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八十三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元紀三十一(起柔兆敦牂正月盡彊圉/協洽六月凡一年有奇)
順帝
至正二十六年春正月癸未朔張士誠以舟師駐君山
又岀兵自馬䭾沙溯流窺江隂呉守將以聞王親督水
軍及馬步兵往救之比至鎮江敵已營瓜洲掠西津而
遁乃命康茂才等出大江追之别命一軍伏於江隂之
山麓翌日茂才追至俘子門遇敵舟五百艘遮海口乘
潮薄呉師茂才督諸軍力戰大敗之獲樓船二十餘艘
斬虜甚衆有棄舟登岸者伏兵又掩擊之乘勝逐北覆
其巨艦無筭獲斗船十八艘殺溺死者過半凡虜將校
四百人卒五千餘人時宋龍鳳十二年也 辛卯呉王
命按察司僉事周禎等定議按察事宜條其憲綱所當
務者以進諭之曰風憲紀綱之司惟在得人則法清弊
革人言神明能行威福鬼魅能為妖禍爾等能興利除
害輔國裕民此即神明若隂私詭詐蠧國害民此即鬼
魅也凡事當存大體有可言者勿緘黙不言有不可言
者勿沽名賈直茍察察以為明苛刻以為能下必有不
堪之患非吾所望於風憲矣 呉王命中書省録用諸
司劾退官員省臣傅巘等奏曰今天下更化庶事方殷
諸司官吏非精勤明敏者不足以集事此輩皆以迂緩
不稱職為法司劾退豈宜復用王曰人之才能各有長
短故治效亦有遲速夫質朴者多迂緩狡猾者多便給
便給者雖善辦事或傷於急促不能無損於民迂緩者
雖於事或有不逮而於民則無所損也命復用之 己
酉以崇正院使博囉沙為御史大夫 壬子以旺扎勒穆
知樞密院事 是月以沙蘭達哩為中書左丞相 命
燕南河南山東陜西河東等處舉人㑹試者增其額數
進士及第以下遞升官一級 二月癸丑朔立河淮水
軍元帥府於孟津縣 呉湖廣參政張彬率指揮胡海
洋等討辰州周文貴攻破其壘文貴黨劉七自益陽率
衆來援彬復擊敗之文貴等乘暮風雨而遁 丁卯四
川容美洞宣撫田光寳遣其弟光受以元所授宣撫敇
印降於呉呉王以光寳為四川行省參政兼容美洞軍
民宣撫使仍為置安撫元帥以治之 呉處州青田縣
山賊夏清連福建陳友定兵寇慶元縣浙東按察僉事
章溢召所部義兵擊走之 己巳呉置兩淮都轉運鹽
使司所領凡二十九場 癸酉呉徐達請以指揮孫興
祖守海安平章常遇春督水軍為高郵聲援王從之復
敇達曰張士誠兵多有渡江者宜且收兵駐泰州彼若
來攻海安則擊之 呉湖廣潭州衛指揮同知嚴廣率
兵至茶陵江口擊諸寨悉平之 甲戌詔天下以比者
逆臣博囉特穆爾圖卜堅特穆爾樂迪斯等干紀亂倫内
外之民經值軍馬致使困乏與免一切雜泛差徭 庫
庫特穆爾自京師還河南欲廬墓以終喪左右咸以謂
受命出師不可中止乃復北渡居懷慶初李思齊與察
罕特穆爾同起義師齒位相等及是庫庫特穆爾總其
兵思齊心不能平而張良弼首拒命孔興托埒伯等亦
皆以功自恃各懷異見請别為一軍莫肯統屬釁隙既
開遂成讐敵時有孫翥趙恒者憸人也為庫庫謀主畏
江南强盛欲故緩其行乃謂庫庫曰丞相受天子命總
天下兵肅清江淮兵法欲治人者先自治今李思齊托
埒伯孔興張良弼四軍坐食關中累年不調丞相宜調
四軍南出武關與大軍并力渡淮彼若不受調則移軍
征之據有關中四軍惟丞相意所使不亦善乎庫庫欣
然從之(孫翥趙恒以下據/庚申外史修入) 庚辰呉王以張士誠將徐
義自海道入淮援高郵又聞庫庫特穆爾欲南攻兩淮
復遣使諭徐達曰張士誠由高郵嘯聚以有呉越高郵
蓋其巢穴也大軍攻之彼必來救今聞徐義兵已入海
來援王保保亦將兵南來吾料王保保馬步必假道天
長徐義舟師或由鄱陽湖或出瓠子角或出寳應以趨
高郵二軍茍合不可不備然軍之勝敗在主將賢否王
保保雖擁重兵而千里遠來其勢必敝徐義很愎自用
軍無紀律以我節制之師當之可以必勝爾但秣馬厲
兵謹俟其至然庫庫特穆爾雖受命肅清江淮實無意
南征也 辛巳呉下令禁種糯稻其畧曰曩以民間造
酒醴糜費米麥故行禁酒之令今春米麥價稍平予以
為頗有益於民然不塞其源而欲遏其流不可也其令
農民今歲無得種糯以塞造酒之源 是月明玉珍有
疾召其臣僚諭曰西蜀險塞汝等同心協力以輔嗣子
可以自守其勉之遂卒年三十有六葬於江水之北自
僭號至是凡五年子昇立年始十歲改元開熙母彭氏
同聽政玉珍為人頗尚節儉好文學蜀人經李喜喜殘
暴之餘賴以粗安然好自用昧於遠畧而嗣子暗弱政
出多門國勢日衰 三月丁亥白虹五道亘天其第三
道貫日又有氣橫貫東南良久始滅 庚寅呉王令徐
達自泰州進兵取高郵興化及淮安 甲午庫庫特穆
爾遣關保和爾齊統兵從大興關渡河以俟先劄付調
關中四軍張良弼托埒伯孔興俱不受調李思齊得調
兵劄大怒罵曰乳臭小兒黃髪猶未退而反調我我與
汝父同鄉里汝父進酒猶三拜然後飲汝於我前無立
地而今日公然稱總兵調我耶令所部曰一戈一甲不
可出武關王保保來則整兵殺之自是東西構兵相持
不解而國家大事去矣(此事據庚申/外史修入) 乙未廷試進士
七十二人賜赫徳布哈張棟等及第出身有差 監察
御史玉倫普建言八事一曰用賢二曰申嚴宿衞三曰
保全臣子四曰八衞屯田五曰禁止奏請六曰培養人
才七曰罪人不孥八曰重惜名爵帝嘉納之 丙申呉
命江淮行省平章韓政率兵取濠州 呉命中書嚴選
舉之禁初令府縣毎歲薦舉得賢者賞濫舉及蔽賢者
罰至是復命知府知縣有濫舉者俟來朝治其罪未嘗
朝覲者歲終逮至京師治之 先是呉徐達援宜興令
馮國勝統兵圍高郵張士誠將余同僉詐遣人來降約
推女墻為應國勝信之夜遣康泰率兵千人踰城而入
皆為所殺王聞之怒責國勝既而達自宜興還益督兵
攻之至是遂抜其城戮余同僉等俘其官將一千二百
人士卒二千餘人王命悉遣戌沔陽辰州仍給衣糧有
差 丁未呉王以書諭徐達曰近大軍下高郵可乘勝
取淮安兵不在衆當擇其精者而用之宜以步騎一萬
五千舟師一萬水陸並進勿失機也其餘軍馬悉令常
遇春統領守泰州海安應援江上 夏四月癸丑朔明
昇遣其學士虞封聘於呉 乙卯呉王以玉輅太侈定
用木輅 丙辰呉徐達兵至淮安聞徐義軍在馬騾港
夜率兵往襲之破其水寨義泛海遁去舟師進薄城下
其右丞梅思祖等籍軍馬府庫出降達宿兵城下民皆
安堵命指揮蔡先華雲龍守其城 初至正十一年黃
河大決省部募才能之士俾召集民丁疏濬之揚州人
王宣挺身自薦朝廷以為淮南淮北都元帥府都事齎
楮幣至揚州募丁夫得三萬餘人就令宣統領治河數
月而工成時徐州芝蔴李起兵據州城因命宣為招討
使率丁夫從總兵伊蘓復徐州尋授宣淮南淮北義兵
都元帥守馬陵調滕州鎮禦且耕且戰以給軍儲又移
鎮山東田豐兵侵益都宣子信從察罕特穆爾援之破
田豐復令宣與信畧其旁郡遂據沂州至是以兵襲海
州入據之 戊午呉徐達由瓠子角進兵攻興化克之
淮地悉平 庚申濠州李濟以城降於呉先是韓政兵
至濠攻其水簾洞月城又攻其西門殺傷相當城中拒
守甚堅政乃督顧時等以雲梯礮石四面攻城時孫德
崖已死城中度不能支濟及知州馬麟乃出降呉王嘗
曰濠州乃吾家鄉張士誠據之我雖有國而無家也及
復濠州曰今日有國有家我志遂矣(呉王以下採/國初事蹟) 辛
酉詔立皇太子妃斡濟喇遜達哩氏 壬戌呉王遣人
齎書諭宿州吏民以桑梓之邦不忍遽興師旅爾等宜
體予懷毋為自絶 徐州守將同知樞密院事陸聚聞
徐達已克淮安以徐宿二州詣達軍請降呉王甚喜以
聚為江淮行省參政仍守徐州 甲子呉王發建康往
濠州省陵墓命博士許存仁起居注王禕等從行遣使
諭徐達曰聞元將竹貞領馬步兵萬餘自柳灘渡入安
豐其部將漕運自陳州而南給其餽餉我廬州俞平章
見駐師東正陽修城守禦宜令遣兵巡邏絶其糧道安
豐糧既不給而竹貞遠來之軍野無所掠與我軍相持
師老力罷爾宜選劉平章薛參政部下騎卒五百并廬
州之兵速與之戰一鼓可克也不然事機一失為我後
患達聞命即統率馬步舟師三萬餘人進取安豐 丁
卯呉江淮行省參政守徐州陸聚遣兵攻魚臺下之又
遣兵取邳州於是邳蕭宿遷睢寧諸縣皆降於呉 呉
王至濠州念考妣始葬時禮有未備議欲改葬問博士
許存仁等改葬典禮對曰禮改葬易常服用緦麻葬畢
除之今當如其禮王愴然曰改葬雖有常禮父母之恩
豈能盡報耶命有司製素冠白纓衫䘭以麤布為之王
禕曰比緦為重矣王曰與其輕也寧重時有言改葬恐
泄山川靈氣乃不復啓葬但增土以培其封冢旁居民
汪文劉英於王有舊召至慰撫之令招致鄰黨二十家
以守冢復其家 戊辰方國珍遣經厯劉庸等貢金綺
於呉 濠州父老經濟等謁見呉王王與之宴謂濟等
曰吾與諸父老不相見久矣今還故鄉念父老鄉人遭
罹兵難以來未遂生息吾甚憫焉濟等曰久苦兵爭莫
獲寧居今賴主上威德各得安息乃復勞憂念王曰濠
吾故鄉父母墳墓所在豈得忘之諸父老宴飲極歡王
又謂之曰諸父老皆吾故人豈不欲朝夕相見然吾不
得久留此父老歸宜教導子弟為善立身孝弟勤儉養
生鄉有善人由家有賢父兄也濟等頓首謝王又曰鄉
人耕稼交易且令無遠出濱淮諸郡尚有冦兵恐為所
抄掠父老等亦宜自愛以樂高年於是濟等皆歡醉而
去 辛未呉左相國徐達克安豐初達率師至安豐分
遣平章韓政等以兵扼其四門晝夜攻之不下乃於東
城龍尾壩潛穿其城二十餘丈城壞遂破之實都竹昌
左君弼皆出走呉師追奔十餘里獲實都及禆將賁元
帥而還竹昌左君弼並走汴梁至日晡時平章竹貞率
官軍來援政等復與戰於南門外大敗之竹貞遁去凡
得兵四千馬千匹又遣千戸趙祥以兵追至潁獲其運
船以歸遂置安豐衛留指揮唐勝宗守之 戊寅呉王
將還建康謁辭墓召汪文劉英賞以綺帛米粟曰此以
報宿昔相念之德又謂諸父老曰鄉縣租賦當令有司
勿征一二年間當復來相見於是父老皆再拜謝而退
五月甲申呉王自濠州還至建康 甲辰以托克托巴
哈為御史大夫 六月壬子朔汾州介休縣地震平遙
縣大雨雹紹興路山隂縣卧龍山裂 己未命知樞密
院事瑪嚕以兵守直沽命河間鹽運使拜珠曹履亨撫
諭沿海竈戸俾出征夫從瑪嚕征討 丙寅詔英宗時
謀為不軌之臣其子孫或成丁者可安置舊地幼者隨
母居草地終身不得入京城及不得授官止許於本愛
滿應役 皇后肅蘭哈氏生日百官進牋皇后諭沙蘭
達哩等曰自世祖以來正宫皇后夀日不曾進牋近年
雖行不合典故却之 秋七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徐
溝縣地震介休縣大水石州大星如斗自西南而落
壬午呉王遣使以書與庫庫特穆爾曰曩者尹煥章來
隨遣汪何報禮留而不遣今復千里裹糧遠爭江淮之
利是閣下棄我舊好而生新釁也兵勢既分未免力弱
是以博囉雖無餘孽跳梁於西北而鳳翔鹿臺之兵合
黨而東出俞寳拒戰於樂安王仁逃歸於齊東幽燕無
腹心之託若加以南面之兵四面並起當如之何此皆
中原將士來歸者所説豈不詳於使臣復命之詞足下
拘留不遣果何益哉意者閣下不過欲挾天子令諸侯
以效魏武終移漢祚然魏武能使公孫康擒袁尚以服
遼東使馬超疑韓遂以定關右皇后太子如在掌握中
方能撫定中原閣下自度能垂紳搢笏決此數事乎恐
皆出魏武下矣倘能幡然改轍續我舊好還我使臣救
災恤患各保疆宇則地利猶可守後患猶可弭如或不
然我則整舟楫乘春水之便命襄陽之師經唐鄧之郊
北趨嵩汝以安陸沔陽之兵掠德安向信息使安豐濠
泗之將自陳汝𢷬汴梁徐邳之軍取濟寧淮安之師約
王信海道舟師㑹俞寳同入山東加以張李及天保努
腹心之疾此時閣下之境必至土崩瓦解是拘使者之
計不足為利而反足以為害矣惟閣下與衆君子謀之
毋徒獨斷以遺後悔 丙申庫庫特穆爾遣朱珍盧旺
屯兵河中遣關保和爾齊合兵渡河㑹竹貞商暠且約
李思齊以攻張良弼良弼遣子弟質於思齊思齊與良
弼拒守關保等戰不利思齊請詔和解之 丁未呉王
以淮東諸郡既平遂議討張士誠召中書省及大都督
府臣謂曰張士誠據姑蘇數侵擾吾近地為吾門庭之
寇不可以不討諸公其熟計之右丞相李善長對曰張
氏宜討久矣然以臣愚觀之其勢雖屢屈而兵力未衰
土沃民富又多儲積恐難猝抜宜俟隙而動王曰彼淫
昏益甚生釁不已今不除之終為後患且彼疆域日蹙
長淮東北之地皆為吾有吾以勝師臨之何憂不拔况
彼敗形已露豈待觀隙耶左相國徐達曰張氏驕盈暴
殄奢侈此天亡之時也其所恃驍將如李伯昇吕珍之
徒皆齪齪不足數徒擁兵衆為富貴之娯耳其居中用
事者黃蔡葉三參軍皆迂濶書生不知大計臣奉主上
威德率精銳之師聲罪致討三呉可計日而定王喜顧
達曰諸人局於所見獨爾合吾意事必濟矣於是命諸
將簡閱士卒擇日啓行 呉江淮行省平章政事楚國
公廖永安卒於蘇州 是月太白經天者再 八月庚
戌朔呉拓建康城初舊城西北控大江東盡白下門距
鍾山既濶遠而舊内在城中因元南臺為宫稍卑隘王
乃命劉基等卜地定作新宫於鍾山之陽在舊城東白
下門之外二里許增築新城東北盡鍾山之陽延亘周
圍凡五十餘里規制雄壯盡據山川之勝焉 辛亥呉
王以伐張士誠祭告大江之神 壬子呉命中書左丞
相徐達為大將軍平章常遇春為副將軍帥兵二十萬
伐張士誠呉王御㦸門集諸將佐諭之曰卿等宜戒飭
士卒毋肆虜掠毋妄殺戮毋發丘壠毋毁廬舍聞張士
誠母葬姑蘇城外慎勿侵毁其墓諸將皆再拜受命遂
為戒約軍中事命人給一紙將發王問諸將曰爾等此
行用師孰先遇春對曰逐梟者必覆其巢去鼠者必熏
其穴此行當直𢷬姑蘇姑蘇既破其餘諸郡可不勞而
下矣王曰不然士誠起鹽敗與張天麒潘元明等皆强
梗之徒相為手足今不先分其勢而遽攻姑蘇若天麒
出湖州元明出杭州援兵四合難以取勝莫若岀兵先
攻湖州使其疲於奔命羽翼既披然後移兵姑蘇取之
必矣遇春猶執前議王作色曰攻湖州失利吾自任之
若先攻姑蘇而失利吾不汝貸也遇春不敢復言王乃
屏左右謂達遇春曰吾欲遣熊天瑞從行俾為吾反間
天瑞之降非其本意心常怏怏適來之謀戒諸將勿令
天瑞知之但云直𢷬姑蘇天瑞知之必叛從張氏以輸
此言如此則墮吾計中矣 癸丑呉大將軍徐達等帥
諸軍發龍江辛酉師至太湖己巳常遇春擊敗張士誠
兵於湖州港口擒其將尹義陳旺遂次洞庭山王聞之
喜曰勝可必矣癸酉進至湖州之毗山又擊敗其將石
清汪海擒之士誠駐軍湖上不敗戰而退指揮熊天瑞
果叛降於士誠甲戌師至湖州之三坐橋其右丞張天
麒分兵三路以拒呉師參政黃寳當南路院判陶子實
當中路天麒自當北路同僉唐傑為後繼徐達率兵進
攻之有術者言今日不宜戰常遇春怒曰兩軍相當不
戰何待於是達遣遇春攻黃寳王弼攻天麒達自中路
攻陶子實别遣驍將王國寳率長槍軍直扼其城遇春
與黃寳戰寳敗走欲入城城下釣橋已斷不得入復還
力戰被擒天麒子實皆不敢戰斂兵而退士誠又遣司
徒李伯昇來援由荻港潛入城呉軍復四面圍之伯昇
及天麒閉門拒守達遣國寳攻其西門自以大軍繼之
其同僉余得全院判張得義陶子實出戰復敗走士誠
又遣平章朱暹王晟同僉戴茂吕珍院判李茂及其所
稱五太子者率兵六萬來援號二十萬屯城東之舊館
築五砦自固達與遇春湯和等分兵營於東阡鎮南姑
嫂橋連築十壘以絶舊館之援李茂唐傑李成懼不敵
皆遁去士誠壻潘元紹時駐兵於烏鎮之東為吕珍等
聲援呉師乘夜擊之元紹亦遁遂填塞溝港絶其糧道
元紹元明之弟也士誠知事急乃親率兵來援達等與
戰於皂林之野又敗之虜其戴元帥及甲士三千餘人
戊寅以李國鳳為中書左丞陳友定為福建行省平
章政事 九月己卯朔張士誠復遣其同僉徐志堅以
輕舟出東阡鎮覘呉師欲攻姑嫂橋常遇春與之戰㑹
大風雨天晦甚遇春令勇士乘划船數百突擊之復破
其兵擒志堅 甲申李思齊兵下鹽井獲川賊余繼隆
誅之禮部侍郎滿尚賓吏部侍郎掩篤喇哈自鳳翔還
京師先是尚賓等持詔諭思齊開通川蜀道路思齊方
兵争不奉詔尚賓等留鳳翔一年至是始還 丙戌以
方國珍為江浙行省左丞相弟國瑛國珉姪明善並為
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初國珍雖以三郡獻於呉實未納
土特欲假借聲援以拒朝廷及帝屢加命國珍益驕橫
終不肯奉正朔 乙未呉王命朱文忠帥師攻杭州諭
之曰徐達等取姑蘇張士誠必聚兵以拒今命爾攻杭
州是掣制之也我師或衝其東或擊其西使彼疲於應
戰其中必有自潰者爾往宜慎方畧 己亥以中書平
章政事實埒們為御史大夫 明昇遣使聘於呉使者
自言其國之險固與富饒呉王笑曰蜀人不以修德保
民為本而恃其險且富非為國長久之道且自用兵以
來商賈路絶而乃稱富饒此豈自天而降耶使者退王
因語侍臣曰吾生平務實不尚浮偽此人不能稱述其
主之善而但誇其國之險固失奉使之道矣吾當遣使
四方戒其謹於言語勿為夸大恐取笑於人如蜀使者
之謬妄當以為戒也 辛丑孛星見東北方 乙巳呉
左丞廖永忠參政薛顯將游軍駐湖州之德清遂取之
獲船四十艘擒其院判鍾正及叛將晉德成 張士誠
自徐志堅敗甚懼遣其右丞徐義至舊館覘形勢將還
報呉常遇春以兵扼其歸路義不得出乃隂遣人約張
士信出兵與舊館兵合力來戰士誠又遣赤龍船親兵
援之義始得脱與潘元紹率赤龍船兵屯於平望别乘
小舟潛至烏鎮欲援舊館遇春由别港追襲之至平望
縱火焚其赤龍船軍資器械一時俱盡衆軍散走自是
舊館援絶餽餉不繼多出降者 呉湖廣參政楊璟命
指揮副使張勝宗討湘鄉易華斬之 周文貴復攻掠
辰州諸郡呉王命楊璟張彬等分兵進討 丙午呉遣
參政蔡哲報聘於蜀 冬十月辛卯朔呉徐達以所獲
張士誠將士徇於湖州城下城中大震 壬子呉常遇
春兵攻烏鎮徐義潘元紹等拒戰不勝復退走遇春追
至昇山攻破其平章王晟陸寨餘軍奔入舊館之東壁
其同僉戴茂乞降呉師遂馳入是夕王晟亦降 朝廷
屢促庫庫特穆爾南征甲子庫庫不得已遣其弟托音
特穆爾及部將貊高等駐兵濟寧鄒縣等處名為保障
山東且以塞南軍入北之路(此事兼用庚/申外史修入) 呉朱文忠
率指揮朱亮祖耿天壁攻桐廬降其將戴元帥復遣袁
洪孫虎畧富陽擒其同僉李天禄遂合兵圍餘杭 戊
寅呉徐達復攻昇山水寨顧時引數舟繞張士誠兵船
船上人俯視而笑時覺其懈率壯士數人躍入其舟大
呼奮擊餘兵競進薄之士誠五太子盛兵來援常遇春
稍却薛顯率舟師直前奮擊燒其船衆大敗五太子及
朱暹吕珍等以舊館降得兵六萬人遇春謂薛顯曰今
日之戰將軍之力居多吾固不如也五太子者士誠養
子也本姓梁短小精悍能平地躍起丈餘善沒水朱暹
吕珍亦善戰士誠倚之至是皆降士誠為之奪氣 十
一月庚辰朔呉舊館捷至父老進賀王曰此民之福也
自是東南可定轉輸之勞亦可少蘇矣汝父老宜戒諭
百姓各力生業無作非義庶可共享太平父老皆拜謝
而出 甲申呉徐達遣馮國珍以降將吕珍王晟等徇
湖州城下諭其司徒李伯昇出降伯昇在城上呼曰張
太尉養我厚我不忍背之抽刀欲自殺為左右抱持得
不死左右語伯昇曰援絶勢孤久困城中不如降伯昇
俛首不能言張天麒等以城降伯昇亦遂降張氏之敗
由伯昇先降遂不能支故呉人謂負主者曰李司徒(張/氏)
(以下棌冶/城客論) 呉參政胡德濟討諸暨斗巖山寨平之
己丑呉徐達既下湖州即引兵向姑蘇至南潯士誠元
帥王勝降辛卯至呉江州圍其城參政李福知州楊彛
降 呉朱文忠攻餘杭下之先是文忠兵至餘杭遣人
語謝五曰爾兄以李夢庚小隙歸於張氏今若來降可
保不死且享富貴謝五答曰我誠誤計若保我以不死
我即降耳文忠許之乃與弟姪五人出降文忠遂進兵
杭州未至張士誠平章潘元明懼遣員外郎方彛詣軍
門請納欵文忠曰吾兵適至此勝負未分而遽約降無
乃計太早乎對曰此城百萬生靈所繫今天兵如雷霆
當之者無不摧破若軍至城下欲降恐無及故使先來
請命文忠留之宿明日遣還報而駐兵以待元明即日
以降狀來籍其土地人民及諸司軍馬錢糧之數以獻
文忠至杭州元明等奉士誠所授諸印并執蔣英劉震
出降伏謁道左以女樂導迎文忠叱去之禁戢士卒城
中晏然凡得兵二萬糧二十一萬馬六百疋執元平章
超迪長壽等與蔣英劉震皆送建康并遣元明以下官
屬入朝元明泰州人初與張士誠俱起鹽徒官軍圍高
郵士誠與十八人突圍出走元明及李伯昇吕珍與焉
三人相繼以城降士誠由是勢孤以至於亡 先是呉
徵儒士熊鼎朱夢炎等至建康王命綦修公子書及務
農技藝商賈書謂之曰公卿貴人子弟雖讀書多不能
通曉奥義不若集古之忠良奸惡事實以恒辭解之使
觀者易曉他日縱學無成亦知古人行事可以勸戒其
民間農工商賈子弟亦多不知讀書宜以其所當務者
直辭詳説作務農技藝商賈書使之通知大義可以化
民成俗至是書成上之賜鼎等白金人五十兩及衣帽
靴襪等物 庚子張士誠同僉李思忠等以紹與路降
於呉呉命駙馬都尉王恭千戸陳清李遇守之 呉左
丞華雲龍率兵攻嘉興張士誠將宋興以城降 壬寅
呉大蔣軍徐達等兵至姑蘇城南鮎魚口擊士誠將竇
義走之康茂才至尹山橋遇士誠兵又擊敗之焚其官
渡戰船千餘艘及積聚甚衆達遂進兵圍其城達軍葑
門常遇春軍虎丘郭興軍婁門華雲龍軍胥門湯和軍
閶門王弼軍盤門張溫軍西門康茂才軍北門耿炳文
軍城東北仇成軍城西南何文輝軍西北四面築長圍
困之又架木㙮與城中浮圖對築臺三層下瞰城中名
曰敵樓毎層施弓弩火銃於其上又設襄陽砲以擊之
城中震恐有楊茂者無錫莫天祐部將也善沒水天祐
潛令入姑蘇與士誠相聞邏卒獲之於閶門水柵旁送
達軍達釋而用之時姑蘇城堅不可破天祐又阻兵無
錫為士誠聲援達因縱茂岀入往來因得其彼此所遺
蠟丸書悉知士誠天祐虚實而攻圍之計益備達時督
兵攻婁門士誠出兵拒戰呉武德衞指揮副使茅成戰
死成定遠人後追封東海郡公 甲辰元平章 迪長
壽等至建康呉王以其元臣命有司給廩餼歸之於元
而誅蔣英於市以潘元明全城歸降民不受鋒鏑仍授
平章其官屬皆守舊職從朱文忠節制 十二月乙卯
朔永寧縣賊饒一等作亂呉指揮畢榮討之擒其元師
王子華餘黨悉平 陳友定將建寧阮德柔遣使來納
欵 呉廖永忠沈宋主小明王於瓜步小明王自失安
豐遂居滁州至是與劉福通來建康俱為永忠所害(考/異)
(明太祖實録洪武八年三月書德慶侯廖永忠卒錢氏/辨證曰廖永忠之卒實録為之立𫝊備書其功次與其)
(卒之歲月又曰上賻遺之甚厚以其子權襲爵史家因/之無異詞矣劉辰國初事蹟載永忠以僭用龍鳳不法)
(等事處死王世貞史乘考誤援据洪武十年聖祖戒諭/勲臣之詞與永樂中紀綱獄辭有廖永忠開國功臣僭)
(犯被誅之語謂劉辰所載為不誣於是永忠之被誅始/著而入皆以國史之書法為有隱矣余偶讀通鑑博論)
(記丙午年事云是歲廖永忠沈韓林兒於𤓰步大明惡/永忠之不義後賜死博論蓋洪武二十九年寧憲王奉)
(勅編定既成表上之鏤版内府其書實我聖祖所注意/者然後知永忠之被誅雖為其僭侈犯上實以沈韓林)
(兒之故也又曰丙丁之間大命既集彼一牧𥪡耳其何/能為聖公既死光武猶憐而葬之且存其祀盆子亦食)
(均輸稅以終其身聖祖何難於待韓氏而必欲翦滅之/哉永忠以小人之腹為君子之慮一旦沈林兒以逢上)
(指論功之日使所善儒生窺瞰上意可謂果於誣上而/巧於要君矣聖祖對廷臣訟言之以逆折其邪心厥後)
(卒以不義賜死聖祖之心事百世而下昭然如日月之/中天永忠有掩面於地下而已然則聖祖之誅永忠也)
(何以不明正厥辟而以僭犯為辭曰念其兄也念其功/也正其辟則弗可以襲矣殺其罪以存其嗣忠厚之道)
(也於國史則諱之於博論則彰之其又何居曰國史諱/之為一時也博論彰之為萬世也然則今之史家刋落)
(龍鳳之事使元宋之際不得比於秦楚之月表此後世/媚臣腐儒之所為而豈聖祖之志哉今按明祖之於龍)
(鳳乃奉其年號北面而事之者雖曰急而相隨亦其主/矣博論直稱韓林兒是何言哉光武之於盆子待之以)
(不死足矣若明祖之於龍鳳則非其倫明祖欲救安豐/劉文成云救出來發付何處此言是也安得云聖祖何)
(難於待韓氏耶實録欲諱𤓰步之沈而并諱永忠之誅/公羊曰諱莫如深國史之志也辨證盛稱太祖之光明)
(而不得不存博論之所載公羊曰定哀多㣲辭錢氏之/意也要皆為其本朝迴䕶耳若異代觀之則固有公論)
(矣庚申外史曰小明王出居滁州至是朱鎮撫具舟楫/迎歸建康小明王與劉太保至瓜洲渡遇風浪掀舟沒)
(以瓜步為瓜洲誤也其舟楫迎歸盖得其實風浪掀舟/即當時之所託以掩飾者爾朱鎮撫不知為何人劉太)
(保即福通也此事情狀曖時不可臆度然小明王之死/即非出於太祖之意而呉之臣下無不以此為快心者)
(誰復罪永忠之不義耶孟子言聖人之所同曰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也嗚呼此豈三代以下之)
(所及/也哉)
李文鳳曰秦氏暴虐陳勝呉廣斬竿揭木以為天下
先雖尋就覆亡後之議者猶曰秦民之湯武也元運
將終庚申君無道民不聊生韓氏父子君臣起義號
召天下雲合響應羣雄並争不謀而同然當是時據
河南蕩山東&KR1011;趙魏躒上都入遼東畧關西下江南
大扺盡宋之將帥不謂之中國之湯武不可也天命
有德真人龍興定鼎建業處漢呉二强冦之間東西
掃蕩從容指揮元之不能以匹馬隻輪臨江左者以
有宋為捍蔽也韓氏君臣非特有功於中國其亦大
有功於我明也乎草澤崛起不無憑依鬼怪與夫暴
戾糾紛之氣象然建國十有餘年其間所以能自立
要必有可紀者惜載籍冺冺莫究萬一得則為王失
則為虜悲夫
呉羣臣上言一代之興必有一代之制今新城既建宫
闕制度亦宜早定王以國之所重莫先廟社遂定議以
明年為呉元年命有司營建廟社立宫室甲子王親祀
山川之神告以工事己巳典營繕者以宫室圖來進王
見其有雕琢竒麗者即去之 庚午蒲城洛水和順崖
崩 是歲監察御史聖努額森薩都實哩等言昔奸邪
構害丞相托克托以致臨敵易將我國家兵機不振由此
始錢糧之耗從此始生民塗炭從此始盗賊縱橫從此
始設使托克托不死安得天下有今日之亂哉乞封一字
王爵定諡及加功臣之號朝廷皆是其言以時方多故
未報而國亡
二十七年春正月癸巳朔呉王始稱呉元年 乙未絳
州夜聞天鼓鳴將旦復鳴其聲如空中戰鬭者 戊戌
呉王謂中書省臣曰吾昔在軍中乏糧空腹出戰歸得
一食雖甚麤糲食之甚甘今尊居民上飲食豐美未嘗
忘之况吾民居於田野所業有限而又供需百出豈不
重困於是免太平府租賦二年應天宣城等處租賦一
年 呉戴德等兵至沅州圍其城凡六日守將李興祖
出降興祖即李勝也 庚子松江府嘉定州守臣王立
中等詣呉徐達軍降 辛丑呉王謂中書省臣曰古人
祝頌其君皆寓警戒之意適觀羣下所進牋文頌美之
詞過多規戒之言未見殊非古者君臣相告以誠之道
今後牋文只令平實勿以虚辭為美也 甲辰呉王遣
使與庫庫特穆爾書責其拘使不還之罪且諷之以關
中張李及俞寳王信生釁可虞又曰若能遣汪何錢禎
等還豈惟不失前盟亦可取信天下不然是又開我南
方之兵為彼後時之戰患閣下雖深謀如莽操詭計如
懿温英雄滿前何以取生古云功被天下守之以遜富
有天下守之以謙况其為臣者乎閣下其深思之 庫
庫特穆爾與關中構兵互相勝負終不解帝又下詔和
解之庫庫乃戕殺詔使恬霞努等而跋扈之跡著矣是
月李思齊張良弼托埒伯自㑹於含元殿基推思齊為
盟主同拒庫庫之師 二月丁未朔庫庫特穆爾遣左
丞李二以徐州兵駐陵子村呉參政陸聚令指揮傅友
德禦之友德率兵二千餘挽舟至吕梁伺其出掠即捨
舟登陸擊之殺禆將韓乙其兵敗去友德度李二必益
兵來鬭遂還城閉門令出兵陳城外皆卧槍以待有頃
果至友德令鳴鼓我師奮起衝其前鋒衆大潰多溺死
遂擒李二及其將士二百七十餘人 壬子茗洋降賊
周瑞卿叛呉浙東按察僉事章溢遣其子元帥存道合
平陽瑞安總制孫安兵討之斬瑞卿獲其黨六十餘人
呉置兩浙都轉運鹽司於杭州設場三十六 乙卯
呉王聞陵子村之捷謂都督府臣曰此蓋庫庫之遊兵
故以此餌我使我將驕兵惰掩吾不備古人之戒正在
於此善戰者知彼知此察於未形可語安豐六安臨濠
徐邳守將嚴為之備 庚申以七十為中書平章政事
裕嚕巴哈為御史大夫 乙丑以詹事裕嚕特穆爾為
御史大夫 呉王遣使陳州以書諭左丞左君弼曰曩
者兵連禍結非一人之失予勞師暑月與足下從事足
下乃舍其親而奔異國是皆輕信羣下之言以至於此
雖悔何及今足下奉異國之命禦彼邊疆與予接壤若
欲獻計帥師侵境其中輕重自可量也且予之國足下
父母之國合肥之城乃足下丘隴桑梓之鄉寧不思乎
天下兵興豪傑並起豈惟乘時以取功名亦欲保全父
母妻子於亂世今足下垂白之母糟糠之妻天各一方
度日如歲足下縱不以妻子為念何忍忘情於老親哉
倘能幡然而來予當盡棄前非待以故舊則於天理人
心舉無不順矣君弼得書猶豫不能决王乃歸其母於
陳州 呉陸聚遣兵攻宿州擒其僉院邢瑞等一百四
十一人 丁卯江西行省遣兵㑹湖廣行省千戸徐興
攻平江瀨寨偽鎮撫楊五以寨降 三月丁丑朔莱州
大風有大鳥至其翅如席 庫庫特穆爾遣兵屯滕州
以禦王信 呉參政蔡哲自蜀歸具言蜀自明玉珍喪
後明昇闇弱羣下擅權因圖其所經山川阨塞之處以
獻 戊子思阮兩界軍民安撫使黃元明以其地内附
於呉 丁酉呉下令設文武科取士令曰應文舉者察
之言行以觀其德考之經術以觀其業試之書筭騎射
以觀其能策以經史時務以觀其政事應武舉者先之
以謀畧次之以武藝俱求實效不尚虚文然此二者必
三年有成有司預為勸諭候開舉之歲充貢京師 沂
州流民千餘家還靈璧虹縣復業王信追至宿遷殺之
因大掠而還餘民走入兩縣境上乞食呉王聞而憐之
曰王信不仁甚矣民雖死其如天道何乃遣人賑濟之
呉以黔陽縣前元帥蔣節為靖州安撫使俾討平山
寨且耕且守從參軍詹允亨言也 呉參政楊璟進兵
取澧州石門縣故陳友諒守將鄧義亨率衆降 庚子
京師大風自西北起飛沙揚礫白日昏暗 夏四月丙
午朔呉上海縣民錢鶴臯作亂據松江府徐達遣驍騎
衞指揮葛俊率兵討平之初王立中以城降達就令守
府事既而王命荀玉珍代之未㡬達檄各府騐民田徵
磚甃城鶴臯不奉令號於衆以倡亂衆皆從之遂結張
士誠故元帥府副使韓夏秦施仁濟聚衆至三萬餘人
攻府治通判趙儆倉卒不能敵同妻子十八人赴水死
玉珍棄城走賊追殺之鶴臯自稱行省左丞署旗以元
字刻磚為印偽署官屬令其子遵義率小舟數千走蘇
州欲歸張士誠以求援至是達遣俊討之兵至連湖蕩
望見遵義所率衆皆操農器知其無能為也乃於蕩東
西連發十餘砲賊皆驚潰溺死者不可勝計兵及松江
城鶴臯閉門拒守俊攻下之獲鶴臯檻送大將軍斬之
施仁濟等脫走率其黨五千餘人突入嘉興府劫庫藏
軍需而出海寧衛指揮孫虎等率兵追擊悉擒之 辛
亥呉王以先考忌日詣廟祭畢退御便殿泣下不止起
居注詹同再三慰王王曰往者吾父以是月六日亡兄
以九日亡母以二十二日亡一月之間三喪相繼人生
值此其何以堪終天之痛念之罔極愈嗚咽不勝 壬
子呉王諭起居注詹同等曰國史貴乎直筆是非善惡
皆當書之昔唐太宗觀史雖失大體然命直書建成之
事是欲以公天下也朕平日言行可紀之事是非善惡
汝等皆當明白直書不宜隱諱使後世觀之不失其實
也 乙卯呉中書平章政事俞通海卒徐達之圍姑蘇
也檄通海以兵來㑹通海至桃花塢為流矢所中創甚
歸建康王詣其第問曰平章知予來問疾乎通海已不
能言王揮涙而出及卒臨哭甚哀贈光禄大夫追封豫
國公 己未方國珍既入貢於呉復隂泛海北通庫庫
特穆爾南交陳友定呉師伐姑蘇國珍擁兵坐觀屢假
貢獻覘勝敗為叛服計王以國珍反覆以書數其十二
過且諭之曰爾能深燭成敗高覽遠慮自求多福尚可
圖也國珍得書不報 丁卯呉浙江行省平章李文忠
言嘉興海寧海鹽等沿海州縣皆邊防之所宜設兵鎮
守王命文忠調兵戌之 呉潭州衞遣兵攻易華餘黨
所據山寨克之 五月丙子朔白氣二道亘天 姑蘇
之圍呉王初不欲煩兵第困服之至是久不下乃以書
遺張士誠曰昔王莽之亡隋之失國豪傑乘時蠭起及
天命所在必歸於一豈容紛然雖有能者知王業無成
亦當革心歸命以全身保族若漢竇融宋之錢俶是也
自古皆然非獨於爾若能順附其福有餘毋為困守孤
城自取滅亡為天下笑也士誠不報 戊寅以空名宣
敇遣福建行省命平章曲出陳友定同驗有功者給之
辛巳大同隕霜殺麥 癸未福建行宣政院以廢寺
錢糧由海道送京師 甲申呉諸將言陳友定竊據閩
中擅作威福宜乘勢取之王曰今方致力姑蘇而張氏
降卒新附未可輕舉主客勢殊萬一不利進退兩難吾
計之審矣徐而取之未為晚也 乙酉以旺扎勒特穆爾
為中書右丞相辭以老病不許 己丑呉湖廣行省遣
兵討平江花陽山寨克之 辛卯以知樞密院事實埒
們為嶺北行省左丞相提調分通政院 呉王以天久
不雨日減膳素食仍下令免徐宿濠泗襄陽安陸等郡
稅糧三年 辛丑庫庫特穆爾定擬其所屬官員二千
六百一十人從之 是月山東地震雨白氂 李思齊
遣張良弼部將郭謙等守黃連寨庫庫特穆爾部將關
保和爾齊商暠竹貞引兵拔其寨郭謙走 六月丙午
朔日有食之晝晦 己酉張士誠被圍既久欲突圍決
戰覘城左方見軍陣嚴整不敢犯乃遣徐義潘元紹潛
出西門欲掩襲我軍轉至閶門將奔常遇春營遇春覺
其至分兵北濠截其兵後遣軍與戰良久未決士誠復
遣其參政黄哈喇巴圖率兵千餘人助之自出兵山塘
為援塘路狹塞不可進麾令稍却遇春撫王弼背曰軍
中以爾為猛將能為我取此乎弼曰諾即馳鐵騎揮雙
刀往擊之敵衆小却遇春因率衆乘之士誠兵大敗入
馬溺死沙盆潭甚衆士誠有勇勝軍號十條龍者皆善
為盗者也士誠毎厚賜之令被銀鎧錦衣將其衆出入
陣中人不能測是日亦敗溺死萬里橋下士誠馬驚墜
水㡬不救肩輿入城計忽忽無所出時降將李伯昇知
士誠勢迫欲説令歸命乃遣客詣士誠門告急士誠召
之入曰爾欲何言客曰吾言為公興亡禍福之計願公
安意聽之士誠曰何如客曰公知天數乎昔項羽喑啞
叱咤百戰百勝卒敗死垓下天下歸於漢何則此天數
也公初以十八人入高郵元兵百萬圍之死在旦夕一
旦元兵潰亂公遂提孤軍此項羽之勢也誠能於此時
不忘高郵之厄苦心勞志收召豪傑度其才能任以職
事撫人民練兵馬御將帥有功者賞無功者滅使號令
嚴明百姓樂附非直能保三呉天下可取也士誠曰足
下此時不言今復何及客曰吾此時雖有言亦不得聞
也何則公之子弟親戚將帥羅列中外美衣玉食歌童
舞女日夕酣宴提兵者自以為韓白謀畫者自以為蕭
曹傲然視天下不復有人當此之時公深居内殿敗一
軍不知失一地不聞縱知亦弗問故淪胥至今日士誠
曰吾亦深恨無及今當何如客曰吾有一策恐公不能
從也士誠曰不過死耳客曰死而有益於國家有利於
子孫死固當不然徒自苦耳且公不聞陳友諒乎以鋭
師百萬與江左之兵戰於鄱湖友諒舉火欲燒江左之
船天乃反風而焚之友諒兵敗身喪何則天命所在人
力無如之何今公恃湖州援湖州失嘉興援嘉興失杭
州援杭州失而獨守此尺寸之地誓以死拒吾恐勢極
患生變從中起公欲死不得生無所歸也故吾為公計
莫如順天之命自求多福遣一介之使疾走金陵稱公
所以歸義救民之意開城門幅巾待命亦不失為萬戸
侯况曾許以竇融錢俶故事耶且公之地譬如博者得
人之物而復失之何損士誠仰首沈慮良久曰足下且
休待吾熟思之然卒狐疑莫能決也壬子士誠復率兵
突出西門索戰鋒甚鋭遇春禦之兵少却士誠弟士信
方在城樓上督戰忽大呼曰軍士疲矣且止且止遂鳴
金收軍遇春乘勢奮擊大破之追至城下攻之益急復
築壘遶其城自是士誠不復得出矣時徐達令四十八
衛將士毎衛製襄陽砲架五座他砲架各五十餘座晝
夜砲聲不絶(製砲採俞/本記事録)士信張幕城上踞銀椅與參政
謝節等㑹食左右方進桃未及嘗忽飛砲碎其首而死
丁巳皇太子寢殿後新甃井中有龍出光燄爍人宫
人震懾仆地又長慶寺有龍纒繞槐樹飛去樹皮皆剥
壬戌庫庫特穆爾部將李守道降於呉王命館之於
㑹同館 丁卯沂州山崩 戊辰大雨呉王復膳詔免
民今年田租 癸酉呉王詔自今凡朝賀不用女樂
呉參知政事張昶以謀叛誅昶外示誠欵内懷隂計與
楊憲胡惟庸等皆相善昶有才辨智識明敏熟於前代
典故凡國家建置制度多出昶手裁決如流事無停滯
昶自以元臣失節心常怏怏隂使人上書頌功德勸呉
王及時行樂王以語劉基曰是欲為趙高也基曰然必
有使之者王不欲窮治但斥之焚其書後復勸王重刑
法破兼并之家多陳厲民之術欲呉失人心隂為元計
王皆不聽時帝謂昶已死贈諡且擢用其子㑹李文忠
平杭州送平章超迪長壽至建康王釋之遣歸朝昶乃
隂託二人奉表於帝且寓書其子詢存亡㑹昶卧病楊
憲往候於昶卧内得書藁遂奏之王令大都督府按問
昶書八字於牘曰身在江南心在塞北王始惜其才猶
欲活之及見其所書牘辭曰彼決意叛矣是不可赦遂
誅之 是月知樞密院事夀安奉空名宣敇與侯巴延
達實令其以兵援庫庫特穆爾時李思齊據長安與商
暠拒戰侯巴延達實進兵攻長安秦州守將蕭公達降
於思齊思齊知關保等兵退遣察琳等破其營侯巴延
達實奔潰庫庫特穆爾增兵入關日求決戰李思齊
張良弼等軍頗不支遂使人求助於朝廷朝廷因遣左
丞袁渙及知院安定臣中丞明理特穆爾傳旨令兩家
罷攻各率所部共清江淮孫翥進密計於博囉曰我西
事功垂成不可誤聽息兵之旨且袁渙貪人也此非其
本意可令在京藏吏私賄其家則渙必助我而西事可
成也庫庫如其計渙果私布意於庫庫曰不除張李終
為丞相後患於是攻張李愈急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八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