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三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一百三(起柔兆敦牂正月/盡六月凡半年)
欽宗恭文順徳仁孝皇帝(諱桓徽宗長子母曰恭/顯皇后王氏元符三年)
(四月己酉生於坤寧殿初名亶封韓國公明年/六月進封京兆郡王崇寧元年二月甲午更名)
(烜十一月丁亥又改今名大觀二年正月進封/定王政和三年正月加太保五年二月乙巳立)
(為皇太子宣和七年十二月/戊午除開封牧庚申受内禪)
靖康元年春正月丁夘朔受羣臣朝賀退詣龍徳宫賀
道君皇帝詔中外臣庶實封言得失 是日金人犯濬
州内侍梁方平領兵在黄河北岸賊騎奄至倉卒奔潰
時南岸守橋者望見北來旗幟燒斷橋䌫陷没凡數十
人敵因不得濟方平既遁何灌軍亦望風潰散我師在河
南者無一人禦敵初敵至邯鄲遣郭藥師為前驅付以千
騎藥師求益復以千騎與之藥師疾馳三百里質明遂
至濬具言州縣無備其後金人邀取金繒暴掠宫禁事
皆藥師導之也 己巳下詔親征令有司並依真宗幸
澶淵故事命吳敏為親征行營副使許便宜從事兵部
侍郎李綱知開封府聶山為參謀官團結兵馬於殿前
司詔自今除授黜陟及恩數等事並參酌祖宗舊制罷
内外官司局所一百五處 以吳敏知樞宻院事吏部
尚書李棁同知樞宻院事 是日聞濬州不守夜漏三
鼓道君車駕東幸出通津門 朱勔放歸田里責王黼
為崇信軍節度副使永州安置賜李彦死仍籍其家貲
庚午以兵部侍李綱為尚書右丞東京留守同知樞
宻院李棁副之聶山為随軍轉運使時從官以邊事求
見者皆非時賜對綱侍班延和殿下適宰執奏事議欲
奉鑾輿出狩襄鄧綱語知東上閤門事朱孝莊曰有急
切公事欲與宰執廷辨孝莊曰舊例未有宰執未退而
從官求對者綱曰此何時而用例耶孝莊即具奏詔引
綱立於執政之未因啟奏曰聞諸道路宰執欲奉陛下
出狩避狄果有之宗社危矣且道君皇帝以宗社之故
傳位陛下今捨之而去可乎帝默然白時中曰都城豈
可以守綱曰天下城池豈復有如都城者且宗廟社稷
百官萬民所在捨此欲何之若能率勵將士慰安民心
豈有不可守之理時内侍陳良弼領京城所自内殿出
奏曰京城樓櫓創修百未及一二又城東樊家岡一帶
壕河淺狹决難保守願詳議之帝顧綱曰卿可與蔡懋
良弼往觀朕於此俟卿綱詣東壁觀城壕回奏延和殿
帝顧問如何綱曰城堅且高樓櫓誠未備然所以守不
在此壕河惟樊家岡一帶以禁地不許開之誠為淺狹
然可以精兵強弩據也帝顧大臣曰䇿將安出皆默然
綱進曰今日之計莫如整厲士馬聲言出戰固結民心
相與堅守以待勤王之師帝曰誰可將者綱曰朝廷平
日以高爵厚禄畜養大臣盖將用之於有事之日今白
時中李邦彦等雖書生未必知兵然藉其位號撫馭將
士以抗敵鋒乃其職也時中厲聲曰李綱莫能出戰否
綱曰陛下不以臣為懦儻使治兵願以死報第人微官
卑恐不足以鎮服士卒帝問執政有何闕趙野以尚書
右丞對時宇文粹中扈從東幸故也帝即命除綱右丞
時宰執猶守避敵之議乃令綱與棁為留守綱力陳所
以不可去之意且言唐明皇聞潼闗失守即時幸蜀宗
社朝廷碎於賊手累年後僅能復之范祖禹以謂其失
在於不能堅守以待勤王之師今陛下初即大位中外
欣戴四方之兵不日雲集敵騎必不能久留捨此而去
如龍脱於淵車駕朝發而都城夕亂雖臣等留守何補
於事宗廟朝廷且將邱墟願陛下審思之帝意頗回而
内侍王孝竭從旁奏曰中宫國公已行陛下豈可留此
帝色變降榻曰卿等毋執朕將親往陜西起兵以復都
城决不可留此綱泣拜俯伏以死請㑹燕越二王至亦
以固守為然帝顧謂綱曰朕今為卿留治兵禦冦專以
委卿綱受命與棁同出宿于尚書省中夜帝復遣中使
諭宰執欲詰旦决行質明綱入朝見禁衛擐甲乘輿服
御皆已陳列六宫襆被將升車綱厲聲謂禁衞曰爾等
願以死守宗社乎願扈從以巡幸乎皆呼曰願以死守
綱入見曰陛下已許臣留今復戒行何也今六軍父母
妻子皆在都城豈肯捨去萬一中道㪚歸陛下孰與為
衞且敵騎已逼彼知乘輿之去未逺以健馬疾追何以
禦之帝感悟始命輟行綱傳㫖語左右曰敢復有言去
者斬禁衞皆拜伏呼萬嵗其聲震地 辛未御宣徳門
百官將士班樓前起居帝降輦勞問將士命李綱吳敏
叙金人犯順欲危宗社决䇿固守各令勉勵之意俾閤
門官宣諭六軍將士皆感激流涕於是固守之議始决
賜諸軍班直緡錢有差命綱為親征行營使侍衞親軍
馬歩都指揮使曹曚副之置司于大晟府辟置官屬賜
銀錢各百萬朝議武功大夫以下及將校官誥宣帖三
千道許便宜從事 太宰兼門下侍郎白時中罷以李
邦彦為太宰兼門下侍郎張邦昌為少宰兼中書侍郎
趙野為門下侍郎翰林學士承㫖王孝迪為中書侍郎
同知樞宻院事蔡懋為尚書左丞 壬申金人渡河遣
使督諸路勤王兵入援 太學生陳東上書曰臣竊知
上皇已幸亳社蔡京朱勔父子及童貫等統兵二萬從
行臣深慮此數賊遂引上皇迤邐南渡萬一變生實可
寒心盖東南之地沃壤數千里其監司州縣官率皆數
賊門生一時姦雄豪強及市井惡少無不附之近除發
運使宋㬇是京子攸妻黨貫昨討方冦市恩亦衆兼聞
私養死士自為之備臣竊恐數賊南渡之後假上皇之
威振臂一呼羣惡響應離間陛下父子事必有至難言
者望速追數賊悉正典刑别選忠信可委之人扈從上
皇如亳全陛下父子之恩以安宗廟帝然之 癸酉金
斡里雅布軍至京城西北屯牟駝岡天駟監芻豆山積異
時郭藥師來朝得㫖打毬於其間金人兵至徑趨其所
藥師導之也自虜騎叩河梁方平焚橋而遁敵不得遽
渡取小舟能容數人者以濟凡五日騎兵方絶步兵猶
未集也旋濟旋行無復隊伍既據牟駝岡獲馬二萬匹
笑謂沈琯曰南朝可謂無人若以一二千人守河我軰
豈得渡哉是日金人攻宣澤門以火船數十順流而下
李綱臨城募敢死士二千人列布拐子城下火船至摘
以長鉤投石碎之又於中流排置權木及運蔡京家山
石疊門道間就水中斬獲百餘人迨旦始定自帝御樓
之後方治都城四壁守具以百步法分兵備禦每壁用
正兵萬二千餘人而保甲居民廂軍之屬不與焉修樓
櫓挂氊幕安砲座設弩牀運磚石施燎炬垂櫑木備火
油凡防守之具畢備四壁各以從官宗室武臣為提舉
官諸門皆以中貴大小使臣分地而守又團結馬步軍
四萬人為前後左右軍中軍八千人有統制統領將領
隊將等日肄習之以前軍居通居門外䕶延豐倉倉有
豆粟四十餘萬石其後勤王之師集城外者頼之以濟
後軍居朝陽門占樊家岡使敵騎不敢近而左右中軍
居城中以備緩急自五日至八日治戰守之具粗畢而
敵抵城下矣 以駕部員外郎鄭望之充軍前計議使
親衞大夫高世則副之望之奉命即行少頃金亦遣吳
孝民來舉鞭與望之遥相揖約孝民至城西相見是夜
望之等縋城下入何灌帳中孝民亦至言欲割大河為
界副以犒軍金帛望之與辯論久之孝民不答遂與望
之俱來甲戌望之入奏使事退引見金使孝民言願遣
親王宰相到軍前議和帝顧宰執未有對者李綱請行
帝不許命李棁奉使望之世則副之宰執退綱獨留問
所以不遣之㫖帝曰卿性剛不可以往綱對曰敵氣太
鋭吾大兵未集固不可以不和然所以和者得䇿則中
國之勢遂安不然禍患未已宗社安危在此一舉李棁
柔懦恐誤國事因言敵性貪婪無厭又有燕人狡獪以
為之謀必且張大聲勢過有邀求以窺中國如朝廷不
為之動措置合宜彼當戢歛而退若朝廷震懼一切與
之彼知中國無人益肆覬覦憂未已也綱既退棁與望
之再對帝許増嵗幣三五百萬兩免割地次論及犒軍
許銀三五百萬兩又命棁押金一萬兩及酒果賜斡里
雅布使人至斡里雅布南嚮坐見之遣燕人王汭等傳道語
言謂都城破在頃刻所以歛兵不攻者為趙氏宗社也
議和所須犒師金銀絹綵各以千萬計馬駞驢騾之屬
各以萬計尊其國主為伯父凡燕雲之人在漢者悉歸
之割太原中山河間三鎮之地又以親王宰相為質棁
等不敢有言第曰有皇帝賜到金萬兩及酒果斡里雅布
令吳孝民受之夜宿孶生監金人遣蕭三保努等來言
南朝多失信須一親王為質割地必以河為界望之但
許増嵗幣三百萬三保努不悦而退是日金人移壁開
逺門 以吏部尚書唐恪同知樞宻院事 乙亥李綱
方入對外報敵攻通天景陽門一帶甚急帝命綱督將
士扞禦綱請禁衞班直善射者千人以從敵方渡壕以
雲梯攻城班直乘城射之皆應弦而倒將士無不賈勇
近者以手砲櫑木擊之逺者以神臂弓射之又逺者以
牀子弩坐砲及之而金人有乗筏渡濠而溺者有登梯
而墜者有中矢石而踣者紛紛甚衆又募壯士數百人
縋城而下燒雲梯數十座斬獲酋首數十級敵又攻陳
橋封丘衞州等門矢集城上如蝟毛綱登城督戰帝遣
中使勞問手劄褒諭給内庫酒銀碗綵絹等以頒將士
人皆歡呼自夘至未申間殺賊凡數千乃退武泰軍節
度使何灌死之 敵遣游騎四出抄掠畿縣惟東明太
康雍邱扶溝鄢陵僅存敵恥小邑不破再益騎三千急
攻東明京東將董有隣率衆拒之斬首十餘級最後得
金環者三太子也鄭望之等在敵營斡里雅布約見之引
李鄴沈琯於其坐後需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牛馬
萬疋衣段百萬疋割太原中山河間三路地并欲宰相
親王為質出玉帶玉篦刀名馬各一遣蕭三保努耶律
忠王汭來獻夜到驛棁望之等入對福寧殿具奏所言
帝令與大臣言之是日燕山都監武漢英知信徳府楊
信功及李鄴沈琯等並歸自敵營 丙子避正殿減常
膳 詔括借私家金銀有敢隠庇轉藏者並行軍法倡
優則籍其財得金二十萬兩銀四百萬兩而民間已空
中書省言中山太原河間府并屬縣及以北州軍已
於誓書議定交割如有不肻聽從之處即將所畀州府
令歸金國從之命降詔三鎮 時肅王及康王居京師
帝退朝康王入毅然請行曰虜必欲親王出質臣為宗
社大計豈應辭避即以為軍前計議使張邦昌高世則
副之詔稱金國加大字命引康王詣殿閣見宰執李棁
曰大金恐南朝失信故欲親王送至河耳王正色曰國
家有急死亦何避聞者悚然 丁丑宰執進呈金人所
須之目李綱力爭謂犒師金幣其數太多雖竭天下之
財且不足况都城乎太原河間中山國家屏蔽號為三
鎮其實十餘郡地塘濼險阻皆在焉割之何以立國又
保塞翼祖順祖僖祖陵寢所在子孫奈何與人至於遣
使宰相當往親王不當往今日之計莫若擇使姑與之
議所以可不可者少遲數日大兵四集彼以孤軍深入
重地勢不能久留必求速歸然後與之盟則不敢輕中
國而和可久也宰執議不合綱因求去帝慰諭曰卿第
出治兵益固城守此事當徐議之綱復曰金人所須宰
執欲一切許之不過欲脱一時之禍陛下願更審處恐
後悔無及帝不聽即以誓書授李鄴往綱尚留三鎮詔
書不遣冀少延緩以俟勤王兵集徐為後圖也 庚辰
張邦昌從康王詣敵營自午至夜分始達時勤王之師
踵至日或數萬人四壁各置統制官糾集給芻糧授器
甲立營寨團隊伍皆行營司主之 辛巳道君幸鎮江
以兵部尚書路允迪簽書樞宻院事 金人陷陽武
縣知縣蔣興祖死之興祖常州宜興人也 壬午大風
走石竟日乃止 統制官馬忠以京西募兵至遇金人
于順天門外乘勢擊之殺獲甚衆范瓊將萬騎自京東
來營於馬監之側王師稍振初勤王兵未集金人氣驕
甚横行諸邑旁若無人解甲下鞍謂無與為敵至是始
懼游騎不敢旁出自京城以南民始奠居矣 甲申省
亷訪使者官罷鈔旁定貼錢及諸州免行錢以諸路贍
學戸絶田産歸常平司 丁亥河北河東路制置使种
師道武安軍承宣使姚平仲以涇原秦鳯兵至初師道
被詔勤王聞命即行過姚平仲有步騎七千與之俱北
至雒陽聞斡里雅布已屯京城下或言賊鋒方鋭願少駐
汜水以謀萬全師道曰吾兵少若遲回不進形見情露
祗取辱耳今鼓行而前彼安能測我虚實都人知吾來
士氣自振何憂敵哉掲牓沿道言种少保領西兵百萬
來遂趨汴水南徑逼敵營金人懼徙其砦稍北斂㳺騎
但守牟駝岡増壘自衞時師道年高天下稱為老种帝
聞其至喜甚開安上門命李綱迎勞時已議和入見帝
問曰今日之事卿意如何對曰女真不知兵豈有孤軍
深入人境而能善其歸乎帝曰業已講好矣對曰臣以
軍旅之事事陛下餘非所敢知也李綱言於帝曰勤王之
師漸集兵家忌分非節制歸一不能濟願敇師道平仲
兩將聽臣節制帝不聽於是别置宣撫使令師道為之
以平仲為都統制應四方勤王兵並𨽻宣撫司又撥
前後軍之在城者屬之而行營司所統者獨左右中軍
而已帝屢申飭兩司不得侵紊而節制既分不相統壹
宣撫司所欲行者往往託以機宻不復闗報自是權始
分 辛夘開封府言故太傅王黼行至雍邱縣南二十
里輔固村為盗所殺百姓遂謂之負國村詔籍其貲小
人乘隙爭入黼第掠取絹七千餘疋錢三千餘萬緡四
壁蕩然初吳敏李綱請誅黼事下開封府聶山方挾宿
怨遣武士戕之民家帝以初即位難於誅大臣託言盗
殺之議者以不正天討為失刑云 癸巳大霧四塞
李綱李邦彦吳敏种師道姚平仲折彦質同對于福寧
殿議所以用兵者綱奏曰金人張大其勢然兵實不過
六萬又太半皆奚契丹渤海雜種吾勤王之師集城中
者二十餘萬固已數倍之矣彼以孤軍入重地猶虎豹
自投檻穽中當以計取之不可與角一旦之力為今之
䇿莫若扼闗津絶糧道禁抄掠分兵以復畿北郡邑俟
彼游騎出則擊之以重兵臨賊營堅壁勿戰如周亞夫
所以困七國者待其糧盡力疲然後以將帥檄取誓書
復三鎮縱其北歸中渡而後擊之此必勝之計也帝然
之 甲午太學生陳東言昨聞道路之言由高傑近收
其兄俅伸等書報上皇初至南京不欲前邁復為蔡京
童貫朱勔等挾之而去迨至泗州又詐傳上皇御筆令
高俅守禦浮橋不得南來遂挾上皇渡淮以趨江浙斥
回隨駕衞士至於攀望慟哭童貫遂令親兵引弓射之
衞士中矢而踣者凡百餘人高俅父子兄弟在旁僅得
一望上皇君臣相顧泣下意若有所欲言者而羣賊在
側不敢輒發一語道路之人莫不扼腕流涕况數賊之
黨徧滿東南皆平時隂結以為備者一旦乘勢竊發控
持大江之險東南郡縣必非朝廷有陛下何為尚不忍
於此得非梁師成隂有營救而然耶師成威聲氣𦦨震
灼中外國家至公之選無如科舉之取士而師成乃薦
其門吏使臣儲宏廷試賜第仍令備役宣和六年春親
第進士其中百餘人皆富商豪子每名所獻至七八千
緡又創置北司以聚不急之務專領書藝局以進市井
游手無頼之軰濫恩横賜糜費百端師成之惡如此而
至今不去羣賊倚為奥援陛下雖欲大明誅賞胡可得
哉乙未詔暴師成朋附王黼之罪責授彰化軍節度副
使遣使臣押赴貶所行至八角鎮賜死初王黼嘗為鄆
王楷隂畫奪宗之計師成力保䕶太子得不動揺及道
君東幸嬖臣多從以避罪師成自以舊恩留京師至是
陳東䟽其罪布衣張炳亦以為言遂貶死 帝以敵索
金銀數至多欲取禁中珠玉以充折令聚寘宣和殿是
日李棁鄭望之入對命閲所列殊玉悉津致敵營 丁
酉李棁鄭望之至敵營敵先遣棁歸是夜宣撫司都統
制姚平仲率步騎萬人劫敵寨以敗還初种師道以三
鎮不可棄城下不可戰朝廷姑堅守和議俟姚古來兵
勢益盛然後使人往諭敵以三鎮係國家邊要决不可
割寧以其賦入増作嵗幣庶得和好久逺如此三兩返
勢須逗遛半月重兵宻邇彼必不敢逺去刼掠孳生監
糧草漸竭不免北還俟其過河以騎兵尾襲至真定中
山兩鎮必不肯下彼腹背受敵可以得志㑹李綱主平
仲之謀師道言卒不用平仲古之養子也帝以其驍勇
屢召對内殿賜予甚厚許以成功當授節鉞平仲議欲
夜叩敵營生擒斡里雅布奉康王以歸而其謀泄敵先事
設備故反為所敗李綱㑹行營左右軍將士質明出景
陽門與金人鏖戰于幕天坡斬獲甚衆復犯中軍綱親
率將士以神臂弓射却之師道復言刼寨已誤然兵家
亦有出其不意者今夕再遣兵分道攻之亦一竒也如
猶不勝然後每夕以數千人擾之不十日賊遁矣李邦彥
等畏懦不能用帝滿意平仲必成功既而失利宰執臺
諌交言西兵勤王之師及親征行營司兵為敵所殱無
復存者帝大驚遽詔不得進兵遂罷綱尚書右丞親征
行營使以蔡懋代之因廢行營使司止以守禦使總兵
事盖欲罪綱以謝敵也 己亥李綱詣崇政殿求對既
至殿門聞罷命乃退處浴堂待罪蔡懋㑹問行營司兵
所失纔百餘人而西兵及勤王之師折傷千餘人餘並
如故是夕帝降親筆勞綱賜白金五百兩錢五十萬且
令吳敏諭復用之意綱感泣以謝 斡里雅布遣王汭來
問舉兵之故辛丑遣資政殿大學士宇文虚中知東上
閤門使王球使金軍時虚中聞京師急馳歸收拾㪚卒
得東南兵二萬人以便宜起李邈領之令駐汴河㑹姚
平仲失利援兵西來者皆潰虚中縋而入城帝欲遣使
辯刼營非朝廷意仍就迎康王大臣皆不欲行虚中承
命慨然而往 是日太學生陳東率諸生數百人伏宣
徳門下上書曰李綱奮勇不顧以身任天下之重所謂
社稷之臣也李邦彦白時中張邦昌趙野王孝迪蔡懋
李棁之徒庸繆不才忌嫉賢能動為身謀不恤國計所
謂社稷之賊也陛下㧞綱為執政中外相慶而邦彦等
疾如仇讐恐其成功因縁沮敗歸罪於綱夫一勝一負
兵家常勢豈可遽以此傾動任事之臣且邦彦等必須
割地曽不思河北實朝廷根本無三闗四鎮是棄河北
也棄河北朝廷能復都大梁乎又不知割地之後邦彦
等能保金人不復敗盟否也竊恐金兵南向大梁不可
都必將遷而之金陵則自江以北非朝廷有况金陵正
慮童貫蔡攸朱勔等往生變亂雖欲遷而都之又不可
得陛下將於何地奠宗社耶邦彦等不為國家長久計
又欲沮綱成謀以快私憤罷命一傳兵民騷動至於流
涕咸謂不日為虜擒矣罷綱非特堕邦彦等計中又堕
敵計中也乞復用綱而斥邦彦等且以閫外付种師道
宗社存亡在此一舉書奏軍民不期而集者數萬人㑹
邦彦退朝衆數其罪嫚罵且欲毆之邦彦疾驅以免帝
令中人傳㫖可其奏有欲㪚者衆鬨然曰安知非偽耶
須見李右丞种宣撫復用乃退吳敏傳宣云李綱用兵
失利不得已罷之俟兵賊稍退令復職衆猶莫肯去方
撾壞登聞鼓喧呼動地開封尹王時雍至謂諸生曰脅
天子可乎胡不退諸生應之曰以忠義脅天子不愈於
以姦佞脅之乎復欲前毆之時雍逃去殿帥王宗濋恐
生變奏帝勉從之帝乃遣耿南仲號於衆曰已得㫖宣
李綱矣内侍朱拱之宣綱後期衆臠而磔之并殺内侍
數十人綱惶懼入對泣拜請死帝即復綱右丞充京城
四壁守禦使綱固辭帝不許俾出外宣撫衆又願見种
師道詔促師道入城彈壓師道乘車而至衆褰簾視之
曰果我公也始相率聲喏而㪚 壬寅追封范仲淹魏
國公贈司馬光太師張商英太保除元祐學術黨籍之
禁 廢苑囿宫觀可以與民者 詔誅士民殺内侍為
首者禁伏闕上書王時雍欲盡致太學諸生於獄人人
惴恐㑹朝廷將用楊時為祭酒遣聶昌詣學宣諭然後
定昌即山也帝嘗以其有同抗節之義故改名昌 癸
夘以著作佐郎沈晦從皇弟肅王樞使金軍以徐處仁
為中書侍郎宇文虚中簽書樞宻院事蔡懋罷 乙巳
康王及宇文虚中張邦昌還自金營斡里雅布欲退師遣
韓光裔來告辭帝遣虚中齎李綱所留割三鎮詔書以
往初金人犯城蔡懋禁不得輒施矢石將士積憤及李
綱復用下令能殺敵者厚賞衆無不奮躍金人稍有懼
心既得三鎮詔書又肅王為質遂不俟金幣數足引兵
北去京師觧嚴种師道請乗其半濟擊之帝不許師道
曰異日必為國患御史中丞吕好問言於帝曰金人得
志益輕中國秋冬必傾國復來禦敵之備當速講求不
聽 丙午康王構為太傅靜江泰寧軍節度使 省明
堂班朔布政官 丁未日有兩珥 戊申赦天下詔諭
士民自今庶事並遵用祖宗舊制凡蠧國害民之事一
切寢罷 遣王球使金軍迎肅王 己酉罷宰執兼神
霄玉清萬夀宫使及殿中監符寳郎 詔用祖宗故事
擇武臣得軍心者為同知簽書樞宻院邊將有威望者
為三衙 以金人請和詔官民昔嘗附金而復歸本朝
者各還其鄉國 李綱言澶淵之役雖與遼人盟約及
其退也猶遣重兵䕶送之盖恐其無所忌憚肆行劫掠
故也金人之去三日矣初謂其以船筏渡河今繫橋濟
師一日而畢盍遣大兵用澶淵故事䕶送之帝可其請
於是分遣將士以卒萬餘數道並進且戒諸將度便利
可擊即擊之將士受命踴躍以行而宰相咎綱盡遣城
下兵追敵恐倉卒無措急徴諸將已追及金人於邢趙
間遽得還師之命無不扼腕比綱力爭復追而將士觧
體矣 庚戌李邦彦罷以張邦昌為太宰兼門下侍郎
吳敏為少宰兼中書侍郎李綱知樞宻院事耿南仲為
尚書左丞李棁為尚書右丞 辛亥詔監察御史言事
如祖宗法 宇文粹中罷知江寧府 癸丑种師道罷
為中太一宫使中丞許翰言師道名將沈毅有謀不可
使解兵柄帝謂其老難用翰曰秦始皇老王翦而用李
信兵辱於楚漢宣帝老趙充國而卒能成金城之功自
吕望以來以老將收功者難一二數師道智慮未衰雖
老可用也帝不納翰又言金人此去存亡所繫當令一
大創使失利去則中原可保四夷可服不然將來再舉
必有不救之患宜遣師道邀擊之帝亦不聽始帝使翰
見師道師道不語翰曰國家有急詔許來訪所疑公勿
以書生之故不肯言師道乃曰我衆彼寡但分兵結營
控守要地使彼糧道不通坐以持久可破也翰深服之
癸丑澤州言尼瑪哈兵次高平初尼瑪哈聞斡里雅布
議和亦遣人來求賂宰相以勤王兵大至拘其使而不
與尼瑪哈怒乃分兵陷忻代折可求以麟府兵劉光世
以鄜延兵援河東皆為所敗遂圍太原月餘不能下適
平陽義軍叛去攻陷威勝軍遂引金人入南北闗陷隆
徳府知府張確通判趙伯臻司録張彦遹死之確邠州
宜禄人初徽宗即位應詔上書言十事乞誅大姦退小
人進賢能開禁錮起老成擢忠鯁息邊事修大徳廣言
路容直諌及守隆徳聞金人南下表言河東天下根本
無河東豈特秦不可守汴亦不可都矣若得秦兵十萬
人猶足以抗敵書累上不報金兵至確乗城固守敵知
城中無備諭使降確曰確守土臣當以死報國頭可斷
腰不可屈也乃戰而死敵次高平朝廷震懼命統制官
郝懷將兵一萬屯河陽扼太行琅車之險尋以种師道
為河北宣撫使駐滑州以姚古為制置使總兵援太原
以种師中為制置副使援中山河間諸郡 贈右正言
陳瓘為右諌議大夫 甲寅侍御史孫覿言蔡京四任
宰相前後二十年挾繼志述事之名建蠧國害民之政
祖宗法度廢弛㡬盡託豐亨豫大之説倡窮奢極侈之
風而公私蓄積掃蕩無餘立御筆之限以隂壞封駮之
法置曲學之科以杜塞諌爭之路汲引羣小充滿要塗
禁錮忠良悉為朋黨閨門混濁父子喧爭厮役肆為横
行媵妾封至大國欺君罔上挾數任情書傳所記老姦
巨惡未有如京比者上皇屢因人言灼見姦狀凡四罷
免而凶焰益肆覆出為惡怨氣充塞上干隂陽人心攜
離上下解體於是敵人乗虚鼓行如蹈無人之境陛下
赫然威斷貶斥王黼等大正典刑如京之惡豈可獨貸
又言方王師之北伐也童貫蔡攸為宣撫提數十萬之
師挫於殘敵淹留彌嵗卒買空城乃以恢定故疆冒受
非常之寵蕭后納欵其使韓昉見貫攸于軍中卑辭折
衷欲損嵗幣以復舊好此安危之機也乃叱昉使去昉
大呼於庭告以必敗今數州之地悉非我有而國用民
力從而竭矣迨金人結好則又招納叛亡反覆賣國造
怨結禍使敵人因以藉口前年秋貫以重兵屯太原欲
取雲中之地卒無尺寸功去年冬貫復出太原金人犯
塞貫實促之攸見邊報警急貫遁逃以還謾不經意玩
兵縱敵以至於此迨敵人長驅震驚都邑貫攸一旦擕
金帛盡室逺去曽無同國休戚之意貫攸之罪上通於
天願陛下早正典刑以為亂臣賊子之戒詔責授京守
祕書監分司南京致仕河南府居住貫左衞上將軍致
仕池州居住攸太中大夫提舉亳州明道宫 丙辰有
二添星一出張宿入濁没一出北河入軫 辛酉梁方
平坐棄河津伏誅 門下侍郎王孝迪罷命給事中王
雲等使金 乙丑御殿復膳 丙寅下哀痛之詔于陜
西河東 童貫等從道君南幸聞都城受圍乃止東南
郵傳及勤王之師道路藉藉言貫等為變朝廷議遣聶
昌為發運使往圖之李綱曰使昌所圖果成震驚太上
此憂在陛下萬一不果是數人者挾太上於東南求劍
南一道陛下將何以處之莫若罷昌之行請於太上去
此數人自可不勞而定帝從之 三月丁夘朔遣徽猷
閤侍制宋煥奉表道君皇帝行宫詔侍從言事 詔非
三省樞宻使所奉㫖諸司不許奉行罷川路嵗所遣使
戊辰李棁罷為鴻慶宫使 己亥張邦昌罷為中太
一宫使 以徐處仁為太宰兼門下侍郎唐恪為中書
侍郎翰林學士何㮚為尚書右丞御史中丞許翰同知
樞宻院事帝嘗召處仁問割三鎮是否處仁言不當棄
與吳敏議合敏薦處仁可相遂拜太宰時進見者多論
宣和間事恪言於帝曰革弊當以漸宜擇今日之所急
者先之而言者不顧大體至毛舉前事以快一時之憤
豈不傷太上之心哉京攸貫黼之徒既從竄斥姑可已
矣他日邊事既定然後白太上請下之詔與天下共棄
之誰曰不可帝曰卿論甚善為朕作詔書以此意布告
在位 庚午簽書樞宻院事宇文虚中罷知青州以言
者劾其議和之罪也 癸酉命趙野為道君皇帝行宫
奉迎使 丙子改擷景園為寧徳宫録司馬光後 壬
午詔曰朕承道君皇帝付託之重十有四日金人之師
已及都城大臣建言捐金帛割土地可以紓禍頼宗社
之靈守備弗缺久乃退師而金人要盟終弗可保今肅
王渡河北去未還尼雅滿深入南陷隆徳未至三鎮先敗
元約及所過殘破州縣殺掠士女朕夙夜追咎何痛如
之已詔元主和議李邦彦奉使許地李棁李鄴鄭望之
悉行罷黜又詔种師道姚古种師中往援三鎮朕惟祖
宗之地尺寸不可與人且保塞陵寢所在誓當固守不
忍陷三鎮二十州之民以偷頃刻之安與民同心永保
疆土播告中外使知朕意乃劄與三鎮帥臣 种師中
以兵渡河上言尼瑪哈在澤州臣欲由邢相間㨗出上
黨𢷬其不意當可以逞朝廷疑不用斡里雅布犯中山河
間兩鎮皆固守不下師中因進兵以逼之斡里雅布遂出
境 癸未遣李綱迎道君皇帝于南京以徐處仁為禮
儀使時用事者言道君將復辟于鎮江人情危駭既而
太上皇后先還或謂后將由端門直入禁中内侍軰頗
勸帝嚴備帝不從既而道君還至南京以書問改革政
事之故且召吳敏李綱或慮道君意不可測綱曰此無
他不過欲知朝廷事耳綱詣行宫具道皇帝聖孝思慕
請陛下早還京師道君詢近日都城攻圍守禦次序具
以實對道君曰敵退師方在河何不邀擊綱曰以肅邸
在敵中故道君曰為宗社計豈復論此因及行宫止遞
角等事綱曰當時恐金人知行宫所在非有他也因言
皇帝每得詰問之詔輒憂懼不食臣竊譬之家長出而
強冦至子弟之任家事者不得不從宜措置長者但當
以其能保田園大計而慰勞之茍誅及細故則為子弟
者何所逃其責耶皇帝傳位之初適當强敵入冦不得
不小有變更陛下回鑾臣謂宜有以大慰皇帝之心勿
問細故可也道君感悟出玉帶金魚象簡賜綱且曰卿
捍守宗社有大功若能調和父子間使無疑阻當遂垂
名青史綱還具言道君意帝始釋然 乙酉迎道君皇
帝于宜春苑太后入居寧徳宫 丙戌知中山府詹度
為資政殿大學士知太原府張孝純知河間府陳遘並
為資政殿學士知澤州高世由直龍圗閣賞城守之勞
也 丁亥朝于寧徳宫詔扈從行宫官吏候還京日優
加賞典除有罪之人迫於公議已行遣外餘令臺諌勿
復用前事紏言 庚寅姚古復隆徳府辛夘復威勝軍
壬辰有流星出紫微垣 甲午以戸部侍郎錢盖為
陜西制置使 監察御史胡舜陟言陛下踐阼之初放
朱勔於田里天下稱頌然典刑未正士論藉藉詔勔安
置廣南籍没其財産 命陳東初品官賜同進士出身
東辭不拜而歸 乙未詔金歸朝官民未發遣者止之
左司諌陳公輔奏乞竄逐蔡京以慰天下公議制京
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徳安府安置子攸前去省侍
夏四月戊戌夏人陷鎮威城攝知城事朱昭闔門死之
昭府谷人也初金尼瑪哈遣使夏國許割天徳雲内金
肅河清四軍及武州等八館之地約攻麟州以牽河東
之勢夏人遂渡河取四軍八館之地因攻鎮威城昭力
戰而敗乃盡殺其妻子納尸井中復帥士搏戰死城遂
陷既而金固紳以數萬騎陽為出獵奄至天徳逼逐夏
人悉奪有其地夏人請和金人執其使 己亥道君皇
帝至自南京帝迎于都門道君將至宰執進迎奉儀注
耿南仲議欲屏道君左右車駕乃進李綱言天下之理
誠與疑明與闇而已自誠明推之可至於堯舜自疑闇
推之其患有不可勝言者耿南仲不以堯舜之道輔陛
下乃闇而多疑南仲怫然曰臣適見左司諫陳公輔乃
為李綱結士民伏闕者乞下御史置對帝愕然綱曰臣
與南仲所論國事也南仲乃為此言願以公輔事下吏
因求去帝不允 壬寅朝于龍徳宫 癸夘立長子諶
為皇太子 以耿南仲為門下侍郎 乙巳置春秋博
士 戊申置詳議司于尚書省討論祖宗法度 己酉
乾龍節羣臣上夀于紫宸殿 庚戌門下侍郎趙野罷
壬子知應天府杜充改知隆徳府 金斡里雅布遣賈
霆冉企弓與王球俱來時球至中山望都驛追及肅王
斡里雅布以三鎮未下未令王回故遣霆等來議 癸丑
詔開經筵 封太師沂國公鄭紳為樂平郡王 御史
中丞陳過庭言蔡京王黼童貫造為亂階均犯大惡然
竄殛之刑獨加於黼而京貫止於善地安置罪同罰異
乃詔京移衡州安置貫責授安化軍節度副使郴州安
置 臣僚又言朱勔父子皆衡州一處安置典刑未正
詔勔移韶州羈管子汝賢姪汝楫等並各州居住 令
吏部稽考庶官凡由楊戬李彦之公田王黼朱勔之應
奉童貫西北之師孟昌齡河防之役夔蜀湖南之開疆
闗陜河東之改幣及近習所引獻頌可采特赴殿試之
流所得爵賞悉奪之 甲寅种師道加太尉同知樞宻
院事河北河東路宣撫使 乙夘詔自今假日特坐百
司母得休務 丙辰詔有告姦人妄言金人復至以恐
動居民者賞之 己未復以詩賦取士禁用莊老及王
安石字説 种師道薦河南尹焞徳行召至京師不欲
留賜號和靖處士遣還戸部尚書梅執禮禮部侍郎邵
溥中丞吕好問中書舎人胡安國合奏焞言動可以師
法器識可以任大乞擢用之不報 壬戌詔親擢臺諌
官宰執勿得薦舉著為令 追政和以來道官處士先
生封贈奏補等敕書 癸亥詔蔡京童貫朱勔蔡攸等
久稽典憲衆議不容京可移韶州貫移英州勔移循州
攸責授節度副使永州安置勔子孫分送湖南 甲子
令在京監察御史在外監司郡守及路分鈐轄已上舉
曽經邊任或有武勇可以統衆出戰者人二員 東兵
正將占沆與金人戰于交城縣死之 乙丑詔三衙并
諸路帥司各舉諳練邊事智勇過人并豪俊竒傑衆所
推服堪充制將領者各五名 五月丙寅朔朝于龍徳
宫令提舉官日具太上皇帝起居平安以聞 丁夘詔
天下有能以財糓佐軍者有司以名聞推恩有差 戊
辰國子祭酒楊時上言蔡京用事二十年蠧國害民㡬
危宗社人所切齒而論其罪者莫知其本也盖京以繼
述神宗為名實挾王安石以圖身利故推尊安石加以
王爵配享孔子廟庭今日之禍實安石有以啟之安石
挾管商之術飾六藝以文姦言變亂祖宗法度當時司
馬光已言其為害當見於數十年之後今日之事若合
符契其著為邪説以塗學者耳目而敗壞其心術者不
可縷數姑即一二事明之昔神宗嘗稱美漢文不作露
臺安石乃言陛下若能以堯舜之道治天下雖竭天下
以自奉不為過曽不知堯舜茅茨土階則竭天下以自
奉者必非堯舜之道其後王黼朱勔以應奉花石竭天
下之力實安石自奉之説啟之也其釋鳬鷖之末章則
謂以道守成者役使羣衆泰而不為驕宰制萬物費而
不為侈詩之所言正謂能持盈則神祗祖考安樂之而
無後艱耳安石獨倡為此説以啟人主之侈心致蔡京
軰遂輕費妄用以侈靡為事安石邪説之害如此伏望
追奪王爵明詔中外毁去配享之像使邪説淫辭不為
學者之惑䟽奏詔罷安石配享降居從祀之列時諸生
習用王氏之學以取科第者已數十年不復知其非忽
聞時言目為邪説羣論藉藉於是中丞陳過庭諌議大
夫馮澥上䟽詆時乃罷時祭酒詔改給事中時力辭遂
以徽猷閣待制致仕時居諫垣九十日凡所論列皆切於世
道而其大者則闢王氏排和議論三鎮不可棄云 庚
午寒 辛未監察御史余應求坐言事迎合大臣罷知
衞州 甲戌曲赦河北路 丁丑詔以儉約先天下澄
冗汰貪為民除害授監司郡守奉行所未及者凡十有六
事 是日制置副使种師中與金人戰于榆次縣死之
時太原圍不解詔師中由井陘與姚古掎角師中進次
平定軍乗勝復夀陽榆次等縣留屯真定尼瑪哈避暑
還雲中留兵分就畜牧覘者以為將遁告於朝許翰信
之數遣使趣師中出戰責以逗撓師中歎曰逗撓兵家
大戮也吾結髪從軍今老矣忍受此為罪乎即日辦嚴
約姚古及張灝俱進而輜重賞犒之物皆不暇從行師
中抵夀陽之石坑為金將完顔和尼所襲五戰三勝回
趨榆次至殺熊嶺去太原百里姚古將兵至威勝統制
焦安節妄傳尼瑪哈將至故古與灝皆失期不㑹師中
兵飢甚敵知之悉衆攻右軍右軍潰而前軍亦奔師中
獨以麾下死戰自夘至巳士卒發神臂弓射退金人而
賞賚不及皆憤怨㪚去所留方百人師中身被四創力
疾鬬死師中老成持重為時名將既死諸軍無不奪氣
金乗勝進兵迎古遇于盤陀古兵潰退保隆徳事聞贈
師中少師 己夘開府儀同三司高俅卒詔追削其官
辛巳損太官日進膳 甲申罷詳議司 壬辰詔天
下舉習武藝兵書者 乙未詔姚古援太原 六月丙
申朔以道君皇帝還朝御紫宸殿受羣臣朝賀 詔諌
官極論得失右正言崔鶠上疏曰詔書令諌臣直論得
失以求實是臣以為數十年來王公卿相皆自蔡京出
要使一門生死則一門生用一故吏逐則一故吏來更
持政柄無一人立異無一人害己者此京之本謀也安
得實是之言聞於陛下哉諌議大夫馮澥近上章曰士
無異論太學之盛也澥尚敢為此姦言乎王安石除異
已之人著三經之説以取士天下靡然雷同陵夷至于
大亂此無異論之效也京又以學校之法馭士人如軍
法之馭卒伍一有異論累及學官若蘇軾黄庭堅之文
范鎮沈括之雜説悉以嚴刑重賞禁其收藏其苛錮多
士亦已宻矣而澥猶以為大學之盛欺罔不已甚乎章
惇蔡京倡為紹述之論以欺人主紹述一道徳而天下
一於諂佞紹述同風俗而天下同於欺罔紹述理財而
公私竭紹述造士而人材衰紹述開邊而塞塵犯闕矣
元符應詔上書者數千人京遣腹心考定之同已為正
異已為邪澥與京同者也故列於正京之術破壞天下
已極尚忍使其餘蠧再破壞耶京奸邪之計大類王莽
而朋黨之衆則又過之願斬之以謝天下初鶠以上書
邪等屏處十餘載及帝即位起為右正言至是累章極
論時議歸重忽得攣疾不能行固求去乃予祠命下而
卒 戊戌令中外舉文武官才堪將帥者 以知樞宻
院事李綱為河北河東路宣撫使援太原京師自金兵
退上下恬然置邊事於不問綱獨以為憂上備邊禦敵
八䇿不見聽用每有議復為耿南仲等所沮及姚古种
師中敗潰种師道以病丐歸南仲等請棄三鎮綱言不
可乃以綱為宣撫使劉韐副之以代師道又以觧潜為
制置副使以代姚古綱言臣書主實不知兵在圍城中
不得已為陛下料理兵事今使為大帥恐誤國事因拜
辭不許退而移疾堅乞致仕章十餘上亦不允臺諌言
綱不可去朝廷帝以其為大臣游説斥之或謂綱曰公
知所以遣行之意乎此非為邊事欲縁此以去公則都
人無辭耳公不起上怒且不測奈何許翰復書杜郵二
字以遺綱綱不得已受命帝手書裴度傳以賜之綱言
冦攘外患可除小人在朝難去因書裴度論元稹魏洪
簡章疏以進時宣撫司兵僅萬二千人綱請銀絹錢各
百萬僅得二十萬庶事皆未集綱乞展行期御批以為
遷延拒命趣召數四綱入對帝曰卿為朕巡邊便可還
朝綱曰臣之行無復還理臣以愚直不容於朝使既行
之後無有沮難則進而死敵臣之願也萬一朝廷執議
不堅臣自度不能有為即當求去陛下宜察臣孤忠以
全君臣之義帝為感動陛辭又為帝道唐恪聶昌之姦
任之必誤國言甚激切 太白犯嵗星 壬寅詔今日
政令惟遵奉上皇詔書修復祖宗故事羣臣庶士亦當
講孔孟之正道察王安石舊説之不當者羽翼朕志以
濟中興 癸夘以鎮西軍承宣使王禀為建武軍節度
使録堅守太原之功也 甲辰簽書樞宻院事路允迪
罷為醴泉觀使 乙巳左司諌陳公輔責監合州酒務
公輔居職敢言耿南仲指為李綱之黨公輔因自列且
辭位復言李綱書生不知軍旅遣援太原乃為大臣所
陷後必敗時宰益怒故有是責 壬子天狗墜地有聲
如雷 丙辰太白熒惑嵗鎮四星聚于張 辛酉熈河
都統制焦安節坐不法李綱斬之 壬戌姚古坐擁兵
逗遛貶為節度副使安置廣州 是夕彗出紫微垣長
數丈北拂帝座掃文昌大臣有謂此乃金人將衰非中
國之憂提舉醴泉觀譚世勣面奏垂象可畏當修徳以
應天不宜惑其諛説 詔除民間疾苦十七事 高麗
王楷遣使奉表稱藩于金一依事遼之禮金遣伯淑報
使且以保州與之自是朝貢不絶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