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四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一百四(起柔兆敦牂七月盡疆/圉協洽四月凡十月)
欽宗恭文順徳仁孝皇帝
靖康元年秋七月乙丑朔除元符上書邪等之禁 宋
昭政和中上書諌攻遼貶連州庚午詔赴都堂 乙亥
蔡京移儋州安置攸移雷州 丙子童貫移吉陽軍安
置 甲申蔡京行至潭州死年八十宣和間京師染色
有太師青者迨京之歛無棺乃以青布條裹屍(據周輝/清波雜)
(志/)子孫二十三人分竄逺地者遇赦不許量移京天資
險譎舞智以御人在人主前左狙右伺專為固位之計
終始持一説謂當越拘攣之俗竭九州四海之力以自
奉道君雖富貴之亦隂知其姦諛不可以託國故屢起
屢仆嘗收其素所不合者如趙挺之張商英劉正夫鄭
居中王黼之屬迭居台司以柅之京每聞將罷退輒入
宫見上叩頭祈哀無復亷恥燕山之役子攸實在行京
送之以詩陽為不可之言冀事之不成得以自解暮年
即家為府千進之徒舉集其門輸貨僮奴以得美官者
踵相躡綱紀法度一切為虚文患失之心無所不至根
結盤固牢不可脱卒以召釁誤國為宗社竒禍雖以譴
死而海内猶以不正典刑為恨云 丁亥令侍從官改
修宣仁聖烈皇后謗史 辛夘詔童貫隨所至州軍行
刑訖函首赴闕貫握兵二十年權傾一時奔走期㑹過
於制敕嘗有論其過者詔方劭往察劭一動一息貫悉
偵得之先宻以白且陷以他事劭反得罪逐死貫狀魁
梧頥下生鬚十數皮骨勁如鐵不類閹人有度量能踈
財後宫自妃嬪以下皆獻饋結納左右婦寺譽言日聞
寵煽翕赫庭戸雜遝成市岳牧輔弼多出其門窮姦稔
禍流毒四海死不足以償責 初趙良嗣以御史胡舜
陟論其罪已竄栁州至是詔廣西轉運副使李昇之即
所梟其首徙妻子于萬安軍 壬辰侍御史李光逺坐
言事貶監當 八月甲午朔録陳瓘後 李綱留河陽
十餘日練士卒修整器甲之屬進次懷州造戰車期兵
集大舉而朝廷降詔罷减所起兵綱上疏言河北河東
日告危急未有一人一騎以副其求奈何甫集之兵又
皆㪚遣且以軍法勒諸路起兵而以寸紙罷之臣恐後
時有所號召無復應者矣疏奏不報趣赴太原綱乃遣
解潛屯威勝軍劉韐屯遼州幕官王以寧與都統制折
可求張思正等屯汾州范瓊屯南北闗皆去太原五驛
約三道並進時諸將皆承受御畫事皆專達進退自如
宣撫司徒有節度之名多不遵命綱嘗具論之雖降約
東而承受專達自若於是劉韐兵先進金人併力禦之
韐兵潰潛與敵遇於闗南亦大敗思正等領兵十七萬
與張灝夜襲金婁室軍于文水小㨗明日戰復大敗死
者數萬人可求師潰于子夏山於是威勝軍隆徳府汾
晉澤絳民皆渡河南奔州縣皆空 丙申復以种師道
為兩河宣撫使李綱以張灝等違節制而敗又上䟽極
論節制不專之弊且言分路進兵賊以全力制吾孤軍
不若合大兵由一路進及范世雄以湖南兵至因薦為
宣撫判官欲㑹合親率撃賊㑹以議和止綱進兵綱亦
求罷遂召還以師道代之 庚子以彗星避殿減膳令
從官具民間疾苦以聞 丁未金尼瑪哈斡里雅布復分
道入冦先是朝廷以肅王為彼所質亦留其使臣蕭仲
恭以相當踰月不遣其副趙倫懼不得歸乃紿餘伴邢
倞曰金有耶律伊都者領契丹甚衆貳於金人願歸大
國可結之以圖斡里雅布尼瑪哈執政以仲恭伊都皆
遼貴戚舊臣而用事於金當有亡國之戚信之乃以蠟
書命仲恭致之伊都使為内應仲恭還見斡里雅布以
蠟書獻斡里雅布聞於金主麟府帥折可求又言遼梁
王雅里在西夏之北欲結宋以復怨於金吳敏勸帝致
書梁王由河東之麟府亦為尼瑪哈所得復以聞於是
金主大怒以尼瑪哈為左副元帥斡里雅布為右副元帥
分道南侵尼瑪哈發雲中斡里雅布發保州 戊申録張
庭堅後 乙夘遣王雲等使金 戊午許翰罷知亳州
己未徐處仁罷知東平吳敏罷知揚州以唐恪為少宰
兼中書侍郎何㮚為中書侍郎禮部尚書陳過庭為尚
書右丞開封府尹聶昌同知樞宻院事時翰處仁主用
兵而吳敏耿南仲欲和議不合翰先罷處仁又與敏爭
於帝前處仁怒擲筆中敏面南仲與恪昌欲排去二人
而代之位諷中丞李回論之於是俱罷初敏以昌猛厲
可使助已自衡州召知開封不數月拜同知樞宻入謝
即陳扞禦之䇿曰三闗四鎮國家籓籬也聞欲以畀敵
一朝渝盟何以制之願勿輕與而檄天下兵集都畿堅
城守以遏其衝簡禁旅以備出擊壅河流以斷歸路前
有堅城後有大河勁兵四面而至彼或南下墮吾網矣
臣願激合勇義之士設伏開闗出其不意掃其營以報
帝是之命提舉守禦得以便宜行事未㡬言者論敏因
蔡京進用安置涪州先是遣劉岑李若水分使金軍以
求緩師岑等還言斡里雅布索歸朝官及所欠金銀尼瑪
哈則深諱金銀專論三鎮庚申乃遣王雲往許以三鎮
賦入之數 是月福州軍亂殺知州栁庭俊 九月丙
寅金人陷太原府時尼瑪哈乗勝急攻知府張孝純力
竭不能支城遂破孝純被執既而釋用之副都總管王
禀及通判方笈轉運使韓揆等三十人皆被害禀與孝
純同守太原尼瑪哈屢遣人招諭不從至是併力攻城
列砲三十座凡舉一砲聽鼓聲齊發砲石入城者大於
斗樓櫓中砲無不壞者禀乃先設虚柵下又置糠布袋
在樓櫓上雖為所壞即時復成尼瑪哈又為填濠之法
用洞子下置轉車輪上安巨木似屋形以生牛皮縵上
裹以鐵葉人在其内推而行之節次續進五十餘輛皆
運土木柴薪於其中其填濠先用大索綳濠兩岸然後
置機在上增覆如初禀預穿壁為竅致火鞲在内俟其
薪多即放燈于水其燈下水尋木能燃濕薪火既漸盛
令人鼓鞲其焰亘天焚之立盡尼瑪哈又為車如鵞形
下亦用車輪冠以皮鐵使數千百人推行欲上城樓禀
于城中毁眺樓亦如鵞形入人在内迎敵先以索絡巨
石置彼鵞車上又令人在下以搭鈎及繩拽之其車前
倒不能進然人衆糧乏三軍先食牛馬騾次烹弓弩皮
甲百姓煮萍實糠籺草茭以充腹次即妻男女將斃雖
義夫慈父無不親食其肉不暇相易恐斤兩輕重之不
等也城既陷禀走入統平殿取太宗檀香御容以疋練
繫於其背縋城赴汾水死子閤門祗候荀亦殉難焉太
原既破知磁州宗澤繕城浚隍治器械募義勇為固守
之計上言邢洺磁趙相五州各蓄精兵二萬敵攻一郡
則四郡皆應是一郡之兵常有十萬人也帝嘉之初澤
知萊州掖縣部使者得㫖市牛黄澤報曰方時疾癘牛
飲其毒則結為黄今和氣横流牛安得黄使者怒欲劾
邑官澤曰此澤意也獨銜以聞一縣獲免 壬申臣僚
言蔡京罪惡貫盈陛下奮獨斷之威竄之海外京滯留
道塗至長沙而死識與不識無不抵掌而歎蔡攸之罪
不減乃父燕山之役禍及天下驕奢淫佚載籍所無若
不竄之海外恐不足以正凶人之罪詔移萬安軍行至
嶺外帝遣使以手劄随所至賜死并誅其弟翛及朱勔
云 乙亥詔編修敇令所取靖康以前蔡京所乞御筆手
詔參祖宗法及今所行者刪修成書 丁丑以禮部尚
書王㝢為尚書左丞 戊寅命李綱出知揚州中書舍
人胡安國初為太學博士足不躡權門蔡京惡其異已
㑹安國舉永州布衣王繪鄧璋遺逸京以二人乃范純
仁鄒浩之客置獄推治安國坐除名張商英相始得復
官帝即位召赴京師入對言明君以務學為急聖學以
正心為要又言紀綱尚紊風俗益衰施置乖方舉動煩
擾大臣爭競而朋黨之患萌百執窺覦而浸潤之姦作
用人失當而名器愈輕出令數更而士民不信若不掃
除舊制乘勢更張竊恐大勢一傾不可復正語甚剴切
日昃始退耿南仲聞其言而惡之力譖於帝帝不荅許
翰入見帝謂曰卿識胡安國否翰對曰自蔡京得政士
大夫無不受其籠絡超然逺迹不為所汙如安國者實
少遂除中書舍人及言者論李綱專主戰議喪師費財
綱遂出守舍人劉與當制謂綱勇於報國吏部侍郎馮
澥言與為綱游説珏坐貶安國封還詞頭且論澥越職
言事耿南仲大怒何㮚從而擠之遂出知通州安國在
省一月多在告之日及出必有所論列或曰事之小者
盍姑置之安國曰事之大者無不起於細微今以小事
為不必言至於大事又不敢言是無時可言也人服其
論 有赤氣随日出 壬午梟童貫首于都市 甲申
日有兩珥背氣 丙戌建三京及鄧州為都總管府分
總四道以知大名府趙野總北道知河南府王襄總西
道知鄧州張叔夜總南道知應天府胡直儒總東道
罷知揚州李綱提舉洞霄宫 金師日逼南道總管張
叔夜陜西制置使錢盖各統兵赴闕唐恪耿南仲専主
和議亟檄止諸軍勿前辛夘遣給事中黄鍔由海道使
金議和 是月夏人陷西安州 冬十月癸巳朔御殿
復膳 貶李綱為保靜軍節度副使安置建昌軍 丁
酉有流星如杯 金人陷真定府知府事李邈本路兵
馬都鈐轄劉翊死之种師道及斡里雅布戰于井陘敗
績斡里雅布入天威軍犯真定翊率衆晝夜搏戰久之
城陷翊巷戰麾下稍亡翊顧其弟曰我大將也可受賊
戮乎因挺刃欲奪門出不果自縊死邈初聞冦至間道
走蠟書上聞三十四奏皆不報城被圍且戰且守相持
四旬既破斡里雅布脅之拜不屈以火燎其鬚眉及兩
髀亦不顧乃拘於燕山府欲以赴井左右持之不得入
命知滄州笑而不答後賜之冠𢃄衣服邈憤大罵金人
撾其口猶吮血噀之金人大怒遂遇害將死顔色不變
南向再拜端坐就戮燕人為之流涕後諡忠壯 戊戌
金使楊天吉王汭來議事取蔡京童貫王黼吳敏李綱
等九人家屬命王時雍曹朦館之時雍議以三鎮所入
租増嵗幣并祖宗内府所藏珍玩悉歸二帥且以河東
宿師暴露日久欲厚犒之天吉汭頗頷其説先取犒師
絹十萬疋以行 朝廷既遣使講和金人陽許而攻畧
自如諸將以和議故皆閉壁不出御史中丞吕好問乃
請亟集滄滑邢相之戌以遏奔衝而列勤王之師于畿
邑以衛京城疏入不省金人陷真定攻中山上下震駭
廷臣狐疑相顧猶以和議為辭好問率臺屬劾大臣畏
懦誤國坐貶知袁州帝閔其忠下遷吏部侍郎 庚子
日有赤青黄戴氣 金人攻汾州知州張克戬畢力扞
禦城破猶巷戰不克乃索朝服焚香南向拜舞自引决
一門死者八人兵馬都監賈亶亦死之 金人攻平定
軍 辛夘下哀痛詔命河北河東諸路帥臣傳檄所部
得便宜行事 壬寅天寧節率羣臣詣龍徳宫上夀
甲辰詔用蔡京王黼童貫所薦人 丙午集從官于尚
書省議割三鎮 召种師道還師道行次河陽遇王汭
揣敵必大舉亟上䟽請幸長安以避其鋒大臣以為怯
故召還之 丁未以禮部尚書馮澥知樞宻院事 己
酉閲砲飛山營 庚戌以范訥為河北河東路宣撫使
代种師道也 遼故將小䩴䩮攻陷麟州知建寧砦楊
震死之 王雲遣使臣至自真定報金人已講和不復
議割三鎮但索五輅冠冕及上尊號等事且須康王親
到議乃可成壬子詔太常禮官集議金主尊號命康王
使斡里雅布軍尚書左丞王㝢副之㝢辭以馮澥行知東
上閤門事高世則充參議官尋貶㝢為單州團練副使
乙夘雨木氷 丙辰金人陷平陽府初汾州既陷議
者謂汾之南有回牛嶺險峻如壁可以控扼乃命將以
兵數千人屯險要朝廷又遣劉琬統衆駐平陽以扞北
邊然國用乏竭倉廪不足士之守回牛者日給豌豆二
升或陳麥而已士笑曰軍食如此而使我戰乎金人領
鋭師攻嶺於山上仰望官兵曰彼若以矢石自上而下
吾曹病矣為之奈何徘徊未敢進俄而官軍潰㪚遂越
嶺至平陽琬領兵遁去城遂陷官吏皆縋而出已而威
勝隆徳澤州皆陷 庚申日有兩珥攻背氣 侍御史
胡舜陟請援中山不省 辛酉檢校少傅鎮洮軍節度
使种師道卒 十一月甲子康王入辭帝賜以玉帶撫
慰甚厚王出城北權留定林院候冠服禮物成而行
丙寅夏人陷懷徳軍知軍事劉銓通判杜翊世死之
初經畧使席貢牒銓知懷徳軍銓捧檄即日就道夏人
素聞銓名乃屯兵綿亘數十里而圍之銓晝夜修戰守
之備賊百計攻城銓悉以術破之後矢盡糧絶銓度力
不支乃同翊世聚焚府庫環牙兵為三匝出戰譙門中
官軍殱焉翊世同妻張氏義不受辱遂火其室舉家死
於烈焰中翊世自縊死銓欲自裁已為敵所束縛金将
遣人置之别室將官之銓罵曰死耳我顧肯降賊耶我
若不死决不貸汝遂遇害籍譚稹家 康王未行而車
輅至長垣為金人所却王遂不行戊辰王雲至自金軍
言事勢中變必欲得三鎮不然則進取汴都中外大駭
康王復入門罷馮澥為太子賔客己巳集百官議三鎮
於延和殿各給筆札文武分列廊廡凡百餘人惟梅執
禮孫傅吕好問洪芻秦檜陳國材等三十六人言不可
與自范宗尹以下七十人皆欲與之宗尹言最切至伏
地流涕乞與之以紓禍已而黄門持宗尹章䟽示衆曰
朝廷有定議不得異論㑹李若水歸自尼瑪哈軍慟哭
於庭必欲從其請何㮚初主不與及退謂唐恪曰三鎮
之地割之則傷河外之情不割則太原真定失矣不若
任之但飭守備以待恪唯唯梅執禮建議清野尋召孫
傅及執禮入對議遂定 庚午詔河北河東京畿清野
令流民得占官舎寺觀以居 辛未有流星如杯 壬
申禁京師民以浮言相動者 金尼瑪哈自太原趨汴
官吏棄城走者逺近相望癸酉至河外宣撫使折彦質
領兵十二萬與之對壘時簽書樞宻院事李回以萬騎
防河亦至河上賊發數十騎來覘回報其帥曰南兵亦
盛未可輕渡或欲整兵俟戰有羅索大王者曰南兵雖
多不足畏也與之戰則勝負未可知不若加以虚聲盡
取戰鼓擊之達旦以觀其變衆以為然黎明河上之師
悉潰遂長驅而南甲戌敵衆悉渡知河陽燕英西道總
管王襄皆棄城走永安軍鄭州並降於金斡里雅布屯兵
慶源城下欲為攻城之計宣撫使范訥統兵五萬守滑
濬以扞之斡里雅布知有備乃由恩州古榆渡趨大名
王雲固請康王往使乙亥命雲副康王再使斡里雅布軍
許割三鎮并奉衮冕車輅以行仍尊金主為皇叔上尊
號十八字 丙子王及之同金使王汭來言軍已至西
京不復請三鎮直欲畫河為界陛對殊不遜有姦臣輔
闇主之語上下洶懼即許之且以兩府二人行唐恪既
書敕何㮚大駭曰不奉三鎮之詔而從畫河之命何也
㮚不肻書因請罷是日金人由汜水闗渡河京西提刑
許高河北提刑許亢各統兵防洛口望風而潰京師聞
之杜門清野詔百官疾速上城遣馮澥李若水使尼瑪
哈軍行至中牟守河兵相驚以為金兵至左右謀取間
道去澥問何如若水曰戌兵畏敵而潰奈何效之今正
有死爾敢言退者斬若水屢附奏言和議必不可諧乞
申飭守備下哀痛詔徴兵於四方 丁丑何㮚罷為
開封尹以尚書左丞陳過庭為中書侍郎兵部尚書孫
傅為尚書左丞命成忠郎郭京領選六甲正兵所孫傅
因讀丘濬感事詩有郭京楊適劉無忌之語於市人中
訪得無忌於龍衞中得京好事者言京能施六甲法可
以生擒金二帥而掃蕩無餘其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七
人朝廷深信不疑命以官賜金帛數萬使自募兵無問
枝藝能否但擇年命合六甲者所得皆市井浮惰旬日
而足敵攻益急京談笑自如云擇日出兵三日可致太
平直襲擊至隂山乃止傅與何㮚尤尊信之或謂傅曰
自古未聞以此成功者正或聽之姑少付以兵俟有尺
寸功乃稍進任今委之太過懼必為國家羞傅怒曰京
殆為時而生敵中𤨏微無不知者幸君與𫝊言若告他
人將坐沮師之罪揖使出又有劉孝竭等募衆或稱六
丁力士或稱北斗神兵或稱天闕大將大率效京所為
識者危之 王雲耿延僖高世則等從康王出城雲白
王曰京城樓櫓天下所無然真定城高㡬一倍金人使
雲等坐觀不移時破之此雖樓櫓如畫亦不足恃也王
不荅行次長垣百姓喧呼遮道至頂盆焚香乞起兵扼
賊不宜北去 戊寅進龍徳宫婉容韋氏為賢妃 康
王構為安國安武軍節度使 是曰康王發長垣至滑
州庚辰至相州壬午磁州守臣宗澤迎謁曰肅王一去
不返今敵又詭辭以致大王其兵已迫復去何益願勿
行先是王雲奉使過磁相勸兩郡撤近城民舎運粟入
保為清野之計民怨之及王次磁出謁嘉應神祠雲在
後百姓遮道諌王勿北去厲聲指雲曰清野之人真姦
細也王出廟行民譟執雲殺之時斡里雅布軍濟河遊奕
日至磁城下蹤跡王所在知相州汪伯彦亟以帛書請
王如相躬服櫜鞬部兵以迎于河上王令韓公裔訪得
間道潛師夜發磁人無一知者遲明至相勞伯彦曰他
日見上當首以京兆薦公由是受知議者以為是役也
雲不死王必至金無復還理湯隂人岳飛少負氣節家
貧力學尤好左氏春秋孫吳兵法有神力能挽弓三百
斤弩八石學射於周同盡其術同死朔望設祭於其家
劉韐宣撫鎮定募敢戰士飛與焉屢擒劇賊至是因劉
浩以見王以為承信郎遣斡里雅布楊天吉王汭等來
議割地欲以黄河為界帝許之汭又請報使須親信大
臣帝命耿南仲以老辭改命聶昌以親辭陳過庭曰主
憂臣辱願效死帝為揮淚太息而怒南仲昌固遣南仲
使河北斡里雅布軍昌使河北尼瑪哈軍昌言兩河之人
忠義勇勁萬一為所執死不瞑目矣行至絳絳人果堅
壁拒之昌持詔抵城下縋而登鈐轄趙子清麾衆殺昌
抉其目而臠之初南仲與吳幵堅請割地以成和好故
朝廷戰守之備皆罷致金師日逼至是與金使王汭偕
至衞州衞鄉兵欲殺汭汭脱去南仲遂走相州以帝㫖
諭康王起河北兵入衞京師因連署募兵榜掲之人情
始安 甲申以孫傅同知樞宻院事御史中丞曹輔簽
書樞宻院事 斗星不見 以京兆府路安撫使范致
虚為陜西五路宣撫使令督勤王兵入援 乙酉斡里
雅布軍至城下屯于劉家寺初种師道聞真定太原皆
陷檄召西南兩道兵赴闕㑹師道卒唐恪耿南仲專務
議和乃止兩道兵毋得妄動遂㪚歸及冦傅城四方兵
無一人至者城中唯七萬人於是殿前司以京城諸營
兵萬人分作五軍以備緩急救䕶前軍屯順天門左軍
中軍屯五嶽觀姚弋仲統之右軍屯上清宫後軍屯景
陽門辛承宗統之又以五萬七千人分四壁守禦遣使
以蠟書間行出闗召兵并約康王及河北守將來援多
為金邏兵所獲 丁亥大風發屋折木 簽書樞宻院
事李回罷 戊子金人攻通津門范瓊出兵焚其寨
己丑南道都總管張叔夜將兵勤王至玉津園帝御南
薫門見之軍容甚整以叔夜為延康殿學士時唐恪計
無所出宻言於帝曰唐自天寳而後屢失而復興者以
天子在外可以號召四方也今宜舉景徳故事留太子
居守而幸西洛連據秦雍領天下兵親征以圖興復帝
將從之領開封府何㮚入見引蘇軾所論謂周之失計
未有如東遷之甚者帝翻然而改以足頓地曰今當以
死守社稷及叔夜入對亦言賊鋒甚鋭願如明皇之避
禄山暫詣襄陽以圗幸雍帝不答斡里雅布遣劉晏來要
帝出盟 庚寅幸東壁勞軍 詔三省長官名悉依元
豐舊制以領開封府何㮚為門下侍郎 閠月壬辰朔
金人攻善利門統制姚友仲禦之 唐恪從帝巡城人
欲擊之因求去罷為中太一宫使以門下侍郎何㮚為
尚書左僕射兼中書侍郎 癸巳京師苦寒用日者言
借土牛迎春 都人殺東壁統制官辛亢宗 罷民乘
城代以保甲 金尼瑪哈軍自河陽來㑹至城下 甲
午驛召李綱為資政殿大學士領開封府 金人陷懷
州知州霍安國死之安國被圍扞禦不遺力鼎澧兵亦
至相與共守力盡城乃陷將官王美投濠死尼瑪哈引
安國以下分為四行問不降者為誰安國曰守臣霍安
國也問餘人通判林淵鈐轄張彭年都監趙士詝張諶
于潛鼎澧將沈敦張行中及隊將五人同辭對曰淵等
與知州一體皆不肯降尼瑪哈令引於東北鄉望其國
拜皆不屈乃解衣面縛殺十三人而釋其餘安國一門
無噍類 時雨雪交作帝被甲登城以御膳賜士卒易
火飯以進人皆感涕敵攻通津門數百人縋城禦之焚
其砲架五鵞車二 乙未金人入青城攻朝陽門 馮
澥至自金軍時澥與李若水至懷州金使蕭慶等挾與
俱還 丙申幸宣化門帝乘馬行泥淖中民皆感泣張
叔夜數戰有功帝如安上門召見拜資政殿學士東道
總管胡直孺將兵入衞與金人遇於拱州兵敗被執遂
陷拱州 丁酉赤氣亘天 金人初至即力攻東壁劉
延慶練邊事措置頗有法遇夜即城下積草數百爇之
以驚時有議置九牛砲者雖磑磨皆可施於東壁用之
嘗碎其雲梯詔封䕶國大將軍賊知東壁不可攻於是
過南壁以洞子自蔽運薪土實䕶龍河河水遂涸以馮
澥為尚書左丞 戊戌殿前副都指揮使王宗濋率牙
兵千餘下城與賊戰統制官高師旦死之 己亥詔毁
艮嶽為砲石賊復於䕶龍河疊橋取道姚弋仲選鋭卒
下臨分布弩砲又於城上縛虚棚士衆山立箭下如雨
橋不能寸進乃棄去益造火梯雲梯偏橋撞竿鵞車洞
子諸攻城之具 庚子命張叔夜簽書樞宻院事將兵
入城 賊攻宣化門姚友仲禦之 是曰幸東壁金人
復遣蕭慶等來貸糧且議和 辛丑金人攻南壁殺傷
相當 壬寅詔河北守臣盡起軍民兵倍道入援 癸
夘幸安肅門至朝陽門敵箭及駕前旗下令軍士三百
餘人縋城出戰殺賊數百復縋而上命以官者數十人
賊築望臺度高百尺下覘城中以飛火砲燔樓櫓將士
嚴警備旋即繕治又造雲梯施大輪以革冒之乗罅推
以叩壘將士出鉤竿拄之使不得進近則以鉤矛取之
發火焚梯敵數引却復用鵞車洞子攻北城軍士射以
九牛弩一發而貫三人詔募人焚敵砲架鵞車洞子及
八分者白身授團練使餘以次授賞張叔夜聞南壁飛
石擊樓櫓與范瓊分麾下兵襲敵營欲燔其砲架遥見
鐵騎軍士不克陣而奔自相蹈藉溺隍死者以千數
甲辰大雨雪 金人陷亳州 遣間使召諸道兵勤王
乙巳大寒士卒噤戰不能執兵有僵仆者帝在禁中
徒跣祈晴 丙午雨木冰 丁未始避正殿 戊申金
人過登天橋來攻通津門 時勤王兵不至城中兵可
用者唯衞士三萬然亦十失五六因時令挑戰以示敢
敵金人復來言不須帝出城請親王及何㮚往議詔越
王往將行而尼瑪哈以兵來迓王乃止於是金人宣言
失信再遣使來趣親王出盟己酉遣馮澥曹輔與宗室
仲温士&KR2520;使金軍請和既至尼瑪哈即遣還不與交一
語 命康王構為河北兵馬大元帥殿中侍御史胡唐
老言康王奉使至磁為士民所留乃天意也乞就拜為
大元帥俾率天下兵入援何㮚以為然宻草詔藁上之
帝令募死士得秦仔劉定等四人遣持蠟詔如相州拜
王為大元帥陳遘為元帥宗澤汪伯彦副元帥使盡河
北兵速入衞辟官行事並從便宜仔定至相於頂髪中
出詔王讀之嗚咽軍民感動 辛亥金人復遣使來議
和要親王出盟 壬子復遣曹輔馮澥及仲温士&KR2520;使
金營癸丑仲温士&KR2520;還云金人須親王并何㮚至軍前
金人攻通津宣化門范瓊以一人出戰渡河氷裂没
者五百餘人自是士氣益挫 甲寅大風自北起俄雪
下數尺連日夜不止 乙夘金人復使劉晏來趣親王
宰相出盟 何㮚屢趣郭京出師京徙期再三曰非至
危急吾師不出丙辰大風雪京乃令守禦者悉下城毋
得竊窺因大啟宣化門出攻金軍京與張叔夜坐城樓
上金人分四翼譟而前京兵敗走墮死于䕶龍河城門
急閉京向叔夜曰須自下作法因下城引餘衆南遁金
人遂登城衆皆披靡四壁兵皆潰金人焚南薫諸門統
制姚友仲死于亂兵四壁守禦使劉延慶奪門出奔為
追騎所殺宦者黄經自赴火死統制何慶言陳克禮中
書舍人高振力戰與其家人皆被害京城遂陷帝慟哭
曰朕不用种師道言以至於此衞士入都亭驛執金使
劉晏殺之軍民數萬斧左掖門求見天子帝御樓諭遣
之衞士長蔣宣率其衆數百欲邀乘輿犯圍而出左右
奔竄獨孫傅梅執禮吕好問侍宣抗聲曰國事至此皆
宰相信任姦臣不用直言所致孫傅訶之宣以語侵傅
好問譬曉之曰若屬忘家族欲冒重圍衞上以出誠忠
義然乗輿將駕必甲乘無缺而後動詎可輕耶宣屈服
曰尚書真和軍情麾其徒退何㮚欲親率都民巷戰金
人宣言議和退師乃止戊午遣㮚及濟王栩使金軍以
請成㮚懼不敢行帝固遣之猶遲回良久不决李若水
嫚罵曰致國家如此皆爾軰誤事今社稷傾危爾軰萬
死何足塞責㮚不得已乃上馬而戰栗不能跨左右扶
上比出朱雀門所執馬鞭三墜地既至尼瑪哈斡里雅布
曰自古有南即有北不可相無也今之所議期在割地
而已㮚還言金欲邀上皇出郊帝曰上皇驚憂而疾必
欲之出朕當親往㮚喜和議成既歸都堂作㑹飲酒談
笑終日 自乙夘雪大作不止天地㝠晦或雪未下時
於隂雪中有雪絲長數寸墮地是夜雪霽彗星見有白
氣出太微星 己未遣何㮚再往金軍詔曰大金堅欲
上皇出郊朕以宗廟生靈之故義當親往咨爾衆庶無
致驚疑 庚申曰出如火無光 辛酉車駕詣青城何
㮚陳過庭孫傅等從帝望齋宫門即下馬步入一小位
中金人邀請乘馬入帝不聽二帥相見帝與語惟尼瑪
哈應答琅然尼瑪哈唯唯而已都人自宣徳樓至南薫
門立泥雪中以俟駕回 十二月壬戌朔車駕留青城
尼瑪哈遣蕭慶入城居尚書省朝廷動靜並先闗白
是日康王開大元帥府于相州有兵萬人分為五軍而
進既渡河次于大石宗澤以二千人與金人力戰破其
三十餘砦履冰渡河見王曰京城受圍日久入援不可
緩王納之既而知信徳府梁楊祖以三千人至張俊苖
傅楊沂中田師中等皆在麾下兵威稍振㑹帝遣曹輔
賫蠟詔至云金人登城不下方議和好可屯兵近甸毋
動汪伯彦等皆信之宗澤獨曰金人狡譎是欲欵我師
耳君父之望入援何啻饑渇宜急引軍直趨澶淵以觧
京城之圍伯彦等難之勸王遣澤先行自是澤不得與
帥府事矣耿南仲及伯彦請移軍東平王從之 癸亥
車駕至自青城士庶及太學生迎謁帝掩面大哭曰宰
相誤我父子觀者無不流涕金遣使來索金一千萬錠
銀二千萬錠帛一千萬匹於是大括金銀金價至五十
千銀至三千五百金又索京城騾馬括得七千餘匹悉
歸之 丙寅遣陳過庭折彦質往兩河割地以畀金又
分遣歐陽珣等二十人持詔而往珣嘗上書極言祖宗
之地尺寸不可以與人持詔急㑹羣臣議珣復抗論當
與力戰戰敗而失地他日取之直不戰而割地他日取
之曲時宰怒欲殺珣乃以珣為將作監丞奉使割深州
珣至深州城下慟哭謂城上人曰朝廷為姦臣所誤至
此吾已辦一死來矣汝等宜勉為忠義報國金人怒執
送燕以焚死 辛未定京師米價勸糶以賑民 乙亥
康王如北京 丙子中書省火 庚辰雨雹 癸未大
雪寒縱民伐紫筠館花木以為薪 庚寅康王如東平
府 初范致虚聞汴京圍急㑹西道總管王襄陜西制
置使錢盖之師凡十萬入援至潁昌聞汴京陷襄盖遁
去致虚獨與西道副總管孫昭逺環慶帥王似熈河帥
王倚率步騎號二十萬命馬祐昌統之以趨汴以僧趙
宗印為參議官致虚將大軍遵陸宗印將舟師趨西京
宗印又以僧為一軍號尊勝隊童行為一軍號淨勝隊
致虚勇而無謀委已以聽於宗印宗印徒大言實未嘗
知兵師出武闗至鄧州千秋鎮金將婁室以精騎衝之
不戰而潰死者過半王似王倚孫昭逺等留陜府致虚
收餘兵入潼闗
二年春正月辛夘朔詣延福宫朝太上皇帝命濟王栩
景王把出賀金二帥二帥亦遣人入賀 壬辰金人復
趣召康王遣中書舎人張澂賫詔以行以前此曹輔往
迎不見王而還故也 癸巳康王次東平府 詔使出
割兩河地民堅守不奉詔凡累月金人止得石州甲午
詔兩河民開門出降 乙未有大星出建星西南流入
於濁没 丁酉雨木&KR1413; 己亥隂曀風迅發夜西北隂
雲中有如火光 庚子車駕復詣青城時金人索金銀
益急欲縱兵入城帝以問蕭慶慶曰須陛下親見元帥
乃可帝有難色何㮚李若水以為無虞勸帝行帝乃命
孫傅輔太子監國而與㮚若水等往唐恪聞之曰一之
謂甚其可再乎閤門宣賛舍人呉革亦白㮚曰天文帝
座甚傾車駕若出必墮敵計㮚不聽 辛丑車駕幸青
城鄆王楷何㮚馮澥曹輔吳幵莫儔孫覿譚世勣汪藻
皆分居青城齋宫餘並令先歸初帝約五日必還至是
民以金銀未足各竭其家所有獻之有福田院貧民亦
納金二兩銀七兩而金人來索不已於是増侍從郎官
二十四員再根括又分遣搜掘戚里宗室内侍僧道伎
術倡優之家 乙巳籍梁師成家 丙午太學生徐揆
詣南薰門以書白守門者乞達二帥請車駕還闕二帥
取揆赴軍中詰難揆厲聲抗論為所殺 是日通奉大
夫劉韐死于金營韐為河東割地使金人令僕射韓正
館之僧舎謂曰國相知君今用君矣韐曰偷生以事二
姓有死不為也正曰軍中議立異姓欲以君為正代與
其徒死不若北去取富貴韐仰天大呼曰有是乎乃書
片紙曰貞女不事二夫忠臣不事二君况主憂臣辱主
辱臣死此予所以不敢偷生也使親信持歸報其子子
羽等即沐浴更衣酌巵酒而縊金人歎其忠瘞之寺西
岡上徧題牕壁以識其處凡八十日乃就歛顔色如生
丁未大霧四塞金人下含輝門剽掠焚五岳觀 副
帥宗澤自大名至開徳與金人十三戰皆㨗遂以書勸
康王檄諸道兵㑹京城又移書北道總管趙野兩河宣
撫范訥知興仁府曽楙合兵入援三人皆以澤為狂不
答澤遂以孤軍進至衞南先驅云前有敵營澤揮衆直
前連戰敗之轉戰而東敵益生兵至澤將王孝忠戰死
前後皆敵壘澤下令曰今日進退等死不可不死中求
生士卒知必死無不一當百斬首數千金人大敗退却
數十里澤計其勢必復來乃亟徙其營金人夜至得空
營大驚自是憚澤不敢復出兵澤出其不意遣兵過大
河襲擊又敗之 二月辛酉朔帝在青城都人日出迎
駕而尼瑪哈留不遣金主晟得帝降表廢帝及太上皇
帝為庶人知樞宻院事劉彦宗請復立趙氏不許 丙
寅金人塹南薫門路人心大恐吳幵莫儔自金營持文
書至令依金主詔推薦異姓堪為人主者從軍前備禮
冊命孫傅等讀詔號絶兩以狀懇請立趙氏不從 丁
夘京城巡檢范瓊逼上皇與太后御犢車出宫鄆王楷
以下及王妃公主駙馬凡六宫有位號者皆行獨元祐
皇后孟氏以廢居私第獲免初金人以内侍鄧述所具
諸王皇孫妃主名檄開封府徐秉哲盡取之秉哲令坊
巷五家為保毋得藏匿前後凡得三十餘人秉哲悉令
衣𬒮相聯屬而往金人逼帝及上皇易服李若水抱帝
而哭詆金人為劇賊金人曳若水出擊之敗面氣結仆
地 辛未皇后皇太子同詣青城百官軍民奔随號泣
太學諸生擁拜車前哭聲震天自上皇出郊金人逼令
召皇后太子孫傅留太子不遣吳幵莫儔督脅甚急范
瓊恐變生以危言讋衞士遂擁皇后太子共車而出孫
傅曰吾為太子傅當同生死遂以留守事付王時雍從
太子出至南薫門范瓊力止傅遂宿門下以待命李若
水在金營旬日罵賊不絶口乃裂頸斷舌而死金人相
與言曰遼國之亡死義者十數南朝唯李侍郎一人若
水臨死無怖色為歌詩卒曰矯首問天公天卒無言忠
臣効死亦何愆聞者悲之 是日留守王時雍召百官
㑹議所立衆欲舉在軍前者一人左司員外郎宋齊愈
適自外至或問以敵意所主齊愈冩張邦昌三字示之
議遂定時不書議狀者唯孫傅張叔夜敵遂取二人往
軍中太常寺簿張浚開封士曹趙鼎司門員外郎胡寅
皆逃入太學不書名 癸酉王時雍梅執禮召百官士
庶僧道軍民集議推戴事時孫傅張叔夜已出獨時雍
主事惟恐百官不肯書乃先自書以率之百官亦随以
書御史馬伸獨奮曰吾曹職為諍臣豈容坐視乃與御
史吳給約中丞秦檜共為議狀願復嗣君以安四方檜
不荅有頃伸藁就首以呈檜猶豫伸率同僚合辭力請
檜不得已姑書名伸遣人馳達金軍并論張邦昌當上
皇時蠧國亂政以致傾危之罪吳幵莫儔持狀詣軍前
明曰賫金牒至言已據所申奏本國冊立張相為皇帝
訖令取冊寳及一行冊命禮數 乙亥金人取秦檜并
太學生三十人博士正録十員何㮚已下隨駕在軍前
人並取家屬 庚辰康王如濟州時王有衆八萬屯濟
濮諸州高陽闗路安撫使黄潜善總管楊惟忠亦部兵
數千至東平王遣真定總管王淵以三千人入衞宗廟
金人聞之遣甲士及中書舍人張澂賫蠟詔自汴京至
命王以兵付副帥而還京王問計於左右後軍統制張
俊曰此金人詐謀耳今大王居外此天授豈可徒往王
遂如濟州既而金人謀以五千騎取康王吕好問聞之
遣人以書白王曰大王之兵度能擊則邀擊之不然即
宜逺避且言大王若不自立恐有不當立而立者 癸
未城内復以金七萬五千八百兩銀一百十四萬五千
兩衣叚四萬八十四匹納軍前 觀文殿大學士中太
一宫使唐恪自殺時金人逼百官立張邦昌恪既書名
仰藥而死 乙酉金人以括金未足殺户部尚書梅執
禮侍郎陳知質刑部侍郎程振給事中安扶梟其首乃
下令曰根括官已正典刑金銀或尚未足當縱兵自索
戊子夜白氣貫斗 三月辛夘朔帝在青城張邦昌
由南薰門入居尚書令㕔 丁酉金人奉冊寳立張邦
昌百官㑹于尚書省邦昌泣即上馬至西府門佯為昬
憒欲仆立馬少蘇復號慟導至宣徳門西闕下入幕次
復慟金人持御衣紅繖來設于次外邦昌出次步至御
街褥位望金國拜舞跪受冊畧曰咨爾張邦昌宜即皇
帝位國號大楚都金陵邦昌御紅&KR1259;還次訖金人揖上
馬出門百官引導如儀邦昌步入自宣徳門由大慶殿
至文徳殿前進輦却弗御歩升殿於御牀西側别置一
椅坐受軍員等賀訖文武合班邦昌乃起立遣閤門傳
云本為生靈非敢竊位傳令勿拜王時雍等懇奏復傳
㫖云如不䝉聽從即當歸避時雍率百官遽拜邦昌但
東面拱立閤門宣賛舎人吳革恥屈節異姓率内親事
官數百人皆先殺其妻孥焚所居舉義兵東門外范瓊
詐與合謀令悉棄兵仗乃從後襲之殺百餘人執革脅
以從逆革罵不絶口引頸受刃顔色不變并其子殺之
又擒斬十餘人是日風霾日暈無光百官慘沮邦昌亦
變色唯時雍及吳幵莫儔范瓊等欣然以為有佐命功
邦昌心不安拜官皆加權字大抵往來議事者幵儔也
逼逐上皇以下者時雍秉哲也脅懼都人者范瓊也遂
皆擢用邦昌見百官稱予手詔曰手書雖不改元而百
官文移必去年號權簽書樞宻院事吕好問所行文書
稱靖康二年百官猶未以帝禮事邦昌唯時雍毎言事
稱臣啟陛下又勸邦昌坐紫宸垂拱殿以見金使好問
爭之乃止時雍復議肆赦好問曰四壁之外皆非我有
將誰赦耶乃但赦城中而選郎官為四方宻諭使 乙
巳張邦昌往青城見二帥致謝且面議七事一乞不毁
趙氏陵廟二乞免取金帛三乞存留樓櫓四乞俟江寧
府修繕畢三年内遷都五乞五曰班師六乞以帝為號
稱大楚帝七乞借金銀犒賞皆許之又請歸馮澥曹輔
路允迪孫覿張&KR0697;譚世勣汪藻康執權元當可沈晦黄
夏卿鄧肅郭仲荀太學六局官秘書省官亦從之唯何
㮚孫傅張叔夜秦檜司馬朴等令舉家北遷 癸丑金
人歸馮澥等且令權止根括金帛 丁巳張邦昌率百
官詣南薫門五岳觀内望軍前遥辭二帝邦昌慟哭百
官軍民皆哭有號絶不能止者是曰道君皇帝北狩寧
徳皇后及諸親王妃嬪以下皆行斡里雅布軍䕶送由滑
州路進發 戊午金兵下城盡絶我兵分四壁屯守張
邦昌詣金營辭服赭袍張紅繖所過起居並如常儀從
行者王時雍徐秉哲吳幵莫儔 夏四月庚申朔大風
吹石折木車駕北狩皇后皇太子偕行尼瑪哈軍䕶送
由鄭州路進發凡法駕鹵簿皇后以下車輅鹵簿冠服
禮器法物大樂教坊樂器祭器八寳九鼎圭璧渾天儀
銅人刻漏古器景靈宫供器太清樓祕閣三館書天下
州府圖及官吏内人内侍技藝工匠倡優府庫畜積為
之一空初金人將還議留兵以衞邦昌吕好問曰南北
異宜恐北兵不習風土必不相安金人曰留一孛堇統
之可也好問曰孛堇貴人有如觸發致病則負罪益深
金人乃不留兵而去宗澤在衞聞二帝北狩即提軍趨
滑走黎陽至大名欲徑渡河據金人歸路邀還二帝而
勤王之兵卒無一至者遂不果 辛酉北風大起苦寒
甲子張邦昌迎元祐皇后于私第入居延福宫吕好
問謂邦昌曰相公真欲立耶抑姑塞敵意而徐為之圖
耶邦昌曰是何言也好問曰相公知中國人情所向乎
特畏女真兵威耳女真既去能保如今日乎大元帥在
外元祐皇后在内此殆天意盍亟還政可轉禍為福且
省中非人臣所處宜寓直殿廬毋令衞士夾陛敵所遺
袍帶非戎人在弗服車駕未還所下文書不當稱聖㫖
為今計者當迎元祐皇后請康王早正大位庶獲保全
邦昌以為然乃迎元祐皇后入延福宫尊為宋太后其
冊文有曰尚念宋氏之初首崇西宫之禮盖用太祖即
位迎周太后入西宫故事識者有以覘邦昌之意非真
為趙氏也 郭京自都城走沿路稱撒豆成兵假幻惑
衆至襄陽有衆千餘屯洞山寺欲立宗室為帝錢盖王
襄及張思正等止之不從㑹有自汴來者具説京欺罔
事思正囚京刺殺之 丙寅張邦昌遣其甥吳何及王
舅韋淵同賫書於康王大畧言臣封府庫以待臣所以
不死者以君王之在外也王召何等飲以酒賜予良厚
丁夘謝克家以邦昌之命齎玉璽至大元帥府其篆
文曰大宋受命之寳耿南仲汪伯彦等引克家捧寳跪
進王謙拒再三慟哭不受命伯彦司之 監察御史馬
伸上書請張邦昌易服歸省庶事禀取太后命令而後
行仍速迎奉康王歸京庶㡬中外釋疑轉禍為福且曰
如以伸言為不然即先次就戮伸有死而已必不敢輔
相公為宋朝叛臣也邦昌讀其書氣沮戊辰降手書請
元祐皇后垂簾聽政以俟復辟書既下中外犬悦追回
諸路赦文并毁所立宋太后手書不用 元祐皇后遣
尚書左丞馮澥為奉迎使權尚書右丞李回副之持詔
往濟州迎康王王覽書命移檄諸道帥臣具言張邦昌
恭順之意以未得至京已至者毋輒入 庚午太后御
内東門小殿垂簾聽政張邦昌以太宰退處資善堂羣
臣詣祥曦殿起居太后畢邦昌服紫袍獨班歸兩府幕
次自僣位號至是凡三十三日 壬申在京文武百官
上表康王勸進宗澤亦以狀申請王不許 甲戌太后
手書告天下曰比以敵國興師都城失守祲纒宫闕既
二帝之䝉塵禍及宗祊思三靈之改卜衆恐中原之無
統姑令舊弼以臨朝扶九廟之傾危免一城之慘酷乃
以衰癃之質起於閒廢之中迎至宫闈進加位號舉欽
聖已還之典成靖康欲復之心永言運數之屯坐視家
邦之覆撫躬獨在流涕何從緬惟藝祖之開基實自高
穹之眷命歴年二百人不知兵傳序九君世無失徳雖
舉族有北轅之釁而敷天同左袒之心乃眷賢王越居
近服己徇羣臣之請俾膺神器之歸繇康邸之舊藩嗣
宋朝之大統漢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興獻公之子
九人唯重耳之尚在兹為天意夫豈人謀尚期中外之
協心同定安危之至計庶臻小愒漸厎丕平用敷告於
多方其深明於吾志太常少卿汪藻所草也 乙亥以
資政殿學士路允迪為奉請車駕進發使右諌議大夫
范宗尹副之 戊辰康王次新興店辛巳次單州壬午
次虞城縣張邦昌言謝克家回恭聞車駕自有合辦輿
服儀物之屬百官有司各以其職並宜發赴南京以俟
冊禮畢遂建朝廷以出號令從之 癸未康王次應天
府甲申詣鴻慶宫謁三殿御容哭移時翼日王時雍徐
秉哲奉乘輿服御至南京乙酉張邦昌繼至伏地慟哭
王撫慰之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