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八十八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八十八(起柔兆攝提格七月盡/著雍執徐六月凡二年)
哲宗憲元繼道顯德定功欽文睿武齊聖昭孝皇
帝
元祐元年秋七月丙辰朔詔罷試補學官法令尚書侍
郎左右司郎中學士待制兩省御史臺官國子司業各
舉二人 丁巳置檢法官 辛酉立十科舉士法舊制
銓注有格槩拘以法法可以制平而不可以擇才故令
内外官皆得薦舉其後被舉者既多除吏愈難神宗乃
革去内外舉官法但用吏部審官院選格及帝即位王
巖叟言自罷羣舉而用選格可以見功過而不可以見
人才於是不得已而用其平日之所信故有踏逐申差
之目踏逐實薦舉而不與同罪且選才薦能而謂之踏
逐非雅名也况委人以權而不容舉其所知豈為通術
遂復内外舉官法司馬光奏曰為政得人則治然人之
才或長於此而短於彼雖臯夔稷契各守一官中人安
可求備故孔子以四科論士漢室以數路得人若指瑕
揜善則朝無可用之人茍隨器指任則世無可棄之士
臣備位宰相職當選官而識短見狹士有恬退滯淹或
孤寒遺逸豈能周知若專引知識則嫌於私若止循資
序未必皆才莫如使在位達官各舉所知然後克叶至
公野無遺賢矣欲乞朝廷設十科舉士一曰行義純固
可為師表科(有官無官/人皆可舉)二曰節操方正可備獻納科(舉/有)
(官/人)三曰智勇過人可備將帥科(舉文武/有官人)四曰公正聰明
可備監司科(舉知州以/上資序)五曰經術精通可備講讀科(有/官)
(無官人/皆可舉)六曰學問該博可備顧問科(同/上)七曰文章典麗
可備著述科(同/上)八曰善聽獄訟盡公得實科(舉有/官人)九曰
善治財賦公私俱便科(同/上)十曰練習法令能斷請讞科
(同/上)應執事官自尚書至給舍諫議寄禄官自開府儀同
三司至大中大夫帶職自觀文殿大學士至待制每歳
須於十科中舉三人仍具狀保任中書置籍記之異時
有事需材即按籍視其所嘗被舉科格隨事試之有勞
又著之籍内外官闕取嘗試有效者隨科授職所賜告
命仍具舉主姓名其人任官無狀坐以繆舉之罪庶幾
人人重慎所舉得才詔從之 乙丑夏國主秉常卒年
三十六偽諡康靖皇帝廟號惠宗墓號獻陵子乾順即
位 上官均奏乞尚書省事類分輕重某事闗尚書某
事闗二丞某事闗僕射從之 劉摯言乃者朝廷患免
役之弊下詔改復差法而法至今不能成朝廷患常平
之弊並用舊制施行曾未累月復變為青苗之法其後
又下詔切責首議之臣而斂散之事至今行之如初此
二者大事也而反覆二三尚何以使天下信從且改之
易之誠是耶君子猶以為反令况改易未必是徒以暴
過舉於天下則曷若謹之於始乎 庚午夏國遣使来
賀坤成節 八月辛卯詔復常平舊法罷青苗錢初范
純仁以國用不足請再立常平錢糓斂散出息之法朝
廷用其言司馬光方以疾在告不與也已而臺諫其言
其非皆不報光尋具劄子言先朝散青苗本為利民並
取情願後提舉官速要見功務求多散今禁抑配則無
害也蘇軾奏曰熈寧之法未嘗不禁抑配而其為害也
至此民家量入為出雖貧亦足若令分外得錢則費用
自廣今許人情願是為設法罔民使快一時非理之用
而不慮後日催納之患非良法也㑹王巖叟朱光庭王
覿等交章乞罷青苗光始大悟力疾入朝於簾前奏曰
是何姦邪勸陛下復行此事純仁失色却立不敢言太
皇太后從之即詔常平依舊法青苗錢更不支俵除舊
欠二分之息元支本錢驗見欠多少分料次隨二稅輸
納太皇太后諭輔臣曰臺諫官言近日除授多有不當
光曰朝廷既令臣僚各舉所知必且試用待其不職然
後罷黜亦可并坐舉者吕公著曰舉官雖委人亦須執
政審察人材光曰自来執政止於舉到人中取其所善
者用之韓維曰光所言非是直信舉者之言不先審察
待其不職而罰之甚失義理公著曰近除用多失亦由
限以資格光曰資格亦不可少維曰資格但可施於敘
遷若升擢人材豈可拘資格耶 壬辰封弟偲為祁國
公 丁酉司馬光以疾作先出都堂遂謁告自是不復
入朝 癸卯以通直郎崇政殿說書程頥兼權判登聞
鼓院 九月丙辰朔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司馬光
卒太皇太后哭之慟帝亦感涕不已明堂禮畢皆臨奠
贈太師温國公諡文正官其親族十人御篆表其墓道
曰忠清粹德之碑光居洛陽十五年天下以為真宰相
田夫野老皆號為司馬相公婦人孺子亦知其為君實
也及為門下侍郎蘇軾自登州召還縁道人相聚號呼
曰寄謝司馬相公毋去朝廷厚自愛以活我光在相位
遼夏使至必問光起居宋使往亦如之遼人敕其邊吏
曰中國相司馬矣切毋生事開邊隙光自見言行計從
欲以身徇社稷躬親庶務不舍晝夜賔客見其體羸舉
諸葛亮食少事煩以為戒光曰死生命也為之益力病
革不復自覺諄諄如夢中語然皆朝廷天下事也既沒
其家得遺奏八紙皆手札論當世要務百姓聞其喪罷
市而往弔鬻衣而致奠巷哭而過車盖以萬千數京師
民畫其像刻印鬻之家置一本飲食必祝焉四方皆遣
人求之京師時畫工有致富者及歸葬陜州四方来㑹
者數萬人哭之如哭其私親光孝友忠信恭儉正直居
處有法動作有禮自少至老語未嘗妄自言吾無過人
者但平生所為未嘗有不可對人言者耳誠心自然天
下信之陜洛間皆化其德光於物澹然無所好於學無
所不通唯不喜釋老曰其微言不能出吾書其誕吾不
信也蘇軾嘗論光所以感人心動天地者而蔽以二言
曰誠曰一君子以為篤論 己未朝獻景靈宫辛酉大
享明堂以神宗配 程頥在經筵多用古禮蘇軾謂其
不近人情深疾之每加玩侮方司馬光之卒也明堂降
赦臣僚稱賀訖兩省官欲往奠光頥不可曰子於是日
哭則不歌坐客有難之者曰孔子言哭則不歌不言歌
則不哭軾曰此乃枉死市叔孫通所制禮也衆皆大笑
遂成嫌隙 劉摯言伏見左僕射司馬光薨逝縉紳閭
巷之人罔不為之哀歎唯是姦邪之黨醜正惡直之徒
相與竊喜盖小人鞅鞅不快於新政日夜窺伺常幸有
非意之變善治不能成今其臆度謂陛下既失光之助
則前日求治之志必稍變懈遂可以乘便投隙熒惑動
搖此其所以喜也今大本已定惟陛下益加之意終始
如一而已廟堂之上必有能如光之事君者臣實懼陛
下悼光之沒謂誰助我者而意稍有間則邪謀隂計或
起而乘之此臣所以私憂也今日之命相實繫天下之
安危伏望陛下謹考歴選得其人而任之以厭公議
丁邜以中書舍人蘇軾為翰林學士知制誥 詔諸路
坊郭第五等以上及單丁女户寺觀第三等以上舊納
免役錢並與減放五分餘皆全放仍自元祐二年始
己邜張璪罷為光禄大夫資政殿學士知鄭州臺諫交
章論璪凡十數太皇太后宣諭王巖叟曰明堂大禮後
璪必退至是乃引疾請外竟從優禮罷去 孫升奏祖
宗之用人如趙普王旦韓琦此三人者文章學問不見
於世然觀其德業器識功烈治行近世輔相未有其比
而王安石為一代文宗進居大任施設之方一出於私
智由是言之則輔佐經綸之業不在乎文章學問也今
蘇軾之學中外所服然德業器識有所不足為翰林學
士可謂極其任矣若或輔佐經綸則願陛下以王安石
為戒世譏其失言 冬十月丙戌改封孔子後為奉聖
公鴻臚卿孔宗翰言孔子後自漢以来有褒成奉聖宗
聖之號至於國朝益加崇禮真宗東封臨幸賜子孫世
襲公爵本為侍祠然兼領他官不在故郡於名為不正
乞自今襲封之人使終身在鄉里詔改衍聖公為奉聖
公不預他職增給廟學田百頃供祭祀外許均贍族人
賜國子監書置教授一員以訓其子弟 庚寅太白晝
見 壬辰夏人来告哀詔自元豐四年用兵所得城砦
待歸我永樂所陷人民當盡畫以給還遣穆衍張楙往
弔祭 乙巳賜范鎮詔曰夫有德君子以精神折衝譬
之麟鳯能服猛鷙朕虚懐前席以致諸老非敢必以事
諉也茍得黄髮之叟皤然在位則朝廷尊嚴姦宄消伏
卿雖篤老乃心王室毋憚數舎之勞以副中外之望已
降勅落致仕除兼侍讀詔書到日可即赴闕 己酉宗
正寺丞王鞏奏宗正寺條例玉牒十年一進修玉牒官
以學士典領自熈寧中范鎮等一進之後神宗玉牒至
今未修仙源類譜自慶厯八年張方平進書之後僅五
十年並無成書請更立法玉牒二年一具草繳進類譜
亦如之候及十年類聚修纂從之 劉摯言太學條例
獨可按據舊條考其乖戾泰甚者刪去之若乃髙濶以
慕古新竒以變常非徒無補而又有害乞罷修學制所
止責學官正録以上將見行條制去留修定摯言慕古
變常盖指程頥也頥大槩以為學校禮義相先之地而
月使之争殊非教養之道請改試為課有所未至則學
官召而教之更不考定髙下置尊賢堂以延天下道德
之士鐫解額以去利誘省繁文以專委任勵繩檢以厚
風教及置待賔吏師齋立觀光法凡數十條輒為禮部
疏駮頥亦自辨理然朝廷訖不行 十一月乙卯禮部
言將来冬至節命婦賀坤成節例改牋為表從之程頥
建言神宗喪未除節序變遷時思方切恐失居喪之禮
無以風化天下乞改賀為慰不從 戊午以尚書左丞
吕大防為中書侍郎御史中丞劉摯為尚書右丞自張
璪罷中書侍郎久未補人吕公著言吕大防忠實可任
大事退而上表曰檢㑹官制以前中書宰臣二員參知
政事二員今雖分三省事多同呈然機務之本並在中
書臣多病早衰難以獨當機務伏望早賜選用中書一
員庶不致瘝曠帝又以手札問公著曰卿前日言劉摯
可執政縁未作尚書恐無此例欲且除尚書公著奏國
朝自中丞入二府者如賈昌朝張昪趙槩馮京等其例
甚多帝從其言摯遂自中丞入輔 以傅堯俞為御史
中丞仍兼侍讀 先是河決大名詔袐書監張問相度
河北水事又以王令圖領都水同往丙子問奏臣至滑
州決口相視迎陽埽至大小吳水勢低下舊河淤仰故
道難復請於南樂大名埽開直河并簽河分引水勢入
孫村口以解北京向下水患令圖亦以為然於是減水
河之議復起㑹北京留守韓絳奏引河近府非是詔問
别相視 戊寅以起居郎蘇轍起居舎人曾肇並為中
書舍人肇仍充實録院修撰王巖叟言肇天資甚陋人
望至卑早乘其兄布朋附王安石擅權用事朝廷美爵
如取於家故肇因縁得竊館職素無吏能而擢領都司
殊昧史材而委修實録凡八上章皆不聽 朝廷起范
鎮欲授以門下侍郎鎮雅不欲起又移書問其從孫祖
禹祖禹亦勸止之鎮大喜曰是吾心也凡吾所欲為者
司馬君實已為之何用復出也遂固辭表曰六十三而
求去盖已引年七十九而復来豈云中禮卒不起命提
舉崇福宫數月告老以銀青光禄大夫致仕 御史中
丞傅堯俞初視事與侍御史王巖叟同入對帝諭堯俞
曰用卿作中丞不由執政以卿公正不避權貴如朝政
闕失卿等當極言之 三省奏立經義詞賦兩科從之
詔府界三路保甲人户五等以下地土不及二十畆
者雖三丁以上並免教從吕陶請也 庚辰蠲鹽井官
溪錢 十二月庚寅詔將来服除依元豐三年故事羣
臣勿上尊號 戊戌華州鄭縣小敷谷山崩 壬寅朱
光庭言學士院試館職策題云欲師仁宗之忠厚而患
百官有司不舉其職或至於媮欲法神考之勵精而恐
監司守令不識其意流入於刻又稱漢文寬大長者不
聞有怠廢不舉之病宣帝綜核名實不聞有督察過甚
之失臣以謂仁宗之深仁厚德如天之為大漢文不足
以過也神考之雄才大畧如神之不測宣帝不足以過
也今學士院考試官不識大體反以媮刻為議論乞特
奮睿斷正考試官之罪策題蘇軾文也詔特放罪軾聞
而自辨詔追回放罪指揮傅堯俞王巖叟各上疏論軾
吕陶言蘇軾所撰策題盖設此問以觀其答非謂仁宗
不如漢文神考不如漢宣臺諫當徇至公不可假借事
權以報私隙議者皆謂軾嘗戲薄程頥光庭乃其門人
故為報怨夫欲加軾罪何所不可必指其策問以為訕
謗恐朋黨之禍自此起矣 戊申詔以冬温無雪決繫
囚 是歳河北及楚海諸州水
二年春正月壬戌王覿言朱光庭訐蘇軾策問吕陶力
辨之臣謂軾之辭不過失輕重之體耳若悉考同異深
究嫌疑則兩岐遂分黨論滋熾夫學士命詞失指其事
尚小使士大夫有朋黨之名此大患也太皇太后深然
之時議者以光庭因軾與其師程頥有隙而發而陶與
軾皆蜀人遂起洛蜀二黨之說故覿有是疏 夏國以
其故主秉常留遺物遣使来進乙丑封乾順為夏國王
如明道二年元昊除節度使西平王例 戊辰詔自今
舉人程試並許用古今諸儒之說或出已見勿引申韓
釋氏書考試官以經義論策通定去留毋於老列莊子
出題 辛未傅堯俞王巖叟入對論蘇軾策題不當太
皇太后曰此朱光庭私意卿等黨光庭耳堯俞巖叟同
奏曰臣等䝉宣諭謂黨附光庭彈軾上辜任使更不敢
詣臺供職伏俟譴斥 丙子詔蘇軾所撰策題即無譏
諷祖宗之意然自来官司試人亦無將祖宗治體評議
者盖一時失於檢㑹劄付學士院知令傅堯俞王巖叟
朱光庭速依舊供職盖從吕公著議也 辛巳詔蘇轍
劉攽編次神宗御製 白虹貫日 二月丁亥遣左司
諫朱光庭乘傳詣河北路與監司一員徧視災荒措置
賑濟 賜富弼神道碑以顯忠尚德為額仍命翰林學
士蘇軾撰文 詔施黔戎瀘等州保甲監司免歳閱
己丑知澶州王令圖相度河北水事張問奏乞如前議
分河水入孫村口置約使復歸東流故道從之 己亥
命吏部選人改官歳以百人為額 辛亥觀文殿大學
士知陳州蔡確坐弟軍器少監碩貸用官錢事落職
徙知安州 是月代州地震 三月丁巳太皇太后詔
曰祥禫既終典册告具而有司遵用章獻明肅皇后故
事謂予當受册於文德殿雖皇帝盡孝愛之意務極尊
崇而朝廷有損益之文各從宜稱仰惟明肅章獻皇后
輔佐真廟擁佑仁宗茂業豐功宜見隆異顧予凉薄敢
企徽音稽用舊儀實有慙德將来受册可止就崇政殿
壬戌輔臣奏事延和殿太皇太后諭曰性本好静昨
止縁皇帝幼沖權同聽政盖非得已况母后臨朝非國
家盛事文德殿天子正衙豈女主所當御吕公著等言
陛下執謙好禮冠映古今加以思慮精深非臣等所及
戊辰詔内外待制大中大夫以上歳舉第二任通判
資序堪知州者一人吕陶言任官之弊其輕且濫者惟
郡守為甚故有是詔 令御史臺察民俗奢僭者 夏
國遣使来謝封册 癸酉奉安神宗神御于景靈宫宣
光殿 庚辰詔内侍省供奉官以下至黄門以百人為
定額 是月神宗大祥范祖禹上疏太皇太后曰今即
吉方始服御一新奢儉之端皆由此起凡可以蕩心悅
目者不宜有加於舊皇帝聖性未定覩儉則儉覩奢則
奢所以訓導成德者動宜有法今聞奉宸庫取珠户部
用金其數至多恐增加無己願止於未然崇儉敦樸輔
養聖性使目不視靡曼之色耳不聽淫哇之聲非禮勿
動則學問日益聖德日隆此宗社無疆之福故事服除
開樂當置宴祖禹以為如此則似因除服而慶賀非君
子不得已而除之之意也請罷開樂宴惟因事則聽樂
庶合先王禮意從之 程頥上疏曰臣近言邇英漸熱
乞就崇政延和殿聞給事中顧臨以延和講讀為不可
臣料臨之意不過謂講官不可坐於殿上以尊君為說
爾臣不暇逺引以本朝故事言之太祖召王昭素講易
真宗令崔頥正講尚書邢昺講春秋皆在殿上當時仍
是坐講此祖宗尊儒重道之盛美萬世帝王所當法也
今世俗之人能為尊君之言而不知尊君之道人君惟
道德益髙則益尊若勢位則崇髙極矣尊嚴至矣不可
復加也 是月王令圖死以王孝先代領都水亦請如
令圖議時知樞密院事安燾深以東流為是兩疏言朝
廷之議囬河獨憚勞費不顧大患盖自小吳未決以前
河入海之道雖屢變移而仍在中國故京師恃以北限
强隣景德澶淵之事可驗也且河決每西則河尾益北
若復不止則南岸遂非我有彼必作橋梁守以州郡如
慶厯中因取河南熟户之地遂築軍以窺河外已然之
效如此盖自河而南地勢平衍直抵京師長慮却顧可
為寒心今欲便於治河而緩於設險非計也文彦博議
與燾合中書侍郎吕大防從而和之三人者力主其議
同列莫能奪中書舍人蘇轍謂吕公著曰河決而北自
先帝不能囬而諸公欲回之是自謂智勇勢力過先帝
也盍因其舊而修其未備乎公著唯唯曰當與公籌之
然回河之役遂興 夏四月丁亥果莊使其子結鄂特促
寇洮東 文彦博累章乞致仕己丑詔彦博十日一赴
朝參因至都堂議事仍一月一赴經筵 辛卯詔自今
月十一日避正殿減常膳公卿大夫其勉修厥職共圖
消復以梁燾奏春夏大旱故也 丁酉以四方牒訴上
尚書者或寃抑不得直令御史分察之用范純仁之言
也 己亥太皇太后以旱權罷受册禮 詔諸路監司
分督郡縣刑獄 癸卯雨 甲辰張舜民罷監察御史
依前權判登聞鼓院先是舜民言夏人政亂强臣争權
乾順存亡未可知朝廷未宜遽加爵命近差封册使劉
奉世等幸勿遣縁大臣有欲優加奉世者為是過舉大
臣指文彦博也故舜民有是責傅堯俞乞速賜追還以
協易不逺復之義王巖叟孫升上官均韓川梁燾王覿
皆以為言不報 乙巳以布衣彭城陳師道為亳州司
户參軍充徐州教授師道受業於曾鞏博學善為文熈
寧中王氏經義盛行師道心非其說遂絶意進取至是
以蘇軾傅堯俞孫覺薦授是職尋又用梁燾薦為太學
博士言者謂在官嘗越境至南京見蘇軾改潁州教授
又論其進非科第罷歸調彭澤令不赴家素貧或經日
不炊妻子愠見弗恤也 吕公著請復制科詔復置賢
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自今年始 戊申御殿復膳
李清臣罷時熈豐法度一切釐正清臣固争之以為不
可於是傅堯俞王巖叟言清臣竊位日久資材闒茸性
行險邪專於為己有患失之心茍於隨人無自立之志
人材之能否不知民事之利病不識聞每至都堂㑹議
但飽食危坐若醉若夢伏望聖慈早賜罷黜上官均梁
燾相繼論之遂罷為資政殿學士知河陽 五月王巖
叟傅堯俞等言臣等累章論張舜民不當罷御史不䝉
開納言責難以冒居伏望降黜吕公著慮言者將激怒
上意致朝廷有罪言者之失乃奏乞稍與優遷令解言
職 癸丑夏人圍南川砦 丁夘以尚書右丞劉摯為
尚書左丞兵部尚書王存為尚書右丞 戊辰貶右諫
議大夫梁燾知潞州侍御史孫升知濟州先是燾乞還
張舜民臺職以正國體章十上不聽又於省中面責給
事中張問不能駮還舜民制命以為失職因誚問貪禄
不去不知世所謂羞恥而升亦劾問引燾不知羞恥等
語坐朋附同貶 癸酉以胡宗愈為御史中丞宗愈首
進六事曰端本正志知難加意守法畏天他日奏對便
殿帝問朋黨之弊宗愈曰君子謂小人為姦邪則小人
必指君子為朋黨陛下擇中立不倚者用之則朋黨自
消因進君子無黨論 六月甲申以京西路提㸃刑獄
彭汝礪為起居舎人執政有問新舊之政者汝礪曰政
無彼此之辨一於是而已今所更大者取士及差役法
行之而士民皆病未見其可也 戊子以丁隲為右正
言隲自行新法即不肯為知縣折資監當幾二十年人
多稱之 以秘閣校理諸城趙挺之為監察御史挺之
始通判德州希意行市易法時黄庭堅監德安鎮謂鎮
小民貧不堪誅求及召試館職蘇軾曰挺之聚斂小人
學行無取豈堪此選挺之深銜之 辛丑以同知樞密
院安燾知樞密院事 壬寅有星如爪出文昌 阿里
庫逼果莊率衆竊據洮州殺虜人畜𦍑酋結約密使所
部奇凌来告阿里庫遣人執奇凌結約恐事覺以其妻
子来歸丙午授結約三班奉職 秋七月辛亥詔戸部
修㑹計録 開府儀同三司判大名府韓絳以司空致
仕 夏人寇鎮戎軍諸堡劉昌祚等禦之而退 詔府
果三路教閱保甲復課利塲務虧額科罰 乙卯權開
封府推官張商英出提㸃河東刑獄初朝廷稍更新法
商英上書言三年無改於父之道今先帝陵土未乾奈
何輕議變更又嘗移書蘇軾求入臺有老僧欲住烏寺
呵佛罵祖之語或得之以告吕公著公著不悅故出之
丙辰罷諸州數外歳貢 戊午以遼使蕭德崇等賀
坤成節曲宴垂拱殿始用樂 庚申進封李乾德為南
平王 辛酉改誠州為渠陽軍 壬戌御札付中書省
曰門下侍郎韓維嘗面奏范百禄任刑部侍郎所為不
正輔臣奏劾臣僚當形章疏明論曲直豈但口陳意欲
無迹何異姦讒可罷守本官分司南京吕公著上疏言
自来大臣造膝密論亦未嘗須具章疏維素有人望忽
然峻責罪狀未明恐中外聞之人情不安吕大防亦以
為言甲子詔維除資政殿大學士知鄧州中書舍人曾
肇封還詞頭其狀曰古者坐而論道謂之三公豈必具
案牘為事今陛下責維徒口奏而已遂以為有無君之
意臣恐命下之日人心眩惑謂陛下以疑似之罪而逐
大臣不報已而公著復於便殿乞改維詞頭乃詔中書
省以均勞逸意命舍人蘇轍為之維尋以病改汝州
乙丑以左司諫吕陶為京西轉運副使侍御史上官均
為禮部員外郎先是御史杜純右司諫賈易縁張舜民
罷職事劾陶均面欺同列不肯論救陶自請補外上疏
言杜純乃韓維之客以此媚維賈易乃程頥之死黨為
頥報怨必欲臣廢逐而後己惟陛下幸察易凡五狀劾
陶謂詭譎姦人託朋附以自安故陶均皆罷言職而陶
獨外補 八月辛巳右司諫賈易罷知懐州自蘇軾以
策題事為臺諫官所言而言者多與程頥善軾頥交惡
其黨迭相攻易獨建言請并逐二人又言吕陶黨軾兄
弟而文彦博實主之語侵彦博及范純仁太皇太后怒
欲峻責易吕公著言易所言頗切直惟詆大臣太甚爾
乃止罷易諫職出外公著退語同列曰諫官所言未論
得失顧主上春秋方盛慮異時有導諛惑上心者正賴
左右争臣不可豫使人主輕厭言者衆皆嘆服 程頥
罷經筵權同管勾西京國子監先是頥赴講㑹帝瘡疹
不御邇英已累日頥退詣宰相問曰上不御殿知否曰
不知曰二聖臨朝上不御殿太皇太后不當獨坐且人
主有疾而宰相不知可乎翼日吕公著等始以頥言問
疾由是大臣多不悅故黜之頥因三上章乞納官歸田
里不報又乞致仕亦不報時吕公著獨相羣賢在朝不
能不以類相從遂有洛黨蜀黨朔黨之號洛黨以頥為
首而朱光庭賈易為輔蜀黨以蘇軾為首而吕陶等為
輔朔黨以劉摰梁燾王巖叟劉安世為首而輔之者尤
衆是時熈豐用事之臣退休散地怨入骨髓隂伺間隙
而諸臣不悟各為黨比以相訾議唯吕大防秦人戅直
無黨范祖禹師司馬光不立黨 癸未以西蕃寇洮河
民被害者給錢粟死者賜帛其家 乙酉命吕大防為
西京安奉神宗御容禮儀使 丁亥孔文仲丁隲進對
太皇太后宣諭曰一心為國勿為朋黨 癸巳以夏國
政亂主幼强臣乙逋等擅權逆命詔諸路帥臣嚴兵備
之 庚子授西蕃首領森摩欽戬銀州團練使温希新
𤓰州團練使以不從結鄂特促入寇故也 辛丑涇原路
言夏人寇三川諸砦官軍敗之 丁未熈河路言知岷
州种誼復洮州擒果莊青伊結戊申宰臣率百官表賀
果莊桀黠有智謀所部精銳數為邊患熈寧中誘陷河
州神宗屢詔王韶欲生致之至是與夏人解仇為援築
洮州居之誼率衆破其城擒鬼章檻送京師誼諤之弟
也時二邊少清而並塞猶苦寇掠安燾言為國者不可
好用兵亦不可畏用兵好則疲民畏則遺患今朝廷每
戒疆吏非舉國入寇毋得應之則固畏用兵矣雖僅保
障戍實墮其計中願復講攻擾之策且乾順幼豎梁氏
擅權族黨酋渠多反側顧望若有以離間之未必不回
戈而復怨此制勝一竒也其後夏人自相攜貳使来修
貢悉如燾言 九月乙卯發太皇太后册寳于大慶殿
丙辰發皇太后皇太妃册寳于文德殿 己未夏人寇
鎮戎軍 庚申王覿奏蘇軾程頥向縁小忿浸結仇怨
於是頥軾素所親善之人更相詆訐以求勝勢前日頥
去而言者及軾故軾乞補外既降詔不允尋復進職經
筵今執政大臣有闕若欲保全軾則且勿大用庶幾使
軾不遽及於悔吝又奏小人近乃造為飛語有五鬼十
物十八姦之說大槩不過取一二公議所共惡者以實
其言而餘皆端良之士也伏望詔牓朝堂明示不信讒
言之意以安士大夫之心 夏人寇鎮戎軍 丁卯禁
私造金箔 庚午吕公著言十五日以經筵講畢論語
賜輔臣及講官宴内出御書唐賢律詩分賜臣等次日
於簾前謝䝉太皇太后宣諭皇帝好學在宫中别無所
為惟是留心典籍天下幸甚臣輒於尚書論語孝經中
節取要語共一百段進呈庶便於省覽它日三省奏事
畢太皇太后宣諭公著曰皇帝取卿所進每日書寫看
覽甚有益於學問與詩篇不同也 冬十月知懐州賈
易責知廣德軍易謝表謂以忠直獲罪而指言羣臣讒
邪罔極朋黨滔天又言蘇轍持密以告人轍上疏自辨
於是御史交章論易諂事程頥黙受教戒附下罔上背
公死黨乞早賜降黜詔以易已罷言職不合於謝上表
内指名論事故有是責 壬午奉安神宗御容于㑹聖
宫及應天院 辛卯減西京囚罪一等杖已下釋之
庚子論復洮州功种誼等遷秩賜銀絹有差 癸卯劉
摯言知陳州傅堯俞知齊州王巖叟知潞州梁燾通判
虢州張舜民知廣德軍賈易皆忠直之臣守正不撓願
召此數人入備任使以慰公議以消姦黨 甲辰泉州
增置市舶從户部尚書李常請也 丁未范祖禹乞於
邇英閣復張挂仁宗時王洙蔡襄所書無逸孝經圖從
之 十一月丙辰復置漣水軍 庚申獻果莊于崇政
殿詰犯邊之狀諭以聽招其子及部屬歸附以自贖果
莊服從赦之以為陪從校尉遣居泰州 壬申詔講讀
官遇不開講日輪具漢唐故事有益政體者二條進入
先是蘇頌言國朝典章大抵沿襲唐舊乞詔史官採新
唐書中人主所行日進數事故有是詔頌每進可為規
戒有補時政者必述以己意反覆言之 乙亥大雪民
多凍死詔加賑恤其無親屬者官瘞之 罷内殿承制
試換文資格 十二月乙酉以大寒賜諸軍薪炭錢又
令開封府閱坊市貧民以錢百萬計口量老少給之
丙戍龍興節初上壽于紫宸殿 己丑大寒罷集英殿
宴 壬辰兀征聲延部族老幼萬人渡河南遣使廩食
之仍諭聲延勿失河北地 乙未白虹貫日 壬寅頒
元祐勅令式 丙午趙挺之奏蘇軾輕薄虚誕有如市
井俳優學術本出戰國策縱横揣摹之說近日學士院
策試廖正一館職乃以王莽袁紹董卓曹操簒漢之術
為問使軾得志將無所不為矣(考異東都事畧趙挺之/傳挺之劾奏蘇軾草麻)
(有云民亦勞止以為誹謗先帝/宋史同未審即此奏中語否) 是冬始閉汴口
三年春正月庚戌復置廣惠倉從侍講范祖禹言也
己未朝獻景靈宫庚申詔發京西南路闕額禁軍糓
五十餘萬斛減市價出糶至麥熟日止以雪寒物價翔
踴也 王覿奏蘇軾習為輕浮貪好權利不通先王性
命道德之意專慕戰國縱横捭闔之術長於辭華而暗
於義理若使久在朝廷則必立異妄作宜且與一郡稍
為輕浮躁競之戒 辛酉詔廣南西路朱崖軍開示恩
信許生黎悔過自新 壬戌罷上元遊幸 壬申阿里
庫奉表謝罪詔邊將無出兵仍罷招納 二月甲申罷
修金明池橋殿 時久隂不解翰林學士兼侍讀蘇軾
言差役之法天下以為未便獨臺諫官數人者主其議
以為不可改人畏之而不敢發近聞疎逺小臣張行者
力言其弊而諫官韓川深詆之至欲重加貶竄此等亦
無他意方司馬光在時則欲希合光意及其既沒則妄
意陛下以為主光之言殊不知光至誠盡公本不求人
希合而陛下虚心無我亦豈有所主哉使光無恙至今
見其法稍弊則更之久矣臣每見吕公著安燾吕大防
范純仁皆言差役不便但為己行之令不欲輕變兼恐
臺諫紛争卒難調和願陛下問吕公著等令指陳差雇
二法各有若干利害昔人雇役中等人户歳出錢幾何
今者差役歳費錢幾何及幾年一次差役皆可以折長
補短約見其數以此計筭利害灼然而况農民在官貪
吏狡胥百端蠶食比之雇人苦樂十倍民窮無告致傷
隂陽之和今来所言萬一少有可采即乞留中作聖意
行下庶幾上答天戒下全小民 丙戌詔河東苦寒量
度存恤戍兵 己丑以左司諫豐稷為國子司業揚王
顥荆王頵嘗令成都府路走馬承受造錦地衣稷獨奏
劾以謂近屬奢侈官吏奉承宜皆糾正其罪給事中趙
君錫曰諫官如是天下必太平不數日稷罷言職 詔
殿試經義詩賦人並試策一道從趙挺之請也 知貢
舉蘇軾同孫覺孔文仲言每一試進士諸科及特奏名
約八九百人舊制禮部已奏名至御試而黜者甚多嘉
祐始盡賜出身近雜犯亦免黜落皆非祖宗本意進士
升甲本為南省第一人唱名近下方特升之皆出一時
聖斷今禮部十人以上别試國子開封解試武舉第一
人經明行修進士及該特奏而預正奏者定著於令遞
升一甲則是法在有司恩不歸於人主甚無謂也今特
奏者約已及四百五十人又許例外遞減一舉則當復
增數百人此曹垂老無他望布在州縣惟務黷貨以為
歸計前後恩科命官數千人矣何有一人能自奮厲有
聞於時而殘民敗官者不可勝數以此知其無益有損
議者不過謂宜廣恩澤不知吏部以有限之官待無窮
之吏户部以有限之財禄無用之人而所至州縣舉罹
其害乃即位之初有此過舉謂之恩澤非臣所識也願
斷自聖意止用前命仍詔考官量取一二十人委有學
問詞理優長者即許出官其餘皆補文學長史之類不
理選限於是詔定特奏名考取數進士入四等以上諸
科入三等以上通在試者計之毋得取過全額之半後
遂著為令 癸巳罷春宴 乙未白虹貫日 以正字
劉安世為右正言司馬光既歿太皇太后問吕公著光
門下士素所厚善可任臺諫者孰當先用公著以安世
對遂擢任之 乙巳廣南東路兵馬監童政坐擅殺無
辜伏誅 二月丙辰司空致仕康國公韓絳卒諡曰獻
肅絳莊重有禮遇事敢為喜延接士大夫始與王安石
善其後頗異因數稱薦司馬光可大用然終以黨安石
復得政清議少之 己巳賜進士李常寧等并諸科及
第出身共一千一百二十二人 甲戌增賜新釋褐進
士錢百萬酒五百壺為期集費 乙亥夏人寇德静砦
將官張誠等敗之 夏四月戊寅令諸路郡邑具役法
利害以聞 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吕公著以年老
數辭位辛巳拜司空平章軍國事詔一月三赴經筵二
日一朝因至都堂議事出省毋拘以時别建第於東府之
南啟北扉以便執政就議宋興以来宰相以三公平章
軍國事者四人而公著與父夷簡居其二世以為榮
以中書侍郎吕大防為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同知
樞密院范純仁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制詞皆蘇
軾所草也是夕軾對於内東門小殿既承㫖太皇太后
忽問曰卿前年為何官曰臣前年為汝州團練副使今
為何官曰臣今待罪翰林學士曰何以遽至此軾曰遭
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軾曰豈大臣論薦乎曰
亦非也軾驚曰臣雖無狀不敢自他途以進太皇太后
曰此乃先帝之意也先帝每誦卿文章必嘆曰竒才竒
才但未及用卿耳軾不覺哭失聲太皇太后泣帝亦泣
左右感涕已而命坐賜茶撤御前金蓮燭送歸院軾在
翰林頗以言語文章規切時政畢仲游以書戒之曰夫
言語之累不特出口者為言其形於詩歌贊於賦頌託
於碑銘著於序記者皆言語也今知畏於口而未畏於
文是其所是則見是者喜非其所非則䝉非者怨喜者
未必能濟君之謀而怨者或已敗君之事矣官非諫臣
職非御史而好是非人危身觸諱以游其間殆猶抱石
而救溺也軾不能從 壬午以觀文殿學士兼侍讀孫
固為門下侍郎尚書左丞劉摯為中書侍郎尚書右丞
王存為尚書左丞御史中丞胡宗愈為尚書右丞户部
侍郎趙瞻為僉書樞密院事 甲申韓川劉安世進對
太皇太后問近日差除如何安世對曰朝廷用人皆協
輿望惟胡宗愈公議以為未允耳 丁未中書舍人曾
肇言昨奉使契丹還至河北竊聞朝廷命王孝先開
孫村口減水河欲為回河之計詢之道路皆云見今河
流就下故道地形甚髙兼係黄河退背地分恐難成功
當河北累年災傷之後未宜有此興作伏望聖慈更下
水官及河北路監司公共講求使議論早定不至枉費
民力更招後悔 時熈豐用事之臣雖去其黨分布中
外起私說以揺時政鴻臚丞常安民遺吕公著書曰善
觀天下之勢猶良醫之視疾方安寧無事之時語人曰
其後必將有大憂則衆必駭笑惟識微見幾之士然後
能逆知其漸故不憂其可憂而憂之於無足憂者至憂
也今日天下之勢可為大憂雖登進忠良而不能搜致
海内之英才使皆萃於朝以勝小人恐端人正士未得
安枕而臥也故去小人為不難而勝小人為難陳蕃竇
武協心同力選用名賢天下想望太平然卒死曹節之
手遂成黨錮之禍張柬之五王中興唐室以謂慶流萬
世及武三思一得志至於竄移淪沒凡此者皆前世已
然之禍也今用賢如倚孤棟拔士如轉巨石雖有竒特
瓌卓之才不得一行其志甚可歎也猛虎負嵎莫之敢
攖而卒為人所勝者人衆而虎寡也故以十人而制一
虎則人勝以一人而制十虎則虎勝奈何以數十人而
制千虎乎今怨忿已積一發其禍必大可不謂大憂乎
公著得書黙然及章惇作相其言遂驗安民卭州人也
五月右諫議大夫王覿疏言胡宗愈自為御史中丞
論事建言多出私意與蘇軾孔文仲各以親舊相為比
周内批王覿論列不當落職與外任差遣翼日吕公著
言覿若止為論列宗愈便行責降必不協衆情未敢行
下後二日公著與吕大防范純仁再論於簾前太皇太
后意猶未解純仁退而上疏曰側聞聖訓謂朋黨甚多
宜早施行以臣愚見朝臣本無朋黨但善惡邪正各以
類分陛下既用善人則匪人皆憂難進遂以善人之相
稱舉者皆指為朋黨昔慶厯時先臣與韓𤦺富弼同為
執政各舉所知當時飛語指為朋黨三人相繼補外造
謗者公相慶曰一網打盡矣此事未逺願陛下戒之所
降貶謫王覿文字臣未敢僉書因極言前世朋黨之禍
并録歐陽修朋黨論上之趙挺之楊康國亦言不當因
論人而逐諫官乞追寢罷覿之命不聽竟出覿知潤州
而宗愈居位如故 癸亥漢東郡王宗瑗卒 六月丙
子朔詔鄉户衙前役滿未有人替者依募法支雇食錢
如願投募者聽仍免本户身役不願投募者速召人替
癸未詔司諫正言殿中侍御史監察御史倣故事以
升朝官通判資序歴一年者為之 戊戌詔黃河未復
故道終為河北之患王孝先等所議已嘗興役不可中
罷宜接續工料期於必成范純仁乞寢前命以杜希合
尚書王存等亦言孝先初未有必然之論但僥幸萬一
以冀成功且預求免責若遂聽之將有噬臍之悔乞選
使覆按審度可否興工未晩庚子三省樞密院奏事延
和殿文彦博吕大防安燾謂河不東則失中國之險為
契丹利范純仁王存胡宗愈則以虚費勞民為憂存謂
契丹自景德至今八九十年通好如一家設險何與焉
不然如石晉末耶律德光犯闕豈無黄河為阻况今河
流亦未必便衝過北界也太皇太后曰且熟議明日純
仁又畫四不可之說以進且曰北流數年未為大患而
議者恐失中國之利先事回改正如頃西夏本不為邊
患而好事者以為不取恐失機㑹遂興靈武之師也於
是收回戊戌詔書 辛丑夏人寇塞門砦 劉安世言
胡宗愈操行汙下毁滅亷恥誠不足以輔佐人主參預
國論乞特行罷免 時以炎暑權罷講癸丑侍講范祖
禹上疏曰陛下今日學與不學繫天下他日之治亂陛
下如好學則天下之君子以直道事陛下輔助德業而
致太平不好學則天下之小人以邪諂事陛下竊取富
貴而專權利君子之得位欲行其所學也小人之得君
將濟其所欲也用君子則治用小人則亂君子與小人
在陛下心之所召且凡人之進學莫不於少時今聖質
日長數年之後恐不得如今日之專竊為陛下惜也
資治通鑑後編卷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