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八十二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元紀三十(起閼逢執徐四月盡㫋䝉大/荒落十二月凡一年有竒)
順帝
至正二十四年夏四月甲午朔命庫庫特穆爾討博囉
特穆爾 呉王退朝與孔克仁等論前代成敗因曰秦
以暴虐寵任邪佞之臣故天下叛之漢髙起自布衣能
以寛大駕馭羣雄遂為天下主今天下之勢則不然元
之號令紀綱已廢弛矣故豪傑所在蠭起然皆不修法
度以明軍政此其所以無成也因感慨久之又曰天下
用兵河北有博囉特穆爾河南有庫庫特穆爾關中有
李思齊張良弼然有兵而無紀律者河北也稍有紀律
而兵不振者河南也道途不通餽餉不繼者關中也江
南則惟我與張士誠耳士誠多奸謀而尚間牒其御衆
尤無紀律我以數十萬之衆固守疆土修明軍政委任
將帥俟時而動其勢有不足平者克仁頓首曰主上神
武當定天下於一今其時矣 呉中書省臣進宗廟祭
享及月朔薦新禮儀王御白虎殿覽畢退自殿西步至
㦸門東忽悲愴流涕謂宋濓孔克仁曰吾昔遭世艱苦
饑饉相仍當時二親俱在吾欲養而力不給今賴天地
之佑化家為國而二親不及養追思至此痛何可言因
命并録皇考妣忌日歲時享祀以為常 呉平章俞通
海參政張興祖率兵畧劉家港進逼通州擊敗張士誠
兵擒其院判朱瓊元帥陳勝 丙申呉王命建忠臣祠
於鄱陽湖之康郎山祀丁普郎張志雄韓成宋貴陳兆
先余昶昌文貴王勝李信陳弼劉義徐公輔李志髙王
咬住姜潤石明王德朱鼎王清常得勝王鳳顯丁宇王
仁汪澤王理陳沖裴軫王喜仙袁華史得勝常惟德曹
信□德山鄭興羅世榮等三十五人並封贈勲爵有差
設像祠中令有司歲時祭之 博囉特穆爾悉知詔令
調遣之事非出帝意皆右丞相綽斯嘉所為遂遣部將
㑹圖卜堅特穆爾舉兵向闕壬寅圖卜堅特穆爾兵入居庸
關癸卯知樞密院事伊蘓詹事卜朗吉達迎戰於皇后店
卜朗吉達力戰伊蘓不援而退卜朗吉達㡬為所獲脫身東
走甲辰皇太子率侍衞兵出光熙門東走古北口趨獨
松乙巳圖卜堅特穆爾兵至清河列營時都城無備城中
大震令百官吏卒分守京城 呉王命建忠臣祠於南
昌府祀趙德勝李繼先劉齊朱叔華許圭朱潛牛海龍
張子明張德山徐明夏茂成萬思成葉琛趙天麟等十
有四人 呉王聞諸功臣家僮僕多有横肆者乃召徐
達常遇春等諭之曰爾等從我起身艱難成此功勲匪
朝夕所致聞爾等所畜家僮乃有恃勢驕恣踰越禮法
此不可不治也小人無忌不早懲戒之他日或生釁隙
寧不為其所累故與爾等言此輩宜速去之如治病當
急除其根若隱忍姑息終為身害 丙午呉中書省臣
言湖廣行省所屬州縣故有鐵冶方今用武之際非鐵
無以資軍用請興建爐冶募工煉鐵從之 宗王布延
特穆爾等皆稱兵與博囉特穆爾合表言其無罪丁未
帝為降詔曰自至正十一年妖賊竊發屬嘗選命將相
分任乃職視同心膂豈期綽斯嘉布巴哈夤縁為姦互
相壅蔽以致在外宣力之臣因而解體在内忠良之士
悉陷非辜又復奮其私讐誣構博囉特穆爾樂迪斯等
同謀不軌朕以信任之專失於究察遂調兵往討博囉
特穆爾已嘗陳辭而乃寢匿不行今宗王布延特穆爾
等仰畏明威逺來控訴以表其情朕為惻然興念而綽
斯嘉布巴哈猶飾虚辭簧惑朕聽其以綽斯嘉屏諸嶺
北布巴哈竄之甘肅以快衆憤博囉特穆爾等悉與改
正復其官職然詔書雖下而綽斯嘉布巴哈仍留京師
是日以伊蘓為中書左丞相 呉左相國徐達等率
兵取廬州左君弼聞達至懼不敢敵走入安豐令其將
張煥殷從道等城守達督兵圍之煥君弼之騎將也人
以其多智計號為樓兒張 詔書既下圖卜堅特穆爾軍
猶駐清河帝遣達達國師往問故言必得綽斯嘉布巴
哈乃退兵帝不得已執二人畀之 己酉呉命中書省
凡商税三十税一多取者以違例論改在都官店為宣
課司府州縣官店為通課司 綽斯嘉布巴哈囚首至
圖卜堅特穆爾營中圖卜堅為之加帽易衣置綽斯嘉中坐
布巴哈側坐拜之二人於是交跪圖卜堅奏帝求赦其擅
執大臣及稱兵犯闕之罪得二赦已(以上據庚申/外史修入)庚戌
圖卜堅特穆爾乃陳兵自健德門入覲帝於延春閣慟哭
請罪且曰左右䝉蔽陛下非一日矣倘循習不改奈天
下何臣今執二人去矣陛下亦宜省過卓然自新一聽
正人所為不復為邪佞所惑然後天下事可為祖宗基
業可保也帝唯唯(圖卜堅語採/用外史)就宴賚之加圖卜堅特穆爾
太保依前守禦大同圖卜堅特穆爾為中書平章政事辛
亥圖卜堅特穆爾軍還皇太子至路兒嶺詔追及之還宫
壬戌呉命江西行省置貨泉局設大使副使各一人
頒大中通寳大小五等錢式並使鑄之 初呉降附諸
將校皆仍其舊官至是下令曰為國先正名諸將有稱
樞密平章元帥總管萬户者名不稱實甚無謂其覈諸
將所部滿萬人者為指揮滿千者為千户百人為百户
五十人為總旗十人為小旗令既下部伍嚴明名實相
稱衆皆悦服以為良法 圖卜堅特穆爾執綽斯嘉布巴
哈詣博囉特穆爾軍博囉厚禮之踰三日始問以濁亂
天下之罪復笑而問綽斯嘉曰我前時賂汝七寳數珠
一串今何不見還因取六串來博囉視之皆非故物復
命索之乃得前所賂博囉怒曰在君側者貪婪如此我
何可以坐觀而不一清之乎遂殺二人 五月甲子黃
河清 戊辰庫庫特穆爾奉命討博囉特穆爾屯兵冀
寧其東道以伯索珠領兵三萬守禦京師中道以貊高
竹貞領兵四萬西道以關保領兵五萬合擊之關保等
兵逼大同博囉特穆爾留兵守大同而自率兵與圖卜堅
特穆爾樂迪斯復大舉向闕 六月癸卯三星晝見白
氣橫突其中 甲辰河南府有大星夜見南方光如晝
丁未大星隕照夜如晝及旦黑氣晦暗如夜 甲寅伯
索珠以兵至京師請皇太子西行 丁巳呉袁州降將
歐普祥卒 是月保德州黃龍見井中 秋七月癸亥
太白歲星聚於翼 丁丑呉徐達常遇春克廬州時廬
州被圍久衆皆饑困不能戰張煥與賈丑潛通欵於達
請攻東門已為内應於是我師急攻之城中諸軍悉救
東門張煥乃斷釣橋開西門導達兵入城執其部將呉
副使并左君弼母妻及子送建康以指揮戴德守之
戊寅呉命平章常遇春㑹鄧愈及金大旺兵討江西上
流未附郡縣 己卯左君弼部將許榮以舒城降於呉
呉王令榮還守舒城俾發安陽等五翼士馬赴建康
呉改廬州路為府置江淮行省命平章俞通海攝省事
以鎮之兵革之際民多竄匿通海日加招輯為政有惠
愛由是復業者衆 丙戌博囉特穆爾前鋒軍入居庸
關京師震駭皇太子親統兵禦之於清河丞相伊蘓詹
卜朗吉達軍於昌平伊蘓軍士無鬭志青軍楊同僉被
殺於居庸卜朗吉達戰敗走太子亦馳還都城伯索珠引
兵入平則門丁亥伯索珠扈從皇太子及東宫官僚出
順承門由雄霸河間取道往冀寧戊子博囉特穆爾駐
兵健德門外與圖卜堅特穆爾樂迪斯入見帝於宣文閣
訴其非罪皆泣帝亦泣乃賜宴博囉特穆爾欲追襲皇
太子樂迪斯止之庚寅詔以博囉特穆爾為中書左丞
相樂迪斯為中書平章政事圖卜堅特穆爾為御史大夫
其部屬皆布列省臺百司 以伊蘓知樞密院事詔諭博
囉特穆爾庫庫特穆爾俱朕股肱視同心膂自今各棄
宿忿弼成大勲 初削博囉兵權時綽斯嘉召承旨張
翥使草詔翥辭曰此大事非見天子不敢為乃更召參
政危素就相府客位草之草畢綽斯嘉過中書詫其郎
中曰我為朝廷出詔削博囉兵權此撥亂反正之舉也
郎中曰相公此舉得無撥正反亂乎客有暢勲者在坐
因曰此猶裸體縛虎豹耳至是博囉聞之召危素責之
曰詔從天子出綽斯嘉客位豈草詔之地乎素無以對
欲將出斬之左右解曰素一秀才豈敢與丞相可否乃
止且以其負才名除和林行省左丞即日上道(此事據/庚申外)
(史修/入) 八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呉中書省掾史有以
銓選受賄者按察劾其罪當死呉王曰吏受贓賣選見
利忘法罪固當誅但法初行人未周知姑減死杖之若
復犯則不宥也 呉常遇春鄧愈等率兵討新淦之沙
坑麻嶺牛陂諸寨平之執偽知州鄧志明送建康與其
兄克明皆伏誅 乙未呉命左相國徐達按行荆湖等
處陳友諒既滅荆襄諸郡多欵附至是王諭達曰今武
昌既平湖南列郡相繼欵附然其間多陳氏部曲觀望
自疑亦有山寨遺孽憑恃險阻聚衆殃民今命爾按行
其地撫輯招徠俾各安生業或有恃險為盗者即以兵
除之毋貽民患也 戊戌呉常遇春鄧愈既平諸山寨
進次吉安遇春遣人謂饒鼎臣曰吾今往取贛可出城
一言而去鼎臣不敢出遣其㓜子出見遇春命坐而飲
之又賜以衣服遣歸曰歸語而父將欲何為匿而不見
吾往矣不能為爾留可善自為計鼎臣即夜棄城走遇
春遂復吉安乃引兵趣贛州 壬寅詔以博囉特穆爾
為中書右丞相監修國史節制天下軍馬 監察御史
奏言綽斯嘉矯殺丞相太平盗用鈔板私家草詔任情
放選鬻獄賣官費耗庫藏居廟堂前後十數年使天下
八省之地悉致淪陷乃誤國之姦臣究其罪惡大赦難
原曩者姦臣阿哈瑪特之死剖棺戮尸綽斯嘉之罪視阿
哈瑪特有加今雖死必剖棺戮尸為宜詔從之而臺臣言
猶不已遂復没其家産竄其予宣政使觀音努於遠方
克埒氏四世為丞相者八人世臣之家鮮與比盛而綽
斯嘉早有才望及居相位人皆仰其有為遭時多事顧
乃守之以懦濟之以貪遂使天下之亂日甚一日論者
謂元之亡綽斯嘉之罪居多云 乙巳皇太子至冀寧
奏除前監察御史張楨為贊善又除翰林學士皆不起
庫庫特穆爾將輔皇太子入討博囉特穆爾遣使傳太
子旨賜以上尊且訪時事楨復書曰今燕趙齊魯之境
大河内外長淮南北悉為丘墟關陜之區所存無㡬江
左日思薦食上國湘漢荆楚川蜀淫名僭號幸我有變
利我多虞閣下國之右族三世二王得不思亷藺之於
趙冦賈之於漢乎守京師者能聚不能散禦外侮者能
進不能退紛紛藉藉神分志奪國家之事能不為閣下
憂乎志曰不備不虞不可以師僕今獻忠於閣下大要
有三保君父一也扶社稷二也衞生靈三也請以近似
者陳其一二衞出公據國至於不父其父趙有沙丘之
變其臣成兊平之不可謂無功而後至於不君其君唐
肅宗流播之中怵於邪謀遂成靈武之簒千載之下雖
智辯百出不能為雪嗚呼是豈可以不鑒之乎然吾聞
之天之所廢不驟也逞其得志肆其寵樂使忘其覺寤
之心非安之也厚其毒而降之罰也天遂其欲民厭其
汰而鬼神弗福也其能久乎閣下覽觀焉謀出於萬全
則善矣詢之輿議急則其變不測徐則其釁必起通其
徃來之使達其上下之情得其情則得其策矣孔子曰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今九重在上者如寄青宫在下者
如寄生民之憂國家之憂也可不深思而熟計之哉庫
庫特穆爾深納其説 乙卯張士誠自以其弟士信代
達實特穆爾為江浙行省左丞相時江浙右丞達蘭特
穆爾左右司郎中珍保諂事張士誠多受金帛數媒孽
達實特穆爾之短以故張氏遂有不相容之勢至是士
信克安豐還乃使王晟等面數達實特穆爾過失勒其
移咨省院自陳老病願退又言丞相之任非士信不可
士信即逼取其諸所掌符印而自為江浙行省左丞相
徙達實特穆爾於嘉興士信峻其垣牆錮其門闥所以
防禦之者甚嚴達實特穆爾皆不以為意日對妻妾飲
酒放歌自若士誠令有司公牘皆首稱呉王令旨又諷
行臺為請實授於朝行臺御史大夫布哈特穆爾皆不
從乃使人至紹興索行臺印章布哈特穆爾封其印置
諸庫曰我頭可斷印不可與又迫之登舟曰我可死不
可辱也從容沐浴更衣與妻子訣賦詩二章乃仰藥而
死臨終擲杯地上曰逆賊當繼我亡也達實特穆爾聞
之歎曰大夫且死吾不死何為遂命左右以藥酒進飲
之而死士誠乃使載其柩及妻孥北返於京師布哈特
穆爾達嚕鼐曼氏行臺御史大夫特穆格子也 是月
博囉特穆爾請誅狎臣圖嚕特穆爾博迪斡爾瑪罷三
宫不急造作沙汰宦官減省錢糧禁止西番僧好事
呉常遇春兵至贛州熊天瑞固守不下呉王令平章彭
時中以兵㑹遇春等共擊之天瑞拒守益堅遇春乃浚
濠立柵以困之 張士信既為江浙丞相建第宅東城
下號丞相府張氏諸臣皆起於寒㣲自謂化家為國以
厎小康亦皆大起第宅飾園池蓄聲伎購圖畫民間竒
石名木必見豪奪士信後房百餘人習天魔舞隊園中
採蓮舟楫以沈檀為之諸臣宴樂率費米千石居民趨
附之者輒得富貴(採農田餘話/及平呉録)未㡬士信令潘元明守
杭州而自還姑蘇參軍王敬夫蔡彦文葉德新皆佞幸
用事彦文山隂人嘗賣藥德新雲陽人善星卜士信每
倚以謀國呉王聞之曰我諸事經心法不輕恕尚且有
人欺我張九四終歲不出門不理政事豈不受人欺乎
時有市謠十七字曰丞相做事業專用王蔡葉一朝西
風起乾别(考異實録呉中童謠云王蔡葉作齒/頰一夜西風來乾歇今從劉辰所記)王蔡寓
黃菜西風謂建康兵也(據國初事蹟及/鐵崖樂府修入) 九月辛酉朔
宦官思龍宜潛送宫女伯呼圖出自順承門以達於皇
太子 癸酉夜天西北有紅光至東而散 辛巳呉命
中書省繪塑功臣像於卞壼及蔣子文廟以時遣官致
祭其南昌府及康郎山處州金華太平府各功臣廟亦
令有司依期致祭其未褒贈者論功定擬以聞 呉立
劉成廟於長興州贈懷遠將軍命有司歲時致祭 呉
徐達及楊璟等帥師取江陵次於沙市故陳友諒平章
姜珏自詣達乞降且曰當死者珏耳百姓無辜達善其
言下令安輯居民禁兵侵擾列郡聞之望風歸附尋改
江陵路為荆州府 乙酉呉徐達遣裨將傅友德將兵
取夷陵故陳友諒守將楊以德率耆民出降尋改夷陵
為峽州 方明善攻平陽呉參軍胡深遣兵擊敗之先
是溫州土豪周宗道據平陽縣屢為明善所逼遂降於
深明善怒益率兵攻之宗道求援於深深擊敗明善并
下瑞安進兵温州明善懼與方國珍謀輸歲貢銀二萬
兩充軍費請守鄉郡如錢鏐故事呉王許之命深班師
呉徐達帥兵至潭州湘鄉土酋易華集少壯據黃牛
峰十餘年至是達使人招之華率其部衆以降 故陳
友諒歸德守將楊興以城降於呉就以興為千户守之
冬十月乙未朔呉遙授廖永安為江淮等處行中書
省平章政事封楚國公時永安為張士誠所拘守義不
屈故有是命 乙卯呉守江西都督朱文正遣元帥宋
晟以兵討湏嶺寨晟至遣人招諭之寨帥丁廷玉等及
其下五千人來降文正徙其衆并家屬於南昌 呉常
遇春等兵圍贛州既久熊天瑞子元震竊出覘兵勢遇
春亦乘數騎出猝與相遇元震不知其為遇春也過之
及遇春還元震始覺復來襲遇春遣壯士揮雙刀以擊
之元震奮鐵撾以拒且鬭且却遇春曰壯男子也舍之
己未詔皇太子還京師 命伊蘓樂迪斯分道總兵
十一月庚申朔呉贈元帥俞廷玉為樞密院同知追
封河間郡公廷玉嘗將兵攻安慶不克卒於軍王追念
之故有是命 辛酉呉置湖廣提刑按察司 壬申故
鄧克明部卒羅五叛寇撫州呉守將金大旺討平之
辛巳呉命平章湯和率師救長興師至張士信以兵拒
戰自己至申不解殺傷相當耿炳文自城中出兵内外
夾擊敗之虜其士卒八千餘人獲馬二萬餘匹和乃還
十二月庚寅朔呉徐達兵克辰州先是辰州為陳友
諒左丞周文貴所據達遣指揮張彬將兵討之文貴部
將張川據白雲關以拒敵彬與戰敗之文貴棄城走湖
南遂克辰州達又遣指揮傅友德攻衡州守將左丞鄧
祖勝棄城退保永州衡州亦平 己巳呉王遣使以書
與庫庫特穆爾約其通好畧曰博囉犯闕古今大惡此
正閣下正義明道不計功利之時也然閣下居河南四
戰之地承潁川新造之業而博囉寇犯不已應變之術
不可以不審閣下何靳一介之使渡江相約予地雖不
廣兵雖不强然春秋恤交之義常切慕焉且亂臣賊子
人得而誅之又何彼此之分哉英雄相與之際正宜開
心見誠共濟時艱毋自猜阻失此舊好惟閣下圖之
新淦鄧仲謙作亂襲破州治殺呉知州王真仲謙志明
從子也 是冬張士誠浚常熟白茆港泰定間周文英
奏記謂水勢所趨宜專治白茆婁江時莫之省也士誠
聞故跡得文英書起兵民夫十萬命吕珍督之民憚其
勞謠曰白茆港開不全若與開得全西師歇戰船及功
成頗得其利(據三呉水/利集修入)
二十五年春正月己未朔呉常遇春鄧愈克贛州遇春
等圍城凡五閱月熊天瑞援絶糧盡遣其子元震出降
天瑞尋亦肉袒詣軍門盡獻其地遇春送天瑞於建康
時宋龍鳯十一年也呉王聞遇春克贛不殺喜甚遣使
諭之曰予聞仁者之師無敵非仁者之將不能行也今
將軍破敵不殺是天賜將軍隆我國家千載相遇非偶
然也捷音至予甚為將軍喜雖曹彬之下江南何以加
兹將軍能廣宣威德保全生靈予深有賴焉先是天瑞
據贛常加賦橫斂民財及其降有司請仍舊徵之王曰
此豈可為額耶命亟罷之并免去年秋糧之未輸者元
震本姓田氏為天瑞養子善戰有名遇春喜其才勇薦
之授指揮後復姓田氏 呉徐達遣千户胡海洋取寳
慶路克之守將唐龍遁去於是靖州軍民安撫司及諸
長官司皆來降達皆賞賚而遣之 癸亥封李思齊為
許國公 壬申呉常遇春進師南安遣麾下危止踰嶺
南招諭韶州諸郡之未下者於是韶州守將同僉張秉
彛及南雄守將孫榮祖各籍其兵糧來降遇春令指揮
王璵守南雄令秉彛守韶州 呉大都督朱文正遣參
政何文輝指揮薛顯等討新淦鄧仲謙斬之 呉王命
平章湯和率兵討江西永新諸山寨 呉參政鄧愈還
軍至吉安遣兵討饒鼎臣於安福因肆掠虜其男女千
餘人安福州判官潘景岳在吉安聞之告愈曰將軍奉
揚天威以除禍亂渠魁未殄而良民先被其害非弔伐
之義也愈聞而大驚即下令曰敢有掠民財者斬且令
其將士大索於是民争歸景岳景岳悉置之空舎中日
煮糜粥食之仍度道路逺近次第遣還其家愈還至富
州復討其山寨獲蔣鬼頭斬之捷聞陞愈為江西行省
右丞 壬午監察御史博囉特穆爾賈彬等辯明哈瑪
蘓蘓之罪 甲申呉大都督朱文正有罪免官安置桐
城縣文正涉獵傳記勇敢有才能然奸狡强戾人莫敢
觸其守江西也驕淫暴橫奪民婦女所用牀榻僭以龍
鳳為飾又怨王不先封己王遣人責之文正慙懼謀叛
降張士誠江西按察使李歆密奏之王曰此子不才如
此非吾自行無以定之即日往南昌檥舟城下遣人召
之文正不意王至倉卒出迎王泣謂之曰汝何為若是
遂載與俱歸至建康羣臣交章劾之請寘於法王曰文
正固有罪然吾兄止有是子若寘之法則傷恩矣乃免
文正官安置桐城召其子語之曰爾父不足教忘昔日
之艱難恣肆兇虐以貽吾憂爾他日長成吾封爵爾不
以爾父廢也爾其修德勵行蓋前人之愆則不負吾望
矣 乙酉呉王將經理淮甸親閱試將士命鎭撫居明
率軍士分隊習戰勝者賞銀十兩其傷而不退者亦勇
敢士賞銀有差且徧給酒饌勞之仍賜傷者醫藥因諭
之曰刃不素持必致血指舟不素操必致傾覆若弓馬
不素習而欲攻戰未有不敗者故使汝等練之今汝等
勇健若此臨敵何憂不克爵賞富貴惟有功者得之顧
謂起居注詹同等曰兵不貴多而貴精多而不精徒累
行陣近聞軍中募兵多冗濫者吾時為試之冀得精銳
庶㡬有用也 二月己丑朔福建行省平章陳友定侵
處州呉參軍胡深率兵往援友定聞深至遁去深追至
浦城其守將岳元帥率兵拒戰深擊敗之遂下浦城
辛丑汴梁路見日傍有一月一星 呉命千户夏以松
守臨江張信守吉安單安仁守瑞州宋炳守饒州並屬
江西行省節制又命參軍詹允亨總制辰沅曲靖寳慶
等州郡聽湖廣行省節制 丙午張士誠憤諸全之敗
集兵二十萬遣其將李伯昇挾呉叛將謝再興寇諸全
之新城部陣延亘十餘里造廬舍建倉庫預為必拔之
計且分兵數萬據城北十里以遏援兵守將胡德濟堅
壁拒之告急於嚴州朱文忠文忠為遣指揮張斌元帥
張俊率兵出浦江遙為德濟聲援士誠又以兵自桐廬
溯釣臺將犯嚴州文忠命以舟師拒之未至而千戸謝
佑為其伏兵所執諸將皆恐甚文忠意氣自若分署諸
將各為備禦以何世明袁洪柴虎居守自指揮朱亮祖
以下悉統以行次浦江下令諸軍銜枚走新城且檄處
州守將以兵來㑹德濟以彼衆我寡遣使請班師文忠
曰昔謝𤣥以兵八千破苻堅百萬兵在精不在多也丁
巳抵龍潭去敵不二十里有白氣覆我軍上或曰此勝
敵之兆也至日晡諜報寇將至夜四鼓新城知援至潛
遣卒以寇中事來報約詰旦㑹戰文忠乃集諸將戒曰
敵兵甚衆當盡死力擊之不如令者斬黎明軍方食候
卒告敵兵至文忠令老弱守輜重悉精銳陣於營外張
左右翼以待之元帥徐大興湯克明為左翼千戸王英
葉旺佐之指揮張斌元帥張俊為先鋒關忠郭義佐之
嚴德王韶為右翼卞實陶文佐之文忠自將中軍㑹胡
深亦遣耿天璧來援敵至文忠復勒兵申約束於是我
軍大奮直前擊之兩軍既交文忠躍馬衝其中當者迎
鋒而斃敵中軍梟將周遇等皆披靡謝再興及苗軍見
之震懾失次遂大潰棄兵甲走自相踐蹂呉軍攔而殱
之逐北十餘里溪水盡赤死者以萬數文忠收兵㑹食
遣指揮朱亮祖張斌乘勝追殄餘寇燔其營落數十獲
其同僉韓謙理問滕忠元帥周遇蕭夀山等六百餘人
軍士三千馬八百輜重鎧甲甚衆士誠第五子及李伯
昇僅以數騎遁去方兩軍相持大霧隂晦及戰勝天日
開朗將士無不踴躍文忠入城胡德濟迎謁相喜勞曰
今日之勝皆相公之力也王聞文忠大破士誠甚喜徵
入覲賜衣服名馬錫賚朱亮祖以下有差 戊午皇太
子在冀寧命甘肅行省平章多爾濟巴勒以岐王阿哈奇
爾軍馬㑹平章臧卜李思齊各以兵守寧夏 三月庚
申皇太子下令於庫庫特穆爾軍中曰博囉特穆爾襲
據京師余既受命總督天下諸軍恭行顯罰少保中書
平章政事庫庫特穆爾躬勒將士分道進兵諸王駙馬
及陜西平章政事李思齊等各統軍馬尚其奮義戮力
剋期恢復博囉特穆爾聞之大怒嗾監察御史武起宗
言皇后竒氏外撓國政因奏帝宜遷后出於外帝不答
丙寅遂矯制幽后於諸色總管府令其黨姚布延巴哈
守之 丁卯命樂迪斯拜特穆爾並為御史大夫 辛
巳呉常遇春平贛軍還王御㦸門頒賞以勞之 癸未
呉起居注宋濓乞歸省金華王賜金幣而遣之濓還家
進表謝復致書世子勸以進修王覽書甚喜召世子諭
之曰吾自幼極艱難今爾曹冠服華麗飲食甘美安居
深宫不思勇於進修是自棄也宋起居之言有益爾其
味之復遣使至其家賜書奬諭賜以綺帛仍令世子親
致書以報人皆歎王待士之盛 夏四月己丑朔呉參
軍胡深進攻建寧之松溪克之獲陳友定守將張正而
還留元帥李彦文安輯其衆 庚寅博囉特穆爾至諸
色總管府見皇后奇氏令還宫取印章作書遺皇太子
遣内侍官旺扎勒圖持往冀寧復出皇后幽之 呉王命
平章常遇春取湖廣襄陽諸郡王嘗與徐達等論襄漢
形勢曰安陸襄陽跨連荆蜀乃南北之襟喉英雄所必
爭之地今置不取將貽後憂況沔陽新附城中人民多
陳氏舊卒壤地相連易於扇動譬之樹木安陸襄陽為
枝沔陽為榦榦若有損枝葉亦何有焉今宜增兵守沔
陽庶㡬不失其宜至是遂命遇春將兵往討之 乙巳
關保等兵進圍大同乙卯入其城 五月庚申呉廣信
衛指揮王文英率師趣鉛山次佛母嶺與陳友定兵遇
擊走之 辛酉呉參軍胡深言近克松溪獲張正其餘
衆敗奔崇安請發廣信撫州建昌三路兵併攻之因覘
取八閩王曰張正友定驍將今為我擒彼必破膽乘勢
攻之必無不克即如深言命指揮朱亮祖由鉛山建昌
王左丞由杉關㑹深進兵 甲子京師天雨氂長尺許
或言於帝曰龍鬚也命拾而祀之 乙亥呉平章常遇
春攻安陸克之先是遇春既行王復調江西右丞鄧愈
為湖廣平章領兵繼其後使人謂愈曰凡得州郡汝宜
駐兵以撫降附若襄陽未下則令遇春分兵半集沔陽
半集景陵汝居武昌使聲援相應以遏寇之奔軼愈奉
命遂行至是遇春攻安陸其守將僉院任亮出拒戰遇
春擊敗亮執之遂克其城以沔陽衞指揮呉復守之
己卯呉常遇春至襄陽守將棄城遁遇春追擊之俘其
衆五千獲馬一千八百餘匹僉院張德羅明以糓城降
遇春送之建康 癸未呉浙東元帥何世明敗張士誠
兵於新溪又敗之於柴溪 是月侯布延達實奉威順
王自雲南經蜀轉戰而出至成州欲之京師李思齊俾
屯田於成州 六月戊子以黎安道為中書參知政事
己丑呉置思南宣慰使司時思南宣慰使田仁智遣
其都事楊琛來歸欵并納元所授宣慰使印王曰仁智
僻處遐荒世長溪洞乃能識天命率先來歸誠可嘉也
俾仍為思南道宣慰使授琛思州等處軍民宣撫使以
三品銀印給之 丁酉呉克安福州先是饒鼎臣父子
既走安福與其黨劉顛等仍肆剽掠鄧愈遣兵討之久
不下王復命元帥王寶㑹參政何文輝黃彬共討之鼎
臣復棄城走茶陵 辛丑湖廣行省左丞周文貴復寳
慶路 乙巳皇后奇氏自幽所還宫后數納美女於博
囉特穆爾博囉喜故得還宫自始幽至此凡百日 博
囉特穆爾自京師納女四十餘人早膳必同堂共食
厨中毎早辦飯四十品隨夫人所食其入朝時諸夫人
盛飾成行各進酒一巵荒於酒色銳氣消耗矣 壬子
呉參軍胡深克溫之樂清擒方國珍鎮撫周清萬户張
漢臣總管朱善等械送建康命釋之發戍常州 呉指
揮朱亮祖等進攻建寧時陳友定將阮德柔嬰城固守
亮祖師次城下即欲攻之胡深視氛祲不利謂亮祖曰
天時不協未可與戰亮祖曰天道𤣥遠山澤之氣變態
無時何足憑也迫深令進兵深猶豫不決適德柔屯錦
江逼深陣後亮祖愈咎深督戰益急深不獲已遂引兵
鼓譟而進破其二柵德柔盡率精銳扼深軍圍之數重
時日已暮深知營壘未安難以持久即突圍而出德柔
伏兵忽起深馬蹶遂為所執送於友定友定初甚敬禮
之深因盛稱王神聖威武羣雄屬心以諭友定友定亦
無殺深意㑹元使至督迫之深遂遇害王聞之痛悼遣
使即其家祭之 呉何文輝等平山寨擒其盗萬興宗
斬之 乙卯以太尉和尼爾齊為御史大夫 呉王下令
凡農民田五畝至十畝者栽桑麻木綿各半畝十畝以
上者倍之其田多者率以是為差有司親臨督率不如
令者有罰不種桑使出絹一匹不種麻及木綿出麻布
綿布各一匹 呉以儒士滕毅楊訓為起居注王諭之
曰吾見元大臣門下士多不以正自處惟務諂諛以圖
茍合見其人所為非是不相與正救及其敗也卒陷罪
戾爾從徐相國幕下久而無過故授爾是職宜盡心所事勿
為所容又曰起居之職非專事紀録而已要在輸忠納誨致
主於無過之地而後為盡職吾平時於百官所言一二日外
猶尋繹不已今爾在吾左右不可不盡言也復命毅訓集古
無道之君若夏桀商紂秦始皇隋煬帝所行之事以進
曰吾觀此者正欲知其喪亂之由以為之戒耳 是月皇
太子進封李思齊為邠國公加中書平章政事兼知四川
行樞密院事虎符招討使分中書四部 博囉特穆爾遣
圖卜堅特穆爾率軍伐上都之附皇太子者調伊蘓南禦庫
庫特穆爾軍伊蘓次良鄉不進而歸永平使人西連太原東
結遼陽軍聲大振博囉患之遣驍將姚巴延統兵出禦至通
州河溢營紅橋以待伊蘓出其不意襲破之殺姚巴延博
囉恐自將出通州三日大雨取一女子不戰而還(取一女/子見庚)
(申外/史)博囉先嘗以猜疑其將保安既又失姚巴延鬱鬱不
樂乃日與樂迪斯飲宴酗酒殺人喜怒不測人皆畏忌
秋七月丁巳朔呉命降將張德山歸襄陽招諭未附山寨
王厚賜而遣之 呉平章湯和進兵攻周安於永新初
陳友諒既亡安即降呉命仍守永新及兵入安福討饒
鼎臣安疑而復叛仍與諸山寨相結和至安岀拒戰和
擊敗之克其十七寨擒偽官五十餘人遂圍其城 故
陳友諒左丞周文貴棄辰州走其黨欲復其城庚申攻
陷辰溪總制辰沅等州事參軍詹允亨遣兵討之 甲
子呉王遣使以書與庫庫特穆爾曰曩者初無兵端尹
煥章來得書喜甚即遣汪何同往為生者賀没者弔使
者去而不囘復遣人往皆被拘留且閣下昔與博囉搆
兵雌雄未決尚以知院郭雲同僉任亮攻我景陵掠我
沔陽予思此城雖元之故地久在他人之手予從他人
得之非取於元者也閣下外假元名内懷自逞一旦輕
我遂留前使予雖不校但以閣下内難未除猶出兵以
欺我使其勢專力全又當何如果若挾天子令諸侯創
業於中原則當開誠心示磊落睦我江淮今乃遣竹昌
實都率兵深入淮地殺掠人民殆非所宜況有自中原
來者備言張思道李思齊等連和合從專併閣下此正
可慮之秋安可坐使西北數雄結連關内反舍近圖欲
趨遠利獨力支吾非善計也予嘗博詢廣採聞軍中將
欲為變恐不利於閣下故特遣人叙我前意述我所聞
閣下其圖之節次使命若能遣囘庶不失舊好惟亮察
焉思道張良弼字也 乙丑思州宣撫使田仁厚遣使
如呉獻其所守之地呉改宣撫司為思南鎮西等處宣
慰司以仁厚為宣慰使 癸酉呉辰州沅陵縣民向珍
八作亂參軍詹元亨遣千戸何德討平之 壬午呉置
太史監以劉基為太史令 乙酉博囉特穆爾伏誅圖
卜堅特穆爾樂迪斯皆遁走 博囉索帝所愛女子帝曰欺
我至此耶遂欲圖博囉有秀才徐士本者居家好竒計
生平嘗鬰鬰不得志故不屑仕進至是命為翰林待制
威順王子和尚受帝密旨與之謀結勇士上都瑪金諾
海伯達爾特古斯巴哈和爾呼達洪保保等凡六人選
其最驍勇者挾刀在衣中外襲寛衣若聽事伺立延春
門東排仗内是日博囉早朝小飯畢將去舊例丞相將
上馬帶刀侍衞之士疾趨先岀占馬俟丞相出諸衞士
起立馬上丞相就騎然後衞騎翼丞相以行當是時丞
相出預謀挾刀者見其不得便相顧曰今日事又不遂
矣士本搖手曰未也會圖卜堅特穆爾遣人告上都之捷
平章實埒們謂博囉曰好消息丞相宜奏去博囉推實
埒們實埒們强博囉偕行至延春門側有杏枝自上垂
梢罥博囉帽而墜之實埒們遽為拾之博囉曰咄今日
莫有事俄有一人突然橫過其前博囉方眙視呼實埒
們曰平章此人面生言未訖一人批其頰博囉以手禦
之遽呼曰我帶刀者何在伯達爾自衆中奮出斫博囉
中其腦上都瑪及金諾海競前斫死樂迪斯傷額趨出
博囉軍大駭四散走帝時居窟室約曰事捷則放鴿鈴
於是鴿鈴起帝始出自窟室令民間盡殺其部黨死者
填巷明日遣使函博囉首往太原詔皇太子還朝諸道
兵聞詔罷歸(雜採庚申外史及元史順帝紀逆/臣傳修入徐士本外史作施畚)大赦
天下黎安道方托克托雷一聲皆伏誅賞殺博囉者六人
功徐士本不受賞一夕逸去(見庚申/外史) 是月京師大水
河決小流口達於清河 八月丁亥朔京城門至是不
開者三日竹貞貊高軍至城外命軍士縁城而上碎平
則門鍵悉以軍入占民居奪民財 周文貴復攻辰州
呉千戸何德率輕騎直扺其寨攻破之文貴退保麻陽
德追擊又大敗之文貴遁去 癸卯命皇太子分調將
帥戡定未復郡邑即還京師行事之際承制用人並准
正授 丁未皇后鴻吉哩氏崩后生皇子真金二歲而
夭后性節儉不妬忌動以禮法自持第二皇后奇氏素
有寵居興聖宫帝希幸東内后左右以為言后無㡬㣲
怨望意從帝時巡上都次中道帝遣内官傳旨欲臨幸
后辭曰暮夜非至尊往來之時内官往復者三竟拒不
納帝益賢之居坤德殿終日端坐未嘗妄踰戸閾至是
崩年四十二奇后見其所遺衣服敝壞大笑曰正宫皇
后何至服此等衣耶踰月皇太子自冀寧歸哭之甚哀
辛亥呉羅田縣盗藍丑兒詐稱彭瑩玉造妖言以惑
衆鑄印章設官吏劫旁近居民麻城里長袁寳率鄉人
襲捕之擒丑兒以獻王曰民能仗義殺賊宜重賞之即
賜以綺帛 壬子以洪保保特古斯巴哈赫埒爾並為
中書平章政事 九月丙辰朔呉置國子監以故集慶
路學為之庫庫特穆爾扈從皇太子至京師太子之
奔太原也欲用唐肅宗靈武故事因而自立庫庫特穆
爾與卜朗吉達等不從及是還京師皇后奇氏傳旨令庫
庫以重兵擁太子入城欲脅帝襌之位庫庫知其意比
至京城三十里即散遣其軍太子心銜之 壬午詔以
伯薩哩為中書右丞相監修國史庫庫特穆爾為太尉
中書左丞相録軍國重事同監修國史知樞密院事兼
太子詹事伯薩哩累朝舊臣而庫庫以後生晚出乃與
並相朝士往往輕之且居軍中久樂縱恣無檢束在朝
兩月怏怏不樂即請南還視師 是月以方國珍為淮
南行省左丞相分省慶元 明玉珍遣其參政江儼通
好於呉呉命都事孫養浩報之 冬十月戊子呉王聞
明玉珍取雲南失利諸將往往暴掠玉珍不能制乃遣
使以書戒之 戊戌呉王以張士誠屢犯疆場欲舉兵討
之下令曰士誠啓釁多端襲我安豐寇我諸全連兵搆
禍罪不可逭今命大軍致討止於罪首在彼軍民無恐
無畏毋妄逃竄毋廢農業已勅大將軍約束官兵毋致
虜掠違者以軍律論 庚子呉命中書省以書招諭虎
背寨劉寳使之欵附 辛丑呉王命左相國徐達平章
常遇春胡廷瑞同知樞密院馮國勝左丞華髙等率馬
步舟師水陸並進規取淮東泰州等處時張士誠所據
郡縣南至紹興與方國珍接境北有通高郵淮安徐宿
濠泗又北至於濟寧與山東相距王欲先取通泰諸郡
縣翦士誠羽翼然後專取浙西故命達總兵取之達兵
既出江口王遣使諭達曰邇聞王保保兵入關中為李
思齊張思道所敗遂出潼關還至汴梁復東取樂安又
為俞寳所敗追過清河溺死者甚衆今王保保驅其人
民已先遁矣孔興托埒天保努兵走三晉汴梁唐鄧南
陽之間餘兵據守尚未寧息河洛水決漂蕩三千餘家
天下擾擾如此當何時可定也此迤北消息汝宜知之
壬寅以哈喇章知樞密院事 乙巳呉徐達兵趨泰
州浚河通州遇張士誠兵擊敗之遂駐軍海安壩上
丙午呉遣使諭永新周安等革心效順悉宥前愆安等
猶豫未決樂迪斯擁博囉特穆爾母妻及其子天保
努西北走合圖卜堅特穆爾軍丁未益王輝圖特穆爾樞密
副使觀音努擒樂迪斯誅之圖卜堅特穆爾以餘兵往巴
爾斯之地命嶺北行省左丞相山僧及知樞密院事魏
賽音巴哈同討之 呉徐達兵圍泰州新城敗張士誠
湖北援兵獲其元帥王成 戊申以資正院使圖嚕為
御史大夫 己酉張士誠淮安李院判來援泰州常遇
春擊敗之擒萬户呉聚等一百二十九人遣人諭降其
城中僉院嚴再興副使夏思忠院判張士俊等拒守不
下 饒鼎臣既走茶陵復合浦陽羣盗於南峯山寨時
出侵掠癸丑元帥王國寳等率兵擊敗之鼎臣遁去
信州盗蕭明率兵攻圍呉饒州府知府陶安召父老告
之曰我糧實城堅素有其備賊黨驅烏合而來不足畏
也但能固守不過數日援兵一至破賊必矣衆皆諾安
與千戸宋炳親率吏民分城拒守選勇健為游兵晝夜
巡捍而請救於江西行省安登城諭賊曰爾衆吾民也
反為賊用得無失計乎衆曰使皆如太守與總制豈有
今日若破城必不相害安命射之矢下如雨賊不能逼
越三日行省援兵至遂大敗之蕭明遁去擒偽招討都
海萬戸袁勝斬之饒州遂安 閏月乙卯朔呉江隂水
寨守將康茂才報張士誠以舟師四百艘出大江次范
蔡港别以小舟於江中孤山往來出没無常疑有他謀
請為之備王即日遣使諭徐達曰近得康茂才報張士
誠以舟師往來江中吾度此冦非有攻江隂直趨上流
之計不過設詐疑我使我陸寨之兵還備水寨我兵既
分彼將棄我水軍疾趨陸寨搗吾之虚此寇一計也又
聞常遇春出海安七十餘里擊寇寇兵不過萬人此非
抗我大軍之勢蓋欲誘遇春深入去泰州既逺彼必潛
師以趨海安或趨泰州令我大軍勢分首尾衡決不及
救援此又寇一計也兵法致人而不致於人爾宜審慮
使至即令遇春駐師海安慎守新城坐以待寇彼若逺
來趨敵吾以逸待勞可一戰而克泰興以南並江寇舟
亦宜設法備之己未王親至康茂才水寨又遣使以手
書諭達等曰如有所言即疾馳來報予駐師以待 庚
申以賓國公五十八知樞密院事 詔張良弼俞寳孔
興等悉聽調於庫庫特穆爾 戊辰太白辰星熒惑聚
於斗 呉平章湯和克永新執周安等送建康斬之
時中原雖無事而江淮川蜀皆非我所有皇太子累請
出督師帝難之㑹左丞相庫庫特穆爾請南還視師辛
未乃詔封庫庫特穆爾為河南王代皇太子親征總制
關陜晉冀山東等處并迤南一應軍馬凡機務錢糧名
爵黜陟予奪悉聽便宜行事 甲戌呉指揮副使王漢
寳率兵取餘干州以前鎮撫李旭守之 庚辰呉徐達
常遇春克泰州虜張士誠守將嚴再興夏思忠張士俊
等九十四人卒五千獻捷於建康且以守城事宜為請
王遣使諭達新舊二城自度可否以便宜處之其未下
諸城宜乘勝進取 辛巳以托克托穆爾為中書右丞達
實特穆爾為參知政事 癸未呉王命徐達以所獻泰
州俘五千人安置潭辰二州時天寒命人賜衣一襲婦
女亦皆賜衣絮針線布帛衆皆感恱拜呼萬歲而去
呉徐達遣黃旗千户劉傑分兵徇興化張士誠守將李
清戰敗閉城固守傑攻之不下士誠將陳元帥來援傑
擊走之 十一月甲申朔信州盗蕭明寇婺源州呉知
州白謙力不能禦懷印出北門赴水死謙涖政亷忠自
奉甚薄嘗遇除夕無他供具惟蔬食而已入以此稱
之 辛卯呉徐達進兵攻髙郵王聞之恐達深入敵境
不能策應諸將乃命馮國勝率所部節制髙郵諸軍俾
達還軍泰州圖取淮安濠泗 饒鼎臣復與故陳友諒
將劉平章恣行剽掠甲午呉元帥王國寳出兵邀擊鼎
臣中弩死餘黨悉潰 乙未呉王以李濟據濠州名為
張氏守而觀望未決命右相國李善長以書招之以善
長與濟同鄉里故也濟得書不報 張士誠兵寇宜興
呉王命徐達令馮國勝圍髙郵常遇春守海安遣别將
守泰州而自以精兵援宜興達遂率兵渡江至宜興城
下擊敗士誠之衆獲三千餘人 十二月庚子朔張士
誠遣其將張左丞率兵八萬攻安吉呉將費賢所部僅
二千人堅壁拒守射殺其驍將二人敵驚潰而去 呉
徐達自宜興還兵攻高郵張士誠遣其左丞徐義由海
道入淮援之義怨士誠以為陷已死地屯崑山之太倉
三月不進 呉秦從龍以喪子請告還鎮江王出郊握
手送之辛丑從龍以病卒年七十餘王聞驚悼時方督
軍至鎮江詣其家哭之命有司為營葬事厚賻恤其家
乙卯立第二皇后奇氏為皇后中書省奏改資正院
為崇政院而中政院亦兼主之帝乃授之冊寳詔天下
改奇氏為肅蘭哈氏仍封其家父以上三世皆王爵
是月圖卜堅特穆爾伏誅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