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通鑑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通鑑紀事本末卷二十九上
宋 袁樞 撰
頁觀君臣論治
唐髙祖武徳九年秋八月甲子大宗即皇帝位於東宫
顯徳殿
九月己酉上面定勲臣長孫無忌等爵邑命陳叔逹於
殿下唱名示之且曰朕敘卿等勲賞或未當冝各自言
於是諸將爭功紛紜不已淮安王神通曰臣舉兵闗西
首應義旗今房𤣥齡杜如晦等専弄筆刀功居臣上臣
竊不服上曰義旗初起叔父雖首唱舉兵葢亦自營脱
禍及竇建徳吞噬山東叔父全軍覆没劉黒闥再合餘
燼叔父望風犇北𤣥齡等運籌帷幄坐安社稷論功行
賞固冝居叔父之先叔父國之至親朕誠無所愛但不
可以私恩濫與勲臣同賞耳諸將乃相謂曰陛下至公
雖淮安王尚無所私吾儕何敢不安其分遂皆悦服房
𤣥齡嘗言秦府舊人未遷官者皆嗟怨曰吾屬奉事左
右幾何年矣今除官返出前宫齊府人之後上曰王者
至公無私故能服天下之心朕與卿輩日所衣食皆取
諸民者故設官分職以為民也當擇賢才而用之豈以
新舊為先後哉必也新而賢舊而不肖安可捨新而取
舊乎今不論其言不肖而直言嗟怨豈為政之體乎
冬十月甲申民部尚書裴矩奏民遭突厥暴踐者請戸給絹
一匹上曰朕以誠信御下不欲虚有存恤之名而無其實
户有大小豈得雷同給賜乎於是計口為率初上皇欲彊
宗室以鎮天下故皇再從三從弟及兄弟之子雖童孺皆
為王王者數十人上從容問羣臣徧封宗子於天下利乎
封徳彛對曰前世唯皇子及兄弟乃為王自餘非有大功
無為王者上皇敦睦九族大封宗室自兩漢以來未有如
今之多者爵命既崇多給力役恐非示天下以至公也上曰
然朕為天子所以養百姓也豈可勞百姓以養己之宗族乎
十一月庚寅降宗室郡王皆為縣公惟有功者數人不降
丙午上與羣臣論止盜或請重灋以禁之上哂之曰民
之所以為盜者由賦䌓役重官吏貪求飢寒切身故不
暇顧亷恥耳朕當去奢省費輕徭薄賦選用亷吏使民
衣食有餘則自不為盜安用重灋邪自是數年之後海
内升平路不拾遺外户不閉商旅野宿焉上又嘗謂侍
臣曰君依於國國依於民刻民以奉君猶割肉以充腹
腹飽而身斃君富而國亡故人君之患不自外來常由
身出夫欲盛則費廣費廣則賦重賦重則民愁民愁則
國危國危則君䘮矣朕常以此思之故不敢縦欲也
十二月己巳益州大都督竇軌奏稱獠反請發兵討之
上曰獠依阻山林時出鼠竊乃其常俗牧守茍能撫以
恩信自然帥服安可輕動干戈漁獵其民比之禽獸豈
為民父母之意邪竟不許 上謂裴寂曰比多上書言事
者朕皆粘之屋壁得出入省覽每思治道或深夜方寢
公輩亦當恪勤職業副朕此意上厲精求治數引魏徴
入卧内訪以得失徴知無不言上皆欣然嘉納上遣使
㸃兵封徳彛奏中男雖未十八其軀幹壮大者亦可并
㸃上從之敕出魏徴固執以為不可不肯署敕至于數
四上怒召而讓之曰中男壮大者乃姦民詐妄以避征
役取之何害而卿固執至此對曰夫兵在御之得其道
不在衆多陛下取其壮徤以道御之足以無敵於天下
何必多取細弱以増虚數乎且陛下每云吾以誠信御
天下欲使臣民皆無欺詐今即位未幾失信者數矣上
愕然曰朕何為失信對曰陛下初即位下詔云逋負官
物悉令蠲免有司以為負秦府國司者非官物徴督如
故陛下以秦王升為天子國司之物非官物而何又曰
闗中免二年租調闗外給復一年既而繼有敕云已役
已輸者以來年為始散還之後方復更徴百姓固已不
能無怪今既徴得物復㸃為兵何謂來年為始乎又陛
下所與共治天下者在於守宰居常簡閲咸以委之至
於㸃兵獨疑其詐豈所謂以誠信為治乎上悦曰曏者
朕以卿固執疑卿不逹政事今卿論國家大體誠盡其
精要夫號令不信則民不知所從天下何由而治乎朕
過深矣乃不㸃中男賜徴金甕一上聞景州録事參軍
張𤣥素名召見問以政道對曰隋主好自専庶務不任
羣臣羣臣恐懼唯知禀受奉行而已莫之敢違以一人
之智決天下之務借使得失相半乖謬已多下諛上蔽
不亡何待陛下誠能謹擇羣臣而分任以事髙拱穆清
而考其成敗以施刑賞何憂不治又臣觀隋末亂離其
欲爭天下者不過十餘人而已其餘皆保鄉黨全妻子
以待有道而歸之耳乃知百姓好亂者亦鮮但人主不
能安之耳上善其言擢為侍御史前幽州記室直中書
省張藴古上大寳箴其略曰聖人受命拯溺亨屯故以
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又曰壯九重於内所居
不過容膝彼昬不知瑶其臺而瓊其室羅八珍於前所
食不過適口惟狂罔念丘其糟而池其酒又曰勿沒沒
而闇勿察察而眀雖冕旒蔽目而視於未形雖黈纊塞
耳而聽於無聲上嘉之賜以束帛除大理丞上召傅奕
賜之食謂曰汝前所奏幾為吾禍然凡有天變卿宜盡
言皆如此勿以前事為懲也上嘗謂奕曰佛之為教𤣥
妙可師卿何獨不悟其理對曰佛乃胡中桀黠誑耀彼
土中國邪僻之人取莊老𤣥談輔以妖幻之語用欺愚
俗無益於民有害於國臣非不悟鄙不學也上頗然之
上患吏多受賕宻使左右試賂之有司門令史受絹一
匹上欲殺之民部尚書裴矩諌曰為吏受賂罪誠當死
但陛下使人遺之而受乃陷人於灋也恐非所謂道之
以徳齊之以禮上悦召文武五品以上告之曰裴矩能
當官力爭不為面従儻每事皆然何憂不治 臣光曰
古人有言君眀臣直裴矩佞於隋而忠於唐非其性之
有變也君惡聞其過則忠化為佞君樂聞直言則佞化
為忠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表動則景隨矣
太宗貞觀元年春正月丁亥上宴羣臣奏秦王破陳樂
上曰朕昔受委専征民間遂有此曲雖非文徳之雍容
然功業由茲而成不敢忘本封徳&KR0156;曰陛下以神武平
海内豈文徳之足比上曰戡亂以武守成以文文武之
用各隨其時卿謂文不及武斯言過矣徳彛頓首謝
上以兵部郎中戴胄忠清公直擢為大理少卿上以選
人多詐冐資䕃敕令自首不首者死未幾有詐冒事覺
者上欲殺之胄奏據法應流上怒曰卿欲守法而使朕
失信乎對曰敕者出於一時之喜怒法者國家所以布
大信於天下也陛下忿選人之多詐故欲殺之而既知
其不可復斷之以法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也上曰卿
能執法朕復何憂胄前後犯顔執法言如涌泉上皆從
之天下無寃獄 上令封徳彛舉賢乆無所舉上詰之
對曰非不盡心但於今未有竒才耳上曰君子用人如
器各取所長古之致治者豈借才於異代乎正患已不
能知安可誣一世之人徳彛慙而退御史大夫杜淹奏
諸司文案恐有稽失請令御史就司檢校上以問封徳
彛對曰設官分職各有所司果有愆違御史自應糾舉
若徧厯諸司搜擿疵纇大為煩碎淹黙然上問淹何故
不復論執對曰天下之務當盡至公善則從之徳彛所
言真得大體臣誠心服不敢遂非上悦曰公等各能如
是朕復何憂右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徳受人餽絹事覺
上曰順徳果能有益國家朕與之共有府庫耳何至貪
冒如是乎猶惜其有功不之罪但於殿庭賜絹數十匹
大理少卿胡演曰順徳枉法受財罪不可赦柰何復賜
之絹上曰彼有人性得絹之辱甚於受刑如不知愧一
禽獸耳殺之何益
閏三月壬申上謂太子少師蕭瑀曰朕少好弓矢得良
弓十數自謂無以加近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材朕問
其故工曰本心不直則脈理皆邪弓雖勁而發矢不直
朕始寤曏者辨之未精也朕以弓矢定四方識之猶未
能盡況天下之務其能徧知乎乃命京官五品以上更
宿中書内省數延見問以民間疾苦及政事得失
夏五月有上書請去佞臣者上問佞臣為誰對曰臣居
草澤不能的知其人願陛下與羣臣言或陽怒以試之
彼執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順㫖者佞臣也上曰君源
也臣流也濁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君自為詐
何以責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誠治天下見前世帝王
好以權譎小數接其臣下者常竊恥之卿䇿雖善朕不
取也 六月戊申上與侍臣論周秦修短蕭瑀對曰
紂為不道武王征之周及六國無罪始皇滅之得天下
雖同人心則異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周得天下増
修仁義秦得天下益尚詐力此修短之所以殊也葢取
之或可以逆得而守之不可以不順故也瑀謝不及
上問公卿以享國乆長之䇿蕭瑀言三代封建而乆長
秦孤立而速亡上以為然於是始有封建之議
秋九月辛酉中書令宇文士及罷為殿中監御史大夫
杜淹叅豫朝政它官叅豫政事自此始淹薦刑部員外
郎邸懐道上問其行能對曰煬帝將幸江都召百官問
行留之計懐道為吏部主事獨言不可臣親見之上曰
卿稱懐道為是何為自不正諌對曰臣爾日不居重任
又知諫不從徒死無益上曰卿知煬帝不可諫何為立
其朝既立其朝何為不諫卿仕隋容可云位卑後仕王
世充尊顯矣何得亦不諌對曰臣於世充非不諌但不
從耳上曰世充若賢而納諌不應亡國若暴而拒諌卿
何得免禍淹不能對上曰今日可謂尊任矣可以諌未
對曰願盡死上笑
冬十二月或告右丞魏徴私其親戚上使御史大夫温
彦慱按之無狀彦慱言於上曰徴不存形迹逺避嫌疑
心雖無私亦有可責上令彦慱讓徴且曰自今冝存形
迹它日徴入見言於上曰臣聞君臣同體冝相與盡誠
若上下但存形迹則國之興䘮尚未可知臣不敢奉詔
上瞿然曰吾已悔之徴再拜曰臣幸得奉事陛下願使
臣為良臣勿為忠臣上曰忠良有以異乎對曰稷契臯
陶君臣協心俱享尊榮所謂良臣龍逄比干面折廷爭
身誅國亡所謂忠臣上悦賜絹五百匹上神采英毅羣
臣進見者皆失舉措上知之毎見人奏事必假以辭色
冀聞規諌嘗謂公卿曰人欲自見其形必資眀鏡君欲
自知其過必待忠臣茍其君愎諌自賢其臣阿諛順㫖
君既失國臣豈能獨全如虞世基等諂事煬帝以保富
貴煬帝既弑世基等亦誅公輩冝用此為戒事有得失
無惜盡言或上言秦府舊兵冝盡除武職追入宿衛上
謂之曰朕以天下為家惟賢是與豈舊兵之外皆可無
信者乎汝之此意非所以廣朕徳於天下也上謂公卿
曰昔禹鑿山治水而民無謗讟者與人同利故也秦始
皇營宫室而民怨叛者病人以利己故也夫靡麗珍竒
固人之所欲若縦之不已則危亡立至朕欲營一殿材
用已具鑒秦而止三公以下宜體朕此意由是二十年
間風俗素朴衣無錦繡公私富給上謂黄門侍郎王珪曰國家本置中書門下以相檢察中書詔敕或有差失
則門下當行駮正人心所見互有不同茍論難徃來務
求至當捨已從人亦復何傷比來或䕶已之短遂成怨
隙或茍避私怨知非不正順一人之顔情為兆民之深
患此乃亡國之政也煬帝之世内外庶官務相順從當
是之時皆自謂有智禍不及身及天下大亂國家两亡
雖其間萬一有得免者亦為時論所貶終古不磨卿曹
各當徇公忘私勿雷同也上謂侍臣曰吾聞西域賈胡
得美珠剖身以藏之有諸侍臣曰有之上曰人皆知笑
彼之愛珠而不愛其身也吏受賕扺法與帝王徇奢欲
而亡國者何以異於彼胡之可笑邪魏徴曰昔魯哀公
謂孔子曰人有好忘者徙宅而忘其妻孔子曰又有甚
者桀紂乃忘其身亦猶是也上曰然朕與公輩冝戮力
相輔庶免為人所笑也 鄃令裴仁軌私役門夫上怒
欲斬之殿中侍御史長安李乾祐諌曰法者陛下所與
天下共也非陛下所獨有也今仁軌坐輕罪而扺極刑
臣恐人無所措手足上悦免仁軌死以乾祐為侍御史
上嘗語及闗中山東人意有同異殿中侍御史義豐張
行成跪奏曰天子以四海為家不當有東西之異恐示
人以隘上善其言厚賜之自是毎有大政常使預議
二年春正月上問魏徴曰人主何為而眀何為而暗對
曰兼聽則眀偏信則暗昔堯清問下民故有苖之惡得
以上聞舜眀四目逹四聦故共鯀鱹兠不能蔽也秦二
世偏信趙髙以成望夷之禍梁武帝偏信朱异以取臺
城之辱隋煬帝偏信虞世基以致彭城閤之變是故人
君兼聽廣納則貴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上
曰善上謂黄門侍郎王珪曰開皇十四年大旱隋文帝
不許賑給而令百姓就食山東比至末年天下儲積可
供五十年煬帝恃其富饒侈心無厭卒亡天下但使倉
庾之積足以備凶年其餘何用哉二月上謂侍臣曰人
言天子至尊無所畏憚朕則不然上畏皇天之監臨下
憚羣臣之瞻仰兢兢業業猶恐不合天意未副人望魏
徴曰此誠致治之要願陛下慎終如始則善矣上謂房
𤣥齡等曰為政莫若至公昔諸葛亮竄廖立李嚴於南
夷亮卒而立嚴皆悲泣有死者非至公能如是乎又髙
頻為隋相公平識治體隋之興亡繫頻之存没朕既慕
前世之明君卿等不可不法前世之賢相也
夏四月太常少卿祖孝孫以為梁陳之音多吳楚周齊
之音多胡夷於是斟酌南北考以古聲作唐雅樂凡八十
四調三十一曲十二和詔協律郎張文收與孝孫同修
定六月乙酉孝孫等奏新樂上曰禮樂者葢聖人縁物
以設教耳治之隆替豈由於此御史大夫杜淹曰齊
之將亡作伴侣曲陳之將亡作玉樹後庭花其聲哀思
行路聞之皆悲泣何得言治之隆替不在樂也上曰不
然夫樂能感人故樂者聞之則喜憂者聞之則悲悲喜
在人心非由樂也將亡之政民必愁苦故聞樂而悲耳
今二曲俱存朕為公奏之公豈悲乎右丞魏徴曰古人
稱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皷云乎哉樂誠
在人和不在聲音也臣光曰臣聞垂能目制方圓心度曲直然不能以教人
其所以教人者必規矩而已矣聖人不勉而中不思而
得然不能以授人其所以授人者必禮樂而已矣禮者
聖人之所履也樂者聖人之所樂也聖人履中正而樂
和平又思與四海共之百世傳之於是乎作禮樂焉故
工人執垂之規矩而施之器是亦垂之功已王者執五
帝三王之禮樂而施之世是亦五帝三王之治已五帝
三王其違世已乆後之人見其禮知其所履聞其樂知
其所樂炳然若猶存於世焉此非禮樂之功邪夫禮樂有
本有末中和者本也容聲者末也二者不可偏廢先王
守禮樂之本未嘗須臾去於心行禮樂之文未嘗須臾
逺於身興於閨門著於朝廷被於鄉遂比鄰逹於諸侯
流於四海自祭祀軍旅至於飲食起居未嘗不在禮樂
之中如此數十百年然後治化周浹鳳凰來儀也茍無
其本而徒有其末一日行之而百日捨之求以移風易
俗誠亦難矣是以漢武帝置協律歌天瑞非不美也不
能免哀痛之詔王莽建羲和考律吕非不精也而不能
救漸臺之禍晉武帝制笛尺調金石非不祥也不能弭
平陽之災梁武帝立四器調八音非不察也不能免臺
城之辱然則雖韶夏濩武之音具存於世茍其徳不足
以稱之曾不能化一夫況四海乎是猶執垂之規矩而
無工與材坐而待器之成終不可得也況齊陳淫昬之
主亡國之音蹔奏於庭烏能變一世之哀樂乎而太宗
遽云治之隆替不由於樂何發言之易而果於非聖人
也如此夫禮非威儀之謂也然無威儀則禮不可得而
行矣樂非聲音之謂也然無聲音則樂不可得而見矣
譬諸山取其一土一石而謂之山則不可然土石皆去
山於何在哉故曰無本不立無文不行柰何以齊陳之
音不驗於今世而謂樂無益於治亂何異睹拳石而輕
㤗山乎必若所言則是五帝三王之樂皆妄也君子於
其所不知葢闕如也惜哉
六月戊子上謂侍臣曰朕觀隋煬帝集文辭奥慱亦知
是堯舜而非桀紂然行事何其反也魏徴對曰人君雖
聖哲猶當虚己以受人故智者獻其謀勇者竭其力煬
帝恃其俊才驕矜自用故口誦堯舜之言而身為桀紂
之行曽不自知以至覆亡也上曰前事不逺吾屬之師
也畿内有蝗辛卯上入苑中見蝗掇數枚祝之曰民以
榖為命而汝食之寜食吾之肺腸舉手欲吞之左右諌
曰惡物或成疾上曰朕為民受災何疾之避遂吞之是
嵗蝗不為災上曰朕每臨朝欲發一言未嘗不三思恐
為民害是以不多言給事中知起居事杜正倫曰臣職
在記言陛下之言失臣必書之豈徒有害於今亦恐貽
譏於後上悦賜絹二百段上曰梁武帝君臣惟談苦空
侯景之亂百官不能乗馬元帝為周師所圍猶講老子
百官戎服以聽此深足為戒朕所好者唯堯舜周孔之
道以為如鳥有翼如魚有水失之則死不可暫無耳
秋七月上謂侍臣曰古語有之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
不幸一嵗冄赦善人喑啞夫養稂莠者害嘉榖赦有罪
者賊良民故朕即位以來不欲數赦恐小人恃之輕犯
憲章故也
九月上曰比見羣臣屢上表賀祥瑞夫家給人足而無
瑞不害為堯舜百姓愁怨而多瑞不害為桀紂後魏之
世吏焚連理木煮白雉而食之豈足為至治乎丁未詔
自今大瑞聽表聞自外諸瑞申所司而已嘗有白鵲構
巢於寢殿槐上合歡如腰鼔左右稱賀上曰我常笑隋
煬帝好祥瑞瑞在得賢此何足賀命毁其巢縱鵲於野
外 上問王珪曰近世為國者益不及前古何也對曰
漢世尚儒術宰相多用經術士故風俗淳厚近世重文
輕儒參以法律此治化之所以益衰也上然之
冬十二月壬午以黄門侍郎王珪為守侍中上嘗閒居
與珪語有美人侍側上指示珪曰此廬江王瑗之姬也
瑗殺其夫而納之珪避席曰陛下以廬江納之為是邪
非邪上曰殺人而取其妻何問是非對曰昔齊桓公知
郭公之所以亡由善善而不能用然棄其所言之人管
仲以為無異於郭公今此美人尚在左右臣以為聖心
是之也上悦即出之還其親族上使太常少卿祖孝孫
教宫人音樂不稱㫖上責之温彦慱王珪諌曰孝孫雅
士今乃使之教宫人又從而譴之臣竊以為不可上怒
曰朕寘卿等於腹心當竭忠直以事我乃附下罔上為
孝孫遊説邪彦慱拜謝珪不拜曰陛下責臣以忠直今
臣所言豈私曲邪此乃陛下負臣非臣負陛下上黙然
而罷眀日上謂房𤣥齡曰自古帝王納諌誠難朕昨責
温彦慱王珪至今悔之公等勿為此不盡言也上曰為
朕養民者唯在都督刺史朕常疏其名於屏風坐卧觀
之得其在官善惡之跡皆注於名下以備黜陟縣令尤
為親民不可不擇乃命五品以上各舉堪為縣令者以
名聞上曰比有奴告其主反者此弊事夫謀反不能獨
為必與人共之何患不發何必使奴告邪自今有奴告
主者皆勿受仍斬之
三年春二月戊寅以房𤣥齡為左僕射杜如晦為右僕
射以尚書右丞魏徴守祕書監參預朝政 三月丁
巳上謂房𤣥齡杜如晦曰公為僕射當廣求賢人隨才
授任此宰相之職也比聞聴受辭訟日不暇給安能助
朕求賢乎因敕尚書細務屬左右丞唯大事應奏者乃
闗僕射𤣥齡眀逹吏事輔以文學夙夜盡心恐一物失
所用法寛平聞人有善若已有之不以求備取人不以
己長格物與如晦引拔士類常如不及至於臺閣規模
皆二人所定上每與𤣥齡謀事必曰非如晦不能決及
如晦至卒用𤣥齡之䇿葢𤣥齡善謀如晦能斷故也二
人深相得同心徇國故唐世稱賢相者推房杜焉𤣥齡
雖䝉寵待或以事被譴輒累日詣朝堂稽顙請罪恐懼
若無所容𤣥齡監修國史上語之曰比見漢書載子虚
上林賦浮華無用其上書論事詞理切直者朕從與不
從皆當載之 夏四月乙亥上皇徙居𢎞義宫更名大
安宫甲午上始御太極殿謂侍臣曰中書門下機要之
司詔敕有不便者皆應論執比來唯睹順從不聞違異
若但行文書則誰不可為何必擇才也房𤣥齡等皆頓
首謝故事凡軍國大事則中書舍人各執所見雜署其
名謂之五花判事中書侍郎中書令省審之給事中黄
門侍郎駮正之上始申眀舊制由是鮮有敗事
冬十二月乙酉上問給事中孔穎逹曰論語以能問於
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虚何謂也穎逹具釋其
義以對且曰非獨匹夫如是帝王亦然帝王内藴神眀
外當𤣥黙故易稱以䝉養正以眀夷莅衆若位居尊極
炫燿聦眀以才陵人餙非拒諌則下情不通取亡之道
也上深善其言 房𤣥齡王珪掌内外官考治書侍御
史萬年權萬紀奏其不平上命侯君集推之魏徴諌曰
𤣥齡珪皆朝廷舊臣素以忠直為陛下所委所考既多
其間能無一二人不當察其情終非阿私若推得其事
則皆不可信豈得復當重任且萬紀比來恒在考堂曽
無駮正及身不得考乃始陳論此正欲激陛下之怒非
竭誠徇國也使推之得實未足禆益朝廷若其本虚徒
失陛下委任大臣之意臣所愛者治體非茍私二臣上
乃釋不問
四年春二月甲寅以御史大夫温彦慱為中書令守侍
中王珪為侍中守戸部尚書戴冑為户部尚書參預朝
政太常少卿蕭瑀為御史大夫與宰臣參議朝政
三月甲申蔡成公杜如晦薨
夏六月乙邜發卒修洛陽宫以備廵幸給事中張𤣥素
上書諌以為洛陽未有廵幸之期而預修宫室非今日
之急務昔漢髙祖納婁敬之説自洛陽遷長安豈非洛
陽之地不及闗中之形勝邪景帝用晁錯之言而七國
構禍陛下今處突厥於中國突厥之親何如七國豈得
不先為憂而宫室可遽興乗輿可輕動哉臣見隋氏初
營宫室近山無大木皆致之逺方二千人曳一柱以木
為輪則戞摩火出乃鑄鐡為轂行一二里鐡轂輙破别
使數百人齎鐡轂隨而易之盡日不過行二三十里計
一柱之費已用數十萬功則其餘可知矣陛下初平洛
陽凡隋氏宫室之宏侈者皆令毁之曽未十年復加營
繕何前日惡之而今日效之也且以今日財力何如隋
世陛下役瘡痍之人襲亡隋之弊恐又甚於煬帝矣上
謂𤣥素曰卿謂我不如煬帝何如桀紂對曰若此役不
息亦同歸于亂耳上歎曰吾思之不熟乃至於是顧謂
房𤣥齡曰朕以洛陽土中朝貢道均意欲便民故使營
之今𤣥素所言誠有理冝即為之罷役後日或以事至
洛陽雖露居亦無傷也仍賜𤣥素綵二百匹 秋七
月乙丑上問房𤣥齡蕭瑀曰隋文帝何如主也對曰文
帝勤於為治每臨朝或至日昃五品已上引坐論事衛
士傳飱而食雖性非仁厚亦勵精之主也上曰公得其
一未知其二文帝不眀而喜察不眀則照有不通喜察
則多疑於物事皆自決不任羣臣天下至廣一日萬幾
雖復勞神苦形豈能一一中理羣臣既知主意唯取決
受成雖有愆違莫敢諌爭此所以二世而亡也朕則不
然擇天下賢才寘之百官使思天下之事闗由宰相審
熟便安然後奏聞有功則賞有罪則刑誰敢不竭心力
以修職業何憂天下之不治乎因敕百司自今詔敕行
下有未便者皆應執奏毋得阿從不盡己意 冬十
二月諸宰相侍宴上謂王珪曰卿識鑒精通復善談論
𤣥齡以下卿冝悉加品藻且自謂與數子何如對曰孜
孜奉國知無不為臣不如𤣥齡才兼文武出將入相臣
不如李靖敷奏詳眀出納惟允臣不如温彦博處繁治
劇衆務畢舉臣不如戴胄耻君不及堯舜以諌爭為己
任臣不如魏徴至於激濁掦清嫉惡好善臣於數子亦
有微長上深以為然衆亦服其確論上之初即位也嘗
與羣臣語及教化上曰今承大亂之後恐斯民未易化
也魏徴對曰不然久安之民驕佚驕佚則難教經亂之
民愁苦愁苦則易化譬猶飢者易為食渇者易為飲也
上深然之封徳彛非之曰三代以還人漸澆訛故秦任
法律漢雜霸道葢欲化而不能豈能之而不欲邪魏徴
書生未識時務若信其虚論必敗國家徴曰五帝三王
不易民而化昔黄帝征蚩尤顓頊誅九黎湯放桀武王
代紂皆能身致太平豈非承大亂之後邪若謂古人淳
樸漸至澆訛則至于今日當悉化為鬼魅矣主安得而
治之上卒從徴言元年闗中饑米斗直絹一匹二年天
下蝗三年大水上勤而撫之民雖東西就食未嘗嗟怨
是嵗天下大稔流散者咸歸鄉里米斗不過三四錢終
嵗斷死刑纔二十九人東至于海南及五嶺皆外户不
閉行旅不齎糧取給於道路焉上謂長孫無忌曰貞觀
之初上書者皆云人主當獨運威權不可委之臣下又
云冝震耀威武征討四夷唯魏徴勸朕偃武修文中國
既安四夷自服朕用其言今頡利成擒其酋長並帶刀
宿衛部落皆襲衣冠徴之力也但恨不使封徳彛見之
耳徴再拜謝曰突厥破滅海内康寜皆陛下威徳臣何
力焉上曰朕能任公公能稱所任則其功豈獨在朕乎
房𤣥齡奏閲府庫甲兵逺勝隋世上曰甲兵武備誠不
可闕然煬帝甲兵豈不足邪卒亡天下若公等盡力使
百姓乆安此乃朕之甲兵也
五年秋九月上修仁壽宫更命曰九成宫又將修洛陽
宫民部尚書戴胄表諌以亂離甫爾百姓彫弊帑藏空
虚若營造不已公私勞費殆不能堪上嘉之曰戴胄於
我非親但以忠直體國知無不言故以官爵酬之耳乆
之竟命將作大匠竇璡修洛陽宫璡鑿池築山雕餙華
靡上怒遽命毁之免璡官 初上令羣臣議封建魏
徴議以為若封建諸侯則卿大夫咸資俸禄必致厚斂
又京畿賦税不多所資畿外若盡以封國邑經費頓闕
又燕秦趙代俱帶外夷若有警急追兵内地難以犇赴
禮部侍郎李百藥以為運祚修短定命自天堯舜大聖
守之而不能固漢魏微賤拒之而不能却今使勲戚子
孫皆有民有社易世之後將驕淫自恣攻戰相殘害民
尤深不若守令之迭居也中書侍郎顔師古以為不若
分王宗子勿令過大間以州縣雜錯而居互相維持使
各守其境協力同心足扶京室為置官寮皆省司選用
法令之外不得擅作威刑朝貢禮儀具為條式一定此
制萬代無虞十一月丙辰詔皇家宗室及勲賢之臣宜
令作鎮藩部貽厥子孫非有大故無或黜免所司眀為
條例定等級以聞
冬十二月上謂侍臣曰朕以死刑至重故令三覆奏葢
欲思之詳熟故也而有司須臾之間三覆已訖又古刑
人君為之徹樂減膳朕庭無常設之樂然常為之不啖
酒肉但未有著令又百司斷獄唯據律文雖情在可矜
而不敢違法其間豈能盡無寃乎丁亥制決死囚者二
日中五覆奏下諸州者三覆奏行刑之日尚食勿進酒
肉内教坊及太常不舉樂皆令門下覆視有據法當死
而情可矜者録狀以聞由是全活甚衆其五覆奏者以
決前一二日至決日又三覆奏惟犯惡逆者一覆奏而
已
上謂執政曰朕常恐因喜怒妄行賞罰故欲公等極諌
公等亦冝受人諌不可以己之所欲惡人違之茍自不
能受諌安能諌人
康國求内附上曰前代帝王好招來絶域以求服逺之
名無益於用而糜弊百姓今康國内附儻有急難於義
不得不救師行萬里豈不疲勞勞百姓以取虚名朕不
為也遂不受謂侍臣曰治國如治病病雖愈尤冝將䕶
儻遽自放縦病復作則不可救矣今中國幸安四夷俱
服誠自古所希然朕日慎一日唯懼不終故欲數聞卿
輩諌爭也魏徴曰内外治安臣不以為喜唯喜陛下居
安思危耳上嘗與侍臣論獄魏徴曰煬帝時嘗有盜發
帝令於士澄捕之少涉疑似皆拷訊取服凡二千餘人
帝悉令斬之大理丞張元濟怪其多試尋其狀内五人
嘗為盜餘皆平民竟不敢執奏盡殺之上曰此豈唯煬
帝無道其臣亦不盡忠君臣如此何得不亡公等宜戒
之
六年春正月文武官請封禪上曰卿輩皆以封禪為帝
王盛事朕意不然若天下乂安家給人足雖不封禪庸
何傷乎昔秦始皇封禪而漢文帝不封禪後世豈以文
帝之賢不及始皇邪且事天掃地而祭何必登泰山之
巔封數尺之土然後可以展其誠敬乎羣臣猶請之不
已上亦欲從之魏徴獨以為不可上曰公不欲朕封禪
者以功未髙邪曰髙矣徳未厚邪曰厚矣中國未安邪
曰安矣四夷未服邪曰服矣年榖未豐邪曰豐矣符瑞
未至邪曰至矣然則何為不可封禪對曰陛下雖有此
六者然承隋末大亂之後户口未復倉廩尚虚而車駕
東巡千乗萬騎其供頓勞費未易任也且陛下封禪則
萬國咸集逺夷君長皆當扈從今自伊洛以東至于海
岱煙火尚希灌莽極目此乃引戎入腹中示之以虚弱
也況賞賚不貲未厭逺人之望給復連年不償百姓之
勞崇虚名而受實害陛下將焉用之㑹河南北數州大
水事遂寢
三月長樂公主將出降上以公主皇后所生特愛之敕
有司資送倍於永嘉長公主魏徴諌曰昔漢眀帝欲封
皇子曰我子豈得與先帝子比皆令半楚淮陽今資送
公主倍於長主得無異於眀帝之意乎上然其言入告
皇后后歎曰妾亟聞陛下稱重魏徴不知其故今觀其
引禮義以抑人主之情乃知真社稷之臣也妾與陛下
結髪為夫婦曲承恩禮每言必先候顔色不敢輕犯威
嚴況以人臣之疎逺乃能抗言如是陛下不可不從也
因請遣中使齎錢四百緡絹四百匹以賜徴且語之曰
聞公正直乃今見之故以相賞公冝常秉此心勿轉移
也上嘗罷朝怒曰㑹須殺此田舍翁后問為誰上曰魏
徴每廷辱我后退具朝服立于庭上驚問其故后曰妾
聞主眀臣直今魏徴直由陛下之眀故也妾敢不賀上
乃悦
秋七月辛未宴三品以上於丹霄殿上從容言曰中外
乂安皆公卿之力然隋煬帝威加夷夏頡利跨有北荒
統葉䕶雄據西域今皆覆亡此乃朕與公等所親見勿
矜彊盛以自滿也
閏月乙邜上宴近臣於丹霄殿長孫無忌曰王珪魏徴
昔為仇讐不謂今日得同此宴上曰徴珪盡心所事故
我用之然徴每諌我不從我與之言輒不應何也魏徴
對曰臣以事為不可故諌若陛下不從而臣應之則事
遂施行故不敢應上曰且應而復諌庸何傷對曰昔舜
戒羣臣爾無面從退有後言臣心知其非而口應陛下
乃面從也豈稷契事舜之意邪上大笑曰人言魏徴舉
止疎慢我視之更覺娬媚正為此耳徴起拜謝曰陛下
開臣使言故臣得盡其愚若陛下拒而不受臣何敢數
犯顔色乎
戊辰祕書少監虞世南上聖徳論上賜手詔稱卿論太
髙朕何敢擬上古但比近世差勝耳然卿適覩其始未
知其終若朕能慎終如始則此論可傳如或不然恐徒
使後世笑卿也
冬十二月癸丑帝與侍臣論安危之本中書令温彦博
曰伏願陛下常如貞觀初則善矣帝曰朕比來怠於為
政乎魏徴曰貞觀之初陛下志在節儉求諌不倦比來
營繕微多諌者頗有忤㫖此其所以異耳帝拊掌大笑
曰誠有是事 上謂侍臣曰朕比來決事或不能皆
如律令公輩以為事小不復執奏夫事無不由小以致
大此乃危亡之端也昔闗龍逄忠諌而死朕毎痛之煬
帝驕暴而亡公輩所親見也公輩常冝為朕思煬帝之
亡朕常為公輩念闗龍逄之死何患君臣不相保乎
上謂魏徴曰為官擇人不可造次用一君子則君子皆
至用一小人則小人競進矣對曰然天下未定則専取
其才不考其行䘮亂既平則非才行兼備不可用也
七年冬十二月上問魏徴曰羣臣上書可采及召對多
失次何也對曰臣觀百司奏常事數日思之及至上前
三分不能道一況諌者怫意觸忌非陛下借之辭色豈
敢盡其情哉上由是接羣臣辭色愈温嘗曰煬帝多猜
忌臨朝對羣臣多不語朕則不然與羣臣相親如一體
耳
八年冬十二月中牟丞皇甫徳參上言修洛陽宫勞人
收地租厚斂俗好髙髻葢宫中所化上怒謂房𤣥齡等曰
徳參欲國家不役一人不收斗租宫人皆無髪乃可其
意邪欲治其謗訕之罪魏徴諌曰賈誼當漢文帝時上
書云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涕者二自古上書不激切
不能動人主之心所謂狂夫之言聖人擇焉唯陛下裁
察上曰朕罪斯人則誰復敢言乃賜絹二十匹他日徴
奏言陛下近日不好直言雖勉强含容非曩時之豁如
上乃更加優賜拜監察御史九年春三月上謂魏徴曰齊後主周大元皆重斂百姓
厚自奉養力竭而亡譬如饞人自噉其肉肉盡而斃何
其愚也然二主孰為優劣對曰齊後主懦弱政出多門
周天元驕暴威福在己雖同為亡國齊主尤劣也
十年秋八月丙子上謂羣臣曰朕開直言之路以利國
也而比來封事者多訐人細事自今復有為是者朕當
以䜛人罪之
冬十二月魏王㤗有寵於上或言三品以上多輕魏王
上怒引三品以上作色讓之曰隋文帝時一品以下皆
為諸王所頓躓彼豈非天子兒邪朕但不聽諸子縱横
耳聞三品以上皆輕之我若縦之豈不能折辱公輩乎
房𤣥齡等皆惶懼流汗拜謝魏徴獨正色曰臣竊計當
今羣臣必無敢輕魏王者在禮臣子一也春秋王人雖
微序於諸侯之上三品以上皆公卿陛下所尊禮若紀
綱大壞固所不論聖明在上魏王必無頓辱羣臣之理
隋文帝驕其諸子使多行無禮卒皆夷滅又足法乎上
悦曰理到之語不得不服朕以私愛忘公義曏者之忿
自謂不疑及聞徴言方知理屈人主發言何得容易乎
上曰法令不可數變數變則煩官長不能盡記又前後
差違吏得以為姦自今變法皆冝詳慎而行之 治
書侍御史權萬紀上言宣饒二州銀大發采之嵗可得
數百萬緡上曰朕貴為天子所乏者非財也但恨無嘉
言可以利民耳與其多得數百萬緡何如得一賢才卿
未嘗進一賢退一不肖而専言税銀之利昔堯舜抵璧
於山投珠於谷漢之桓靈乃聚錢為私藏卿欲以桓靈俟
我邪是日黜萬紀使還家
十一年春正月上作飛山宫庚子特進魏徴上疏以為
煬帝恃其富彊不虞後患窮奢極欲使百姓困窮以至
身死人手社稷為墟陛下撥亂反正冝懲隋之所以失
我之所以得撤其峻宇安於卑宫若因基而増廣襲舊
而加餙此則以亂易亂殃咎必至難得易失可不念哉
上嘗問大理卿劉徳威曰近日刑網稍宻何也對曰此
在主上不在羣臣人主好寛則寛好急則急律文失入
減三等失出減五等今失入無辜失出更獲大罪是以
吏各自免競就深文非有教使之然畏罪故耳陛下儻
一斷以律則此風立變矣上悦從之由是斷獄平允
二月上至顯仁宫官吏以闕儲偫有被譴者魏徴諌曰
陛下以儲偫譴官吏臣恐承風相扇異日民不聊生殆
非行幸之本意也昔煬帝諷郡縣獻食視其豐儉以為
賞罰故海内叛之此陛下所親見柰何欲效之乎上驚
曰非公不聞此言因謂長孫無忌等曰朕昔過此買飯
而食僦舍而宿今供頓如此豈得猶嫌不足乎 三
月庚子上宴洛陽宫西𫟍泛積翠池顧謂侍臣曰煬帝
作此宫苑結怨於民今悉為我有正由宇文述虞世基
裴藴之徒内為諂諛外蔽聦眀故也可不戒哉
夏四月己邜魏徴上疏以為人主善始者多克終者寡
豈取之易而守之難乎葢以殷憂則竭誠以盡下安逸
則驕恣而輕物盡下則胡越同心輕物則六親離徳雖
震之以威怒亦皆貌從而心不服故也人主誠能見可
欲則思知足將興繕則思知止處髙危則思謙降臨滿
盈則思挹損遇逸樂則思撙節在宴安則思後患防擁
蔽則思延納疾䜛邪則思正己行爵賞則思因喜而僣
施刑罰則思因怒而濫兼是十思而選賢任能固可以
無為而治又何必勞神苦體以代百司之任哉 五
月壬申魏徴上疏以為陛下欲善之志不及於昔時聞
過必改少虧於曩日譴罰積多威怒微厲乃知貴不期
驕富不期侈非虚言也且以隋之府庫倉廩户口甲兵
之盛考之今日安得擬倫然隋以富彊動之而危我以
寡弱静之而安安危之理皎然在目昔隋之未亂也自
謂必無亂其未亡也自謂必無亡故賦役無窮征伐不
息以至禍將及身而尚未之寤也夫鑒形莫如止水鑒
敗莫如亡國伏願取鑒於隋去奢從約親忠逺佞以當
今之無事行疇昔之恭儉則盡善盡美固無得而稱焉
夫取之實難守之甚易陛下能得其所難豈不能保其
所易乎 秋七月魏徴上疏以為文子曰同言而信
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誠在令外自王道休眀十有餘年
然而徳化未洽者由待下之情未盡誠信故也今立政
致治必委之君子事有得失或訪之小人其待君子也
敬而疎遇小人也輕而狎狎則言無不盡疎則情不上
通夫中智之人豈無小慧然才非經國慮不及逺雖竭
力盡誠猶未免有敗況内懐姦宄其禍豈不深乎夫雖
君子不能無小過茍不害於正道斯可略矣既謂之君
子而復疑其不信何異立直木而疑其影之曲乎陛下
誠能慎選君子以禮信用之何憂不治不然危亡之期
未可保也土賜手詔褒美曰昔晉武帝平吳之後志意
驕怠何曽位極台司不能直諌乃私語子孫自矜眀志
此不忠之大者也得公之諌朕知過矣當置之几案以
比絃韋 乙未車駕還洛陽詔洛陽宫為水所毁者
少加修繕纔令可居自外衆材給城中壞廬舍者令百
官各上封事極言朕過壬寅廢眀徳宫及飛山宫之𤣥
圃院給遭水者八月甲子上謂侍臣曰上封事者皆言
朕遊獵太頻今天下無事武備不可忘朕時與左右獵
於後苑無一事煩民夫亦何傷魏徴曰先王惟恐不聞
其過陛下既使之上封事正得恣其陳述茍其言可取
固有益於國若其無取亦無所損上曰公言是也皆勞
而遣之侍御史馬周上疏以為三代及漢歴年多者八
百少者不減四百良以恩結人心人不能忘故也自是
以降多者六十年少者纔二十餘年皆無恩於人本根
不固故也陛下當隆禹湯文武之業為子孫立萬代之
基豈得但持當年而已今之户口不及隋之什一而給
役者兄去弟還道路相繼陛下雖加恩詔使之裁損然
營繕不休民安得息故有司徒行文書曽無事實昔漢
之文景恭儉養民武帝承其豐富之資故能窮奢極欲
而不至於亂曏使髙祖之後即傳武帝漢室安得乆存
乎又京師及四方所造乗輿器用及諸王妃主服餙議
者皆不以為儉夫昧旦丕顯後世猶怠陛下少居民間
知民疾苦尚復如此況皇太子生長深宫不更外事萬
嵗之後固聖慮所當憂也臣觀自古以來百姓愁怨聚
為盜賊其國未有不亡者人主雖欲追改不能復全故
當修於可修之時不可悔之於既失之後也葢幽厲嘗
笑桀紂矣煬帝亦笑周齊矣不可使後之笑今如今之
笑煬帝也貞觀之初天下饑歉斗米直匹絹而百姓不
怨者知陛下憂念不忘故也今比年豐穰匹絹得粟十餘
斛而百姓怨咨者知陛下不復念之多營不急之務故
也自古以來國之興亡不以畜積多少在於百姓苦樂
且以近事騐之隋貯洛口倉而李宻因之東都積布帛
而世充資之西京府庫亦為國家之用至今未盡夫蓄
積固不可無要當人有餘力然後収之不可彊歛以資
冦敵也夫儉以息人陛下已於貞觀之初親所履行在
於今日為之固不難也陛下必欲為乆長之謀不必逺
求上古但如貞觀之初則天下幸甚陛下寵遇諸王頗
有過厚者萬代之後不可不深思也且魏武帝愛陳思
王及文帝即位囚禁諸王但無縲絏耳然則武帝愛之
適所以苦之也又百姓所以治安惟在刺史縣令茍選
用得人則陛下可以端拱無為今朝廷惟重内官而輕
州縣之選刺史多用武人或京官不稱職始補外任邉
逺之處用人更輕所以百姓未安殆由於此疏奏上稱
善乆之謂侍臣曰刺史朕當自選縣令冝詔京官五品
已上各舉一人 冬十月上獵於洛陽苑有羣豕突出
林中上引弓四發殪四豕有豕突前及馬鐙民部尚書
唐儉投馬摶之上拔劍斬豕顧笑曰天䇿長史不見上
將擊賊邪何懼之甚對曰漢髙祖以馬上得之不以馬上
治之陛下以神武定四方豈復逞雄心於一獸上悦為
之罷獵尋加光禄大夫
十二年春三月辛亥著作佐郎鄧世隆表請集上文章
上曰朕之辭令有益於民者史皆書之足為不朽若其
無益集之何用梁武帝父子陳後主隋煬帝皆有文集
行於世何救於亡為人主患無徳政文章何為遂不許
丙子以皇孫生宴五品以上於東宫上曰貞觀之前從
朕經營天下𤣥齡之功也貞觀以來繩愆糾繆魏徴之
功也皆賜之佩刀上謂徴曰朕政事何如徃年對曰威
徳所加比貞觀之初則逺矣人悦服則不逮也上曰逺
方畏威慕徳故來服若其不逮何以致之對曰陛下徃
以未治為憂故徳義日新今以既治為安故不逮上曰
今所為猶徃年也何以異對曰陛下貞觀之初恐人不
諌常導之使言中間悦而從之今則不然雖勉從之猶
有難色所以異也上曰其事可聞歟對曰陛下昔欲殺元
律師孫伏伽以為法不當死陛下賜以蘭陵公主園直
百萬或云賞太厚陛下云朕即位以來未有諌者故賞
之此導之使言也司户栁雄妄訴隋資陛下欲誅之納
戴胄之諌而止是悦而從之也近皇甫徳參上書諌修
洛陽宫陛下恚之雖以臣言而罷勉從之也上曰非公
不能及此人苦不自知耳
秋九月甲寅上問侍臣帝王創業與守成孰難房𤣥齡
曰草昧之初與羣雄並起角力而後臣之創業難矣魏
徴曰自古帝王莫不得之於艱難失之於安逸守成難
矣上曰𤣥齡與吾共取天下出百死得一生故知創業
之難徴與吾共安天下常恐驕奢生於富貴禍亂生於
所忽故知守成之難然創業之難既已徃矣守成之難
方當與諸公慎之𤣥齡等拜曰陛下及此言四海之福也
十三年春二月上既詔宗室羣臣襲封刺史左庶子于
志寜以為古今事殊恐非乆安之道上疏爭之侍御史
馬周亦上疏以為堯舜之父猶有朱均之子儻有孩童
嗣職萬一驕愚兆庶被其殃而國家受其敗正欲絶之
也則子文之治猶在正欲留之也而欒黶之惡已彰與
其毒害於見存之百姓則寜使割恩於己亡之一臣眀
矣然則向所謂愛之者乃適所以傷之也臣謂宜賦以
茅土疇其户邑必有材行随器授官使其人得奉大恩
而子孫終其福禄㑹司空趙州刺史長孫無忌等皆不
願之國上表固讓稱承恩以來形影相弔若履春冰宗
戚憂虞如寘湯火緬惟三代封建葢由力不能制因而
利之禮樂節文多非已出两漢罷侯置守蠲除曩弊深
協事冝今因臣等復有變更恐紊聖朝綱紀且後世愚
㓜不肖之嗣或扺冒邦憲自取誅夷更因延世之賞致
成𠞰絶之禍良可哀愍願停渙汗之㫖賜其性命之恩
無忌又因子婦長樂公主固請於上且言臣披荆棘事
陛下今海内寜一奈何棄之外州與遷徙何異上曰割
地以封功臣古今通義意欲公之後嗣輔朕子孫共傳
永乆而公等乃復發言怨望朕豈彊公等以茅土邪庚子詔停世封刺史 夏五月旱甲寅詔五品以上上
封事魏徴上疏以為陛下志業比貞觀之初漸不克終
者凡十條其間一條以為頃年以來輕用民力乃云百
姓無事則驕逸勞役則易使自古未有因百姓逸而敗
勞而安者也此恐非興邦之至言上深加奬歎云已列
諸屏障朝夕瞻仰併録付史官仍賜徴黄金十斤廐馬
二匹
冬十一月戊辰尚書左丞劉洎為黄門侍郎叅知政事
十四年冬十二月魏徴上疏以為在朝羣臣當樞機之
寄者任之雖重信之未篤是以人或自疑心懐茍且陛
下寛於大事急於小罪臨時責怒未免愛憎夫委大臣
以大體責小臣以小事為治之道也今委之以職則重
大臣而輕小臣至於有事則信小臣而疑大臣信其所
輕疑其所重將求致治其可得乎若任以大官求其細
過刀筆之吏順㫖承風舞文弄法曲成其罪自陳也則
以為心不伏辜不言也則以為所犯皆實進退惟谷莫
能自眀則茍求免禍矯偽成俗矣上納之 上謂侍
臣曰朕雖平定天下其守之甚難魏徴對曰臣聞戰勝
易守勝難陛下之及此言宗廟社稷之福也 右庶子
張𤣥素少為刑部令史上嘗對朝臣問之曰卿在隋何
官對曰縣尉又問未為縣尉時何官對曰流外又問何
曹𤣥素恥之出閤殆不能步色如死灰諌議大夫禇遂
良上疏以為君能禮其臣乃能盡其力𤣥素雖出寒微
陛下重其才擢至三品翼賛皇儲豈可復對羣臣窮其
門户棄宿昔之恩成一朝之恥使之鬰結於懐何以責
其仗節死義乎上曰朕亦悔此問卿疏深㑹我心遂良
亮之子也孫伏伽與𤣥素在隋皆為令史伏伽或於廣
坐自陳徃事一無所隠 言事者多請上親覽表奏以
防壅蔽上以問魏徴對曰斯人不知大體必使陛下一
一親之豈惟朝堂州縣之事亦當親之矣
十五年秋七月丙子上指殿屋謂侍臣曰治天下如建
此屋營構既成勿數改移茍易一榱正一瓦踐履動搖
必有所損若慕竒功變法度不恒其徳勞擾實多
冬十二月上問魏徴比來朝臣何殊不論事對曰陛下
虚心采納必有言者凡臣徇國者寡愛身者多彼畏罪
故不言耳上曰然人臣闗説忤㫖動及刑誅與夫蹈湯
火冒白刃者亦何異哉是以禹拜昌言良為此也房𤣥
齡髙士㢘遇少府少監竇徳素於路問北門近何營繕
徳素奏之上怒讓𤣥齡等曰君但知南牙政事北門小
營繕何預君事𤣥齡等拜謝魏徴進曰臣不知陛下何
以責𤣥齡等而𤣥齡等亦何所謝𤣥齡等為陛下股肱耳
目於中外事皆無不應知者使所營為是當助陛下成
之為非當請陛下罷之問於有司理則冝然不知何罪
而責亦何罪而謝也上甚愧之 上嘗臨朝謂侍臣曰
朕為人主常兼將相之事給事中張行成退而上書以
為禹不矜伐而天下莫與之爭陛下撥亂反正羣臣誠
不足望清光然不必臨朝言之以萬乗之尊乃與羣臣
校功爭能臣竊為陛下不取上甚善之
十六年夏四月壬子上謂諌議大夫禇遂良曰卿猶知
起居注所書可得觀乎對曰史官書人君言動備記善
惡庶幾人君不敢為非未聞自取而觀之也上曰朕有
不善卿亦記之邪對曰臣職當載筆不敢不記黄門侍
郎劉洎曰借使遂良不記天下亦皆記之上曰誠然
秋七月戊午以長孫無忌為司徒房𤣥齡為司空
特進魏徴有疾上手詔問之且言不見數日朕過多矣
今欲自徃恐益為勞若有聞見可封狀進來徴上言比
者弟子陵師奴婢忽主下多輕上皆有為而然漸不可
長又言陛下臨朝嘗以至公為言退而行之未免私僻
或畏人知横加威怒欲葢彌彰竞有何益徴宅無堂上
命輟小殿之材以構之五日而成仍賜以素屏風素褥
几杖等以遂其所尚徴上表謝上手詔稱處卿至此葢
為黎元與國家豈為一人何事過謝 冬十一月壬
申上曰朕為兆民之主皆欲使之富貴若教以禮義使
之少敬長婦敬夫則皆貴矣輕徭薄斂使之皆治生業
則皆富矣若家給人足朕雖不聽管絃樂在其中矣
髙祖之入闗也隋武勇郎將馮翊党仁𢎞將兵二千餘
人歸髙祖於蒲坂從平京城尋除陜州總管大軍東討
仁𢎞轉餉不絶歴南寜戎廣州都督仁𢎞有才略所至
著聲迹上甚器之然性貪罷廣州為人所訟贓百餘萬
罪當死上謂侍臣曰吾昨見大理五奏誅仁𢎞哀其白
首就戮方晡食遂命撤案然為之求生理終不可得今
欲曲法就公等乞之十二月壬午朔上復召五品已上
就太極殿前謂曰法者人君所受於天不可以私而失
信今朕私党仁𢎞而欲赦之是亂其法上負於天欲席
藁於南郊日一進蔬食以謝罪於天三日房𤣥齡等皆
曰生殺之柄人主所得専也何至自貶責如此上不許
羣臣頓首固請於庭自旦至日昃上乃降手詔自稱朕
有三罪知人不眀一也以私亂法二也善善未賞惡惡
未誅三也以公等固諌且依來請於是黜仁𢎞為庶人
徙欽州 上問侍臣曰自古或君亂而臣治或君治而
臣亂二者孰愈魏徴對曰君治則善惡賞罰當臣安得
而亂之茍為不治縦暴愎諌雖有良臣將安所施上曰
齊文宣得楊遵彦非君亂而臣治乎對曰彼纔能救亡
耳烏足為治哉
十七年春正月鄭文貞公魏徴薨上思徴之不已謂侍
臣曰人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見興替
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魏徴没朕亡一鏡矣 二月壬
午上問諌議大夫禇遂良曰舜造漆器諌者十餘人此
何足諌對曰奢侈者危亡之本漆器不已將以金玉為
之忠臣愛君必防其漸若禍亂已成無所復諌矣上曰
然朕有過卿亦當諌其漸朕見前世帝王拒諌者多云
業已為之或云業已許之終不為改如此欲無危亡
得乎時皇子為都督刺史者多㓜穉遂良上疏以為漢
宣帝云與我共治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今皇子㓜
稚未知從政不若或留京師教以經術俟其長而遣之
上以為然 丁未上曰人主惟有一心而攻之者甚衆
或以勇力或以辯口或以諂諛或以姦詐或以嗜慾輻
湊攻之各求自售以取寵禄人主少懈而受其一則危
亡随之此其所以難也
初上謂監修國史房𤣥齡曰前世史官所記皆不令人
主見之何也對曰史官不虚美不隠惡若人主見之必
怒故不敢獻也上曰朕之為心異於前世帝王欲自觀
國史知前日之惡為後來之戒公可撰次以聞諌議大
夫朱子奢上言陛下聖徳在躬舉無過事史官所述義
歸盡善陛下獨覽起居於事無失若以此法傳示子孫
竊恐曽𤣥之後或非上智餙非䕶短史官必不免刑誅
如此則莫不希風順㫖全身逺害悠悠千載何所信乎
所以前代不觀葢謂此也上不從𤣥齡乃與給事中許敬
宗等删為髙祖今上實録癸巳書成上之上見書六月
四日事語多微隠謂𤣥齡曰昔周公誅管蔡以安周季
友鴆叔牙以存魯朕之所為亦類是耳史官何諱焉即
命削去浮辭直書其事十八年夏四月上謂侍臣曰人臣順㫖者多犯顔則少
今朕欲自聞其失諸公其直言無隠長孫無忌等皆曰
陛下無失劉洎曰頃有上書不稱㫖者陛下皆面加窮
詰無不慙懼而退恐非所以廣言路馬周曰陛下比來
賞罰微以喜怒有所髙下此外不見其失上皆納之上
好文學而辯敏羣臣言事者上引古今以折之多不能
對劉洎上書諌曰帝王之與凡庶聖哲之與庸愚上下
相懸擬倫斯絶是知以至愚而對至聖以極卑而對至
尊徒思自彊不可得也陛下降恩㫖假慈顔凝旒以聽
其言虚襟以納其説猶恐羣下未敢對敭況動神機縦
天辯餙辭以折其理引古以排其議欲令凡庶何階應
答且多記則損心多語則損氣心氣内損形神外勞初
雖不覺後必為累須為社稷自愛豈為性好自傷乎至
如秦政彊辯失人心於自矜魏文宏才虧衆望於虛説
此才辯之累較然可知矣上飛白答之曰非慮無以臨
下非言無以述慮比有談論遂至煩多輕物驕人恐由
茲道形神心氣非此為勞今聞讜言虚懐以改 秋
八月壬子上謂司徒無忌等曰人苦不自知其過卿可
為朕眀言之對曰陛下武功文徳臣等順之不暇又何
過之可言上曰朕問公以己過公等乃曲相諛悦朕欲
面舉公等得失以相戒而改之何如皆拜謝上曰長孫
無忌善避嫌疑應物敏速決斷事理古人不過而總兵
攻戰非其所長髙士亷涉獵古今心術明逹臨難不改
節當官無朋黨所乏者骨鯁規諌耳唐儉言辭辯㨗善
和解人事朕三十年遂無言及於獻替楊師道性行純
和自無愆違而情實怯懦緩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質
敦厚文章華贍而持論恒據經逺自當不負於物劉洎
性最堅貞有利益然其意尚然諾私於朋友馬周見事
敏速性甚貞正論量人物直道而言朕比任使多能稱
意禇遂良學問稍長性亦堅正毎冩忠誠親附於朕譬
如飛鳥依人人自憐之 九月以諌議大夫禇遂良
為黄門侍郎叅預朝政
二十年秋九月特進同中書門下三品宋公蕭瑀性狷
介與同僚多不合嘗言於上曰房𤣥齡與中書門下衆
臣朋黨不忠執權膠固陛下不詳知但未反耳上曰卿
言得無太甚人君選賢才以為股肱心膂當推誠任之
人不可以求備必捨其所短取其所長朕雖不能聰眀
何至頓迷臧否乃至於是瑀内不自得既數忤㫖上亦
銜之但以其忠言居多未忍廢也上嘗謂張亮曰卿既
事佛何不出家瑀因自請出家上曰亦知公雅好桑門
今不違公意瑀須臾復進曰臣適思之不能出家上以
瑀對羣臣發言反覆尤不能平㑹稱足疾不朝或至朝
堂而不入見上知瑀意終怏怏冬十月手詔數其罪曰
朕於佛教非意所遵求其道者未騐福於將來修其教
者翻受辜於既徃至若梁武窮心於釋氏簡文鋭意於
法門傾帑藏㠯給僧祇殫人力以供塔廟及乎三淮沸
浪五嶺騰煙假餘息於熊蹯引殘魂於雀鷇子孫覆亡
而不暇社稷俄而為墟報施之徴何其謬也瑀踐覆車
之餘軌襲亡國之遺風棄公就私未明隠顯之際身俗
口道莫辯邪正之心修累葉之殃源祈一躬之福本上
以違忤君主下則扇習浮華自請出家尋復違異一迴
一惑在於瞬息之間自可自否變於帷扆之所乖棟梁
之體豈具瞻之量乎朕隠忍至今瑀全無悛改可商州
刺史仍除其封
冬十二月房𤣥齡嘗以微譴歸第禇遂良上疏以為𤣥
齡自義旗之始翼賛聖功武徳之季冒死決䇿貞觀之
初選賢立政人臣之勤𤣥齡為最自非有罪在不赦搢
紳同尤不可遐棄陛下若以其衰老亦當諷諭使之致
仕退之以禮不可以淺鮮之過棄數十年之勲舊上遽
召出之頃之𤣥齡復避位還家乆之上幸芙蓉園𤣥齡
敕子弟汛掃門庭曰乗輿且至有頃上果幸其第因載
𤣥齡還宫
二十一年夏五月庚辰上御翠微殿問侍臣曰自古帝
王雖平定中夏不能服戎狄朕才不逮古人而成功過
之自不諭其故諸公各帥意以實言之羣臣皆稱陛下
功徳如天地萬物不得而名言上曰不然朕所以能及
此者止由五事耳自古帝王多疾勝己者朕見人之善
若已有之人之行能不能兼備朕常棄其所短取其所
長人主徃徃進賢則欲寘諸懐退不肖則欲推諸壑朕
見賢者則敬之不肖者則憐之賢不肖各得其所人主
多惡正直隂誅顯戮無代無之朕踐祚以來正直之士
比肩於朝未嘗黜責一人自古皆貴中華賤夷狄朕獨
愛之如一故其種落皆依朕如父母此五者朕所以成
今日之功也顧謂禇遂良曰公嘗為史官如朕言得其
實乎對曰陛下盛徳不可勝載獨以此五者自與葢謙
謙之志耳
秋八月己丑齊州人段志沖上封事請上致政於皇太
子太子聞之憂形於色發言流涕長孫無忌等請誅志
沖上手詔曰五岳陵霄四海亘地納汙藏疾無損髙深
志沖欲以匹夫解位天子朕若有罪是其直也若其無
罪是其狂也譬如尺霧障天不虧於大寸雲㸃日何損
於眀二十二年春正月己丑作帝範十二篇以賜太子曰君
體建親求賢審官納諌去纔戒盈崇儉賞罰務農閱武
崇文且曰修身治國備在其中一旦不諱更無所言矣
又曰汝當更求古之哲王以為師如吾不足法也夫取
法於上僅得其中取法於中不免為下吾居位以來不
善多矣錦繡珠玉不絶於前宫室臺榭屢有興作犬馬
鷹隼無逺不致行遊四方供頓煩勞此皆吾之深過勿
以為是而法之顧我𢎞濟蒼生其益多肇造區夏其功
大益多損少故人不怨功大過微故業不墮然比之盡
美盡善固多愧矣汝無我之功勤而承我之富貴竭力
為善則國家僅安驕惰奢縦則一身不保且成遲敗速
者國也失易得難者位也可不惜哉可不慎哉
秋七月司空梁武昭公房𤣥齡留守京師疾篤上徴赴
玉華宫肩輿入殿至御座側乃下相對流涕因留宫上
聞其小愈則喜形於色加劇則憂悴𤣥齡謂諸子曰吾
受主上厚恩今天下無事惟東征未已羣臣莫敢諌吾
知而不言死有餘責乃上表諌(語見唐/平遼東)𤣥齡子遺愛尚
止女髙陽公主上謂公主曰彼病篤如此尚能憂我國
家上自臨視握手與訣悲不自勝癸卯薨 桞芳曰𤣥
齡佐太宗定天下及終相位凡三十二年天下號為賢
相然無跡可尋徳亦至矣故太宗定禍亂而房杜不言
功王魏善諌諍而房杜讓其賢英衛善將兵而房杜行
其道理致太平善歸人主為唐宗臣冝哉
通鑑紀事本末卷二十九上
欽定四庫全書
通鑑紀事本末卷二十九中
宋 袁樞 撰
唐平遼東
唐髙祖武徳四年秋七月乙丑髙句麗王建武遣使入
貢建武元之弟也
五年上以隋末戰士多没於髙麗是嵗賜髙麗王建武
書使悉遣還亦使州縣索髙麗人在中土者遣歸其國
建武奉詔遣還中國民前後以萬數
七年春二月丁未髙麗王建武遣使來請班歴遣使冊
建武為遼東郡王髙麗王以百濟王夫餘璋為帶方郡
王新羅王金真平為樂浪郡王
九年 新羅百濟髙麗三國有宿仇迭相攻擊上遣國
子助教朱子奢徃諭指三國皆上表謝罪
太宗貞觀五年 新羅王真平卒無嗣國人立其女善
徳為王
十五年秋七月上遣職方郎中陳大徳使髙麗八月己
亥自髙麗還大徳初入其境欲知山川風俗所至城邑
以綾綺遺其守者曰吾雅好山水此有勝處吾欲觀之
守者喜導之遊歴無所不至徃徃見中國人自云家在
某郡隋末從軍沒於髙麗髙麗妻以遊女與髙麗錯居
殆将半矣因問親戚存沒大徳紿之曰皆無恙咸涕泣
相告數日後隋人望之而哭者徧於郊野大徳言於上
曰其國聞髙昌亡大懼館候之勤加於常數上曰髙麗
本四郡地耳吾發卒數萬攻遼東彼必傾國救之别遣
舟師出東萊自海道趨平壤水陸合勢取之不難但山
東州縣彫瘵未復吾不欲勞之耳
十六年冬十一月丁巳營州都督張儉奏髙麗東部大
人泉蓋蘇文弑其王武蓋蘇文凶暴多不法其王及大
臣議誅之蓋蘇文密知之悉集部兵若校閱者并盛陳
酒饌於城南召諸大臣共臨視勒兵盡殺之死者百餘
人因馳入宫手弑其王斷為數叚棄溝中立王弟子藏
為王自為莫離支其官如中國吏部兼兵部尚書也於
是號令逺近專制國事蓋蘇文状貌雄偉意氣豪逸身
佩五刀左右莫敢仰視毎上下馬常令貴人武将伏地
而履之出行必整隊伍前導者長呼則人皆奔迸不避
阬谷路絶行者國人甚苦之 亳州刺史裴思荘奏請
伐髙麗上曰髙麗王武職貢不絶為賊臣所弑朕哀之甚
深固不忘也但因䘮乘亂而取之雖得之不貴且山東
彫弊吾未忍言用兵也
十七年夏六月丁亥太常丞鄧素使髙麗還請於懐逺
鎮增戍兵以逼髙麗上曰逺人不服則修文徳以來之
未聞一 二百戍兵能威絶域者也 上曰盖蘇文弑其君
而專國政誠不可忍以今日兵力取之不難但不欲勞
百姓吾欲且使契丹靺鞨擾之何如長孫無忌曰蓋蘇
文自知罪大畏大國之討必嚴設守備陛下姑為之隐
忍彼得以自安必更驕惰愈肆其𢙣然後討之未晚也
上曰善戊辰詔以髙麗王藏為上柱國遼東郡王髙麗
王遣使持節冊命 秋九月庚辰新羅遣使言百濟攻
取其國四十餘城復與髙麗連兵謀絶新羅入朝之路
乞兵救援上命司農丞相里𤣥奨齎璽書賜髙麗曰新
羅委質國家朝貢不乏爾與百濟各宜戢兵若更攻之
明年發兵擊爾國矣
十八年春正月相里𤣥奨至平壌莫離支已将兵擊新
羅破其兩城髙麗王使召之乃還𤣥奨諭使勿攻新羅
莫離支曰昔隋人入冦新羅乘釁侵我地五百里自非
歸我侵地恐兵未能已𤣥奨曰既往之事焉可追論至
於遼東諸城本皆中國郡縣中國尚且不言髙麗豈得
必求故地莫離支竟不從二月乙巳朔𤣥奨還具言其
状上曰蓋蘇文弑其君賊其大臣殘虐其民今又違我
詔命侵暴隣國不可以不討諌議大夫禇遂良曰陛下
指麾則中原清宴顧眄則四夷讋服威望大矣今乃渡
海逺征小夷若指期克㨗猶可也萬一蹉跌傷威損望
更興忿兵則安危難測矣李世勣曰間者薛延陁入㓂
陛下欲發兵窮討魏徴諌而止使至今為患曏用陛下
之䇿北鄙安矣上曰然此誠徴之失朕尋悔之而不欲
言恐塞良謀故也上欲自征髙麗禇遂良上疏以為天
下譬猶一身兩京心腹也州縣四支也四夷身外之物
也髙麗罪大誠當致討但命二三猛将将四五萬衆仗
陛下威靈取之如反掌耳今太子新立年尚㓜穉自餘
藩屏陛下所知一旦棄金湯之全踰遼海之險以天下
之君輕行逺舉皆愚臣之所甚憂也上不聼時羣臣多
諫征髙麗者上曰八堯九舜不能冬種野夫童子春種
而生得時故也夫天有其時人有其功蓋蘇文陵上虐
下民延頸待救此正髙麗可亡之時也議者紛紜但不
見此耳 上將征髙麗秋七月辛夘勑将作大匠閻立徳
等詣洪饒江三州造船四百艘以載軍糧甲午下詔遣
營州都督張儉等帥幽營二都督兵及契丹奚靺鞨先
擊遼東以觀其勢以太常卿韋挺為饋運使以民部侍
郎崔仁師副之自河北諸州皆受挺節度聼以便宜從
事又命太僕少卿蕭銳運河南諸州糧入海銳瑀之子
也 九月乙未鴻臚奏髙麗莫離支貢白金禇遂良曰
莫離支弑其君九夷所不容今将討之而納其金此郜
鼎之類也臣謂不可受上從之上謂髙麗使者曰汝曹
皆事髙武有官爵莫離支弑逆汝曹不能復讎今更為
之遊說以欺大國罪孰大焉悉以屬大理
冬十月甲寅車駕行幸洛陽 十一月壬申至洛陽前
宜州刺史鄭元璹已致仕上以其常從隋煬帝伐髙麗
召詣行在問之對曰遼東道逺糧運艱阻東夷善守城
攻之不可猝下上曰今日非隋之比公但聼之張儉等
值遼水漲乆不得濟上以為畏懦召儉詣洛陽至具陳
山川險易水草羙惡上悅上聞洺州刺史程名振善用
兵召問方略嘉其才敏即日拜右驍衛将軍甲午以刑
部尚書張亮為平壤道行軍大緫管帥江淮嶺硤兵四
萬長安洛陽募士三千戰艦五百艘自萊州泛海趨平
壤又以太子詹事左衛率李世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緫
管帥歩騎六萬及蘭河二州降胡趣遼東兩軍合勢並
進庚子諸軍大集於幽州遣行軍緫管姜行本少府少
監丘行淹先督衆工造梯衝於安蘿山時逺近勇士應
募及獻攻城器械者不可勝數上皆親加損益取其便
易又手詔諭天下以髙麗蓋蘇文弑主虐民情何可忍
今欲廵幸幽薊問罪遼碣所過營頓無為勞費且言昔
隋煬帝殘暴其下髙麗王仁愛其民以思亂之軍擊安
和之衆故不能成功今略言必勝之道有五一曰以大
擊小二曰以順討逆三曰以治乘亂四曰以逸敵勞五
曰以悅當怨何憂不克布告元元勿為疑懼於是凢頓
舍供費之具減者大半十一月辛丑武陽懿公李大亮
卒扵長安遺表請罷髙麗之師 甲寅詔諸軍及新羅
百濟奚契丹分道擊髙麗
十九年春二月庚戌上自將諸軍發洛陽以特進蕭瑀
為洛陽宫留守乙夘詔朕發定州後宜令皇太子監國
開府儀同三司致仕尉遲敬徳上言陛下親征遼東太
子在定州長安洛陽心腹空虚恐有𤣥感之變且邊隅
小夷不足以勤萬乘願遣偏師征之指期可殄上不從
以敬徳為左一馬軍緫管使從行 癸亥上至鄴自為
文祭魏太祖曰臨危制變料敵設竒一将之智有餘萬
乘之才不足是月李世勣軍至幽州三月丁丑車駕至
定州丁亥上謂侍臣曰遼東本中國之地隋氏四出師
而不能得朕今東征欲為中國報子弟之讎髙麗雪君
父之耻耳且方隅大定惟此未平故及朕之未老用士
大夫餘力以取之朕自發洛陽惟噉肉飯雖春蔬亦不
之進懼其煩擾故也上見病卒召至御榻前存慰付州
縣療之士卒莫不感悦有不預征名自願以私装從軍
動以千計皆曰不求縣官勲賞惟願效死遼東上不許
上将發太子悲泣數日上曰今留汝鎮守輔以俊賢欲
使天下識汝風采夫為國之要在於進賢退不肖賞善
罰惡至公無私汝當努力行此悲泣何為命開府儀同
三司髙士亷攝太子太傅與劉洎馬周少詹事張行成
右庶子髙季輔同掌機務輔太子長孫無忌岑文本與
吏部尚書楊師道從行壬辰車駕發定州親佩弓矢手
結雨衣於鞍後命長孫無忌攝侍中楊師道攝中書令
李世勣軍發柳城多張形勢若出懐逺鎮者而濳師北
趣甬道出髙麗不意夏四月戊戌朔世勣自通定濟遼
水至𤣥莬髙麗大駭城邑皆閉門自守壬寅遼東道副
大緫管江夏王道宗将兵數千至新城折衝都尉曹三
良引十餘騎直壓城門城中驚擾無敢出者營州都督
張儉将胡兵為前鋒進渡遼水趨建安城破髙麗兵斬
首數千級 丁未車駕發幽州上悉以軍中資糧器械
簿書委岑文本夙夜勤力躬自料配籌筆不去手精神
耗竭言辭舉措頗異平日上見而憂之謂左右曰文本
與我同行恐不與我同返是日遇暴疾而薨其夕上聞
嚴皷聲曰文本殞没所不忍聞命撤之時右庻子許敬
宗在定州與髙士亷等共知機要文本薨上召敬宗以
本官檢校中書侍郎 壬子李世勣等拔蓋牟城獲二
萬餘口糧十餘萬石張亮帥舟師自東萊渡海襲卑沙
城其城四靣懸絶惟西門可上程名振引兵夜至副緫
管王大度先登五月己巳㧞之獲男女八千口分遣緫
管丘孝忠等曜兵於鴨緑水李世勣進至遼東城下庚
午車駕至遼澤泥淖二百餘里人馬不可通将作大匠
閻立徳布土作橋軍不留行壬申度澤東乙亥髙䴡歩
騎四萬救遼東江夏王道宗将四千騎逆擊之軍中皆
以為衆寡懸絶不若深溝髙壘以俟車駕之至道宗曰
賊恃衆有輕我心逺來疲頓擊之必敗且吾屬為前軍
當清道以待乘輿乃更以賊遺君父乎李世勣以為然
果毅都尉馬文舉曰不遇勍敵何以顯壯士筞馬赴敵
所向皆靡衆心稍安既合戰行軍緫管張君義退走唐
兵不利道宗収散卒登髙而望見髙䴡陣亂與驍騎數
十衝之左右出入李世勣引兵助之髙䴡大敗斬首千
餘級丁丑車駕度遼水撤橋以堅士卒之心軍於馬首
山勞賜江夏王道宗超拜馬文舉中郎将斬張君義上
自將數百騎至遼東城下見士卒負土填塹上分其尤
重者於馬上持之從官爭負土致城下李世勣攻遼東
城晝夜不息旬有二日上引精兵㑹之圍其城數百重
皷譟聲震天地甲申南風急上遣銳卒登衝竿之末爇
其西南樓火延燒城中因麾将士登城髙麗力戰不能
敵遂克之所殺萬餘人得勝兵萬餘人男女四萬口以
其城為遼州乙未進軍白巖城丙申右衛大將軍李思
摩中弩矢上親為之吮血將士聞之莫不感動烏骨城
遣兵萬餘為白巖聲援將軍契苾何力以勁騎八百擊
之何力挺身䧟陳槊中其腰尚輦奉御薛萬偹單騎徃
救之拔何力於萬衆之中而還何力氣益憤束瘡而戰
從騎奮擊遂破髙麗兵追奔數十里斬首千餘級㑹暝
而罷萬偹萬徹之弟也
六月丁酉李世勣攻白巖城西南上臨其西北城主孫
代音潜遣腹心請降臨城投刀鉞為信且曰奴願降城
中有不從者上以唐幟與其使曰必降者宜建之城上
代音建幟城中人以為唐兵已登城皆從之上之克遼
東也白巖城請降既而中悔上怒其反覆令軍中曰得
城當悉以人物賞戰士李世勣見上將受其降帥甲士
數十人請曰士卒所以爭冐矢石不顧其死者貪虜獲
耳今城垂拔奈何更受其降孤戰士之心上下馬謝曰
将軍言是也然縱兵殺人而虜其妻孥朕所不忍將軍
麾下有功者朕以庫物賞之庶因将軍贖此一城世勣
乃退得城中男女萬餘口上臨水設幄受其降仍賜之
食八十以上賜帛有差他城之兵在白巖者悉慰諭給
糧仗任其所之先是遼東城長史為部下所殺其省事
奉其妻子奔白巖上憐其有義賜帛五匹為長史造靈
輿歸之平壤以白巖城為巖州以孫代音為刺史契苾
何力瘡重上自為傳藥推求得刺何力者髙突勃付何
力使自殺之何力奏稱彼為其主冐白刄刺臣乃忠勇
之士也與之初不相識非有怨讎遂捨之初莫離支遣
加尸城七百人戍蓋牟城李世勣盡虜之其人請從軍
自效上曰汝家皆在加尸汝為我戰莫離支必殺汝妻
子得一人之力而滅一家吾不忍也戊戌皆廪賜遣之己
亥以蓋牟城為蓋州丁未車駕發遼東丙辰至安市城
進兵攻之丁巳髙䴡北部耨薩延壽惠真帥髙麗靺鞨
兵十五萬救安市上謂侍臣曰今為延夀筞有三引兵
直前連安市城為壘據髙山之險食城中之粟縱靺鞨
掠吾牛馬攻之不可猝下欲歸則泥潦為阻坐困吾軍
上筞也拔城中之衆與之霄遁中筞也不度智能來與
吾戰下筞也卿曹觀之彼必出下筞成擒在吾目中矣
髙麗有對盧年老習事謂延夀曰秦王内芟羣雄外服
戎狄獨立為帝此命世之材今舉海内之衆而來不可
敵也為吾計者莫若頓兵不戰曠日持乆分遣竒兵斷
其運道糧食既盡求戰不得欲歸無路乃可勝也延夀
不從引軍直進去安市城四十里上猶恐其低徊不至
命左衛大將軍阿史那社爾將突厥千騎以誘之兵始
交而偽走髙麗相謂曰易與耳競進乘之至安市城東
南八里依山而陳上悉召諸將問計長孫無忌對曰臣
聞臨敵將戰必先觀士卒之情臣適行經諸營見士卒
聞髙麗至皆拔刀結斾喜形於色此必勝之兵也陛下
未冠身親行陳凢出竒制勝皆上稟勝謀諸将奉成筭
而已今日之事乞陛下指蹤上笑曰諸公以此見讓朕
當為諸公商度乃與無忌等從數百騎乘髙望之觀山
川形勢可以伏兵及出入之所髙麗靺鞨合兵為陳長
四十里江夏王道宗曰髙麗傾國以拒王師平壤之守
必弱願假臣精卒五千覆其本根則數十萬之衆可不
戰而降上不應遣使紿延夀曰我以爾國彊臣弑其主
故來問罪至於交戰非吾本心入爾境芻粟不給故取
爾數城俟爾國修臣禮則所失必復矣延夀信之不復
設偹上夜召文武計事命李世勣将歩騎萬五千陳於
西嶺長孫無忌将精兵萬一千為竒兵自山北出於狹
谷以衝其後上自将歩騎四千挾鼓角偃旗幟登北山
上敇諸軍聞鼓角齊出奮擊因命有司張受降幕於朝
堂之側戊午延夀等獨見李世勣布陳勒兵欲戰上望
見無忌軍塵起命作鼓角舉旗幟諸軍鼓譟並進延夀
等大懼欲分兵禦之而其陳已亂㑹有雷電龍門人薛
仁貴著竒服大呼䧟陳所向無敵髙麗兵披靡大軍乘
之髙麗兵大潰斬首二萬餘級上望見仁貴召見拜游
擊将軍仁貴安都之六世孫名禮以字行延夀等將餘
衆依山自固上命諸軍圍之長孫無忌悉撤橋梁斷其
歸路己未延夀惠真帥其衆三萬六千八百人請降入
軍門膝行而前拜伏請命上語之曰東夷少年跳梁海
曲至於摧堅决勝故當不及老人自今復敢與天子戰
乎皆伏地不能對上簡耨薩已下酋長三千五百人授
以戎秩遷之内地餘皆縱之使還平壤皆雙舉手以顙
頓地歡呼聞數十里外収靺鞨三千三百人悉阬之獲
馬五萬匹牛五萬頭鐵甲萬領他器械稱是髙麗舉國
大駭後黄城銀城皆自㧞遁去數百里無復人烟上驛
書報太子仍與髙士亷等書曰朕為将如此何如更名
所幸山曰駐蹕山秋七月辛未上徙營安市城東嶺己
夘詔標識戰死者尸俟軍還與之俱歸戊子以髙延夀
為鴻臚卿髙惠真為司農卿張亮軍過建安城下壁壘
未固士卒多出樵牧髙麗兵奄至軍中駭擾亮素怯踞
胡床直視不言將士見之更以為勇緫管張金樹等鳴
鼓勒兵擊髙麗破之 八月甲辰候騎獲莫離支諜者
髙竹離反接詣軍門上召見解縳問曰何瘦之甚對曰
竊道間行不食數日矣命賜之食謂曰爾為諜宜速反
命為我寄語莫離支欲知軍中消息可遣人徑詣吾所
何必間行辛苦也竹離徒跣上賜屩而遣之丙午徙營
於安市城南上在遼外凢置營但明斥候不為塹壘雖
逼其城髙麗終不敢出為㓂抄軍士單行野宿如中國
焉上之克白巖也謂李世勣曰吾聞安市城險而兵精
其城主材勇莫離支之亂城守不服莫離支擊之不能
下因而與之建安兵弱而糧少若出其不意攻之必克
公可先攻建安建安下則安市在吾腹中此兵法所謂
城有所不攻者也對曰建安在南安市在北吾軍糧皆
在遼東今踰安市而攻建安若賊斷吾糧道将若之何
不如先攻安市安市下則鼓行而取建安耳上曰以公
為將安得不用公筞勿誤吾事世勣遂攻安市安市人
望見上旗蓋輙乗城鼓譟上怒世勣請克城之日男子
皆阬之安市人聞之益堅守攻乆不下髙延夀髙惠真
請於上曰奴既委身大國不敢不獻其誠欲天子早成
大功奴得與妻子相見安市人顧惜其家人自為戰未
易猝㧞今奴以髙麗十餘萬望旗沮潰國人膽破烏骨
城耨薩老耄不能堅守移兵臨之朝至夕克其餘當道
小城必望風犇潰然後収其資糧鼓行而前平壤必不
守矣羣臣亦言張亮兵在沙城召之信宿可至乘髙䴡
兇懼併力㧞烏骨城渡鴨緑水直取平壤在此舉矣上
將從之獨長孫無忌以為天子親征異於諸將不可乘
危徼幸今建安新城之虜衆猶十萬若向烏骨皆躡吾
後不如先破安市取建安然後長驅而進此萬全之筞
也上乃止諸軍急攻安市上聞城中鷄彘聲謂李世勣
曰圍城積乆城中煙火日微今鷄彘甚喧此必饗士欲
夜出襲我宜嚴兵偹之是夜髙麗數百人縋城而下上
聞之自至城下召兵急擊斬首數十級髙麗退走江夏
王道宗督衆築土山於城東南隅浸逼其城城中亦增
髙其城以拒之士卒分畨交戰日六七合衝車礮石壊
其樓堞城中随立木柵以塞其缺道宗傷足上親為之
針築山晝夜不息凢六旬用功五十萬山頂去城數丈
下臨城中道宗使果毅傅伏愛將兵屯山頂以偹敵山
頽壓城城崩㑹伏愛私離所部髙䴡數百人從城缺出
戰遂奪據土山塹而守之上怒斬伏愛以狥命諸將攻
之三日不能克道宗徒跣詣旗下請罪上曰汝罪當死
但朕以漢武殺王恢不如秦穆用孟明且有破蓋牟遼
東之功故特赦汝耳上以遼左早寒草枯水凍士馬難
乆留且糧食将盡癸未敕班師先㧞遼蓋二州户口渡
遼乃耀兵於安市城下而旋城中皆屏跡不出城主登
城拜辭上嘉其固守賜縑百匹以勵事君命李世勣江
夏王道宗将歩騎四萬為殿乙酉至遼東丙戍渡遼水
遼澤泥潦車馬不通命長孫無忌將萬人翦草填澤水
深處以車為梁上自繫薪於馬鞘以助役冬十月丙申
朔上至蒲溝駐馬督填道諸軍度渤錯水暴風雪士卒
沾濕多死者敕然火於道以待之凢征髙麗㧞𤣥莬横
山蓋牟磨米遼東白巖卑沙麥谷銀山後黄十城徙遼
蓋巖三州户口入中國者七萬人新城建安駐蹕三大
戰斬首四萬餘級戰士死者幾二千人戰馬死者什七
八上以不能成功深悔之歎曰魏徵若在不使我有是
行也命馳驛祀徴以少牢復立所製碑召其妻子詣行
在勞賜之丙午至營州詔遼東戰亡士卒骸骨並集栁
城東南命有司設太牢上自作文以祭之臨哭盡哀其
父母聞之曰吾兒死而天子哭之死何所恨上謂薛仁
貴曰朕諸將皆老思得新進驍勇者將之無如卿者朕
不喜得遼東喜得卿也丙辰上聞太子奉迎將至從飛
騎三千人馳入臨渝闗道逢太子上之發定州也指所
御褐袍謂太子曰俟見汝乃易此袍耳在遼左雖盛暑
流汗弗之易及秋穿敗左右請易之上曰軍士衣多弊
吾獨御新衣可乎至是太子進新衣乃易之諸軍所虜
髙麗民萬四千口先集幽州將以賞軍士上愍其父子
夫婦離散命有司平其直悉以錢布贖為民歡呼之聲
三日不息十一月辛未車駕至幽州髙麗民迎於城東
拜舞號呼宛轉於地塵埃彌望丙戍車駕至定州壬辰
車駕發定州戊申至并州
二十年春二月乙未上發并州三月己巳車駕還京師
上謂李靖曰吾以天下之衆困於小夷何也靖曰此道
宗所觧上顧問江夏王道宗具陳在駐驆時乘虚取平
壤之言上悵然曰當時怱怱吾不憶也
閏月戊戌罷遼州都督府及巖州
夏五月甲寅髙麗王藏及莫離支蓋金遣使謝罪并獻
二羙女上還之金即蘇文也上自髙麗還蓋蘇文益驕恣
雖遣使奉表其言率皆詭誕又待唐使者&KR0008;慢常窺伺
邊隙屢敕令勿攻新羅而侵陵不止壬申詔勿受其朝
貢更議討之丙戍車駕至京師
二十一年上將復伐髙䴡朝議以為髙麗依山為城攻
之不可猝㧞前大駕親征國人不得耕種所克之城悉
収其穀繼以旱災民大半乏食今若數遣偏師更迭擾
其疆場使彼疲於奔命釋耒入堡數年之間千里蕭條
則人心自離鴨緑之北可不戰而取矣上從之三月以
左武衛大將軍牛進逹為青丘道行軍大緫管右武侯
將軍李海岸副之發兵萬餘人乘樓船自莱州汎海而
入又以太子詹事李世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緫管右武
衛將軍孫貳郎等副之將兵三千人因營州都督府兵
自新城道入兩軍皆選習水善戰者配之 李世勣軍
既度遼歴南蘇等數城髙麗多背城拒戰世勣擊破其
兵焚其羅郭而還 秋七月牛進逹海岸入髙䴡境凢
百餘戰無不㨗攻石城拔之逹至積利城下髙麗兵萬
餘人出戰海岸擊破之斬首二千級 八月戊戌敕宋
州刺史王波利等發江南十二州工人造大船數百艘
欲以征髙麗冬十二月髙麗王使其子莫離支任武入
謝罪上許之
二十二年春正月新羅王金善徳卒以善徳妹真徳為
柱國封樂浪郡王遣使冊命 丙午詔以右武衛大將
軍薛萬轍為青丘道行軍大緫管右衛將軍裴行方副
之將兵三萬餘人及樓船戰艦自莱州泛海以擊髙麗
三月充容長城徐惠以上東征髙麗西討龜兹上疏
諫其略曰以有盡之農功填無窮之巨浪圖未獲之他
衆䘮已成之我軍昔秦皇并吞六國反速危亡之基晉
武奄有三方翻成覆敗之業豈非矜功恃大棄徳輕邦
圖利忘危肆情縱欲之所致乎是知地廣非常安之術人勞乃易亂之源也上善其言 夏四月甲子烏胡鎮
將古神感將兵浮海擊髙麗遇髙麗歩騎五千戰於易
山破之其夜髙麗萬餘人襲神感舩神感設伏又破之
而還 六月上以髙麗困弊議以明年發三十萬衆一
舉滅之或以為大軍東征須偹經嵗之糧非畜乘所能
載宜具舟艦為水運隋末劍南獨無㓂盗屬者遼東之
役劒南復不預及其百姓富庶宜使之造舟艦上從之
秋七月遣右領左右府長史强偉於劒南道伐木造舟
艦大者或長百尺其廣半之别遣使行水道自巫峽抵
江揚趣萊州司空梁文昭公房𤣥齡疾篤謂諸子曰吾
受主上厚恩今天下無事惟東征未已羣臣莫敢諌吾
知而不言死有餘責乃上表諌以為老子曰知足不辱
知止不殆陛下威名功徳亦可足矣拓地開疆亦可止
矣且陛下毎決一重囚必令三覆五奏進素膳止音樂
者重人命也今驅無罪之士卒委之鋒刃之下使肝腦
塗地獨不足愍乎向使髙麗違失臣節誅之可也侵擾
百姓滅之可也他日能為中國患除之可也今無此三
條而坐煩中國内為前代雪耻外為新羅報讎豈非所
存者小所損者大乎願陛下許髙麗自新焚陵波之船
罷應募之衆自然華夷慶頼逺肅邇安臣旦夕入地儻
䝉録此哀鳴死且不朽𤣥齡子遺愛尚上女髙陽公主
上謂公主曰彼病篤如此尚能憂我國家上自臨視握
手與訣悲不自勝癸卯薨 八月丁丑敕越州都督府
及婺洪等州造海船及雙舫千一百艘 九月己丑新
羅奏為百濟所攻破其十三城 冬十二月癸未新羅
相金春秋及其子文王入見春秋真徳之弟也上以春
秋為特進文王為左武衛將軍春秋請改章服從中國
内出冬服賜之
二十三年夏五月己巳上崩壬申遺詔太子即位罷遼
東之役髙宗永徽二年百濟遣使入貢上戒之使勿與新羅髙
䴡相攻不然吾將發兵討汝矣
三年春正月己未朔吐谷渾新羅髙䴡百濟並遣使入
貢
五年夏閠四月壬辰新羅女王金真徳卒詔立其弟春
秋為新羅王
六年髙䴡與百濟靺鞨連兵侵新羅北境取三十三城
新羅王春秋遣使求援二月乙丑遣營州都督程名振
左衛中郎將蘇定方發兵擊髙麗 夏五月壬午名振
等度遼水髙䴡見其兵少開門度貴端水逆戰名振等
奮擊大破之殺獲千餘人焚其外郭及村落而還
顯慶三年夏六月營州都督兼東夷都䕶程名振右領
軍中郎将薛仁貴將兵攻髙麗之赤烽鎮拔之斬首四
百餘級捕虜百餘人髙麗遣其大將豆方婁帥衆三萬
拒之名振以契丹逆擊大破之斬首二千五百級
四年冬十一月右領軍中郎將薛仁貴等與髙麗將温
沙門戰於横山破之
五年百濟恃髙麗之援數侵新羅新羅王春秋上表求
救辛亥以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神丘道行軍大緫
管帥左驍衛將軍劉伯英等水陸齊進以伐百濟以春
秋為嵎夷道行軍緫管將新羅之衆與之合勢
秋八月蘇定方引軍自成山濟海百濟據熊津江口以
拒之定方進擊破之百濟死者數千人餘皆潰走定方
水陸齊進直趣其都城未至二十餘里百濟傾國來戰
大破之殺萬餘人追奔入其郭百濟王義慈及太子隆
逃於北境定方進圍其城義慈次子泰自立為王帥衆
固守隆子文思曰王與太子皆在而叔遽擁兵自王借
使能却唐兵我父子必不全矣遂帥左右踰城來降百
姓皆從之泰不能止定方命軍士登城立幟泰窘迫開
門請命於是義慈隆及諸城主皆降百濟故有五部分
統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萬户詔以其地置熊津等
五都督府以其酋長為都督刺史 冬十一月戊戌朔
上御則天門樓受百濟俘自其王義慈以下皆釋之
十二月壬午以左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為浿江道行
軍大緫管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遼東道行軍大緫
管左驍衛將軍劉伯英為平壤道行軍大緫管蒲州刺
史程名振為鏤方道緫管將兵分道擊髙麗青州刺史
劉仁軌坐督海運覆舩以白衣從軍自効
龍朔元年春正月乙卯募河南北淮南六十七州兵得
四萬四千餘人詣平壤鏤方行營戊午以鴻臚卿蕭嗣
業為扶餘道行軍緫管帥廻紇等諸部兵詣平壤 三
月丙申朔上與羣臣及外夷宴於洛陽城門觀屯營新
教之舞謂之一戎大定樂時上欲親征髙麗以象用武
之勢也
初蘇定方既平百濟留郎將劉仁願鎮守百濟府城又
以左衛中郎將王文度為熊津都督撫其餘衆文度濟
海而卒百濟僧道琛故將福信聚衆據周留城迎故王
子豐於倭國而立之引兵圍仁願於府城詔起劉仁軌
檢校帯方州刺史將王文度之衆便道發新羅兵以救
仁願仁軌喜曰天將富貴此翁矣於州司請唐歴及廟
諱而行曰吾欲掃平東夷頒大唐正朔於海表仁軌御
軍嚴整轉闘而威所向皆平百濟立兩柵於熊津江口
仁軌與新羅兵合擊破之殺溺死者萬餘人道琛等乃
釋府城之圍退保任存城新羅糧盡引還道琛自稱領
軍將軍福信自稱霜岑將軍招集徒衆其勢益張仁軌
衆少與仁願合軍休息士卒上表詔新羅出兵新羅王
春秋奉詔遣其將金欽將兵救仁軌等至古泗福信邀
擊敗之欽自葛嶺道遁還新羅不敢復出福信尋殺道
琛專緫國兵
夏四月庚辰以任雅相為浿江道行軍緫管契苾何力
為遼東道行軍緫管蘇定方為平壤道行軍緫管與蕭
嗣業及諸胡兵凢三十五軍水陸分道並進上欲自將
大軍繼之癸巳皇后抗表諫親征髙䴡詔從之
秋七月甲戌蘇定方破髙䴡於浿江屢戰皆㨗遂圍平壤城
九月癸巳朔特進新羅王春秋卒以其子法敏為樂浪
郡王新羅王
髙麗蓋蘇文遣其子男生以精兵數萬守鴨緑水諸軍
不得度契苾何力至值冰大合何力引衆乘氷度水鼓
譟而進髙麗大潰追奔數十里斬首三萬級餘衆悉降
生僅以身免㑹有詔班師乃還
二年春二月甲戌浿江道大緫管任雅相薨于軍戊寅
左驍衛將軍白州刺史沃沮道緫管龎於㤗與髙麗戰
於蛇水之上軍敗與其子十二人皆戰死蘇定方圍平
壤乆不下㑹大雪解圍而還
秋七月丁巳熊津都督劉仁願帯方州刺史劉仁軌大
破百濟於熊津之東拔真峴城初仁願仁軌等屯熊津
城上與之敕書以平壤軍回一城不可獨固宜拔就新
羅若金法敏藉卿留鎮宜且停彼若其不須即宜泛海
還也將士咸欲西歸仁軌曰人臣狥公家之利有死無
二豈得先念其私主上欲滅髙䴡故先誅百濟留兵守
之制其心腹雖餘㓂充斥而守偹甚嚴宜礪兵秣馬擊
其不意理無不克既㨗之後士卒心安然後分兵據險
開張形勢飛表以聞更求益兵朝廷知其有成必命將
出師聲援纔接凶醜自殱非直不棄成功實亦永清海
表今平壤之軍既還熊津又拔則百濟餘燼不日更興
髙䴡逋㓂何時可滅且今以一城之地居敵中央茍或
動足即為擒虜縱入新羅亦為羈客脫不如意悔不可
追况福信凶悖殘虐君臣猜離行相屠戮正宜堅守觀
變乘便取之不可動也衆從之時百濟王豐與福信等
以仁願等孤城無援遣使謂之曰大使等何時西還當
遣相從仁願仁軌知其無偹忽出擊之拔其支羅城及
峴城大山沙并等柵殺獲甚衆分兵守之福信等以真
峴城險要加兵守之仁軌伺其稍懈引新羅兵夜傳城
下攀草而上比明入據其城遂通新羅運糧之路仁願
乃奏請益兵詔發淄青萊海之兵七千人以赴熊津福
信專權與百濟王豐浸相猜忌福信稱疾卧於窟室欲
俟豊問疾而殺之豊知之帥親信襲殺福信遣使詣髙
䴡倭國乞師以拒唐兵
三年秋八月戊申上以海東累嵗用兵百姓困於征調
士卒戰溺死者甚衆詔罷三十六州所造船遣司元太
常伯竇徳𤣥等分詣十道問人疾苦黜陟官吏徳𤣥毅
之曾孫也 九月戊午熊津道行軍緫管右威衛將軍
孫仁師等破百濟餘衆及倭兵於白江㧞其周留城初
劉仁願劉仁軌既克真峴城詔孫仁師將兵浮海助之
百濟王豐南引倭人以拒唐兵仁師與仁願仁軌合軍
勢大振諸將以加林城水陸之衝欲先攻之仁軌曰加
林險固急攻則傷士卒緩之則曠日持乆周留城虜之
巢穴羣兇所聚除惡務本宜先攻之若克周留諸城自
下於是仁師仁願與新羅王法敏將陸軍以進仁軌與
别將杜爽扶餘隆將水軍及糧船自熊津入白江以㑹
陸軍同趣周留城遇倭兵於白江口四戰皆㨗焚其舟
四百艘烟炎灼天海水皆赤百濟王豊脫身奔髙䴡王
子忠勝忠志等帥衆降百濟盡平唯别帥遲受信據任
存城不下初百濟西部人黒齒常之長七尺餘驍勇有
謀略仕百濟為逹率兼郡將猶中國刺史也蘇定方克
百濟常之帥所部隨衆降定方縶其王及太子縱兵刼
掠壮者多死常之懼與左右十餘人遁歸本部収集亡
散保任存山結柵以自固旬日間歸附者三萬餘人定
方遣兵攻之常之拒戰唐兵不利常之復取二百餘城
定方不能克而還常之與别部將沙吒相如各據險以
應福信百濟既敗皆帥其衆降劉仁軌使常之相如自
將其衆取任存城仍以糧仗助之孫仁師曰此屬獸心
何可信也仁軌曰吾觀二人皆忠勇有謀敦信重義但
曏者所託未得其人今正是其感激立效之時不用疑
也遂給其糧仗分兵随之攻拔任存城遲受信棄妻子
奔髙䴡詔留劉仁軌將兵鎮百濟召孫仁師劉仁願還
百濟兵火之餘比屋彫殘僵尸滿野仁軌始命瘞骸骨
籍户口理村聚署官長通道途立橋梁補堤堰復陂塘
課耕桑賑貧乏養孤老立唐社稷頒正朔及廟諱百濟
大悦闔境各安其業然後修屯田儲糗糧訓士卒以圖
髙麗劉仁願至京師上問之曰卿在海東前後奏事皆
合機宜復有文理卿本武人何能如是仁願曰此皆劉
仁軌所為非臣所及也上悦加仁軌六階正除帶方州
刺史為築第長安厚賜其妻子遣使齎璽書勞勉之上官
儀曰仁軌遭黜削而能盡忠仁願秉節制而能推賢皆
可謂君子矣
麟徳元年冬十月庚辰檢校熊津都督劉仁軌上言臣
伏覩所存戍兵疲羸者多勇健者少衣服貧弊惟思西歸
無心展效臣問以往在海西見百姓人人應募爭欲從
軍或請自辦衣糧謂之義征何為今日士卒如此咸言
今日官府與曩時不同人心亦殊曩時東西征役身沒
王事並䝉敕使弔祭追贈官爵或以死者官爵回授子
弟凡度遼海者皆賜勲一轉自顯慶五年以來征人屢
經度海官不記録其死者亦無人誰何州縣每發百姓
為兵其壯而富者行錢參逐皆亡匿得免貧者身雖老
弱被發即行頃者破百濟及平壤苦戰當是時將帥號
今許以勲賞無所不至及達西岸唯聞枷鏁催禁奪賜
破勲州縣追呼無以自存公私困弊不可悉言以是昨
發海西之日已有逃亡自殘者非獨至海外而然也又
本因征役授勲級以為榮寵而比年出征皆使勲官挽
引勞苦與白丁無殊百姓不願從軍率皆由此臣又問
曩日士卒留鎮五年尚得支濟今爾等始經一年何為
如此單露咸言初發家日惟令備一年資裝今已二年
未有還期臣檢校軍士所留衣今冬僅可充事來秋以
往全無凖擬陛下留兵海外欲殄滅髙麗百濟髙麗舊
相黨援倭人雖逺亦共為影響若無鎮兵還成一國今
既資戍守又置屯田所藉士卒同心同徳而衆有此議
何望成功自非有所更張厚加慰勞明賞重罰以起士
心若止如今日已前處置恐師衆疲老立效無日逆耳
之事或無人為陛下盡言故臣披露肝膽昧死奏陳上
深納其言遣右威衛將軍劉仁願將兵度海以代舊鎮
之兵仍敕仁軌俱還仁軌謂仁願曰國家懸軍海外欲
以經畧髙麗其事非易今收穫未畢而軍吏與士卒一
時代去軍將又歸夷人新服衆心未安必將生變不如且
留舊兵漸令收穫辦具資糧節級遣還軍將且留鎮撫
未可還也仁願曰吾前還海西大遭讒謗云吾多留兵
衆謀㨿海東幾不免禍今日惟知凖敕豈敢擅有所為
仁軌曰人臣茍利於國知無不為豈恤其私乃上表陳
便宜自請留鎮海東上從之仍以扶餘隆為熊津都尉
使招輯其餘衆
二年秋七月上命熊津都尉扶餘隆與新羅王法敏釋
去舊怨 八月壬子同盟于熊津城劉仁軌以新羅百
濟躭羅倭國使者浮海西還㑹祠㤗山髙麗亦遣太子
福男來侍祠
乾封元年夏五月髙麗王葢蘇文卒長子男生代為莫
離支初知國政出巡諸城使其弟男建男産留知後事
或謂二弟曰男生惡二弟之逼意欲除之不如先為計
二弟初未之信又有告男生者曰二弟恐兄還奪其權
欲拒兄不納男生潛遣所親往平壌伺之二弟收掩得
之乃以王命召男生男生懼不敢歸男建自為莫離支
發兵討之男生走保别城使其子獻誠詣闕求救 六
月壬寅以左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為遼東道安撫大
使將兵救之以獻誠為右武衛將軍使為鄉導又以左
金吾衛將軍龎同善營州都督髙侃為行軍總管同討
髙麗 秋九月龎同善大破髙麗兵泉男生帥衆與同
善合詔以男生為特進遼東大都督兼平壌道安撫大
使封𤣥莬郡公 冬十二月己酉以李勣為遼東道行
軍大總管兼安撫大使以司列少常伯安陸郝處俊副
之以擊髙麗龎同善契苾何力並為遼東道行軍副大
總管兼安撫大使如故其水陸諸軍總管并運糧使竇
義積獨孤卿雲郭待封等並受勣處分河北諸州租賦
悉詣遼東給軍用
二年秋九月辛未李勣抜髙麗之新城使契苾何力守
之勣初度遼謂諸將曰新城髙麗西邊要害不先得之
餘城未易取也遂攻之城人師夫仇等縳城主開門降
勣引兵進擊一十六城皆下之龎同善髙侃尚在新城
泉男建遣兵襲其營左武衛將軍薛仁貴擊破之侃進
至金山與髙麗戰不利髙麗乗勝逐北仁貴引兵横擊
之大破髙麗斬首五萬餘級抜南蘇木底蒼巖三城與
泉男生軍合郭待封以水軍自别道趣平壌勣遣别將
馮師本載糧仗以資之師本船破失期待封軍中飢窘
欲作書與勣恐為虜所得知其虛實乃作離合詩以與
勣勣怒曰軍事方急何以詩為必斬之行軍管記通事
舎人河南元萬頃為釋其義勣乃更遣糧仗赴之萬頃
作檄髙麗文曰不知守鴨緑之險泉男建報曰謹間命
矣即移兵㨿鴨緑津唐兵不得度上聞之流萬頃於嶺
南郝處俊在髙麗城下未及成列髙麗奄至軍中大駭
處俊㨿胡床方食乾糒潛簡精銳擊敗之將士服其膽
畧
總章元年春二月壬午李勣等拔髙麗扶餘城薛仁貴
既破髙麗於金山乗勝將三千人將攻扶餘城諸將以
其兵少止之仁貴曰兵不必多顧用之何如耳遂為前
鋒以進與髙麗戰大破之殺獲萬餘人遂抜扶餘城扶
餘川中四十餘城皆望風請服侍御史洛陽賈言忠奉
使自遼東還上問以軍事言忠對曰髙麗必平上曰卿
何以知之對曰隋煬帝東征而不克者人心離怨故也
先帝東征而不克者髙麗未有舋也今髙藏微弱權臣
擅命蓋蘇文死男建兄弟内相攻奪男生傾心内附為
我鄉導彼之情偽靡不知之以陛下明聖國家富强將
士盡力以乗髙麗之亂其勢必克不俟再舉矣且髙麗
連年饑饉妖異屢降人心危駭其亡可翹足待也上又
問遼東諸將孰賢對曰薛仁貴勇冠三軍龎同善雖不
善鬬而持軍嚴整髙侃勤儉自處忠果有謀契苾何力
沈毅能㫁雖頗忌刻而有統御之才然夙夜小心忘身
憂國皆莫及李勣也上深然其言泉男建復遣兵五萬
人救扶餘城與李勣等遇於薛賀水合戰大破之斬獲
三萬餘人進攻大行城抜之 秋九月癸巳李勣抜平
壌勣既克大行城諸軍出它道者皆與勣㑹進至鴨緑
柵髙麗發兵拒戰勣等奮擊大破之追奔二百餘里抜辱
夷城諸城遁逃及降者相繼契苾何力先引兵至平壤
城下勣軍繼之圍平壌月餘髙麗王藏遣泉男産帥首
領九十八人持白幡詣勣降勣以禮接之泉男建猶閉
門拒守頻遣兵出戰皆敗男建以軍事委僧信誠信誠
宻遣人詣勣請為内應後五日信誠開門勣縱兵登城
鼓譟焚城四月男建自刺不死遂擒之髙麗悉平 冬
十月李勣將至上命先以髙藏等獻于昭陵具軍容奏
凱歌入京師獻于太廟十二月丁巳上受俘于金元殿
以髙藏政非己出赦以為司平太常伯貟外同正以泉
男産為司宰少卿僧信誠為銀青光禄大夫泉男生為
右衛大將軍李勣以下封賞有差泉男建流黔州扶餘
豐流嶺南分髙麗五部百七十六城六十九萬餘户為
九都督府四十二州百縣置安東都䕶府於平壤以統
之擢其酋帥有功者為都督刺史縣令與華人參理以
右威衛大將軍薛仁貴檢校安東都護總兵二萬人以
鎮撫之丁卯上祀南郊告平髙麗以李勣為亞獻己巳
謁太廟
二年髙麗之民多離叛者敇徙髙麗戸三萬八千二百
於江淮之南及山南京西諸州空曠之地留其貧弱者
使守安東
咸亨元年夏四月髙麗酋長劒牟岑反立髙藏外孫
安舜為主以左監門大將軍髙侃為東州道行軍總管
發兵討之安舜殺劒牟岑奔新羅
二年秋七月乙未朔髙侃破髙麗餘衆於安市城
三年冬十二月髙侃與髙麗餘衆戰于白水山破之新
羅遣兵救髙麗侃擊破之
四年夏閏五月燕山道總管右領軍大將軍李謹行大
破髙麗叛者於瓠蘆河之西俘獲數千餘人衆皆奔新
羅時謹行妻劉氏留代奴城髙麗引靺鞨攻之劉氏擐
甲帥衆守城久之虜退上嘉其功封燕國夫人謹行靺
鞨人突地稽之子也武力絶人為衆夷所憚
上元元年春正月壬午以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劉
仁軌為鷄林道大總管衛尉卿李弼右領軍大將軍李
謹行副之發兵討新羅時新羅王法敏既納髙麗叛衆
又據百濟故地使人守之上大怒詔削法敏官爵其弟
右驍衛員外大將軍臨海郡公仁問在京師立以為新
羅王使歸國
二年春二月劉仁軌大破新羅之衆於七重城又使靺
鞨浮海畧新羅之南境斬獲甚衆仁軌引兵還詔以李
謹行為安東鎮撫大使屯新羅之買省城以經畧之三
戰皆捷新羅乃遣使入貢且謝罪上赦之復新羅王法
敏官爵金仁問中道而還改封臨海郡公
儀鳯元年春二月甲戌徙安東都䕶府於遼東故城先
有華人任安東官者悉罷之徙熊津都督府於建安故
城其百濟戸口先徙徐兖等州者皆置於建安
二年 初劉仁軌引兵自熊津還扶餘隆畏新羅之逼
不敢留尋亦還朝二月丁巳以工部尚書髙藏為遼東
州都督封朝鮮王遣歸遼東安輯髙麗餘衆髙麗先在
諸州者皆遣與藏俱歸又以司農卿扶餘隆為熊津都
督封帶方王亦遣歸安輯百濟餘衆仍移安東都䕶府
於新城以統之時百濟荒殘命隆寓居髙麗之境藏至
遼東謀叛潛與靺鞨通召還徙卭州而死散徙其人於
河南隴右諸州貧者留安東城傍髙麗舊城没於新羅
餘衆散入靺鞨及突厥隆亦竟不敢還故地髙氏扶餘
氏遂亡
開耀元年冬十月丁亥新羅王法敏卒遣使立其子政
明
吐蕃請和
唐太宗貞觀八年冬十一月甲申吐蕃賛普棄宗弄讃
遣使入貢仍請昬吐蕃在吐谷渾西南近世浸彊蠶食
它國土宇廣大勝兵數十萬然未嘗通中國其王稱賛
普俗不言姓王族皆曰論宦族皆曰尚棄宗弄讃有勇
略四鄰畏之上遣使者馮徳遐徃慰撫之
十二年 初上遣使者馮徳遐撫慰吐蕃吐蕃聞突厥
吐谷渾皆尚公主遣使隨徳遐入朝多齎金寶奉表求
㛰上未之許使者還言於賛普棄宗弄讃曰臣初至唐
唐待我甚厚許尚公主㑹吐谷渾王入朝相離間唐禮
遂衰亦不許㛰弄讃遂發兵擊吐谷渾吐谷渾不能支
遁於青海之北民畜多為吐蕃所掠吐蕃進破党項白
蘭諸羌帥衆二十餘萬屯松州西境遣使貢金帛云來
迎公主尋進攻松州敗都督韓威羌酋閻州刺史别叢
卧施諾州刺史把利步利並以州叛歸之連兵不息其
大臣諫不聽而自縊者凡八輩壬寅以吏部尚書矦君
集為當彌道行軍大總管甲辰以右領軍大將軍執失
思力為白蘭道左武衛將軍牛進達為闊水道左領軍
將軍劉簡為洮河道行軍總管督步騎五萬擊之吐蕃
攻城十餘日進達為先鋒九月辛亥掩其不備敗吐蕃
於松州城下斬首千餘級弄讃懼引兵退遣使謝罪因
復請㛰上許之
十四年冬閏十月丙辰吐蕃賛普遣其相禄東賛獻金
五千兩及珍玩數百以請昬上許以文成公主妻之
十五年春正月甲戌以吐蕃禄東賛為右衛大將軍上
嘉禄東賛善應對以琅邪公主外孫段氏妻之辭曰臣
國中自有婦父母所聘不可棄也且賛普未得謁公主
陪臣何敢先娶上益賢之然欲撫以厚恩竟不從其志
丁丑命禮部尚書江夏王道宗持節送文成公主于吐
蕃賛普大喜見道宗盡子壻禮慕中國衣服儀衛之美
為公主别築城郭宫室而處之自服䊵綺以見公主其
國人皆以赭塗靣公主惡之賛普下令禁之亦所革其
猜暴之性遣子弟入國學受詩書
二十三年土以吐蕃賛普弄讃為駙馬都尉封西海郡
王賛普致書于長孫無忌等云天子初即位臣下有不
忠者當勒兵赴國討除之
髙宗永徽元年夏五月壬戌吐蕃讃普弄讃卒其嫡子
早死立其孫為賛普賛普㓜弱政事皆決於國相禄東賛
禄東賛性明達嚴重行兵有法吐蕃所以彊大威服氐
羌皆其謀也
顯慶三年冬十月庚申吐蕃賛普來請㛰
五年八月吐蕃禄東賛遣其子起政將兵擊吐谷渾以吐
谷渾内附故也
龍朔三年夏五月吐蕃與吐谷渾互相攻各遣使上表論
曲直更來求援上皆不許吐谷渾之臣素和貴有罪逃奔
吐蕃具言吐谷渾虛實吐蕃發兵擊吐谷渾大破之吐谷
渾可汗曷鉢與𢎞化公主帥數千帳棄國走依凉州請徙
居内地上以凉州都督鄭仁泰為清海道行軍大總管帥
右武衛將軍獨孤卿雲辛文陵等分屯凉鄯二州以備吐
蕃六月戊申又以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安集大使節
度諸軍為吐谷渾之援吐蕃禄東賛屯清海遣使者論仲
琮入見表陳吐谷渾之罪且請和親上不許遣左衛郎將
劉文祥使于吐蕃降璽書責讓之
麟徳二年春二月丁卯吐蕃遣使入見請復與吐谷渾和
親仍求赤水地畜牧上不許
咸享元年夏四月吐蕃䧟西域十八州又與于闐襲龜
茲撥換城䧟之罷龜兹于闐焉耆踈勒四鎮辛亥以右
衛大將軍薛仁貴為邏娑道行軍大總管左衛員外大
將軍阿史那道真左衛將軍郭待封副之以討吐蕃且
援送吐谷渾還故地 秋八月郭待封先與薛仁貴並
列及征吐蕃耻居其下仁貴所言待封多違之軍至大
非川將趣烏海仁貴曰烏海險逺軍行甚難輜重自隨
難以趨利宜留二萬人為两柵於大非嶺上輜重悉置
柵内吾屬帥輕銳倍道兼行掩其未備破之必矣仁貴
帥所部前行擊吐蕃於河口大破之斬獲甚衆進屯烏
海以俟待封待封不用仁貴策將輜重徐進未至烏海
遇吐蕃二十餘萬待封軍大敗還走悉棄輜重仁貴退
屯大非川吐蕃相論欽陵將兵四十餘萬就擊之唐兵
大敗死傷略盡仁貴待封與阿史那道真並脫身免與
欽陵約和而還敇大司憲樂彦瑋即軍中按其敗狀械
送京師三人皆免死除名欽陵禄東賛之子也與弟賛
婆悉多于勃論皆有才略禄東賛卒欽陵代之秉政三
弟將兵居外鄰國畏之 閏九月甲寅以左相姜恪為
凉州道行軍大總管以禦吐蕃
三年夏四月吐蕃遣其大臣仲琮入貢上問以吐蕃風
俗對曰吐蕃地薄氣寒風俗朴魯然法令嚴整上下一
心議事常自下而起因人所利而行之斯所以能持久
也上詰以吞滅吐谷渾敗薛仁貴冦逼凉州事對曰臣
受命貢獻而已軍旅之事非所聞也上厚賜而遣之癸
未遣都水使者黄仁素使于吐蕃
上元二年春正月辛未吐蕃遣其大臣論吐渾彌來請
和且請與吐谷渾復修隣好上不許
儀鳳元年春閏三月吐蕃冦鄯廓河芳等州敇左監門
衛中郎令狐智通發興鳳等州兵以禦之己夘詔以吐
蕃犯塞停封中獄乙酉以洛州牧周王顯為洮州道行
軍元帥將工部尚書劉審禮等十一總管并州大都督
相王輪為凉州道行軍元帥將左衛大將軍契苾何力
等以討吐蕃二王皆不行 秋八月乙未吐蕃冦疊州
二年夏五月吐蕃冦扶州之臨河鎮擒鎮將杜孝昇令
齎書說松州都督武居寂使降孝昇固執不從吐蕃軍
還捨孝昇而去孝昇復帥餘衆拒守詔以孝昇為遊擊
將軍
冬十二月乙邜詔大發兵討吐蕃
三年秋七月李敬𤣥奏破吐蕃於龍支 九月丙寅李
敬𤣥將兵十八萬與吐蕃將論欽陵戰於青海之上兵
敗工部尚書左衛大將軍彭城僖公劉審禮為吐蕃所
虜時審禮將前軍深入頓于濠所為虜所攻敬𤣥懦怯
按兵不救聞審禮戰沒狼狽還走頓于承風嶺阻泥溝
以自固虜屯兵髙崗以壓之左領軍員外將軍黒齒常
之夜帥敢死之士五百人襲擊虜營虜衆潰亂其將䟦
地設引兵遁去敬𤣥乃收餘衆還鄯州審禮諸子自縳
詣闕請入吐蕃贖其父敇聽次子易從詣吐蕃省之比
至審禮已病卒易從晝夜號哭不絶聲吐蕃哀之還其
尸易從徒跣負之以歸上嘉黒齒常之之功擢拜左武
衛將軍充河源軍副使李敬𤣥之西征也監察御史原
武婁師徳應猛士詔從軍及敗敇師徳收集散亡軍乃
復振因命使于吐蕃吐蕃將論賛婆迎之赤嶺師徳宣
導上意諭以禍福賛婆甚恱為之數年不犯邊師徳遷
殿中侍御史充河源軍司馬兼知營田事上以吐蕃為
憂悉召侍臣謀之或欲和親以息民或欲嚴設守備俟
公私富實而討之或欲亟發兵擊之議竟不決賜食而
遣之太學生宋城魏元忠上封事言禦吐蕃之策以為
理國之要在文與武今言文者則以辭華為首而不及
經綸言武者則以騎射為先而不知才略是皆何益於
理亂哉故陸機著辨亡之論無救河梁之敗養由基射
穿七札不濟鄢陵之師此已然之明效也古語有之人
無常俗政有理亂兵無彊弱將有巧拙故選將當以智
略為本勇力為末今朝廷用人類取將門子弟及死事
之家彼皆庸人豈足當閫外之任李左車陳湯吕䝉孟
觀皆出貧賤而立殊功未聞其家代為將也夫賞罰者
軍國之切務茍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堯舜不能以致
理議者皆云近日征伐虛有賞格而無事實葢由小才
之吏不知大體徒惜勲庸恐虛倉庫不知士不用命所
損幾何黔首雖微不可欺罔豈得懸不信之令設虚賞
之科而望其立功乎自蘇定方征遼東李勣破平壌賞
絶不行勲仍淹滯不聞斬一臺郎戮一令史以謝勲人
大非川之敗薛仁貴郭待封等不即重誅曏使早誅仁
貴等則自餘諸將豈敢失利於後哉臣恐吐蕃之平非
旦夕可冀也又出師之要全資馬力臣請開畜馬之禁
使百姓皆得畜馬若官軍大舉委州縣長吏以官錢增
價市之則皆為官有彼胡虜恃馬力以為彊若聽人間
市而畜之乃是損彼之彊為中國之利也先是禁百姓
畜馬故元忠言之上善其言召見令直中書省仗内供
奉
調露元年春二月壬戌吐蕃賛普卒子器弩悉弄立生
八年矣時器弩悉弄與其舅麴薩若詣羊同發兵有弟
生六年在論欽陵軍中國人畏欽陵之彊欲立之欽陵
不可與薩若共立器弩悉弄上聞賛普卒嗣主未定命
裴行儉乗間圖之行儉曰欽陵為政大臣輯睦未可圖
也乃止
冬十月癸亥吐蕃文成公主遣其大臣論塞調傍來告
喪并請和親上遣郎將宋令文詣吐蕃㑹賛普之葬
永隆元年秋七月吐蕃冦河源左武衛將軍黒齒常之
擊却之擢常之為河源軍經略大使常之以河源衝要
欲加兵戍之而轉輸險逺乃廣置烽戍七十餘所開屯
田五千餘頃嵗收五百餘萬石由是戰守有備焉先是
劒南募兵於茂州西南築安戎城以㫁吐蕃通蠻之路
吐蕃以先羌為鄉導攻䧟其城以兵據之由是西洱諸
蠻皆降于吐蕃吐蕃盡據羊同党項及諸羌之地東接
凉松茂嶲等州南隣天竺西䧟龜茲踈勒等四鎮北抵
突厥地方萬餘里諸胡之盛莫與為比 冬十月丙午
文成公主薨于吐蕃
開耀元年夏五月己丑河源道經略大使黒齒常之將
兵擊吐蕃論賛婆於良非川破之收其糧畜而還常之
在軍七年吐蕃深畏之不敢犯邊
永淳元年秋七月吐蕃將論欽陵冦拓松翼等州詔左
驍衛郎將李孝逸右衛郎將衛蒲山發秦渭等州兵分
道禦之
冬十月吐蕃入冦河源軍軍使婁師徳將兵擊之於白
水澗八戰八㨗上以師徳為比部員外郎左驍衛郎將
河源軍經略副使曰卿有文武材勿辭也
則天皇后垂拱元年冬十一月癸卯命天官尚書韋待
價為燕然道行軍大總管以討吐蕃
三年冬十一月太后欲遣韋待價將兵擊吐蕃鳳閣侍
郎韋方質奏請如舊制遣御史監軍太后曰古者明君
遣將閫外之事悉以委之比聞御史監軍軍中事無大
小皆湏承禀以下制上非令典也且何以責其有功遂
罷之
永昌元年夏五月丙辰命文昌右相韋待價為安息道
行軍大總管擊吐蕃 韋待價軍至寅識迦河與吐蕃
戰大敗㑹大雪糧運不繼待價既無將領之才狼狽失
據士卒凍餒死亡甚衆乃引軍還太后大怒丙子待價
除名流繡州斬副大總管安西大都護閻温古安西副
都護唐休璟收其餘衆撫安西土太后以休璟為西州
都督
天授二年夏五月以岑長倩為武威道行軍大總管擊
吐蕃中道召還軍竟不出
長夀元年春二月己亥吐蕃党項部落萬餘人内附分
置十州 夏五月吐蕃酋長曷蘇帥部落請内附以右
玉鈐衛將軍張𤣥遇為安撫使將精卒二萬迎之六月
軍至大渡水西曷蘇事洩為國人所擒别部酋長昝
捶帥羌蠻八千餘人内附𤣥遇以其部落置萊川州而
還 初新豐王孝傑從劉審禮擊吐蕃為副總管與審
禮皆沒於吐蕃賛普見孝傑泣曰貌類吾父厚禮之後
竟得歸累遷右鷹揚衛將軍孝傑久在吐蕃知其虚實
㑹西州都督唐休璟請復取龜兹于&KR2243;疎勒碎葉四鎮
敇以孝傑為武威軍總管與左武衛大將軍阿史那忠
節將兵擊吐蕃冬十月丙戌大破吐蕃復取四鎮置安
西都䕶於龜茲發兵戍之
延載元年春二月武威道總管王孝傑破吐蕃㪍論賛
刃突厥可汗俀子等於冷泉及大嶺各三萬餘人碎葉
鎮守使韓思忠破泥熟俟斤等萬餘人
天𠕋萬嵗元年秋七月辛酉吐蕃冦臨洮以王孝傑為
肅邊道行軍大總管以討之
萬嵗通天元年春正月甲寅以婁師德為肅邊道行軍
副總管擊吐蕃 三月壬寅王孝傑婁師徳與吐蕃將
論欽陵賛婆戰於素羅汗山唐兵大敗孝傑坐免為庶
人師徳貶原州員外司馬師徳因署移牒驚曰官爵盡
無邪既而曰亦善亦善不復介意 秋九月吐蕃復遣
使請和親太后遣右武衛胄曹參軍貴鄉郭元振往察
其宜吐蕃將論欽陵請罷安西四鎮戍兵并求分十姓
突厥之地元振曰四鎮十姓與吐蕃種類本殊今請罷
唐兵豈非有兼并之志乎欽陵曰吐蕃茍貪土地欲為
邊患則東侵甘凉豈肯規利於萬里之外邪乃遣使者
隨元振入請之朝廷疑未决元振上疏以為欽陵求罷
兵割地此乃利害之機誠不可輕舉措也今若直拒其
善意則為邊患必深四鎮之利逺甘凉之害近不可不
深圖也宜以計緩之使其和望未絶則善矣彼四鎮十
姓吐蕃之所甚欲也而青海吐谷渾亦國家之要地也
今報之宜曰四鎮十姓之地本無用於中國所以
遣兵戍之欲以鎮撫西域分吐蕃之勢使不得併
力東侵也今若果無東侵之志當歸我吐谷渾諸
部及青海故地則五俟斤部亦當以歸吐蕃如此
則足以塞欽陵之口而亦未與之絶也若欽陵小
有乖違則曲在彼矣且四鎮十姓欵附歲久今未
察其情之向背事之利害遥割而棄之恐傷諸國之心
非所以御四夷也太后從之元振又上言吐蕃百姓疲於
徭戍早願和親欽陵利於統兵專制獨不欲歸欵若國家
嵗發和親使而欽陵常不從命則彼國之人怨欽陵日深望
國恩日甚設欲大舉其徒固亦難矣斯亦離間之漸可使
其上下猜阻禍亂内興矣太后深然之元振名震以字行
聖厯二年 初吐蕃賛普器弩悉弄尚㓜論欽陵兄弟
用事皆有勇略諸胡畏之欽陵居中秉政諸弟握兵分
據方面賛婆常居東邊為中國患者三十餘年器弩悉
弄浸長陰與大臣論巖謀誅之㑹欽陵出外賛普詐云
出畋集兵執欽陵親黨二千餘人殺之遣使召欽陵兄
弟欽陵等舉兵不受命賛普將兵討之欽陵兵潰自殺
夏四月賛婆帥所部千餘人來降太后命右武衛鎧曹
參軍郭元振與河源軍大使夫䝉令卿將騎迎之以賛
婆為將迎歸徳王欽陵子弓仁以所統吐谷渾七千帳
來降拜左玉鈐衛將軍酒泉郡公 冬十月丁亥論賛
婆至都太后寵待賞賜甚厚以為右衛大將軍使將其
衆守洪源谷
久視元年秋閏七月丁酉吐蕃將麴莽布支冦凉州圍
昌松隴右諸軍大使唐休璟與戰於洪源谷麴莽布支
兵甲鮮華休璟謂諸將曰諸論既死麴莽布支新為將
不習軍事諸貴臣子弟皆從之望之雖如精銳實易與
耳請為諸君破之乃被甲先䧟陳六戰皆㨗吐蕃大奔
斬首二千五百級獲二禆將而還 庚戌以魏元忠為
隴右諸軍大使擊吐蕃長安二年秋九月己卯吐蕃遣其臣論彌薩來求和
癸未宴論彌薩於麟徳殿時凉州都督唐休璟入朝亦
預宴彌薩屢窺之太后問其故對曰洪源之戰此將軍
猛厲無敵故欲識之太后擢休璟為右武威金吾二衛
大將軍休璟練習邊事自碣石以西踰四鎮綿亘萬里
山川要害皆能記之 冬十月戊申吐蕃賛普將萬餘
人冦茂州都督陳大慈與之四戰皆破之斬首千餘級
三年夏四月吐蕃遣使獻馬千匹金二千两以求昬
吐蕃南境諸部皆叛賛普器弩悉弄自將擊之卒於軍
中諸子爭立久之國人立其子棄𨽻賛為賛普生七年
矣
中宗景龍元年春三月庚子吐蕃遣其大臣悉蕭熱入
貢 夏四月辛巳以上所養雍王守禮女金城公主妻
吐蕃賛普
三年冬十一月乙亥吐蕃賛普遣其大臣尚賛咄等千
餘人迎金城公主
睿宗景雲元年春正月上命紀處訥送金城公主適吐
蕃處訥辭又命趙彦昭彦昭亦辭丁丑命左驍衛大將
軍楊矩送之己卯上自送公主至始平二月癸未還
宫公主至吐蕃賛普為之别築城以居之𤣥宗開元元年冬十二月甲午吐蕃遣其大臣來求和
二年夏五月己酉吐蕃相坌達延遺宰相書請先遣解
琬至河源正二國封彊然後結盟琬嘗為朔方大總管
故吐蕃請之前此琬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復召拜
左散騎常侍而遣之又命宰相復坌達延書招懐之
琬上言吐蕃必隂懐叛計請預屯兵十萬於秦渭等
州以備之 六月丙寅吐蕃使其宰相尚飲藏來獻
盟書 秋八月乙亥吐蕃將坌達延乞力徐帥衆十
萬冦臨洮軍蘭州至于渭源掠取牧馬命薛訥白衣
攝左羽林將軍為隴右防禦使以右驍衛將軍常樂
郭知運為副使與太僕少卿王晙帥兵擊之辛巳大
募勇士詣河隴就訥教習初鄯州都督楊矩以九曲
之地與吐蕃其地肥饒吐蕃就之畜牧因以入冦矩
悔懼自殺 冬十月吐蕃復冦渭原丙辰上下詔欲
親征發兵十餘萬人馬四萬匹 甲子薛訥與吐蕃
戰於武街大破之時太僕少卿隴右羣牧使王晙帥
所部二千人與訥㑹擊吐蕃坌達延將吐蕃十萬屯
大來谷晙選勇士七百衣胡服夜襲之多置鼓角於
其後五里前軍遇敵大呼後人鳴鼓角以應之擄以
為大軍至驚懼自相殺傷死者萬計訥時在武街去
大來谷二十里虜軍塞其中間晙復夜出兵襲之虜
大潰始得與訥軍合同追犇至洮水復戰於長城堡
又敗之前後殺獲數萬人豐安軍使王海賓戰死乙丑
敇罷親征戊辰姚崇盧懐慎等奏頃者吐蕃以河為境
神龍中尚公主遂踰河築城置獨山九曲两軍去積石
三百里又於河上造橋今吐蕃既叛宜毁橋㧞城從之
以王海賔之子忠嗣為朝散大夫尚輦奉御養之宫中
乙酉命左驍衛郎將慰金城公主吐蕃遣其大臣宗俄
因矛至洮水請和用敵國禮上不許自是連嵗犯邊四年春二月吐蕃圍松州 癸酉松州都督孫獻襲擊
吐蕃於城下大破之 秋七月吐蕃復請和上許之
五年秋七月壬寅隴右節度使郭知運大破吐蕃於九
曲
六年冬十一月戊辰吐蕃奉表請和乞舅甥親署誓文
及令彼此宰相皆著名於其上
七年夏六月戊辰吐蕃復遣使請上親署誓文上不許
曰昔嵗誓約已定茍信不由衷亟誓何益
十年秋八月癸未吐蕃圍小勃律王沒謹忙謹忙求救
于北庭節度使張嵩曰勃律唐之西門勃律亡則西域
皆為吐蕃矣嵩乃遣疏勒副使張思禮將蕃漢步騎四
千人救之晝夜倍道與謹忙合擊吐蕃大破之斬獲數
萬自是累嵗吐蕃不敢犯邊
十五年春正月辛丑凉州都督王君&KR0930;破吐蕃於青海
之西初吐蕃自恃其彊致書用敵國禮辭指悖慢上意
常怒之張說言於上曰吐蕃無禮誠宜誅夷但連兵十
餘年甘凉河鄯不勝其弊雖師屢㨗所得不償所亡聞
其悔過求和願聽其欵服以紓邊人上曰俟吾與王君
㚟議之說退謂源乾曜曰君㚟勇而無謀常思僥幸若
二國和親何以為功吾言必不用矣及君&KR0930;入朝果請
深入討之去冬吐蕃大將悉諾邏冦大斗谷進攻甘州
焚掠而去君&KR0930;度其兵疲勒兵躡其後㑹大雪虜凍死
者甚衆自積石軍西歸君㚟先遣人間道入虜境燒道
旁草悉諾邏至大非川欲休士馬而野草皆盡馬死過
半君&KR0930;與泰州都督張景順追之及於青海之西乗冰
而度悉諾邏已去破其後軍獲其輜重羊馬萬計而還
君㚟以功遷左羽林大將軍拜其父夀為少府監致仕
上由是益事邊功 秋九月丙子吐蕃大將悉諾邏㳟
禄及燭龍莽布支攻䧟𤓰州執刺史田元獻及河西節
度使王君&KR0930;之父進攻玉門軍縱所虜俘使歸凉州謂
君&KR0930;曰將軍常以忠勇許國何不一戰君&KR0930;登城西望
而泣竟不敢出兵莽布支别攻常樂縣縣令賈師順帥
衆拒守及𤓰州䧟悉諾邏悉兵會攻之旬餘日吐蕃力
盡不能克使人說降之不從吐蕃曰明府既不降宜斂
城中財贈吾當退師順請脱士卒衣悉諾邏知無財乃
引去毁𤓰州城師順遽開門收器械修守備虜果復遣
精騎還視城中知有備乃去師順岐州人也 閏月庚
子吐蕃賛普與突騎施蘇禄圍安西城安西副大都䕶
趙頥員擊破之 王君&KR0930;帥精騎邀吐蕃使者於肅州
還至甘州南鞏筆驛回紇司馬䕶輸伏兵突起殺君&KR0930;辛巳以左金吾衛大將軍信安王禕為朔方節度等副
大使禕恪之孫也以朔方節度使蕭嵩為河西節度等
副大使時王君㚟新敗河隴震駭引刑部員外郎裴寛
為判官與君&KR0930;判官牛仙客俱掌軍政人心浸安寛漼
之從弟也仙客本鶉觚小吏以才幹軍功累遷至河西
節度判官為君&KR0930;腹心嵩又奏以建康軍使河北張守
珪為𤓰州刺史帥餘衆築故城板榦裁立吐蕃猝至城
中相顧失色莫有鬭志守珪曰彼衆我寡又瘡痍之餘
不可以矢刃相持當以竒計取勝乃於城上置酒作樂
虜疑其有備不敢攻而退守珪縱兵擊之虜敗走守珪
乃修復城市收合流散皆復舊業朝廷嘉其功以𤓰州
為都督府以守珪都督悉諾邏威名甚盛蕭嵩縱反間
於吐蕃云與中國通謀賛普召而誅之吐蕃由是少衰
冬十二月戊寅制以吐蕃為邊患令隴右道及諸軍
團兵五萬六千人河西道及諸軍團兵四萬人又徵闗
中兵萬人集臨洮朔方兵二萬人集㑹州防秋至冬初
無冦而罷伺虜入冦互出兵腹背擊之
十六年秋七月吐蕃大將悉末朗冦𤓰州都督張守珪
擊走之乙巳河西節度使蕭嵩隴右節度使張忠亮大
破吐蕃於渇波谷忠亮追之抜其大莫同城擒獲甚衆
焚其駱駝橋而還 八月辛夘右金吾將軍杜賔客破
吐蕃于祁連城下時吐蕃復入冦蕭嵩遣賔客將彊弩
四千擊之戰自辰至暮吐蕃大潰獲其大將一人虜散
走投山哭聲四合
十七年春三月𤓰州都督張守珪沙州刺史賈思順擊
吐蕃大同軍大破之 甲寅朔方節度使信安王禕攻
吐蕃石堡城抜之初吐蕃䧟石堡城留兵據之侵擾河
右上命禕與河西隴右同議攻取諸將咸以為石堡據
險而道逺攻之不克將無以自還且宜按兵觀舋禕不
聽引兵深入急抜之仍分兵據守要害令虜不得前自
是河隴諸軍遊奕拓境千餘里上聞大恱更命石堡城
曰振武軍
十八年夏五月吐蕃遣使致書于境上求和 秋九月
吐蕃兵數敗而懼乃求和親忠王友皇甫惟明因奏事
從容言和親之利上曰賛普嘗遺吾書悖慢此何可捨
對曰賛善當開元年之初年尚㓜穉安能為此書殆邊
將詐為之欲以激怒陛下耳夫邊境有事則將吏得以
因縁盗匿官物妄述功&KR0250;以取勲爵此皆姦臣之利非
國家之福也兵連不解日費千金河西隴右由兹困敝
陛下誠命一使徃視公主因與賛普靣相約結使之稽
顙稱臣永息邊患豈非御夷狄之長䇿乎上恱命惟明
與内侍張元方使于吐蕃賛普大喜悉出貞觀以來所
得敇書以示惟明冬十月遣其大臣論名悉獵随惟明
入貢表稱甥世尚公主義同一家中間張𤣥表等先興
兵㓂鈔遂使二境交惡甥深識尊卑安敢失禮正為邉
將交搆致獲罪於舅屢遣使者入朝皆為邊將所遏今
䝉逺降使臣來視公主甥不勝喜荷儻使復修舊好死
無所恨自是吐蕃復欵附
十九年春正月辛未遣鴻臚卿崔琳使於吐蕃琳神慶
之子也吐蕃使者稱公主求毛詩春秋禮記正字于休
烈上疏以為東平王漢之懿親求史記諸子漢猶不與
况吐蕃國之㓂讎今資之以書使知用兵權略愈生變
詐非中國之利也事下中書門下議之裴光庭等奏吐
蕃聾昩頑嚚乆叛新服因其有請賜以詩書庻使之漸
陶聲教化流無外休烈徒知書有權畧變詐之語不知
忠信禮義皆從書出也上曰善遂與之休烈志寜之𤣥
孫也 秋九月辛未吐蕃遣其相論尚它硉入見
二十一年春二月丁酉金城公主請立碑於赤嶺以分
唐與吐蕃之境許之
通鑑紀事本末卷二十九中
欽定四庫全書
通鑑紀事本末卷二十九下
宋 袁樞 撰
突厥叛唐
唐髙宗麟徳元年春正月甲子改雲中都護府為單于
大都護府以殷王旭輪為單于大都護初李靖破突厥
遷三百帳于雲中城阿史徳氏為其長至是部落漸衆
阿史徳氏詣闕請如胡法立親王為可汗以統之上召
見謂曰今之可汗古之單于也故更為單于都護府而
使殷王遥領之
調露元年冬十月單于大都護府突厥阿史徳温傳奉
職二部俱反立阿史那泥熟匐為可汗二十四州酋長
皆叛應之衆數十萬遣鴻臚卿單于大都護府長史蕭
嗣業左領軍衛將軍花大智右千牛衛將軍李景嘉等
將兵討之嗣業等先戰屢捷因不設備㑹大雪突厥夜
襲其營嗣業狼狽拔營走衆遂大亂為虜所敗死者不
可勝數大智景嘉引步兵且行且戰得入單于都護府
嗣業減死流桂州大智景嘉等並免官突厥冦定州刺
史霍王元軌命開門偃旗虜疑有伏懼而宵遁州人李
嘉運與虜通謀事泄上令元軌窮其黨與元軌曰疆冦
在境人心不安若多所逮繫是驅之使叛也乃獨殺嘉
運餘無所問因自劾違制上覽表大喜謂使者曰朕亦
悔之向無王失定州矣自是朝廷有大事上多密敕問
之壬子遣左金吾衞將軍曹懷舜屯井陘右武衛將軍
崔獻屯龍門以備突厥突厥扇誘奚契丹侵掠營州都
督周道務遣戸曹始平唐休璟將兵擊破之 十一月
癸未上宴裴行儉謂之曰卿有文武兼資今授卿二職
乃除禮部尚書兼檢校右衞大將軍甲辰以行儉為定
襄道行軍大緫管將兵十八萬并西軍檢校豐州都督
程務挺東軍幽州都督李文暕緫三十餘萬以討突厥
並受行儉節度務挺名振之子也
永隆元年春三月裴行儉大破突厥於黒山擒其酋長
奉職可汗泥熟匐為其下所殺以其首來降初行儉行
至朔州謂其下曰用兵之道撫士貴誠制敵尚詐前日
蕭嗣業糧運為突厥所掠士卒凍餒故敗今突厥必復
為此謀宜有以詐之乃詐為糧車三百乗毎車伏壯士
五人各持陌刀勁弩以羸兵數百為之援且伏精兵於
險要以待之虜果至羸兵棄車散走虜驅車就水草解
鞍牧馬欲取糧壯士自車中躍出擊之虜驚走復為伏
兵所邀殺獲殆盡自是糧運行者虜莫敢近軍至單于
府北抵暮下營掘塹已周行儉遽命移就髙岡諸將皆
言士卒已安堵不可復動行儉不從趣使移是夜風雨暴
至前所營地水深丈餘諸將驚服問其故行儉笑曰自
今但從我命不必問其所由知也奉職既就擒餘黨走
保狼山詔户部尚書崔知悌馳傳詣定㐮宣慰將士且
區處餘冦行儉引軍還 秋七月突厥餘衆圍雲州代
州都督竇懷悊右領軍中郎將程務挺將兵擊破之
開耀元年春正月突厥冦原慶等州乙亥遣右衛將軍
李知十等將兵屯涇慶二州以備突厥 裴行儉軍既
還突厥阿史那伏念復自立為可汗與阿史德温傳連
兵為冦癸巳以行儉為定襄道大緫管以右武衛將軍
曹懷舜幽州都督李文暕為副將討之 三月曹懷舜
與禆將竇義昭將前軍擊突厥或告阿史那伏念與阿
史徳温傳在累沙北左右纔二十騎以下可徑往取也
懷舜等信之留老弱於瓠盧泊帥輕銳倍道進至黒沙
無所見人馬疲頓乃引兵還㑹薛延陁部落欲西詣伏
念遇懷舜軍因請降懷舜等引兵徐還至長城北遇温傳
小戰各引去至横水遇伏念懐舜義昭與李文暕及禆
將劉敬同四軍合為方陳且戰且行經一日伏念乗便
風擊之軍中擾亂懷舜等棄軍走軍遂大敗死者不可
勝數懷舜等收散卒斂金帛以賂伏念與之約和殺牛
為盟伏念北去懐舜等乃得還 夏五月丙戌懷舜免
死流嶺南 秋閏七月裴行儉軍於代州之陘口多縱
反間由是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徳温傳浸相猜貳伏念
留妻子輜重於金牙山以輕騎襲曹懷舜行儉遣禆將
何迦密自通漠道程務挺自石地道掩取之伏念與曹
懷舜等約和而還比至金牙山失其妻子輜重士卒多
疾疫乃引兵北走保細沙行儉又使副緫管劉敬同程
務挺等將單于府兵追躡之伏念請執温傳以自效然
尚猶豫又自恃道逺唐兵必不能至不復設備敬同等
軍到伏念狼狽不能整其衆遂執温傳從間道詣行儉
降候騎告以烟塵漲天而至將士皆震恐行儉曰此乃
伏念執温傳來降非他盗也然受降如受敵不可無備
乃命嚴備遣單于使迎前勞之少選伏念果帥酋長縳
温傳詣軍門請罪行儉盡平突厥餘黨以伏念温傳歸
京師 冬十月壬戌裴行儉等獻定襄之俘乙丑改元
丙寅斬阿史那伏念阿史徳温傳等五十四人於都市
初行儉許伏念以不死故降裴炎疾行儉之功奏言伏
念為副將張處朂程務挺所逼又迴紇等自磧北南向
逼之窮窘而降耳遂誅之行儉歎曰渾濬爭功古今所
耻但恐殺降無復來者因稱疾不出
永淳元年突厥餘黨阿史那骨篤禄阿史徳元珍等招
集亡散據黒沙城反入冦并州及單于府之北境殺嵐
州刺史王徳茂又領軍衛將軍檢校代州都督薛仁貴
將兵擊元珍於雲州虜問唐大將為誰應之曰薛仁貴
虜曰吾聞仁貴流象州死乆矣何以紿我仁貴免胄示
之面虜相顧失色下馬列拜稍稍引去仁貴因奮擊大
破之斬首萬餘級捕虜二萬餘人
𢎞道元年春二月庚午突厥冦定州刺史霍王元軌擊
却之乙亥復寇媯州三月庚寅阿史那骨篤禄阿史徳
元珍圍單于都護府執司馬張行師殺之遣勝州都督
李崇義將兵分道救之 夏五月乙丑突厥阿史那骨
篤禄等冦蔚州殺刺史李思儉豐州都督崔智辯將兵
邀之於朝那山北兵敗為虜所擒朝議欲廢豐州遷其
百姓於靈夏豊州司馬唐休璟上言以為豊州阻河為
固居賊衝要自秦漢已來列為郡縣土宜耕牧隋季喪
亂遷百姓於寧慶二州致胡虜深侵以靈夏為邉貞觀
之末募人實之西北始安今廢之則河濵之地復為賊
有靈夏等州人不安業非國家之利也乃止 六月突
厥别部寇掠嵐州偏將楊𤣥基擊走之 冬十一月戊
戍以右武衛將軍程務挺為單于道安撫大使招討阿
史那骨篤禄等則天皇后光宅元年秋七月突厥阿史那骨篤禄等寇
朔州 九月以左武衛大將軍程務挺為單于道安撫
大使以備突厥
垂拱元年春二月突厥阿史那骨篤祿等數冦邉以左
玉鈐衛中郎將淳于處平為陽曲道行軍緫管擊之
夏四月癸未突厥寇代州淳于處平引兵救之至忻州
為突厥所敗死者五千餘人
二年秋九月突厥入冦左鷹揚衛大將軍黒齒常之拒
之至兩井遇突厥三千餘人見唐兵皆下馬擐甲常之
以二百餘騎衝之皆棄甲走日暮突厥大至常之令營
中然火東南又有火起虜疑有兵相應遂夜遁
三年春二月丙辰突厥骨篤禄等冦昌平命左鷹揚大
將軍黒齒常之帥諸軍討之 秋七月突厥骨篤禄元
珍冦朔州遣燕然道大緫管黒齒常之擊之以右鷹揚
大將軍李多祚為之副大破突厥於黃花堆追奔四十
餘里突厥皆散走磧北多祚世為靺鞨酋長以軍功得
入宿衛黒齒常之每得賞賜皆分將士有善馬為軍士
所損官屬請笞之常之曰柰何以私馬笞官兵乎卒不
問 冬十月庚子右監門衛中郎將㸑寶璧與突厥骨
篤禄元珍戰全軍皆沒寶璧輕騎遁歸寶璧見黒齒常
之有功表請窮追餘冦詔與常之計議遥為聲援寶璧
欲専其功不待常之引精兵萬三千人先行出塞二千
餘里掩擊其部落既至又先遣人告之使得嚴備與戰
遂敗太后誅寶璧改骨篤禄曰不卒禄
永昌元年夏五月己巳以僧懐義為新平軍大緫管北
討突厥行至紫河不見虜於單于臺刻石紀功而還
秋九月壬子以僧懷義為新平道行軍大緫管將兵二
十萬以討突厥骨篤禄
延載元年春正月突厥可汗骨篤禄卒其子㓜弟黙啜
自立為可汗臘月甲戌黙啜寇靈州 二月庚午以僧
懷義為代北道行軍大緫管以討黙啜 三月甲申以
鳳閣舍人蘇味道為鳯閣侍郎同平章事李昭徳檢校
内史更以僧懐義為朔方道行軍大緫管以李昭德為
長史蘇味道為司馬帥契苾明曹仁師沙吒忠義等十
八將軍以討黙啜未行虜退而止昭徳嘗與懷義議事
失其㫖懐義撻之昭德惶懼請罪
天冊萬嵗元年正月丙午以王孝傑為朔方道行軍緫
管擊突厥 冬十月突厥黙啜遣使請降太后喜冊授
左衞大將軍歸國公
萬嵗通天元年秋九月丁巳突厥冦凉州執都督許欽
明欽明紹之曽孫也時出按部突厥數萬奄至城下欽
明拒戰為所虜突厥黙啜請為太后子并為其女求婚
悉歸河西降戸帥其部衆為國討契丹太后遣豹韜衞
大將軍閻知㣲左衛郎將攝司賓卿田歸道册授黙啜
左衛大將軍遷善可汗知微立徳之孫歸道仁㑹之子
也 冬十月辛卯契丹李盡忠卒孫萬榮代領其衆突
厥黙啜乗間襲松漠虜盡忠萬榮妻子而去太后進拜
黙啜為頡跌利施大單于立功報國可汗
神功元年春正月突厥黙啜冦靈州以許欽明自隨欽
明至城下大呼求美醤梁米及墨意欲城中選良將引
精兵夜襲虜營而城中無諭其意者癸亥突厥黙啜寇
勝州平狄軍副使安道買擊破之 三月閻知微田歸
道同使突厥冊黙啜為可汗知㣲中道遇黙啜使者輒
與之緋袍銀帯且上言虜使至都宜大為供張歸道上
言突厥背誕積年今方悔過宜待聖恩寛宥今知微擅
與之袍帯使朝廷無以復加宜令反初服以俟朝恩又
小虜使臣不足大為供張太后然之知微見黙啜舞蹈
吮其靴鼻歸道長揖不拜黙啜囚歸道將殺之歸道辭
色不撓責其無厭為陳禍福阿波達干元珍曰大國使
者不可殺也黙啜怒稍解但拘留不遣初咸亨中突厥
有降者皆處之豊勝靈夏朔代六州至是黙啜求六州
降户及單于都護府之地并榖種繒帛農噐鐡太后不
許黙啜怒言辭悖慢姚璹楊再思以契丹未平請依黙
啜所求給之麟臺少監知鳳閣侍郎贊皇李嶠曰戎狄
貪而無信此所謂借冦兵資盗糧也不如治兵以備之
璹再思固請與之乃悉驅六州降戸數千帳以與黙啜
并給穀種四萬斛雜綵五萬段農噐三千事鐡數萬斤
并許其昏黙啜由是益彊田歸道始得還與閻知微爭
論於太后前歸道以為黙啜必負約不可恃和親宜為
之備知微以為和親必可保 冬閏十月甲寅以幽州
都督狄仁傑為鸞臺侍郎同平章事仁傑上疏以為天
生四夷皆在先王封略之外故東拒滄海西阻流沙北
橫大漠南阻五嶺此天所以限夷狄而隔中外也自典
籍所記聲教所及三代不能至者國家盡兼之矣詩人
矜薄伐於太原美化行於江漢則三代之逺裔皆國家
之域中也若乃用武荒外邀功絶域竭府庫之實以爭
不毛之地得其人不足増賦獲其土不可耕織茍求冠
帯逺夷之稱不務固本安人之術此秦皇漢武之所行
非五帝三王之事業也始皇窮兵極武務求廣地死者
如麻致天下潰叛漢武征伐四夷百姓困窮盗賊蜂起
末年悔悟息征罷役故能為天所祐近者國家頻嵗出
師所費滋廣西戍四鎮東戍安東調發日加百姓虚弊
今闗東飢饉蜀漢逃亡江淮已南徴求不息人不復業
相率為盗本根一揺憂患不淺其所以然者皆以爭蠻
貊不毛之地乖子養蒼生之道也昔漢元納賈捐之之
謀而罷朱崖郡宣帝用魏相之䇿而棄車師之田豈不
欲慕尚虛名盖憚勞人力也近貞觀年中克平九姓立
李摩為可汗使統諸部者盖以夷狄叛則伐之降則
撫之得推亡固存之義無逺戍勞人之役此近日之令
典經邉之故事也竊謂宜立阿史那斛瑟羅為可汗委
之四鎮繼髙氏絶國使守安東省軍費於逺方并甲兵
於塞上使夷狄無侵侮之患則可矣何必窮其窟穴與
螻蟻校長短哉但當敕邊兵謹守備逺斥候聚資糧待
其自致然後擊之以逸待勞則戰士力倍以主禦客則我
得其便堅壁清野則冦無所得自然賊深入則有顚躓
之慮淺入必無虜獲之益如此數年可使二虜不撃而
服矣事雖不行識者是之
聖厯元年夏六月甲午命淮陽王武延秀入突厥納黙
啜女為妃豹韜衛大將軍閻知微攝春官尚書右武衛
郎將楊齊莊攝司賔卿齎金帛巨億以送之延秀承嗣
之子也鳳閣舍人襄陽張柬之諌曰自古未有中國親
王娶狄夷女者由是忤㫖出為合州刺史 秋八月戊
子武延秀至黒沙南庭突厥黙啜謂閻知微等曰我欲
以女嫁李氏安用武氏兒邪此豈天子之子乎我突厥
世受李氏恩聞李氏盡滅唯兩兒在我今將兵輔立之
乃拘延秀於别所以知微為南面可汗言欲使之主唐
民也遂發兵襲靜難平狄清夷等軍靜難軍使慕容𤣥
崱以兵五千降之虜勢大振進冦媯檀等州前從閻知
微入突厥者黙啜皆賜之五品三品之服太后悉奪之
黙啜移書數朝廷曰與我蒸榖種種之不生一也金銀
噐皆行濫非眞物二也我與使者緋紫皆奪之三也繒
帛皆疎惡四也我可汗女當嫁天子兒武氏小姓門戸
不敵罔冐為昏五也我為此起兵欲取河北耳監察御
史裴懷古從閻知微入突厥黙啜欲官之不受囚將殺
之逃歸抵晉陽形容羸瘁突騎譟聚以為間諜欲取其
首以求功有果毅嘗為人所枉懷古按直之大呼曰裴
御史也救之得全至都引見遷祠部貟外郎時諸州聞
突厥入寇方秋爭發民修城衛州刺史太平敬暉謂僚
屬曰吾聞金湯非粟不守柰何捨收穫而事城郭乎悉
罷之使歸田百姓大恱以司屬卿武重規為天兵中道
大緫管右武衛將軍沙吒忠義為天兵西道緫管幽州
都督下邽張仁愿為天兵東道緫管將兵三十萬以討
突厥黙啜又以左羽林衛大將軍閻敬容為天兵西道
後軍緫管將兵十五萬為後援癸丑黙啜冦飛狐乙卯
䧟定州殺刺史孫彦髙及吏民數千人 九月改突厥
黙啜為斬啜黙啜使閻知微招諭趙州知微與虜連手
蹋萬嵗樂於城下將軍陳令英在城上謂曰尚書位任
非輕乃為虜蹋歌獨無慙乎知微微吟曰不得已萬嵗
樂戊辰黙啜圍趙州長史唐般若翻城應之刺史髙叡
與妻秦氏仰藥詐死虜輿之詣黙啜黙啜以金師子帯
紫袍示之曰降則拜官不降則死叡顧其妻妻曰酬報
國恩正在今日遂俱閉目不言經再宿虜知不可屈乃
殺之虜退唐般若族誅贈叡冬官尚書諡曰節叡熲之
孫也甲戌命太子為河北道元帥以討突厥先是募人
月餘不滿千人及聞太子為帥應募者雲集未㡬數盈
五萬戊寅以狄仁傑為河北道行軍副元帥右丞宋𤣥
爽為長史右臺中丞崔獻為司馬左臺中丞吉頊為監
軍使時太子不行命仁傑知元帥事太后親送之癸未
突厥黙啜盡殺所掠趙定等州男女萬餘人自五囘道
去所過殺掠不可勝紀沙吒忠義等但引兵躡之不敢
逼狄仁傑將兵一萬追之無所及黙啜還漠北擁兵四
十萬據地萬里西北諸夷皆附之甚有輕中國之心
冬十月癸卯以狄仁傑為河北道安撫大使時河北人
為突厥所驅逼者虜退懼誅往往亡匿仁傑上疏以為
朝廷議者皆罪契丹突厥所脅從之人言其迹雖不同
心則無别誠以山東近縁軍機調發傷重家道悉破或
至逃亡重以官典侵漁因事而起枷杖之下痛切肌膚
事廹情危不循禮義愁苦之地不樂其生有利則歸且
圖賖死此乃君子之媿辱小人之常行也又諸城入偽
或待天兵將士求功皆云攻得臣憂濫賞亦恐非辜以
經與賊同是為惡地至有汙辱妻子劫掠貨財兵士信
知不仁簪笏未能以免乃是賊平之後為惡更深且賊
務招擕秋毫不犯今之歸正即是平人翻被破傷豈不
悲痛夫人猶水也壅之則為泉疏之則為川通塞隨流
豈有常性今負罪之伍必不在家露宿草行濳竄山澤
赦之則出不赦則狂山東羣盗縁兹聚結臣以邉塵蹔
起不足為憂中土不安此為大事罪之則衆情恐懼恕
之則反側自安伏願曲赦河北諸州一無所問制從之
仁傑於是撫慰百姓得突厥所驅掠者悉&KR0589;還本貫散
糧運以賑貧乏修郵驛以濟旋師恐諸將所及使者妄
求供頓乃自食疏糲禁其下無得侵擾百姓犯者必斬
河北遂安 突厥黙啜離趙州乃縱閻知微使還太后
命磔於天津橋南使百官共射之既乃咼其肉剉其骨
夷其三族疎親有先未相識而同死者褒公段瓚志𤣥
之子也先没於突厥在趙州瓚邀楊齊莊與之俱逃齊
莊畏怯不敢𤼵瓚先歸太后賞之齊莊尋至敕河内王
武懿宗鞫之懿宗以為齊莊意懷猶豫遂與閻知微同
誅既射之如蝟氣碟碟未死乃决其腹割心投於地猶
趌趌然躍不止擢田歸道為夏官侍郎甚見親委二年臘月河南北置武騎團以備突厥 春二月壬辰
以魏元忠檢校并州長史充天兵軍大緫管以備突厥
是嵗突厥黙啜立其弟咄悉匐為左廂察骨篤禄子
黙矩為右廂察各主兵二萬餘人其子匐俱為小可汗
位在兩察上主處木昆等十姓兵四萬餘人又號為拓
西可汗
乆視元年冬十月辛亥以魏元忠為蕭關道大緫管以
備突厥 十二月甲寅突厥掠隴右諸監馬萬餘匹而
去
長安元年夏五月以魏元忠為靈武道行軍大緫管以
備突厥 秋八月突厥黙啜冦邊命安北大都䕶相王
為天兵道元帥統諸軍擊之未行而虜退
二年春正月突厥冦鹽夏二州 三月庚寅突厥破石
嶺冦并州以雍州長史薛季昶攝右臺大夫充山東防
禦軍大使滄瀛幽易恒定等州諸軍皆受季昶節度
夏四月以幽州刺史張仁愿専知幽平媯檀防禦仍與
季昶相知以拒突厥 秋七月甲午突厥寇代州 九
月壬申突厥寇忻州
三年夏六月辛酉突厥黙啜遣其臣莫賀干來請以女
妻皇太子之子 冬十一月己丑突厥遣使謝許昏丙
申宴於宿羽臺太子預焉四年突厥黙啜既和親 秋八月戊寅始遣淮陽王武
延秀還
中宗神龍元年夏六月壬子以左驍衛大將軍裴思說
充靈武軍大緫管以備突厥
二年冬十二月己卯突厥黙啜冦鳴沙靈武軍大緫管
沙吒忠義與戰軍敗死者六千餘人丁巳突厥進寇原
㑹等州掠隴右牧馬萬餘匹而去免忠義官
景龍元年春正月庚戌制以突厥黙啜冦邊命内外官
各進平突厥之䇿右補闕盧俌上疏以為郤縠恱禮樂
敦詩書為晉元帥杜預射不穿札建平吳之勲是知中
權制謀不取一夫之勇如沙吒忠義驍將之材本不足
以當大任又鳴沙之役主將先逃宜正邦憲賞罰既明
敵無不服又邊州刺史宜精擇其人使之蒐卒乗積資
糧來則禦之去則備之去嵗四方旱災未易興師當理
内以及外綏近以來逺俟倉廩實士卒練然後大舉以
討之上善之 夏五月戊戌以右屯衛大將軍張仁愿
為朔方道大總管以備突厥 冬十月丁丑命左屯衛
將軍張仁愿充朔方道大緫管以擊突厥比至虜已退
追擊大破之
二年春三月丙辰朔方道大緫管張仁愿築三受降城
於河上初朔方軍與突厥以河為境河北有拂雲祠突
厥將入寇必先詣祠祈禱牧馬料兵而後度河時黙啜
悉衆西擊突騎施仁愿請乗虚奪取漠南地於河北築
三受降城首尾相應以絶其南寇之路太子少師唐休
璟以為兩漢以來皆北阻大河今築城寇境恐勞人費
功終為虜有仁愿固請不已上竟從之仁愿表留嵗滿
鎭兵以助其功咸陽兵二百餘人逃歸仁愿悉擒之斬
於城下軍中股慄六旬而成以拂雲祠為中城距東西
兩城各四百餘里皆據津要拓地三百餘里於牛頭朝
那山北置&KR0463;候千八百所以左玉鈴衛將軍論弓仁為
朔方軍前鋒遊奕使戍諾眞水為邏衛自是突厥不敢
度山畋牧朔方無復冦掠減鎭兵數萬人仁愿建三城
不置壅門及備守之具或問之仁愿曰兵貴進取不利
退守冦至此當併力出戰囘首望城者猶應斬之安用
守備生其退恧之心也其後常元楷為朔方軍緫管始
築壅門人以是重仁愿而輕元楷
睿宗景雲二年春正月癸丑突厥可汗黙啜遣使請和
許之 三月以宋王成噐女為金山公主許嫁突厥黙
啜 御史中丞和逢堯攝鴻臚卿使于突厥說黙啜曰
處密堅昆聞可汗結昏於唐皆當歸附可汗何不襲唐
冠帯使諸胡知之豈不美哉黙啜許諾明日樸頭衣紫
衫南面再拜稱臣遣其子楊我支及國相隨逄堯入朝
十一月戊寅至京師逄堯以奉使功遷水部侍郎
𤣥宗先天元年春正月乙未上御安福門宴突厥楊我
支以金山公主示之既而㑹上傳位昬竟不成
開元元年秋八月丙辰突厥可汗黙啜遣其子楊我支
來成昏丁巳許以蜀王女南和縣主妻之
二年春二月乙未突厥可汗黙啜遣其子同俄特勒及
妹夫火抜頡利發石阿失畢將兵圍北庭都䕶府都䕶
郭䖍瓘擊敗之同俄單騎逼城下䖍瓘伏壯士於道側
突起斬之突厥請悉軍中資糧以贖同俄聞其已死慟
哭而去 閏月突厥石阿失畢既失同俄不敢歸癸未
與其妻來奔以為右衛大將軍封燕北郡王命其妻曰
金山公主 夏四月丁巳突厥可汗黙啜復遣使求昬
自稱乾和永清大駙馬天上得果報天男突厥聖天骨
咄禄可汗 突厥可汗黙啜衰老昏虐愈甚壬子葛邏禄
等部落詣凉州降 冬十月己巳突厥可汗黙啜又遣
使求昏上許以來嵗迎公主突厥十姓胡禄屋等諸部
詣北庭請降命都䕶郭䖍瓘撫存之 十一月丙申遣
左散騎常侍解琬詣北庭宣慰突厥降者隨便宜區處
三年春正月突厥十姓降者前後萬餘帳髙麗莫離支
文簡十姓之壻也二 與&KR0932;跌都督思奉等亦自突厥
帥衆來降制皆以河南地處之 三月胡禄屋酋長支
匐忌等入朝上以十姓降者浸多夏四月庚申以右羽
林大將軍薛訥為凉州鎭大緫管赤水等軍並受節度
居凉州左衛大將軍郭䖍瓘為朔川鎭大緫管和戎等
軍並受節度居并州勒兵以備黙啜黙啜發兵擊葛邏
禄胡禄屋䑕尼施等屢破之敕北庭都䕶湯嘉恵左散
騎常侍解琬等發兵救之五月壬辰敕嘉惠等與葛
邏禄胡禄屋鼠尼施及定邊道大緫管阿史那獻互相
慶援 秋七月壬戌以凉州大緫管薛訥為朔方道行
軍大緫管太僕卿吕延祚靈州刺史杜賔客副之以討
突厥
四年夏六月癸酉拔曵固斬突厥可汗黙啜首來獻時
黙啜北擊拔曵固大破之於獨樂水恃勝輕忽不復設
備遇拔曵固迸卒頡質略自栁林突出斬之時大武軍
子將郝靈荃奉使在突厥頡質略以其首歸之與偕詣
闕懸其首於廣街抜曵固囘紇同羅霫僕固五部皆來
降置於大武軍北黙啜之子小可汗立骨咄祿之子闕
特勒擊殺之及黙啜諸子親信略盡立其兄左賢王黙
棘連是為毗伽可汗國人謂之小殺毗伽以國固譲闕
特勒闕特勒不受乃以為左賢王専典兵馬 秋八月
突厥黙啜既死奚契丹拔曵固等諸部皆内附突騎施
蘇禄復自立為可汗突厥部落多離散毗伽可汗患之
乃召黙啜時牙官暾欲谷以為謀主暾欲谷年七十餘
多智略國人信服之突厥降戸處河曲者聞毗伽立多
復叛歸之并州長史王晙上言此屬徒以其國喪亂故
相帥來降若彼安寧必復叛去今置之河曲此屬桀黠
實難制御往往不受軍州約束興兵剽掠聞其逃者已
多與虜聲問往來通傳委曲乃是畜養此属使為間諜
日月滋久姦詐逾深窺伺邉隙將成大患虜騎南牧必
為内應來逼軍州表裏受敵雖有韓彭不能取勝矣願
以秋冬之交大集兵衆諭以利害給其資糧徙之内地
二十年外漸變舊俗皆成勁兵雖一時暫勞然永乆安
靖比者守邉將吏及出境使人多為䛕辭皆非事實或
云北虜破滅或云降戸妥帖皆欲自衒其功非能盡忠
狥國願察斯利口勿忘逺慮議者必曰國家曏時已嘗
寘降戸於河曲皆獲安寧今何所疑此則事同時異不
可不察曏者頡利既亡降者無復異心故得乆安無變
今北虜尚存此屬或畏其威或懷其恵或其親屬豈樂
南來校之彼時固不侔矣以臣愚慮徙之内地上也多
屯士馬大為之備華夷相參人勞費廣次也正如今日
下也願審兹三策擇利而行縱使因徙逃亡得者皆為
唐有若留至河氷恐必有變疏奏未報降戸&KR0008;跌思泰
阿悉爛等果叛冬十月甲辰命朔方大總管薛訥發
兵追討之王晙引并州兵西濟河晝夜兼行追擊叛者
破之斬獲三千級先是單于副都護張知運悉收降戸
兵仗令度河而南降戸怨怒御史中丞姜晦為巡邊使
降戸訴無弓矢不得射獵晦悉還之降戸得之遂叛張
知運不設備與之戰於青剛嶺為虜所擒欲送突厥至
綏州境將軍郭知運以朔方兵邀擊之大破其衆於黒
山呼延谷虜釋張知運而去上以張知運喪師斬之以
狥毗伽可汗既得思泰等欲南入為寇暾欲谷曰唐主
英武民和年豐未有間隙不可動也我衆新集力尚疲
羸且當息養數年始可觀變而舉毗伽又欲築城并立
寺觀暾欲谷曰不可突厥人徒稀少不及唐家百分之
一所以能與我為敵者正以隨逐水草居處無常射獵
為業人皆習武疆則進兵抄掠弱則竄伏山林唐兵雖
多無所施用若築城而居變更舊俗一朝失利必為所
滅釋老之法教人仁弱非用武事勝之術不可崇也毗
伽乃止
六年春正月辛丑突厥毗伽可汗來請和許之
八年夏六月突厥降戸僕固都督勺磨及&KR0932;跌部落散
居受降城側朔方大使王晙言其隂引突厥謀䧟軍城
密奏請誅之誘勺磨等宴於受降城伏兵悉殺之河曲
降戸殆盡抜曵固同羅諸部在大同横野軍之側者聞
之皆忷懼秋并州長史天兵節度大使張說引二十騎
持節即其部落慰撫之因宿其帳下副使李憲以虜情
難信馳書止之說復書曰吾肉非黄羊必不畏食血非
野馬必不畏刺士見危致命此吾效死之秋也拔曵固
同羅由是遂安 冬十一月辛未突厥寇甘凉等州敗
河西節度使楊敬述掠契苾部落而去先是朔方大緫
管王晙奏請西發拔悉密東發奚契丹期以今秋掩毗
伽牙帳於稽落水上毗伽聞之大懼暾欲谷曰不足畏
也拔悉密在北庭與奚契丹相去絶逺勢不相及朔方
兵計亦不能來此必若能來俟其垂至徙牙帳北行三
日唐兵食盡自去矣且拔悉密輕而好利得王晙之約
必喜而先至晙與張嘉貞不相恱奏請多不相應必不
敢出兵晙兵不出拔悉密獨至擊而取之勢甚易耳既而
拔悉密果發兵逼突厥牙帳而朔方及奚契丹兵不至
拔悉密懼引退毗伽欲擊之暾欲谷曰此屬去家千里
將死戰未可擊也不如以兵躡之去北庭二百里暾欲
谷分兵間道先圍北庭因縱兵擊拔悉密大破之拔悉
密衆潰走趨北庭不得入盡為突厥所虜暾欲谷引兵
還出赤亭掠凉州羊馬楊敬述遣禆將盧公利判官元
澄將兵邀擊之暾欲谷謂其衆曰吾乗勝而來敬述出
兵破之必矣公利等至删丹與暾欲谷遇唐兵大敗公
利澄脫身走毗伽由是大振盡有黙啜之衆
九年春二月丙戌突厥毗伽復使來求和上賜書諭以
曩昔國家與突厥和親華夷安逸甲兵休息國家買突
厥羊馬突厥受國家繒帛彼此豐給自數十年來不復
如舊正由黙啜無信口和心叛數出盗兵寇抄邉鄙人
怨神怒隕身喪元吉凶之驗皆可汗所見今復蹈前迹
掩襲甘凉隨遣使人更來求好國家如天之覆如海之
容但取來情不追往咎可汗果有誠心則共保遐福不
然無煩使者徒爾往來若其侵邉亦有以待可汗其審
圖之
十二年秋七月突厥可汗遣其臣哥解頡利發來求昏
八月丙申突厥哥解頡利發還其國以其使者輕禮
數不備未許昏
十三年張說以大駕東巡恐突厥乗間入寇議加兵守
邊夏四月召兵部郎中裴光庭謀之光庭曰封禪者
告成功也今將升中於天而戎狄是懼非所以昭盛德
也說曰然則若之何光庭曰四夷之中突厥為大比屢
求和親而朝廷羈縻未决許也今遣一使徴其大臣從
封泰山彼必欣然承命突厥來則戎狄君長無不皆來
可以偃旗卧鼓髙枕有餘矣說曰善說所不及即奏行
之光庭行儉之子也上遣中書直省袁振攝鴻臚卿諭
㫖於突厥小殺與闕特勒暾谷欲環坐帳中置酒謂振
曰吐蕃狗種奚契丹本突厥奴也皆得尚主突厥前後
求昬獨不許何也且吾亦知入蕃公主皆非天子女今
豈問真偽但屢請不獲愧見諸蕃耳振許為之奏請小
殺乃遣其大臣阿史徳頡利發入貢因扈從東巡 冬
十二月突厥頡利發辭歸上厚賜而遣之竟不許昏
十四年夏四月辛丑於定恒莫易滄五州置軍以備突
厥
十五年秋九月丙戌突厥毗伽可汗遣其大臣梅録啜
入貢吐蕃之冦瓜州也遺毗伽書欲與之俱入冦毗伽
并獻其書上嘉之聽於西受降城為互市每嵗齎縑帛
數十萬匹就市戎馬以助軍旅且為監牧之種由是國
馬益壯焉
十九年春三月突厥左賢王闕特勒卒賜書弔之
二十二年冬十二月突厥毗伽可汗為其大臣梅録啜
所毒未死討誅梅録啜及其族黨卒子伊然可汗立尋
卒弟登利可汗立庚戍來告喪
二十九年秋七月丙寅突厥遣使來告登利可汗之喪
初登利從叔二人分典兵馬號左右殺登利患兩殺之
專與其母謀誘右殺斬之自將其衆左殺判闕特勒兵
攻登利殺之立毗伽可汗之子為可汗俄為骨咄葉䕶
所殺更立其弟尋又殺之骨咄葉䕶自立為可汗上以
突厥内亂癸酉命左羽林將軍孫老奴招諭囘紇葛邏
祿拔悉密等部落
天寳元年八月突厥拔悉密回紇葛邏禄三部共攻骨
咄葉護殺之推拔悉密酋長為頡跌伊施可汙回紇葛
邏禄自為左右葉䕶突厥餘衆共立判闕特勒之子為
烏蘇米施可汗以其子葛臘哆為西殺上遣使諭烏蘇
令内附烏蘇不從朔方節度使王忠嗣盛兵磧口以威
之烏蘇懼請降而遷延不至忠嗣知其詐乃遣使說拔
悉密回紇葛邏禄使攻之烏蘇遁去忠嗣因出兵擊之
取其右廂以歸丁亥突厥西葉䕶阿布思及西殺葛臘
哆黙啜之孫勃徳支伊然小妻毗伽登利之女帥部衆
千餘帳相次來降突厥遂微 九月辛亥上御花蕚樓
宴突厥降者賞賜甚厚
三載秋八月拔悉密攻斬突厥烏蘇可汗傳首京師國
人立其弟鶻隴匐白眉特勒是為白眉可汗於是突厥
大亂敕朔方節度使王忠嗣出兵乗之至薩河内山破
其左廂阿波連干等十一部右廂未下㑹回紇葛邏禄
共攻拔悉密頡跌伊施可汗殺之回紇骨力裴羅自立
為骨咄禄毗伽闕可汗遣使言狀上冊拜裴羅為懷仁
可汗於是懷仁南據突厥故地立牙帳於烏徳犍山舊
統藥邏葛等九姓其後又併拔悉密葛邏禄凡十一部
各置都督毎戰則以二客部為先
四載春正月回紇懷仁可汗擊突厥白眉殺之傳首京
師突厥毗伽可敦帥衆來降於是北邉晏然烽燧無警
矣
唐平奚契丹
唐太宗貞觀二年夏四月契丹酋長帥其部落來降
四年突厥既亡營州都督薛萬淑遣契丹酋長貪没折
說諭東北諸夷奚霫室韋等十餘部皆内附萬淑萬均
之兄也
二十二年夏四月己未契丹辱紇主曲據帥衆内附以
其地置𤣥州以曲據為刺史𨽻營州都督府 冬十一
月庚子契丹帥窋哥奚帥可度者並帥所部内屬以契
丹部為松漠府以窋哥為都督又以其别帥達稽等部
為峭落等九州各以其辱紇主為刺史以奚部為饒樂
府以可度者為都督又以其别帥阿㑹等部為弱水等
五州亦各以其辱紇主為刺史辛丑置東夷校尉官於
營州
髙宗顯慶五年夏四月戊辰以定襄都督阿史德樞賔
左武候將軍延陁梯真居延州都督李合珠並為冷岍
道行軍緫管各將所部兵以討叛奚仍命尚書右丞崔
餘慶充使緫護三部兵奚尋遣使降更以樞賔等為沙
磚道行軍緫管以討契丹擒契丹松漠都督河卜固送
東都
則天皇后萬嵗通天元年夏五月壬子營州契丹松漠
都督李盡忠歸誠州刺史孫萬榮舉兵反攻䧟營州殺
都督趙文翽盡忠萬榮之妹夫也皆居於營州城側文
翽剛愎契丹饑不加賑給視酋長如奴僕故二人怒而
反乙丑遣左鷹揚衞將軍曹仁師金吾衛大將軍張𤣥
遇左威衛大將軍李多祚司農少卿麻仁節等二十八
將討之 秋七月辛亥以春官尚書梁王武三思為榆
闗道安撫大使姚璹副之以備契丹改李盡忠為李盡
滅孫萬榮為孫萬斬盡忠尋自稱無上可汗據營州以
萬榮為前鋒畧地所向皆下旬日兵至數萬進圍檀州
清邉前軍副總軍張九節擊却之 八月丁酉曹仁師
張𤣥遇麻仁節與契丹戰于硤石谷唐兵大敗先是契
丹破營州獲唐俘數百囚之地牢聞唐兵將至使守牢
霫紿之曰吾輩家屬飢寒不能自存惟俟官軍至即降
耳既而契丹引出其俘飼以糠粥慰勞之曰吾養汝則
無食殺汝又不忍今縱汝去遂釋之俘至幽州具言其
狀諸軍聞之爭欲先入至黄麞谷虜又遣老弱迎降故
遺老牛痩馬於道側仁師等三軍棄步卒將騎兵輕進
契丹設伏横擊之飛索以䌈𤣥遇仁節獲之將卒死者
塡山谷鮮有脫者契丹得軍印詐為牒令𤣥遇等署之
牒總管燕匪石宗懷昌等云官軍已破賊若至營州軍
將皆斬兵不叙勲匪石等得牒晝夜兼行不遑寢食以
赴之士馬疲弊契丹伏兵於中道邀之全軍皆没 九
月制天下繫囚及士庶家奴驍勇者官償其直發以擊
契丹初令山東近邊諸州置武騎團兵以同州刺史建
安王武攸冝為右武威衛大將軍充清邉道行軍大緫
管以討契丹右拾遺陳子昻為攸宜府參謀上疏曰㤙
制免天下罪人及募諸色奴充兵討擊契丹此乃㨗急
之計非天子之兵且比來刑獄乆清罪人全少奴多怯
弱不慣征行縱其募集未足可用况當今天下忠臣勇
士萬分未用其一契丹小孽假命待誅何勞免罪贖奴
損國大體臣恐此䇿不可威示天下 凉州都督許欽
明之兄欽寂為龍山軍討擊使與契丹戰於崇州軍敗
被擒虜將圍安東令欽寂說其屬城未下者安東都䕶
裴𤣥珪在城中欽寂謂曰狂賊天殃滅在朝夕公但勵
兵謹守以全忠節虜殺之 突厥黙啜請為太子為國
討契丹冊授黙啜左衞將軍冬十月辛卯契丹李盡忠
卒孫萬榮代領其衆突厥黙啜乗間襲松漠虜盡忠萬
榮妻子而去萬榮收合餘衆軍勢復振遣别帥駱務整
河阿小為前鋒攻䧟冀州殺刺史陸寶積屠吏民數千
人又攻瀛州河北震動制起彭澤令狄仁傑為魏州刺
史前刺史獨孤思莊畏契丹猝至悉驅百姓入城繕修
守備仁傑至悉遣還農曰賊猶在逺何煩如是萬一賊
來吾自當之百姓大恱時契丹入寇軍書塡委夏官郎
中硤石姚元崇剖析如流皆有條理太后竒之擢為夏
官侍郎
神功元年春三月戊申清邉道緫管王孝傑蘇宏暉等
將兵十七萬與孫萬榮戰于束硤石谷唐兵大敗孝傑
死之孝傑遇契丹帥精兵為前鋒力戰契丹引退孝傑
追之行背懸崖契丹回兵薄之宏暉先遁孝傑墜崖死
將士死亡殆盡管記洛陽張說馳奏其事太后贈孝傑
官爵遣使斬宏暉以狥使者未至宏暉以立功得免武
攸宜軍漁陽聞孝傑等敗没軍中震恐不敢進契丹乗
勝寇幽州攻䧟城邑剽掠吏民攸宜遣將擊之不克
夏四月癸未以右金吾衛大將軍武懿宗為神兵道行軍
大緫管與右豹韜衛將軍何迦密將兵擊契丹 五月
癸卯又以婁師徳為清邉道副大緫管右武威衞將軍
沙吒忠義為前軍緫管將兵二十萬擊契丹 六月武
懿宗軍至趙州聞契丹將駱務整數千騎將至冀州懿宗
懼欲南遁或曰虜無輜重以抄掠為資若按兵拒守勢
必離散從而擊之可有大功懿宗不從退據相州委棄
軍資噐仗甚衆契丹遂屠趙州甲午孫萬榮為奴所殺
萬榮之破王孝傑也於柳城西北四百里依險築城留
其老弱婦女所獲噐仗資財使妹夫乙寃羽守之引精
兵寇幽州恐突厥黙啜襲其後遣五人至黒沙語黙啜
曰我已破王孝傑百萬之衆唐人破膽請與可汗乗勝
共取幽州三人先至黙啜喜賜以緋袍二人後至黙啜
怒其稽緩將殺之二人曰請一言而死黙啜問其故二
人以契丹之情告黙啜乃殺前三人而賜二人緋使為
鄉𨗳發兵取契丹新城殺所獲涼州都督許欽明以祭
天圍新城三日克之盡俘以歸使乙寃羽馳報萬榮時
萬榮方與唐兵相持軍中聞之忷懼奚人叛萬榮神兵
道緫管楊𤣥基擊其前奚兵擊其後獲其將何阿小萬
榮軍大潰帥輕騎數千東走前軍緫管張九節遣兵邀
之於道萬榮窮蹙與其奴逃至潞水東息於林下嘆曰
今欲歸唐罪已大歸突厥亦死歸新羅亦死將安之乎
奴斬其首以降梟之四方館門其餘衆及奚霫皆降於
突厥辛卯制以契丹初平命河内王武懿宗婁師徳及
魏州刺史狄仁傑分道安撫河北懿宗所至殘酷民有
為契丹所脅從復來歸者懿宗皆以為反生刳取其膽先
是何阿小嗜殺人河北人為之語曰唯此兩何殺人最
多 秋七月庚午武宜攸自幽州凱旋武懿宗奏河北
百姓從賊者請盡族之左拾遺王求禮庭折之曰此屬素無
武備力不勝賊茍從之以求生豈有叛國之心懿宗擁
疆兵數十萬望風退走賊徒滋蔓又欲移罪於草野詿
誤之人為臣不忠請先斬懿宗以謝河北懿宗不能對
司刑卿杜景儉亦奏此皆脅從之人請悉原之太后從
之
久視元年初契丹將李楷固善用䌈索及騎射舞槊每
䧟陳如鶻入烏羣所向披靡黄麞之戰張𤣥遇麻仁節
皆為所䌈又有駱務整者亦為契丹將屢敗唐兵及孫
萬榮死二人來降有司責其後至奏請族之狄仁傑曰
楷固等並驍勇絶倫能盡力於所事必能盡力於我若
撫之以德皆為我用矣奏請赦之所親皆止之仁傑曰
茍利於國豈為身謀太后用其言赦之又請與之官太
后以楷固為左玉鈐衛將軍務整為右武威衞將軍使
將兵擊契丹餘黨悉平之 秋七月獻俘於含樞殿太
后以楷固為左玉鈐衛大將軍燕國公賜姓武氏召公
卿合宴舉觴屬仁傑曰公之力也將賞之對曰此乃陛
下威靈將帥盡力臣何功之有固辭不受
睿宗景雲元年冬十月丁酉以幽州鎮守經略節度大
使薛訥為左武衛大將軍兼幽州都督節度使之名自
訥始 十二月壬辰奚霫犯塞掠漁陽雍奴出盧龍塞
而去幽州都督薛訥追擊之弗克
𤣥宗先天元年幽州大都督薛訥鎮幽州二十餘年吏
民安之未嘗舉兵出塞虜亦不敢犯與燕州刺史李璡
有隙璡毁之於劉幽求幽求薦左羽林將軍孫佺代之
三月丁丑以佺為幽州大都督徙訥為并州長史
夏六月庚申幽州大都督孫佺與奚酋李大酺戰於冷
陘全軍覆没是時佺帥左驍衞將軍李楷洛左威衛將
軍周以悌發兵二萬騎八千分為三軍以襲奚契丹將
軍烏可利諫曰道險而天熱懸軍逺襲往必敗佺曰薛
訥在邊積年竟不能為國家復營州今乗其無備往必
有功使楷洛將騎四千前驅遇奚騎八千楷洛戰不利
佺怯懦不敢救引軍欲還虜乗之唐兵大敗佺阻山為
方陳以自固大酺使謂佺曰朝廷既與我和親今大軍
何為而來佺曰吾奉敕來招慰耳楷洛不稟節度輒與
汝戰請斬以謝大酺曰若然國信安在佺悉斂軍中帛
得萬餘段并紫袍金帯魚袋以贈之大酺曰請將軍南
還勿相驚擾將士懼無復部伍虜追擊之士卒皆潰佺
以悌為虜所擒獻於突厥黙啜皆殺之楷洛可利脫歸
冬十一月乙酉奚契丹二萬騎寇漁陽幽州都督宋
璟閉城不出虜大掠而去
開元二年初營州都督治栁城以鎮撫奚契丹則天之
世都督趙文翽失政奚契丹攻䧟之是後寄治於幽州
東漁陽城或言靺鞨奚霫大欲降唐正以唐不建營州
無所依投為黙啜所侵擾故且附之若唐復建營州則
相帥歸化矣并州長史和戎大武等軍州節度大使薛
訥信之奏請擊契丹復置營州上亦以冷陘之役欲討
契丹羣臣姚崇等多諌甲申以訥同紫微黄門三品將
兵擊契丹羣臣乃不敢言 秋七月薛訥與左監門衛
將軍杜賔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將兵六萬出檀州擊
契丹賔客以為士卒盛夏負戈甲齎資糧深入寇境難
以成功訥曰盛夏草肥羔犢孽息因糧於敵正得天時
一舉滅虜不可失也行至灤水山峽中契丹伏兵遮其
前後從山上擊之唐兵大敗死者什八九訥與數千騎
突圍得免虜中嗤之謂之薛婆崔宣道將後軍聞訥敗
亦走訥歸罪於宣道及胡將李思敬等八人制悉斬之
於幽州庚子敕免訥死削除其官爵獨赦杜賔客之罪
四年秋八月辛未契丹李失活奚李大酺帥所部來降制以
失活為松漠郡三行左金吾大將軍兼松漠都督因其八
部落酋長拜為刺史又以將軍薛泰督軍鎮撫之大酺
為饒樂郡王行右金吾大將軍兼饒樂都督失活盡忠
之從父弟也 突厥黙啜既死奚契丹拔曵固等諸部
皆内附
五年奚契丹既内附貝州刺史宋慶禮建議請復營州
三月庚戌制復置營州都督於柳城兼平盧軍使管
内州縣鎮戍皆入其舊以太子詹事姜師度為營田支
度使與慶禮等築之三旬而畢慶禮清勤嚴肅開屯田八
十餘所招安流散數年之間倉廪充實市邑浸繁 冬
十一月丙申契丹王李失活入朝 十二月壬午以東
平王外孫楊氏為永樂公主妻之
六年夏五月契丹王李失活卒癸巳以其弟婆固代之
七年冬十一月壬申契丹王李娑固與公主入朝
八年契丹牙官可突干驍勇得衆心李娑固猜畏欲去
之是嵗可突干舉兵擊娑固娑固敗奔營州營州都督
許欽澹遣安東都䕶薛泰帥驍勇五百與奚王李大酺
奉娑固以討之戰敗娑固李大酺皆為可突干所殺生
擒薛泰營州震恐許欽澹移軍入渝闗可突干立娑固
從父弟鬱干為主遣使請罪上赦可突干之罪以鬱干
為松漠都督以李大酺之弟魯蘇為饒樂都督
十年夏閏五月壬申張說如朔方巡邊己丑以餘姚縣
主女慕容氏為燕郡公主妻契丹王鬰干
十二年契丹王李鬱干卒弟吐于襲位
十三年先是契丹王李吐干與可突干復相猜忌擕公
主來奔不敢復還更封遼陽王留宿衛可突干立李盡
忠之弟邵固為主車駕東巡邵固詣行在因從至泰山
拜左羽林大將軍靜折軍經略大使
十四年春正月癸未更立契丹松漠王李邵固為廣化
王奚饒樂王李魯蘇為奉誠王以上從甥陳氏為東華
公主妻邵固以成安公主之女韋氏為東光公主妻魯
蘇
十八年初契丹王李邵固遣可突干入貢同平章事李
元紘不禮焉左丞相張說謂人曰奚契丹必叛可突干
狡而狠専其國政乆矣人心附之今失其心必不來矣
己酉可突干弑邵固帥其國人并脅奚衆叛降突厥奚
王李魯蘇及其妻韋氏邵固妻陳氏皆來奔制幽州長
史趙含章討之乂命中書舍人裴寛給事中薛侃等於
闗内河東河南北分道募勇士 六月丙子以單于大
都䕶忠王浚領河北道行軍元帥以御史大夫李朝隠
京兆尹裴伷先副之帥十八總管以討奚契丹命浚與
百官相見於光順門張說退謂學士孫逖韋述曰吾嘗
觀太宗𦘕像雅類忠王此社稷之福也可突干寇平盧
先鋒使張掖烏承䂣破之於捺禄山
二十年春正月乙夘以朔方節度副大使信安王禕為
河東河北行軍副大總管將兵擊奚契丹壬申以戸部
侍郎裴耀卿為副總管 三月信安王禕帥裴耀卿及
幽州節度使趙含章分道擊奚契丹含章與虜遇虜望
風遁去平盧先鋒將烏承玼言於含章曰二虜劇賊也
前日遁去非畏我乃誘我也宜按兵以觀其變含章不
從與虜戰於白山果大敗承玼别引兵出其右擊虜破
之己巳禕等大破奚契丹俘斬甚衆可突干帥麾下逺
遁餘黨潜竄山谷奚酋李詩瑣髙帥五千餘帳來降禕
引兵還賜李詩爵歸義王充歸義州都督徙其部落置
幽州境内二十一年春閏三月癸酉幽州道副總管郭英傑與契
丹戰於都山敗死時節度使薛楚玉遣英傑將精騎一
萬及降奚擊契丹屯於榆闗之外可突干引突厥之衆
來合戰奚持兩端散走保險唐兵不利英傑戰死餘衆
六千餘人猶力戰不已虜以英傑首示之竟不降盡為
虜所殺楚玉訥之弟也
二十二年夏六月壬辰幽州節度使張守珪大破契丹
遣使獻㨗 冬十二月乙巳幽州節度使張守珪斬契
丹王屈烈及可突干傳首時可突干連年為邉患趙含
章薛楚玉皆不能討守珪到官屢擊破之可突干困廹
遣使詐降守珪使管記王悔就撫之悔至其牙帳察契
丹上下初無降意但稍徙營帳近西北密遣人引突厥
謀殺悔以叛悔知之牙官李過折與可突干分典兵馬
爭權不叶悔說過折使圖之過折夜勒兵斬屈烈及可突
干盡誅其黨帥餘衆來降守珪出師紫蒙川大閱以鎮
撫之梟屈烈可突干首於天津之南
二十三年春正月契丹知兵馬中郎李過折來獻㨗制
以過折為北平王檢校松漠州都督 是嵗契丹王過
折為其臣湼禮所殺并其諸子一子刺乾奔安東得免
湼禮上言過折用刑殘虐衆情不安故殺之上赦其罪
因以湼禮為松漠都督且賜書責之曰卿之蕃法多無
義於君長自昔如此朕亦知之然過折是卿之王有惡
輒殺之為此王者不亦難乎但恐卿今為王後人亦爾
常不自保誰願作王亦應防慮後事豈得取快目前突
厥尋引兵東侵奚契丹湼禮與奚王李歸國共擊破之
二十四年張守珪使平盧討擊使左驍衛將軍安禄山
討奚契丹叛者禄山恃勇輕進為虜所敗
二十五年春二月乙酉幽州節度使張守珪破契丹於
捺禄山
二十八年秋八月甲戌幽州奏破奚契丹
天寶四載安禄山欲以邉功市寵數侵掠奚契丹奚契
丹各殺公主以叛禄山討破之
五載夏四月癸未立奚酋娑固為昭信王契丹酋楷洛
為恭仁王
九載冬十月安禄山屢誘奚契丹為設㑹飲以莨菪酒
醉而阬之動數千人函其酋長之首以獻前後數四
十載安禄山將三道兵六萬以討契丹以奚騎二千為
鄉𨗳過平盧千餘里至土䕶眞水遇雨祿山引兵晝夜
兼行三百餘里至契丹牙帳契丹大駭時久雨弓弩筋
膠皆弛大將何思徳言於禄山曰吾兵雖多逺來疲弊
實不可用不如按甲息兵以待之不過三日虜必降禄
山怒欲斬之思徳請前驅效死思徳貌類禄山虜爭擊
殺之以為己得禄山勇氣増倍奚復叛與契丹合夾擊
唐兵殺傷殆盡射禄山中鞍折冠簮失屨獨與麾下二
千騎走㑹夜追騎解得入師州歸罪於左賢王哥解河
東兵馬使魚承仙而斬之平盧兵馬使史思明懼逃入
山谷近二旬収散卒得七百人平盧守將史定方將精
兵二千救禄山契丹引去禄山乃得免至平盧麾下皆
亡不知所出史思明出見禄山禄山喜起執其手曰吾
得汝復何憂思明退謂人曰嚮使早出已與哥解並斬
矣契丹圍師州禄山使思明擊却之
十一載春三月安祿山發蕃漢步騎二十萬擊契丹欲
以雪去秋之耻初突厥阿布思來降上厚禮之賜姓名李
獻忠累遷朔方節度副使賜爵奉信王獻忠有才略不
為安禄山下禄山恨之至是奏請獻忠帥同羅數萬騎與
俱擊契丹獻忠恐為祿山所害白留後張暐請奏留不
行暐不許獻忠乃帥所部大掠倉庫叛歸漠北祿山遂
頓兵不進
十三載夏四月癸巳安祿山奏擊奚破之虜其王李日
越
十四載夏四月安祿山奏破奚契丹
通鑑紀事本末卷二十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