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四十四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四十四(起著雍攝提格三月盡屠/維單閼八月凡一年有竒)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徳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
帝
寳元元年三月戌戌朔宰臣王隨罷為彰信節度使同
平章事陳堯佐罷為淮康節度使同平章事判陳州韓
億罷為户部侍郎石中立罷為戸部侍郎資政殿學士
初吕夷簡罷宻薦隨與堯佐二人為相其意引援非才
居己下者用之覬他日帝或見思而復相己及隨與堯
佐億中立等議政數忿争於中書隨尋屬疾在告詔五
日一朝日赴中書視事而堯佐復年高事多不舉時有
中書翻為養病坊之語又轉運使王軫求三路於隨隨
以閭閻鄙詞罵之一日隨方食堂吏白事迕意隨食未
下咽而遽斥之美汚其面中外恥笑㑹災異仍見琦論
隨等疏凡十上堯佐亦先自援漢故事求策免於是四
人者俱罷(考異李燾曰王巖叟作韓魏公遺事録云公/言天下事不能必如人意仁宗時王隨陳堯)
(佐為宰相皆老病又不和中書事多不決韓億石中立二/人又頗以私害公公時為諫官屢疏不納後物議益喧)
(公復上章乞廷辨上廹於正論罷四人者當時天下之/望在王沂公吕申公杜岐公范希文而公亦引薦之及)
(宣麻日乃張士遜昭文章徳象集賢宋庠晁宗慤參政/天下人失望公曰事固不可知人意亦不能必也案巖)
(叟此録中誤宋庠參政在寳元二年十一月晁宗慤參/政在康定元年九月不與士遜得象同入中書明甚宗)
(慤此時在翰苑才二年庠實初除翰苑然上意本用庠/偶以䜛止更一年餘卒用之或傳間疑似致此而范希)
(文二年前權知開封府纔落天章閣侍制去冬補外方/自饒徙潤獨未後職驟遷政府恐亦無此例魏公自言)
(必不差巖叟聴之不畨又不加參考遽筆之於書耳又/汪藻書陳堯佐舊事云文惠陳公相仁宗毎内有御封)
(至私第公不啟封來日䄂至楊前屏奏曰今中宫虚位/張貴妃有寵恐奸人附會請正母儀非陛下本意有不)
(得已者若誠此事臣不敢啟封以示同列仁宗首肯曰/姑置之貴妃即追冊温成后也當時於墓刻神道碑不)
(敢書公薨百餘日公之曽孫右中大夫直秘閣兖始録/以示人嗚呼兹舉也天下之治亂繫馬文惠公不動聲)
(色開悟轉移于談笑之頃一旦致其主於漢唐賢君之/上使當時有秋毫容悦之心其失可勝計哉可謂仁人)
(之言而一言興邦矣自古妃匹之愛父不能得之子君/不能得之臣所謂難言骨肉之間者也文惠公及此固)
(社稷之臣非吾仁宗有從諫之聖亦安能容其臣如是/之大乎後世于此可以觀一時君臣之盛而為萬世法)
(矣按文惠以景祐四年四月拜相寳元元年三月罷温/成以康定元年十月自御侍遷才人距文惠罷相凡二)
(年餘雖當時已被寵幸不應諛臣便有正位中宫之/請汪藻所見恐文惠之孫餙説非事實也今不取)
以判河南府張士遜為門下侍郎兼兵部尚書平章事
戸部侍郎同知樞宻院事章得象以本官平章事同知
樞宻院事王鬷權知開封府李若谷並參知政事權三
司使王博文知永興軍陳執中並同知樞宻院事初韓
琦數言執政非才帝未即聴琦又言曰豈陛下擇輔弼
未得其人故耶若杜衍孔道輔胥偃宋郊范仲淹衆以
為忠正之臣可備進擢不然嘗所用者王曽吕夷簡蔡
齊宋綬亦人所屬望何不圖任也帝惟聴琦罷王隨等
更命士遜及得象為相士遜猶以東宫舊恩或言又夷
簡宻薦之得象入謝帝謂曰往者太后臨朝羣臣邪正
朕皆嘿識惟卿清忠無所附且未嘗有干請今日用卿
由此也 以知應天府夏竦為三司使知制誥宋郊為
翰林學士帝初欲用郊同知樞宻院事中書言故事無
自知制誥除執政者乃先召入翰林左右知帝遇郊厚
行且大任矣學士李淑害其寵欲以竒中之言於帝曰
宋受命之號也郊交也合姓名言之為不祥(考異東都/事畧宋庠)
(傳李淑言於仁宗曰宋郊姓符國號/名應祀天不祥也今從長編及宋史)帝弗為意他日以
諭郊因改名庠 己亥發邵澧潭三州駐泊兵討安化
蠻 甲寅御崇政殿試禮部奏名進士乙夘試諸科丙
辰試特奏名庚辰賜進士吕溱等二百人及第一百十
人同出身特奏名一百六十五人同諸科出身辛酉
賜諸科四百十四人及第并出身其特奏名被恩賜者
又九百八十四人瓊林宴初賜大學篇先是帝以開封
所解鎖㕔進士陳博古等嘲謗籍籍宻詔博古及韓億
子孫四人并兩家門下士范鎮家静試卷皆勿考鎮成
都人静眉山人考官奏鎮静實有文乆馳聲場屋非附兩
家之勢而得者乃聴考而降其等級鎮禮部奏名為第一
故事禮部第一人賜第未有第二甲者雖近下猶升之
呉育歐陽修殿庭唱第過三人亦抗聲自陳鎮獨黙然
至第七十九人乃出拜退就列無一言衆以是稱之禮
部第一人在第二甲自鎮始初薛奎知益州還朝與鎮
俱或問奎入蜀所得奎曰得一偉人當以文學名世也
夏四月庚午詔天下毋得連用真宗皇帝藩邸舊名
癸酉給事中同知樞宻院事王博文卒始博文為三
司使言於帝曰臣且死不得復望兩府之門因泣下帝
憐之後數日與陳執中並命位樞宻凡三十六日計至
趣駕臨奠贈吏部侍郎博文以吏事進多任繁劇為政
務平恕嘗語諸子曰吾平生決罪至流刑未嘗不隂擇
善水土處汝曹志之然治曹汭獄希莊獻㫖縱羅崇勲
傳致其罪議者少之 乙亥以權御史中丞張觀同知
樞宻院事帝初諭中書候兩府闕官則用宋庠及王博
文卒中書以庠名進帝曰觀先朝狀元合先用盖譖者
之説已行也 賜河南府嵩陽書院田十頃 壬辰除
宜融州夏税 乙未詔自今試舉人非國子監見行經
書毋得出題從翰林侍讀學士李淑請也 五月乙巳
録繫囚 六月戊寅罷天下舉念書童子(皇祐三年/九月可考)
帝留意農事毎以水旱為憂甲申詔天下諸州毎旬上
兩雪狀著為令 戊子權知司天少監楊惟徳等言來
嵗己夘閏十二月則庚寅嵗正月朔日當食請移閏於
庚辰嵗則日食在前正月之晦帝曰閏所以正天時而
授民事其可曲避乎不許(張唐英正要云景祐四年冬/司天上言明年正旦日食此)
(謂三朝之始人君尤忌之請移閏月以避之上亦以為/然問大臣參知政事程琳曰日者陽之長人君之象今)
(有所食盖陛下乾剛之道或有所虧而致惟修徳政可/以免上曰卿言極是朕亦思之不如自責可以答天變)
(帝畏天之變不為/日者所惑如此) 戊戌詔以冬至有事於南郊乗輿
服御等物令三司務從簡約 癸丑賜襄州學田五頃
丙辰羣臣表上尊號曰寳元體天法道欽文聰武聖
神英睿孝徳帝不許羣臣五上表帝謂宰相張士遜曰
唐穆宗云强我懿號不若使我為有道之君加我虚尊
不若處我於無過之地朕毎愛斯言卿等亦宜悉此士
遜請不已帝乃詔削英睿二字而受之
吕中曰驕淫矜誇人主之侈心也抑損退托人主之
謙徳也謙徳之形治之根也侈心之肆徳之賊也太
祖以燕晉未平而不敢稱一統仁宗以四夷未服而
不敢言至治此上尊號乃唐人之弊政而我朝抑之
也自此以還上以制誥䛕其臣下以表奏䛕其君而
相規相正之風冺矣
右司諫韓琦言李照所造樂不合古法今親祀南郊不
可以薦請復用太常舊樂宋綬晏殊同兩制詳定以聞
綬等言新樂比舊樂下三律衆論以為無所考據願
如琦請詔從之 壬戊御崇政殿策試賢良方正能直
言極諫著作佐郎信都田况大理評事張方平茂才異
等丹陽邵亢况所對入第四等方平四等次亢與宰相
張士遜連姻報罷(實録云亢策字數少不合格今從亢/本傳王珪銘亢墓亦云范仲淹薦亢)
(應賢良方正科試崇政殿除建康軍節度推官㑹有欲/中傷宰相者迺宻言亢與之連姻命遂中格人莫知其)
(所以然盖張士遜娶馮氏又娶邵氏邵偶與/亢同姓耳士遜既不能辨亢亦無言而去) 癸亥策
試武舉人 八月丙寅試武舉人騎射 丁夘復置淮
南江浙荆湖制置發運使 鎮國軍節度使駙馬都尉
李遵朂屬疾奏請納禄援唐韋嗣立故事求山林號詔
不許車駕臨問賜白金五千兩辭不受及卒復奠之輟
朝二日贈中書令諡和文遵朂醖藉力學王旦器之天
聖末嘗奏事殿中帝起更衣莊獻屏左右問比來外人
有何言遵朂唯唯太后固問遵朂曰臣無他聞但議者
謂天子既冠太后宜以還政太后曰我非戀此帝年少
内侍多尚恐未能制之耳遵朂第園池為都城第一所
與游集皆一時名士師楊億為文億卒為制服及知許
州奠億之墓慟哭而反又與劉筠友然筠卒周其家將
死遺戒無置金玊槨中 九月乙未出左藏庫錦綺綾
羅一百萬下陜西路市糴軍儲 己酉鄜延路鈐轄司
言趙元昊從父山遇遣人來約降詔勿受初元昊悉㑹
諸族酋豪刺臂血和酒置髑髏中共飲幼約先攻鄜延
自靖徳塞門赤城路三道並入酋豪有諫者輒殺之山
遇數止元昊不聴畏誅遂挈妻子來降時已被詔知延
州郭勸與鈐轄李渭遣山遇還山遇不可即命監押
韓周執山遇等送元昊元昊集騎射而殺之時元昊自
稱烏珠已數年烏珠者華言青天子也謂中國為黄天
子元昊既殺山遇遂謀僣號 丁巳進封齊國永夀保
聖夫人許氏為魏國夫人 冬十月丙寅詔戒百官朋
黨初吕夷簡逐范仲淹等既逾年夷簡亦罷相由是朋
黨之論興士大夫為仲淹言者不已於是内降劄子曰
向貶仲淹盖以宻請建立皇大弟姪非但詆毁大臣今
中外臣寮屢有稱薦仲淹者事涉朋黨宜戒諭之故復
下此詔
吕中曰昔歐陽修言于仁宗曰自古人臣進諫有難
有易人主不欲自聞其過而樂聞臣下之過好察多
疑大臣側足畏罪于下於此之時諫人主者難言大
臣者易若寛仁恭儉之主動遵禮法自聞其失則從
諫如流聞臣下之過則務為優容言事者未及見聴
而怨仇以己結于其身於此之時諫人主者易言大
臣者難自仲淹貶饒州後至今凡二十餘年間逐臺
諫者多矣未聞有以規諫人主得罪者臣故為方今
諫人主則易言大臣則難然嘉祐之前諫人主固甚易
而言大臣亦豈難哉仲淹以言夷簡去而夷簡亦以
仲淹罷唐介以言彦博云而彦博亦以唐介罷介猶
御史職也仲淹乃以待制知府而敢於言大臣則當
時容養敢言之氣可知矣
參知政事李若谷建言近嵗風俗惡薄専以朋黨汚善
良盖君子小人各有類今一以朋黨目之恐正臣無以
自立帝然其言 鹽鐵副使工部郎中司馬池嵗滿當
遷中書進名帝曰是固辭諫官者遂命為天章閣待制
知河中府 辛未以左千牛衛將軍宗實為左領軍衛
將軍 甲戌趙元昊築壇受冊僣號大夏始文英武興
法建禮仁孝皇帝改大慶二年為天授禮法延祚元年
遣使奉表以僣號來告右司諫韓琦請赦前一月約
束京師犯盜罪至徒若傷人者勿赦從之 十一月乙
巳詔廣南西路鈐轄司趣宜融州進兵討安化蠻初官
軍與蠻戰為蠻所敗鈐轄張懐志等六人皆死帝命洛
苑使馮伸已知桂州兼廣西鈐轄伸已道江陵未至於
是遣中使諭伸已速行伸已日夜疾馳至宜州繕器甲
訓隊伍募民發丁壯轉糧餉由三路以進伸已臨軍单
騎岀陣語酋豪曰朝廷撫汝曹甚厚何乃自取滅亡天
子使我來問汝汝聴我言則生不然無噍類矣衆蠻仰
泣羅拜曰不圖今日復見馮公也先是大中祥符末及
天聖間伸已嘗再知宜州蠻頗服其威信故云明日蠻
渠頂投兵械萬計率衆降軍門廣西遂安伸已拯從子
也 乙己詔宜融州民嘗從軍役者免今夏税運糧者
免其半 戊申朝饗景靈宫已酉饗太廟奉慈廟庚戌
祀天地於圜丘大赦改元百官上尊號 戊申鄆州言
資政殿大學士左僕射王曽卒輟視朝二日贈侍中謚
文正曽姿質端厚眉目如刻畫盛服屹然入朝進止有
常處平居寡言自奉亷約人莫干以私名重天下少與
楊億同在侍從億喜詼諧與曽言則曰余不敢以戲也
前後輔政十年其所進退士人莫有知者范仲淹嘗以
問曽曽曰夫執政者恩欲歸己怨使誰當仲淹服其言
先是有大星墜其寢左右驚白之曽曰後一月當知及
期曽果卒皇祐中帝為篆其墓碑曰旌賢之碑後又改
其鄉曰旌賢大臣碑得賜篆自曽始
吕中曰夫人臣召怨于天下不一端也減任子則公
卿怨汰冗兵則卒伍怨核軍籍則主帥怨退濫賞則
胥史怨限民田則豪民怨抑外戚則宫闈怨杜内降
則祈恩澤者怨嚴薦舉則處選調者怨精考課則怠
職業者怨誠使人皆避怨而免禍也則私爵賞以媒
譽借國法以示恩天子誰與任事乎
十二月癸亥朔封宰臣張士遜為鄖國公加恩百官
甲子京師地震 丙寅鄜延路都鈐轄司言趙元昊反
辛未徙環慶路副部署劉平為鄜延路副都部署癸酉
命三司使夏竦為奉寜節度使知永興軍知河南府范
雍為振武節慶使知延州(考異宋史云己夘奉寜節度/使知永興軍夏竦兼涇原鳯)
(路安撫使振武軍節度使知延州范雍兼鄜延環/慶路安撫使豈一旬中復有此授也附見于此) 召
龍圖閣直學士知兖州孔道輔為御史中丞 詔陜西
河東沿邊舊與元昊界互市處皆禁絶之 丁丑詔有
能捕元昊所遣刺探事者賞錢十萬 乙酉詔三司嵗
給嘉勒斯賚綾絹干疋角茶千觔散茶千五百觔 加嘉
勒斯賚保順軍節度使邈川大首領自西涼為李繼遷所
陷潘羅支舊部往往歸嘉勒斯賚回紇降者復數萬嘉勒斯
賚居青唐西有臨谷城通清海高昌諸國南人皆趨之
以貿易由是富强朝廷欲使背擊元昊以披其勢因授
節鉞焉
二年春正月己酉河陽言彰信節度使同平章事王隨
卒贈中書令謚章惠後改文惠 初元昊遣使稱偽官
抵延州郭勸李渭留其使具奏元昊雖僣中國名號然
閲其表函尚稱臣可漸以禮屈願與大臣熟議詔許使
者赴京師勸等令韓周與使者及東華門始去其服朝
廷發函讀其表曰臣祖宗本後魏帝赫連之舊國拓跋
之遺業也逺祖思恭當唐季率兵拯難受封賜姓名祖
繼遷大舉義旗悉降諸部收臨河五鎮下沿境七州父
徳眀嗣奉世基勉從朝命而臣偶以狂斐制小蕃文字
改大漢衣冠革樂之五音為一音裁禮之九拜為三拜
衣冠既就文字既行禮樂既張器用既備吐蕃達靼張
掖交河莫不從服軍民屢請願建邦家是以受冊即皇
帝位伏望陛下許以西郊之地冊為南面之君敢竭庸
愚常敦歡好 甲寅知延州郭勸落職知齊州鄜延鈐
轄兼知鄜州李渭降授尚食使知汝州坐不察敵情也
朝廷雖知元昊反然猶善遇其使者將行不肯受詔及
賜物樞宻院議數日不決王徳用陳執中欲執之盛度
張觀不可卒遣之但却其獻物韓周復送至境上 二
月庚午許明州立學仍給田五頃 編修院與三司上
歴代天下戸數(前漢千二百二十三萬三千六十二後/漢千六百七萬七千九百六十魏九十)
(四萬三千四百二十二晉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宋/九十萬六千八百七十後魏三百三十七萬五千三百)
(六十八北齊三百三萬二千五百二十八後周三百五/十萬隋八百九十萬七千五百三十六唐九百六萬九)
(千一百五十四太祖朝二百五十萬八千九百六十五/太宗朝三百五十七萬四千二百五十七真宗朝八百)
(六十六萬九千七百九十九寳元元/年一千一十一萬四千二百九十)先是帝御邇英閣
讀真宗皇帝所撰正説養民篇見歴代戸口登耗之數
顧謂侍臣曰今天下民籍幾何翰林侍讀學士梅詢對
曰先帝所作盖述前代帝王恭儉有節則戸口充羨賦
歛無度則版圖衰減炳然在目作監後王自五代之季
生齒彫耗太祖受命而太宗真宗繼聖承祧休養百姓
今天下戸口之數盖倍於前矣因詔三司及編修院檢
討以聞至是上之
吕中曰戸口之數有盛必有衰有成必有壊天地消
息况于人乎自古養民誠未有過于一千萬戸唐明
皇之世幾之矣繁盛既極旋復衰耗是可付之數也
然堯舜禹啟太平凡三百餘年文武成康亦太平三
百餘年養之既至教之亦備無夭折扎瘥及兵革之
禍父祖子孫數十世為太平之民此又可以數言乎
國家戸口至寳元亦一千萬可為極矣然慶厯嘉祐
之盛接踵于其後何至于明皇始盛而終耗耶
初元昊反書聞朝廷即議出兵羣臣争言小醜可即誅
滅右正言呉育獨建議元昊雖名藩臣其尺賦斗租不
入縣官窮漠之北服叛不常宜度外置之示以不足責
且彼已僣輿服夸示酋豪勢必不能自削宜援國初江
南故事稍易其名可以順拊也奏入宰相張士遜笑曰
人言呉正言心風果然至是育復上奏言宜堅壁清野
以挫剽急之風徐觀其勢而為之策俱不報(考異心風/據龍川别)
(志然别志稱呉舍人則誤矣育時以右正言諫院供/職明年五月乃知制誥又明年六月乃為起居舍人)
丁未徙知潤州范仲淹知越州 庚戌都官員外郎王
素為侍御史中丞孔道輔薦之素旦子也 丙辰許泉
州立學仍給田五頃 魏國永聖保夀夫人許氏卒輟
視朝三日追號肅成賢穆夫人遣官䕶𦵏帝為制服發
哀視奠其喪𦵏日又輟視朝 丁巳鑄皇宋通寳錢國
朝錢文皆曰元寳而寇以年號及改號寳元文當曰寳
元元寳詔學士院議因請改曰豐濟元寳帝特命以皇
宋通寳為文 元昊為書及錦袍銀帶投鄜延境上以
遺金明李士彬且納以叛候人得之諸將皆疑士彬副
都部署夏元亨獨曰此行間耳士彬與羌世仇若有私
約通贈遺豈使衆知耶乃召士彬與飲厚撫之士彬感
泣不數日果擊賊取首馘羊馬自效 詔權停貢舉
夏四月癸亥封嘉勒斯賚妻為夫人二子俱為團練使各
賜衣帶器幣及茶絹時嘉勒斯賚父子猜阻異居不相統
屬朝廷欲兼撫之故有是命 乙丑放宫人二百七十
人(考異長編作二百/七人今從宋史)帝因諭宰臣張士遜等曰不獨矜
其幽閉亦可省掖禁浮費也近復有人邀車駕獻雙生
二女子朕却而不受士遜對曰前代帝王多為女色所
惑今陛下不受其獻又減放宫嬪誠盛徳之事也然天
聖末士遜亦嘗納女口於宫中為御史楊偕所彈云 壬
申免昭州運粮死蠻冦者家徭二年賦祖一年 辛巳
潁州言戸部侍郎蔡齊卒贈兵部尚書諡文忠齊方重
有風采不妄言自初仕未嘗至權門丁謂秉政欲齊親
已齊終不徃性謙退有善未嘗自伐篤於故舊龎籍楊
偕劉隨段少連皆齊所薦後多為名臣 丁亥募河
東陜西民人粟實邊 右司諫韓琦上言祖宗以來躬
決萬務凡於賞罰任使必與兩制大臣外朝公議或有
内中批㫖皆是出於宸衷自莊獻明肅太后垂簾之日
始有奔競之輩貨賂公行假託皇親因縁女謁或於内
中下表或但口為奏求是致僥倖日滋賞罰倒置唐之
斜封今之内降蠧壊綱紀為害至深陛下聖徳日新厲
精為治惟此乆弊沿而未除臣欲乞特降詔諭今後除
諸官宅皇族有已分事方許於内中奏陳自餘戚里之
家及文武臣僚或有奏請事宜並於閤門及合屬去處
進狀更不許於内中奏陳犯者重行貶責如此則聖政
無私朝䂓有叙矣 己亥禁皇族及諸命婦女冠尼等非
時入内 癸亥詔張若谷任師中韓琦與三司詳定減
省浮費從賈昌朝之請也 知樞宻院事王徳用狀貎
雄毅面黒而頸以下白晳人皆異之其居第在泰寜坊
直宫城北隅開封府推官蘇紳嘗疏言徳用宅枕乾岡
貎類藝祖帝匿其疏不下御史中丞孔道輔繼言之語
與紳同且謂徳用得士心不宜乆典機宻壬子罷為武
寜節度使赴本鎮徳用尋以居第獻詔𨽻芳林園給其
直(考異徳用傳及紳傳並稱紳論徳用時任翰林學士/誤也徳用罷樞宻時紳但為館職開封推官耳傳又)
(云即日獻其第恐未必如是之亟也徳用嘗有章自辨/云宅枕乾岡朝廷所賜貎類藝祖父母所生識者以為)
(名/言) 以鎮海節度使夏守贇知樞宻院事守贇時為真
定府路都部署召用之既入見問西事守贇言平州小
寨屯兵馬不及千餘第可禦草冦耳若賊兵盛至固守
不暇安能出鬭耶宜并小寨兵馬共扼衝要伺便邀擊
可以成功帝深然之 韓琦言今欲減省浮費莫如自
宫掖始請令三司取入内内侍省并御藥院内東門司
先朝及今來賜予支費之目比附酌中皆從減省無名
者一切罷之詔禁中支費只令入内内侍省御藥院内
東門司同相度減省其臣僚賜予即許㑹問入内内侍
省等處施行琦又言景徳至景祐文書右司必不備具
若俟取索齊始議裁減徒成淹乆但考今日調度實浮
費者即可蠲省如故將相戚里及權近之家多占六軍
耗費縣官衣粮有妨征役在京者不啻數千人若此類
何必待景徳景祐文書校耶詔從之 癸丑罷羣牧制
置使尋復之(此據會要景祐二年/十月十三日復置) 六月壬戌詔自乗
輿服御及宫掖所須宜從簡約若吏兵禄賜毋得輒行
裁減時論者或欲損吏兵俸賜帝曰禄廩皆有定制毋
遽更變以揺人心宜申諭之故降是詔 丙寅以左侍
禁魯經為閤門祗候經使嘉勒斯賚特擢之先是遣經持
詔諭嘉勒斯賚使擊元昊以披其勢賜帛二萬疋斯賚奉
詔出兵四萬五千嚮西涼西涼有備斯賚知不可攻捕
殺遊邏數十人亟還聲言圖再舉然卒不能也初議重
賄斯賚使擊元昊因以地與之參知政事程琳曰使嘉
氏得地是生一元昊不若用間使二羌勢不合即中國
之利也 戊辰詔諸致仕官嘗犯贜者毋推恩子孫
辛未以殿前都虞候石元孫為鄜延路副者部署 壬
申以左千牛衛將軍宗實為右千牛衛大將軍始自宫
中出還第時年八嵗(考異英宗實録正史並云豫王生/英宗乃還第按豫王以此年八月)
(甲戌生英宗以六月壬申/還第實録正史盖不審也) 先是詔陜西安撫使龎籍
諭㫖知永興軍夏竦議西鄙事丙子竦言繼遷一族本
党項遺種居呼韓舊地東薄銀夏西並靈鹽南趣鄜延
北抵豐㑹迤邐平夏幅員千里太平興國中繼遷逃背
鳩集萬騎屢冦朔方至道初白志榮糧卒並沒僅以身
免朝廷旴食闗輔騷然既而命李繼隆等五路趣平夏
竭内帑之財罄闗中之力卒無功而還然繼遷當凡繼
捧入朝之後為曹光實掩襲之餘遁逃之跡窮蹙可知
涼州潘羅支沙州曹延禄皆受朝廷節度使掎角追討
靈州河外數十大蕃族皆有讎怨願助國討除猶積年
不能撲滅真宗即位監追討之弊愍闗輔之勞惟戒疆
吏謹烽堠嚴卒乗來即驅逐去勿追捕又以延原最要
害屯兵且衆命増置鈐轄都監以備奔軼此實真宗之
逺圖也然拓跋之境自靈武陷沒銀綏割棄以來假朝
廷威靈聚中原禄賜畧有河外服屬小蕃徳明元昊乆
相繼襲拓地千餘里積貨數十年較之繼遷勢已相萬
芻豢過飽猖獗遽彰議者莫不欲大行誅討然而兵者
凶器戰者危事聖人不得已而用之自昔兵家皆欲先
勝而後戰即舉無遺策以繼遷窮蹙比元昊富實事勢
可知也以先朝累勝之軍較當今闗東之兵勇怯可知
也以興國習戰之帥方沿邊未試之將工拙可知也繼
遷逃伏平夏元昊窟穴河外地勢可知也若分兵深入
則自齎糧糗不能支乆須載芻粟難於援送師行賊境
利於速戰儻進則賊避其鋒退則敵躡其後晝設竒伏
夜燒營柵師老糧匱深可虞也若窮其巢穴須渉大河
既無長舟巨艦則須浮囊挽綆賊列寨河上以逸待勞
我師半渡左右來擊未知何謀可以捍禦臣以為不較
主客之利不計攻守之便議追討者是為無策事不先
定必有後憂計上十策一教習强弩以為竒兵二羈縻
屬羌以為藩籬三詔嘉勒斯賚父子并力破賊四度地形險
易逺近寨柵多少軍士勇怯而増減屯兵五詔諸路互
相應援六募土人為兵號神虎保捷州各一二千人以
代東兵七增置弓手壯丁獵戸以備城守八並邊小寨
毋積芻糧賊攻急則棄小寨入保大寨以全兵力九闗
中民坐罪若過誤者許入粟贖罪銅一斤為粟五斗以
贍邊計十損邊冗兵冗官及減騎軍以紓饋運當時頗
采用之 壬午詔削元昊官爵除屬籍掲榜于邊募
人擒元昊若斬首獻即以為定難節度使元昊界蕃
漢職員能率族歸順者等第推恩初保忠但賜國姓以
詔言除屬籍誤也(考異吕氏家塾記云趙元昊反有詔/削奪在身官爵募能生擒元昊若斬)
(首者即以為節度使仍賜錢萬萬許公時在大名聞之/驚曰謀之誤矣立削奏曰前代方鎮叛命如此誥誓則)
(有之矣非所以御戎狄也萬一反有不遜之言得無損/國體乎朝廷方改之已聞有指斥之詞矣寳元元年十)
(二月元昊反書聞即絶沿邊互市今詔但削/奪官爵設賞格耳本傳并言絶互市盖誤也) 徙監泰
州酒税務余靖知英州監鄖州酒税尹洙知長水縣乾
徳縣令歐陽修權武成軍判官 丙戌詔京東安撫司
移文諭契丹以元昊反已奪官除籍及沿邊益兵之意
秋七月知諫院韓琦請自今雙日止御後殿視事帝
問輔臣以故事張士遜對曰唐五日一開延英盖資閒
燕以輔養聖神帝曰與夫宵衣旰食固不侔也前代帝
王靡不初勤政事而後失於逸豫不可不戒也時帝感
小疾太醫數進藥故琦有是請帝訖不從 戊午以夏
竦知涇州兼涇原秦鳯路沿邊經畧安撫使涇原路馬
步軍都總管范雍兼鄜延環慶路沿邊經畧安撫使鄜
延路馬步軍都總管 八月己巳降武寜節度使王徳
用為右千牛衛上將軍知隨州仍特置判官一員初徳
用既以孔道輔言罷知樞宻院而河東都轉運使王㳂
又言徳用嘗令府州折繼宣市馬至是徳用以馬與劵
來上乃市於商人然猶用言者而再貶之家人皆惶恐
而徳用舉止言色如平時但不接賔客而已 甲戌皇
子生美人苖氏出 丙子徳音降三京罪一等徒以下
釋之賜諸軍緡物 兩川自夏至秋不雨民大饑庚辰
命韓琦為益利路體量安撫使西染院副使王從益副
之蔣堂為梓䕫路體量安撫使左藏庫副使夏元正副
之 初帝用禮官議祀高禖于郊又以宋火徳制赤帝
象于宫中以祈皇子已而苖美人有娠見日在帳中赤
蛇出于殿墀又神光照庭及皇子生資質端碩帝聞若
神人告曰最興來因以為小字辛巳命參知政事王鬷
以太牢報祠高禖
資治通鑑後編卷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