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十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一百十(起閼逢攝提格四月盡旃䝉/單閼四月凡一年有一月)
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徳聖神武文昭仁憲孝皇
帝
紹興四年夏四月庚辰朔命趙開再任總領四川財賦
詔諭川陜官吏兵民以張浚失措當示逺竄猶嘉其
所用吳玠等能禦大敵許國一心止從薄責仍令宣撫
使講求咨訪凡擾民咈衆之事速釐革之 癸未詔劉
子羽白州安置 乙酉詔明堂用皇祐典禮兼祀天皇
大帝神州地祇以下諸神 丙戌吳玠敗金兵復鳳秦
隴州 詔特㫖處死情法不相當者許大理奏審蠲淮
南州軍上供錢一年 庚寅置孳生牧馬監于臨安府
熙河蘭廓路安撫制置使關師古及金人戰拔砦數
十金人大衂既而慕洧與金人合兵攻之師古戰不勝
甲午以洮岷二州降于偽齊吳玠併將其軍 罷廣西
提舉茶鹽司 乙未詔諸路嵗上户口 庚子命劉光
世遣兵巡邊 丙午僉書樞宻院事徐俯罷與趙鼎議
不合故也 是月知壽春府羅興叛降于偽齊 五月
庚戌朔以岳飛兼黄復二州漢陽軍徳安府制置使時
楊么與劉豫通欲順流而下李成既據襄陽又欲自江
西陸行趨浙與么㑹帝命飛為之備朱勝非言襄陽國
之上流不可不急取飛亦奏襄陽等六郡為恢復中原
基本今當先取六郡以除心膂之病李成逺遁然後加
兵湖湘以殄羣盜帝以語趙鼎鼎曰知上流利害無如
飛者遂有是除飛渡江中流顧幕屬曰飛不擒賊不涉
此江 癸丑以范沖為宗正少卿兼直史館重修神宗
哲宗正史實録沖祖禹之子也先是隆祐太后生辰置
酒宫中從容謂帝曰宣仁太后之賢古今母后未有其
比姦臣肆為謗誣雖嘗下詔明辯而國史尚未刪定豈
足傳信吾意在天之靈不無望於官家也帝悚然至是
召沖重修兩朝正史實録帝又除常同為起居郎中書
舍人史館修撰同嘗上疏論神哲二史曰章惇蔡京蔡
卞之徒積惡造謗是非顛倒在紹聖時則章惇取王安
石日録私書改修神宗實録在崇寧後則蔡京盡焚毁
時政記日厯以私意修定哲宗實録其間所載悉出一
時奸人之論不可信于後世陛下即位之初嘗下詔明
宣仁安社稷大功令國史院摭實刋修又復悠悠望精
擇史官先修哲宗實録候書成取神宗朱墨史考證修
定庶毁譽是非皆得其實帝深嘉納至是命同修撰且
諭之曰是除以卿家世傳聞多得事實故也一日奏事
帝愀然曰向昭慈嘗言宣仁有保祐大功哲宗自能言
之止為宫中有不得志於宣仁者因生誣謗欲辯白其
事須重修實録具以保立勞效昭示來世此朕選卿意
也同乞以所得聖語宣付史館仍記于實録卷末 岳
飛軍至郢州偽齊將京超號萬人敵乘城拒飛甲寅飛
鼓衆而登超投崖死飛復郢州遂趨襄陽李成迎戰左
臨襄江飛笑曰步兵利險阻騎兵利平曠成左列騎江
岸右列步平地雖衆十萬何能為舉鞭指王貴曰爾以
長槍步卒擊其騎兵指牛臯曰爾以騎兵擊其步卒合
戰馬應槍而斃後騎皆擁入江步卒死者無數成夜遁
丙寅遂復襄陽偽齊劉豫收成餘衆益兵駐新野癸酉
飛與别將王萬夾擊大敗之 六月乙未太白晝見經
天 戊戌詔神武軍神武副軍統制統領官並隸樞宻
院 壬寅詔三省樞宻院凡奉干請墨敕許執奏不行
作明堂行禮殿于教場 甲辰禁諸軍强刺平人為
兵己刺者皆釋之 是月熒惑犯南斗 岳飛將牛臯
復隨州執偽齊守王嵩磔之 秋七月戊申朔以吏部
尚書胡松年僉書樞宻院事朱勝非薦之也 壬子命
吳玠通信夏國 丁巳命左右司嵗考郎官功過治狀
以為賞罸 庚申復曲端趙哲官 壬戌岳飛遣統制
王貴張憲擊敗李成及金兵于鄧州之西復鄧州禽其
將髙仲 庚午王貴張憲復唐州及信陽軍襄漢悉平
岳飛移屯徳安軍聲大振捷聞帝喜曰朕素聞飛行軍
有紀律未知其能破敵如此飛因奏金人所愛惟子女
金帛志已驕惰劉豫僭偽人心終不忘宋如以精兵二
十萬直搗中原恢復故疆誠易為力襄陽隨郢地皆膏
腴茍行營田其利甚厚臣候糧足即過江北𠞰敵時方
重深入之舉而營田之議自是興矣 章誼使金至雲
中與尼瑪哈烏珠論事不少屈還至應天劉豫留之以
計得歸辛未入見致尼瑪哈答書約淮南毋得屯兵葢
欲畫江以益劉豫也 八月庚辰以趙鼎知樞宻院事
充川陜宣撫處置使 戊子改命趙鼎都督川陜荆襄
諸軍事先是徐俯既去言者謂當國者不知兵乞令參
政通知由是鼎為朱勝非所忌除鼎樞宻都督鼎辭以
非才帝曰四川全盛半天下之地盡以付卿黜陟專之
可也鼎條奏便宜復為勝非所抑乃上疏言頃者陛下
遣張浚出使川陜國勢百倍于今浚有補天浴日之功
陛下有礪山帶河之誓君臣相信古今無二而終致物
議以被竄逐夫喪師失地浚則有之然未必如言者之
甚也大抵專黜陟之典受不御之權則小人不安其分
謂爵賞可以茍求一不如意便生觖望是時蜀士至于
醵金募人詣闕訟之以無為有何以自明故有志之士
欲為國立事者每以浚為戒今臣無浚之功當此重任
逺去朝廷恐好惡是非行復紛紛於聰明之下矣望憫
臣孤忠使得展布四體少寛陛下西顧之憂又言臣所
請兵不滿數千半皆老弱所齎金帛至微薦舉之人除
命甫下彈墨已行臣日侍宸扆所陳已艱難况在萬里
之外乎 乙未復遣吏部員外郎魏良臣使金奉表通
問時金人已定議出兵帝未之知也 丙申毁王安石
舒王告 王&KR0645;遣忠鋭統制崔増等討楊太于鼎江師
敗皆没太乘大水出兵攻破社木寨守將許筌戰没官
軍死者甚衆&KR0667;降光州觀察使壬寅以岳飛為清逺軍
節度使湖北荆襄潭州制置使代&KR0667;討太飛時年三十
二中興諸將建節未有如飛之年少者 癸卯以襄陽
府隨郢唐鄧州信陽軍為襄陽府路 九月壬子安定
郡王令畤卒 辛酉合祭天地于明堂大赦 蠲襄陽
等六郡三年租税 江隂進士李翰蘇白違詔不詣檢院
乃伏闕上書詔押赴本貫帝曰所言皆細務如戢宗子
之類自可行非有詆訐之語顧不當伏闕耳此風皆李
綱輩啓之不可不懲也 帝謂宰執曰議者多言諸大
將不可復益兵此為不知時宜者漢髙祖定天下諸將
兵至數十萬未嘗以為疑故能有成功今劉光世韓世
忠兵才及五萬張俊不滿三萬而議者已患其多非也
朱勝非曰漢初諸將韓信彭越英布三四人兵最多徐
俯曰光武嘗中分戲下之師以與鄧禹席益曰當用兵
之時御諸將當如髙祖既定之後待功臣當如光武帝
然之 庚午尚書右僕射同平章事朱勝非罷先是勝
非累章乞免且自論當罷者十一事帝未許至是侍御
史魏矼劾其過勝非又請解官持餘服許之勝非居相
位苗劉之變保䕶之功為多然詆李綱忌趙鼎人以是
少之 劉豫使其子麟以金兵入冦先是金主與尼瑪
哈議南侵㑹烏珠還力言不可曰江南卑濕今士馬困
憊糧儲未豐恐無成功尼瑪哈曰都監務偷安耳金主
以議不合乃止至是豫聞岳飛復襄鄧遂乞師于金金
主乃命鄂爾多達蘭調渤海漢軍五萬以應豫謂烏珠
嘗渡江習知地險易使將前軍豫遣麟與姪猊各將金
兵分道南侵騎兵自泗攻滁步兵自楚攻承州壬申渡
淮楚州守臣樊敘棄城去韓世忠自承州退保鎮江
癸酉以趙鼎為尚書右僕射同平章事兼知樞宻院事
時邊報驟至舉朝震恐鼎將赴川陜陛辭帝曰卿豈可
逺去當遂相朕制下朝士相慶 甲戌以吏部尚書沈
與求參知政事 冬十月丙子朔與趙鼎定策親征手
詔韓世忠飭守備圖進取辭㫖懇切世忠感泣曰主憂
如此臣子何以生為己卯進屯揚州 癸未召張浚于
福州初浚至福州慮金齊必併力窺東南而朝廷已議
講解因上疏極言其狀至是帝思其言㑹趙鼎勸帝親
征帝從之喻樗謂鼎曰六龍臨江兵氣百倍然公自度
此舉果出萬全乎或姑試一擲也鼎曰中國累年退避
不振敵情益驕義不可更屈故贊上行耳若事之濟否
則非鼎所逆知也樗曰然則當思歸路耳張徳逺有重
望若使宣撫江淮荆浙福建俾以諸道兵赴闕命下之
日府庫軍旅錢穀皆得專之則其來路即朝廷歸路也
鼎然之入言于帝遂召浚以資政殿學士提舉萬壽觀
兼侍讀徳逺浚字也 韓世忠使統制解元守承州候
金步卒戊子親提騎兵駐大儀鎮以當敵衝伐木為柵
自斷歸路㑹魏良臣使金過之世忠撤炊爨紿良臣曰
有詔移屯守江良臣既去世忠即上馬令軍中曰眂吾
鞭所嚮移軍復向大儀勒五陣設伏三十餘所約聞鼓
即起擊良臣至金軍金前將軍聶哷貝勒問官軍動息
具以所見對聶哷貝勒大喜即引兵至江口距大儀五
里别將托卜嘉擁鐵騎過五陣東世忠傳小麾鳴鼓伏
兵四起旗色與金人旗雜出金軍亂官軍迭進世忠令
背嵬軍各持長斧上揕人胸下斫馬足敵被甲陷泥淖
世忠麾勁騎四面蹂躪人馬俱斃遂擒托卜嘉等二百
餘人所遣董旼亦擊敗金人于天長之鵶口橋金人攻
承州解元遇敵于州之北門設水軍夾河陣一日十三
戰相距未决世忠遣成閔將騎士往援復大戰俘獲甚
多世忠復親追至淮金人驚潰相蹈藉溺死甚衆論者
以此為中興武功第一 金人入濠州守臣冦宏棄城
遁 金齊之兵日迫羣臣勸帝他幸散百司以避之張
俊曰避將安之惟進禦乃可耳趙鼎曰戰而不捷去未
晚也帝因曰朕為二聖在逺屈己請和而彼復肆侵陵
朕當親總六師臨江決戰沈與求復力贊之鼎喜曰累
年退怯敵志益驕今聖斷親征將士必奮成功可必臣
願効區區以圖報國於是以孟庾為行宫留守命百司
不預軍旅之務者從便避兵以張浚為浙西江東宣撫
使王&KR0645;為江西沿江制置使胡松年詣江上㑹諸將議
進兵劉光世移軍建康後宫自温州泛海如泉州光世
遣人諷鼎曰相公自入蜀何事為他人任患韓世忠亦
曰趙丞相真敢為者鼎聞之恐上意中變乗間言陛下養
兵十年用之正在今日若少加退沮即人心渙散長江
之險不可復恃矣戊戌帝御舟發臨安劉錫楊存中以
禁兵扈從壬寅次平江加贈陳東歐陽澈祕閣修撰官
其子孫二人各賜田十頃且追咎汪伯彥落觀文殿學
士黄潛善更不追復㑹韓世忠捷奏至帝欲自渡江決
戰鼎曰敵逺來利在速戰遽與爭鋒非策也且逆豫猶
遣其子豈可煩至尊耶帝乃止及胡松年自江上還云
北兵大集然後知鼎之先見 時承泰二州各有水寨
民兵合力擊賊十一月庚戌帝謂宰執曰淮民未能安
業今又遭賊騎乃力奮忠義不忘國家實我祖宗涵養
之力宜與放十年租税仍撥銀米助之趙鼎曰陛下徳
澤如此人心益固國祚益長矣 壬子下詔暴劉豫罪
自豫僭逆朝廷以金故名為大齊至是始聲其罪以厲
六師 川陜宣撫副使吳玠奏臣之功乃張浚劉子羽
知臣而薦用之今䝉異數望追成命而於浚子羽少寛
典刑帝曰進退大臣蔽自朕志豈可由將帥之言況朕
於浚既罰其過詎忘其功癸丑詔子羽自便士大夫以
此多玠之義 金人入光州 乙卯韓世忠遣兵夜刦
金營于承州破之 戊午金人入滁州 己未復以張
浚知樞宻院事浚詣行在見趙鼎執其手曰此行舉措
皆合人心鼎笑曰喻子才之功也帝命浚知樞宻院以
其盡忠竭節詔諭中外浚受命即日赴江上視師時撻
懶兀术擁兵十萬約日渡江決戰浚長驅臨江召劉光
世韓世忠張俊議事既部分諸將身留鎮江以節制之
觀文殿學士李綱陳禦戎之策大略謂偽齊悉兵南
下其境内必虚宜搗永昌出其不意則必還以自救此
為上策召上流之兵沿江而下以助軍勢此為中䇿萬
一借親征之名為順動之計使卒伍潰散控扼失守敵
得乘間深入州縣望風奔潰此下策也帝降詔奬之
癸亥劉光世遣統制王徳擊金人于滁州之桑根敗之
乙丑金人迫滁口 十二月壬辰金齊合兵圍廬州
守臣仇悆嬰城固守求援于岳飛飛遣牛臯徐慶援之
臯至遙語金將曰牛臯在此爾輩胡為見犯乃展幟示
之衆愕然不戰而潰飛謂臯曰必追之去而復來無益
也臯乃追擊三十餘里金人相踐及殺死者不可勝計
魏良臣至金尼瑪哈言當割建州以南王爾家為小
國索銀絹千萬犒軍乃遣良臣還且約再使侍御史魏
矼請罷講和二字以攻守代之飭厲諸將力圖攘敵㑹
金屢敗遁去遂不復遣 己亥以來年正旦日食下詔
修闕政求直言 庚子金人退師時達蘭屯泗州烏珠
屯竹墪鎮為韓世忠所扼以書幣約戰世忠遣麾下王
愈及兩伶人以橘茗報之會雨雪金人餽道不通野無
所掠殺馬而食蕃漢軍皆怨又聞金主病篤乃夜引還
烏珠等既去劉麟劉猊不能獨留亦棄輜重遁帝謂趙
鼎曰近將士致勇爭先諸路守臣亦翕然自効乃朕用
卿之力也鼎謝曰皆出聖斷臣何力之有或問鼎曰金
人傾國來攻衆皆洶懼公獨言不足畏何也鼎曰敵衆
雖盛然以劉豫邀之而來非其本心戰必不力是以知
其不足畏也帝語張浚曰趙鼎真宰相天使佐朕中興
可謂宗社之幸 癸酉金人去滁州 岳飛奏襄陽路
人户闕牛糧乞量給官錢免官私逋負州縣官以招集
流亡為殿最
五年春正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金人去濠州 趙鼎
奏金人遁歸尤當博采羣言為善後計己酉詔前宰執
吕頤浩等十九人及行在職事官各條上攻戰備禦措
置綏懐之策 免淮南官吏去職之罪仍令還任 庚
戌張俊遣統領楊宗閔王進夾擊金人于淮南敗之降
其將程師回張延壽 辛亥淮東統制崔徳明襲敗金
兵于盱眙 召張浚赴行在乙卯浚入見賞沿江監司
帥臣供億之勞各進官一等 丙辰帝謂趙鼎曰大臣
朕之股肱臺諫朕之耳目職任不同而事體均一或有
官非其人所當罷黜者卿等宜亟以告朕不必專待臺
諫 戊午趣修建康行宫輔臣進呈曲赦淮南事目帝
曰敵雖退遁然南北之民皆吾赤子當示兼愛并容之
意中原未復二聖未還赦不可夸大第使實惠加於兩
淮百姓乃朕指也又曰敵已退遁須當漸圖恢復若止
循故轍為退避之計何以立國祖宗徳澤在天下二百
年民心不忘當乘此時大作規摹措置朕亦安能鬱鬱
久居此乎趙鼎曰時不可失誠如聖諭事所可為者當
以次條畫奏禀 庚申置諸州軍教場選兵專習弓弩
立格按試 辛酉以殿中侍御史馬伸因言事死于貶
所特贈左諫議大夫依所賜官與合得致仕遺表恩澤
令諸路軍尋訪家屬以聞 韓世忠劉光世張俊入見
世忠奏金人遁去陛下必喜帝曰此不足喜若復中原
還二聖乃可喜耳然有一事以卿等將士賈勇爭先非
復昔時懼敵之比所喜葢在此也後數日帝以諭輔臣
趙鼎等贊帝誠得馭將之道帝曰楚用子玉晉文公為
之側席而坐今敵騎雖退尼瑪哈等雄將猶在朕敢忘
此憂乎 壬戌以韓世忠為淮東宣撫使駐鎮江劉光
世淮西宣撫使駐太平張俊江東宣撫使駐建康 甲
子淮西統制酈瓊復光州降其守許約 己巳金主晟
殂于明徳宫年六十一時天㑹十三年也庚午安班
貝勒亶即皇帝位上諡曰文烈廟號太宗葬和陵後改
號恭陵又遷葬大房山 壬申韓世忠劉光世張俊入
辭命升殿帝以光世世忠有隙賜酒以釋之諭曰烈士
當以義氣相許先國家之急而後私讎小嫌何足校今
日朕為分之宜釋前憾結懽如初光世世忠感泣再拜
曰臣等頃過聽嘗有違言至於國事不敢分彼此今已
相好無他矣乃煩君父訓飭丁寧臣等皇懼無所容敢
不奉詔宰執頓首賀帝曰將帥和社稷之福也出内金
盤尊斚賜三帥酒一行并以其器賜之 二月癸酉金
詔齊自今稱臣勿稱子 岳飛自池州入朝丙子以飛
為鎮寧崇信軍節度使賜銀絹二千疋兩 命常州布
衣陳得一就祕書省别造新厯令少監朱震監視 以
吏部侍郎孫近為翰林學士 丁丑帝發平江 戊寅
遣權太常少卿張銖奉迎太廟神主于温州 壬午帝
至臨安行宫 乙酉侍御史張致逺言自昔立國者兵
不貴多貴於有用財不患乏患於無節聚財養兵皆出
民力且東南土地不加廣而日以荒蕪租賦不加饒而
日以朘耗葢縁民以力田為苦而游手者軍伍收之避
役者度牒假之强悍者盜賊死之一人耕百人食本先
瘁矣今主計者初非因任復數更易利源不講權柄下
移酒税利源也而諸將侵之茶鹽利源也而堂吏私之
銅鐵利源也而工賈擅之常平利源也而憲司忽之今
欲理財宜精擇三司使副或以户部官吏依倣三司任
以職事全計經常量入為出先務省節次及經理則財
用沛然矣詔户部限十日講究條具申尚書省 丙戌
以趙鼎守尚書左僕射張浚守右僕射並同中書門下
平章事兼知樞宻院事都督諸路軍馬兩制出浚獨以
軍功及專任邊事為言於是行政用人之權專付於鼎
鼎浚相得甚懽及將並相史館校勘喻樗聞之曰張公
宜且在樞府同心同徳亦何不可他日趙退則張繼之
立事任人未甚相逺則氣脈長若同處相位萬有一不
合或當去位則必更張是賢者自相背戾也已而果然
以岳飛為荆湖南北襄陽府路制置使將兵討湖賊
楊么 丁亥張浚因曲謝又以儲貳為言帝首肯曰宫
中見養藝祖之後二人長者年九嵗不久當令就學浚
復奏陛下躬不世之資當行王者之事以大有為正心
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國勢既
隆强敵自服天下自歸因書王朴平邊策以獻又奏臣
昨奉清光竊見陛下於君子小人之分聖意拳拳此宗
社生靈之福也昔唐李徳裕言於武宗曰邪正二者勢
不相容正人指邪人為邪邪人亦指正人為邪人主辨
之甚難臣以為正人如松柏特立不倚邪人如藤蘿非
附他物不能自起臣嘗推類言之大抵不私其身慨然
以天下百姓為心此君子也謀身之計甚宻而天下百
姓之利害我不顧焉此小人也志在於為道不求名而
名自歸此君子也志在於為利掠虚美邀虛譽此小人
也其言之剛正不撓無所阿徇此君子也詞氣柔佞切
切焉伺候人主之意於眉目顏色之間此小人也樂道
人之善惡稱人之惡此君子也人之有善必攻其所未
至而掩之人之有過則欣喜自得如獲至寳旁引曲借
必欲開陳於人主之前此小人也以此求之君子小人
之分庶乎其可槩見矣小人在位則同於己者譽之以
為君子異于己者排之以為小人不顧公私不恤治亂
不畏天地鬼神故自崇觀以至今日有異於已者而稱
其為君子乎臣以為必無之也彼其專為進身自營之
計故好惡不公以至於亡身破家亂天下而莫之悔惟
陛下親學問節嗜欲清明其躬以照臨百官則君子小
人情狀又何隠焉 提舉建昌仙都觀胡安國復徽猷
閣待制知永州不許辭免 吳璘楊政復秦州金薩里
罕來援政復擊敗之 己丑詔建太廟從禮部員外郎
江端友請也侍御史張致逺言中原雖隔絶而陵寢故
在京都雖未復而廟社猶存萬一四方傳播以為朝廷
剏建太廟兹焉定都人人解體難以家至户曉甚失興
復大計殿中侍御史張絢亦奏人言籍籍謂陛下去嵗
建明堂今年立太廟是將以臨安為久居之地不復有
意中原矣乃命臨安府修葢瓦屋十間權充太廟 壬
辰命張浚暫往江上措置邊防 己亥直史館范沖以
史事入對奏曰臣竊惟神宗實録既經刪改議論不一
他日無所質證輒欲為考異一書明示去取之意據史
館所用朱墨本出於臣僚之家私相傳録悉從簡便臣
追記紹聖重修實録本朱字係新修黄字係刪去墨字
係舊文今所傳本其刪去者止用朱抹又其上所題字
葢當時簽貼今考異依紹聖本書寫毎條即著臣所見
於後庶幾可考凡五卷乞付史館更慿衆議刋定從之
詔劉光世妾許氏寗氏吳氏並封孺人從光世請也
中興後諸大將封妾自此始 辛丑命趙鼎監修國史
鼎奏范沖直史館於臣為外姻願以授張浚帝曰安可
以沖故廢祖宗故事况史館非朝廷政令之地可無辭
是月偽齊將商元冦信陽軍守臣舒繼明被禽誘以
美官繼明罵曰吾寧為大宋鬼豈汙逆賊耶遂遇害
閏月乙巳朔雨雹 金追諡太祖后唐括氏曰聖穆皇
后裴滿氏曰光懿皇后追冊太祖妃僕散氏曰徳妃烏
古論氏曰賢妃徳妃睿宗母也 丁未張浚往江上視
師詔百官出城餞送時浚既行邊而趙鼎居中總政事
表裏相應鼎於是以政事之先後及人才所當召用者
宻條而置諸座右一一奏禀以次行之鼎謙沖待士犯
顏敢諫權倖請謁内降差除一切格止素重程頤之學
元祐黨籍子孫多所擢用去貪吏進正人時號為賢相
翕然有中興之望 僉書樞宻院事胡松年罷 知湖
州李光言明越之境地濵江海水易泄而多旱故自漢
唐以來皆有陂湖灌溉之利大抵湖髙於田田又髙於
江每旱則放湖水溉田澇則決田水入海故無水旱之
災凶荒之嵗也本朝慶厯嘉祐間民始有盜湖為田者
宣和以來創為應奉始廢湖為田自是嵗被水旱之患
臣自壬子入朝首論兹害蒙㫖先取具餘姚上虞兩邑
廢置利害遂獨罷兩邑湖田其㑹稽之鑑湖鄞之廣徳
湖蕭山之湘湖凡此類尚多縣官往往利為圭田頑猾
之民侵耕盜種上下相䝉未肯盡行廢罷伏望專委漕
臣考究漢唐之遺利檢舉祖宗之成法應明越湖田盡
行廢罷其諸路如江東西圩田蘇秀圍田各有未盡利
害望因此東作之時徧下諸路監司守令條具以聞詔
諸路漕臣躬度利害申尚書省 戊申雪 己酉詔户
部撰集紹興㑹計録用侍御史張絢奏也 乙卯以參
知政事孟庾沈與求並兼權樞宻院事帝以語趙鼎鼎
曰樞宻非古也自五代時以郭崇韜為使國朝因而不
改故三省樞宻院分為二途仁宗朝富弼作諫官時陜
西用兵弼建議乞令宰相兼樞宻院事吕夷簡辭之再
三後卒從弼議宰相兼樞宻自夷簡始也臣既以宰相
兼治院事而參政又並令兼權則事歸一體前人謂樞
宻調發軍馬而三省不知三省財用已竭而樞宻用兵
不止此誠至論帝曰往時三省樞宻不同班進呈是以
事多不相關白然朝廷議論豈有帷幄二三大臣不與
聞者 金薩里罕將攻秦州吳玠遣部將牛皓伺之丁
巳遇金人于瓦吾谷皓戰死 丁卯命户部尚書章誼
措置財用孟庾提領號總制司 提舉江州太平觀秦
檜言金人便於弓矢乞多造强弩神臂弓以備攻討帝
曰檜雖在宫祠不忘朝廷 三月甲戌朔責王&KR0645;提舉
江州太平觀 初帝以視師暫輟經筵至是乃復 甲
申淮東宣撫使韓世忠以大軍發鎮江世忠將行帝賜
手札曰昨因賊退議者以經理淮甸為言人多憚行卿
獨請以身任其責朕甚嘉之時山陽殘敝之餘世忠披
荆棘立軍府妻梁氏親織簿為屋將士有臨敵怯懦者
世忠遺以巾幗設樂大燕㑹俾為婦人妝以恥之軍壘
既成世忠乃撫集流散通商惠工遂為重鎮 乙未張
浚乞視師潭州詔許之 丁酉復移浙西安撫司於臨
安以駐蹕之地宜増重事權故也 庚子兵部侍郎王
居正獻辯學四十二篇居正嘗入見請以舊所論王安
石父子之言不合於道者為獻帝許之居正乃釐為七
卷其一曰蔑視君親虧損恩義凡所褒貶悉害名教其
二曰非聖人滅天道詆誣孔孟宗尚佛老其三曰深懲
言者恐上有聞其四曰託儒為姦以行私意變亂經㫖
厚誣天下其五曰隨意互説反覆背違其六曰排斥先
儒經術自任務為新竒不恤義理其七曰三經字説自
相牴牾居正因事請對曰臣聞陛下深惡王安石之學
久矣不識聖心灼見其弊安在帝曰安石之學雜以霸
道欲效商鞅富國强兵今日之禍人徒知蔡京王黼之
罪而不知天下之亂生於安石居正曰禍亂之原誠如
聖訓然安石所學得罪於萬世者不止此因為帝陳安
石訓釋經義無父無君者一二事帝作色曰是豈不害
名教孟子所謂邪説者正謂是矣居正退即序帝語繫
於辯學書首上之詔送祕書省 辛丑都督行府言知
泰州邵彪具到營田利害委可施行合關送尚書省從
之孟庾沈與求曰三省樞宻院乃奉行行府文書耶皆
不樂趙鼎不校人以為難 提舉洞霄宫李綱應詔上
疏曰陛下勿以敵退為喜而以讎敵未報為憤勿以東
南為安而以中原未復為恥勿以諸將屢捷為可賀而
以士氣未振彊敵潛逃為可虞則中興之期可計日而
俟議者或以敵騎既退當遂用兵為大舉之計臣竊以
為不然生理未固而欲浪戰以僥倖非制勝之術也漢
髙祖先保關中故能東嚮與項籍爭光武先保河内故
能降赤眉銅馬之屬唐肅宗先保靈武故能破安史而
復兩京今朝廷以東南為根本茍不大修守備先為自
固之計何以能萬全而制敵議者又謂敵騎既退當且
保據一隅以茍目前之安臣又以為不然秦師三伐晉
以報殽之師諸葛亮佐蜀連年出師以圖中原不如是
不足以立國髙祖在漢中謂蕭何曰吾亦欲東光武破
隗囂既平隴復望蜀此皆以天下為度不如是不足以
混一區宇戡定禍亂况祖宗境土豈可坐視淪沒不務
恢復若今嵗不征明年不戰使敵勢益張而吾之所糾
合精鋭士馬日以耗損何以圖敵謂宜於防守既固軍
政既修之後即議攻討乃為得計此二者守備攻戰之
序也至於守備之宜則當料理淮南荆襄以為東南屏
蔽夫六朝之所以能保有江左者以彊兵巨鎮盡在淮
南荆襄間故以魏武之雄苻堅石勒之衆宇文拓跋之
盛卒不能窺江表後唐李氏有淮南則可以都金陵其
後淮南為周世宗所取遂以削弱近年以來大將擁衆
兵於江南官吏守空城於江北雖有天險而無戰艦水
軍之制故敵人得以侵擾窺伺今當於淮之東西及荆
襄置三大帥屯重兵以臨之分遣偏師進守支郡加以
戰艦水軍上連下接自為防守則藩籬之勢成敵騎雖
多不敢輕犯有守備矣然後可議攻戰之利分責諸路
大帥因利乘便收復京畿以及故都斷以必為之志而
勿失機㑹則以弱為彊取威定亂逆臣可誅彊敵可滅
攻戰之利莫大於是若夫萬乘所居必擇形勝以為駐
蹕之所然後能制服中外以圖事業臣昔舉天下形勢
而言謂關中為上今以東南形勢而言則當以建康為
便今者舊都未復莫若權於建康駐蹕願詔守臣治城
池修宫闕立官府剏營壁使粗成規模以待巡幸此措
置之所當先也至於西北之民皆陛下赤子荷祖宗涵
養之深其心未嘗一日忘宋特制於彊敵不能自歸天
威震驚必有願為内應者宜優加撫循使陷溺之民知
所依怙益堅戴宋之心此綏懐之所當先也臣竊觀陛
下臨御九年國不闢而日蹙事不立而日壊將驕而難
御卒惰而未練國用匱而無贏餘之蓄民力困而無休
息之期使陛下憂勤雖至而中興之效邈乎無聞則羣
臣誤陛下之故也陛下觀近年以來所用之臣慨然敢
以天下之重自任者幾人大槩閒暇則以和議為得計
而以治兵為失策倉卒則以退避為愛君而以進禦為
誤國上下偷安不為長久之計國勢益弱職此之由今
天啓宸衷悟前日和議退避之失親臨大敵天威所加
使北軍數十萬之衆震怖不敢南渡潛師宵奔則和議
之與治兵退避之與進禦其效槩可覩矣然敵兵雖退
未大懲創安知其秋髙馬肥不再來擾我疆場使疲於
奔命哉臣夙夜為陛下思善後之策惟自昔創業中興
之主必躬冒矢石履行陣而不避故髙祖既得天下擊
韓信陳豨黥布未嘗不親行光武自即位至平公孫述
十三年間無一嵗不親征本朝太祖太宗定維揚平澤
潞下河東皆躬御戎輅真宗亦有澶淵之行措天下於
大安此謂始憂勤而終逸樂也若夫退避之策可暫而
不可常可一而不可再退一步則失一步退一尺則失
一尺往時自南都退至維揚則河北河東關陜失矣自
維揚退至江浙則京東西失矣萬一敵騎南牧將復退
避不知何所適而可乎航海之策萬乘冒風濤不測之
險此又不可之尤者也惟當於國家閒暇之時明政刑
治軍旅選將帥修車馬備器械峙糗糧積金帛敵來則
禦俟時而奮以光復祖宗之大業此最上策也臣願陛
下自今以往勿復為退避之計臣又觀古者敵國善鄰
則有和親仇讐之邦鮮復遣使豈不以釁隙既深終無
講好修睦之理故耶東晉渡江石勒遣使于晉元帝命
焚其幣而却其使彼遣使來且猶却之此何可往今金
人造釁之深知我必報其措意為何如而我方且卑辭
厚幣屈體以求之其不推誠以見信決矣器幣禮物所
費不訾使軺往來坐索士氣而又邀我以必不可從之
事制我以必不敢為之謀是和卒不成而徒為此擾擾
也况於我自治自强之計動輒相妨臣願自今以往勿
復遣和議之使二者既定擇所當為者一切以至誠為
之俟吾之政事修倉廩實府庫充器用備士氣振力可
有為乃議大舉則兵雖未交而勝負之勢決矣惟陛下
正心以正朝廷百官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分則是非明
賞罰當自然藩方協力將士用命强敵不足畏逆臣不
足憂此特在陛下方寸間耳篇末又條上六事一信任
輔弼二公選人材三變革士風四愛惜日力五務盡人
事六寅畏天戒疏累數千言帝賜詔褒諭時汪伯彥朱
勝非吕頤浩秦檜張守翟汝文李邴顏岐王綯韓肖胄
等皆應詔上對唯綱議剴切愜當尋復綱觀文殿大學
士 夏四月甲辰朔知永州胡安國引疾乞祠詔提舉
江州太平觀纂修春秋傳成進入以稱朕崇儒重道之
意 丙辰右承奉郎貴池縣丞黄大本坐枉法贓杖脊
刺配南雄州牢城 丁未召荆南鎮撫使解潛赴行在
以王彥知荆南府先是陳規守徳安七年賊不敢犯召
入朝乞罷鎮撫使帝從之不復除至是盡罷諸州鎮撫
使 戊申張銖奉太廟神主自温州至行在 己酉宗
正少卿兼侍講范沖轉對言仁宗建邇英閣嘗命儒臣
蔡襄等寫尚書無逸篇并孝經天子孝治聖治廣要道
四章為二圖列於左右元祐初臣父祖禹為侍講奏乞
檢尋二圖如仁宗故事哲宗從之願陛下亦寫為二圖
置於講殿之壁帝納其言書之不崇朝而畢 壬子封
周後柴叔夏為崇義公 戊午奉安太廟神主 庚申
以韓世忠紀律嚴明岳飛治軍有法並降詔奬諭 甲
子道君皇帝崩于五國城年五十四遺言欲歸𦵏金主
不許唯遣使致祭及賻贈時兵部侍郎司馬朴與奉使
朱弁在燕山聞之共議制服弁欲先請朴曰臣子聞君
父之喪當致其哀尚何請設請而不許奈何遂服斬衰
朝夕哭金人義之而弗問弁有奉送大行文略云節上
之旄盡落口中之舌徒存歎馬角之未生魂銷雪窖攀
龍髯而莫逮淚洒氷天洪皓在冷山聞之北向泣血遣
同使者沈珍往燕山建道場於開泰寺作功徳疏曰千
秋厭世莫遂乘雲之仙四海遏音同深喪考之戚况故
宫為禾黍改館徒饋於秦牢新廟游衣冠招魂漫歌于
楚些雖置河東之賦莫止江南之哀遺民失望而痛心
孤臣久縶而嘔血伏願盛徳之祀傳百世以彌昌在天
之靈繼三后而不朽金人讀之亦為墮淚爭相傳誦焉
(考異甲子金史熙宗紀作丙寅東都事略徽宗紀作乙/未按是年四月甲辰朔則不得有乙未二字必有一誤)
(丙寅後甲子二日未審孰/是今從宋史徽髙二紀)先是道君嘗命隨行王若沖
録北遷事跡未克成書丙寅淵聖申命隨行官吏各具
見聞送若沖編修仍令蔡鞗提㸃未幾書成即所謂太
上道君北狩行録是也(此據中興紀/事本末修入) 帝即射殿行朝
獻景靈宫禮始以惠恭皇后祔祭 是月龍圖閣直學
士致仕楊時卒年八十三起居郎兼侍講朱震言時學
有本原行無玷缺進必以正晚始見知其所撰述皆有
益於學者詔有司取時所著三經義辯賜其家銀帛二
百匹兩後諡文靖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