹深丈引河水注之以環城李順尋遣其黨
相貴帥衆二十萬来攻斌遂突出與賊戰賊大設梯衝
夜攻城雍命發機石碎之火箭雜下賊稍却復治攻具
于城西北隅雍紿曰軍士趣治裝吾將開東門擊賊陽
遣步騎五百臨東門賊升牛頭山瞰城中見之謂雍必
出乃設伏于山之東隅以待我雍即召敢死士百輩縋
而下焚其攻具殆盡一日北風晝晦賊乗風縦火急攻
北門雍與斌等領兵據門立矢石間固守不動賊不能
進世卿素善射當城一面親中數百人賊浸盛同幕者
皆謀自全世卿正色謂曰食君祿當委身報國奈何欲
避難為他圖耶亟白雍曰此輩皆怯懦存之適足惑衆
不若遣出求援雍從其言時賊圍城凡八十餘日㑹王
繼恩遣内殿崇班石知顒分數千兵来救賊始潰去斌
出兵追擊之降者二萬餘又破賊數萬衆解閬州圍斬
三千人平蓬州于是雍使謂馳騎入奏帝手詔褒美自
雍以下悉加賞焉 以少府少監雷有終為諫議大夫
知成都府有終由峡路入蜀調發兵食規畫戎事皆有
節制師行至峡中遇盜格鬬且行且戰進至廣安軍賊
衆奄至鼓譟舉火士伍恐懼有終安坐櫛髮神氣自若
賊既合圍有終引竒兵出其後撃之賊驚擾赴水火死
者無算 王繼恩之克劍州也西京作坊使馬知節實
為先鋒繼恩嫉其不附已遣守彭州配以羸兵三百州
之舊卒悉召還成都賊十萬衆攻城知節率兵力戰逮
暮退守州廨慨然嘆曰死賊手非壯夫也即横槊潰圍
而出休於郊外黎明救兵至復鼓譟以入賊衆敗去帝
聞而嘉之曰賊盛兵少知節不易當也授益州鈐轄時
繼恩雖拔成都郭門十里外猶為賊黨所據是月偽帥
張餘復嘯聚萬餘衆攻陷嘉戎瀘渝涪忠篤開八州開
州監軍江寜秦傳序死之初賊衆奄至傳序督士卒晝
夜拒戰嬰城既久長吏皆奔竄投賊傳序謂士卒曰盡
死節以守郡城吾之職也安可茍免乎城中乏食傳序
盡出囊橐服玩市酒肉以犒士卒而慰勉之衆皆感泣
力戰既而賊勢日盛傳序度力屈終不能拒賊乃為蠟
丸帛書遣人間道上言臣盡死力戰誓不降賊城既壊
傳序投火死賊乗勝攻䕫州列陣西津口矢石如雨先
是帝遣如京使白繼贇為峡路都大巡檢統精卒數千
人晨夜兼行助討遺冦是月庚午繼贇入夔州出賊不
意與巡檢使解守顒腹背夹撃之賊衆大敗斬首二萬
餘級流骸塞川而下水為之赤 辛未降成都為益州
壬申右僕射李昉以司空致仕大朝㑹令綴宰相班
嵗時賜予不絶每㳺宴多召之 丙子磔李順黨八人
於鳯翔市 六月壬午朔白繼贇等捷書聞帝降詔嘉
奬奏傳序家寄荆湘間其子奭泝峽求其父尸比至䕫
州船覆而死咸謂父死于忠子死于孝奏至帝嗟惻久
之錄傳序次子煦為殿直以錢十萬賜其家 辛夘詔
赦李順脅從詿誤 賊攻施州指揮使黄希遜擊走之
戊戌陕西行營破賊于廣安軍又破賊張罕二萬衆
于嘉陵江口又破于合州西方溪俘斬甚衆 戊申以
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髙瓊為鎮州都部署 賊攻陵州
知州張旦招集民丁大破之斬首五千餘級 庚戍高
麗國王治以契丹侵掠其境遣使来乞師帝以北邊甫
寜不可輕動干戈厚禮其使而歸之仍優詔荅治自是
髙麗朝貢遂絶 是月契丹行大明厯可汗州刺史賈
俊所造也
資治通鑑後編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