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通鑑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通鑑紀事本末卷三十上
宋 袁樞 撰
武韋之禍
唐太宗貞觀三十二年 初左武衛將軍武連縣公武
安李君羡直𤣥武門時太白屢晝見太史占云女主昌
民間又傅祕記云唐三世之後女主武王代有天下上
惡之會與諸武臣宴宫中行酒令使各言小名君羡自
言名五娘上愕然因笑曰何物女子乃爾勇健又以君
羡官稱封邑皆有武字深惡之後出為華州刺史有布
衣員道信自言能絶粒曉佛灋君羡深敬信之數相從
屏人語御史奏君羡與妖人交通謀不軌秋七月壬辰
君羡坐誅籍沒其家上密問太史令李淳風祕記所云
信有之乎對曰臣仰稽天象俯察厯數其人已在陛下
宫中為親屬自今不過三十年當王天下殺唐子孫殆
盡其兆既成矣上曰疑似者盡殺之何如對曰天之所
命人不能違也王者不死徒多殺無辜且自今以徃三
十年其人已老庶㡬頗有慈心為禍或淺今借使得而
殺之天或生壯者肆其怨毒恐陛下子孫無遺類矣上
乃止
髙宗永徽三年秋七月丁巳立陳王忠為皇太子五年
初王皇后無子蕭淑妃有寵王后疾之上之為太子
也入侍太宗見才人武氏而恱之太宗崩武氏隨衆感
業寺為尼忌日上詣寺行香見之武氏泣上亦泣王后
聞之陰令武氏長髮勸上内之後宫欲以間淑妃之寵
武氏巧慧多權數初入宫卑辭屈體以事后后愛之數
稱其美於上未㡬大幸拜為昭儀后及淑妃寵皆衰更
相與共譖之上皆不納昭儀欲追贈其父而無名故託
以褒賞功臣徧贈屈突通等而武士彠預焉 王皇后
蕭淑妃與武昭儀更相譛訴上不信后淑妃之語獨信
昭儀后不能曲事上左右母魏國夫人栁氏及舅中書
令栁奭入見六宫又不為禮武昭儀伺后所不敬者必
傾心與相結所得賞賜分與之由是后及淑妃動静昭
儀必知之皆以聞於上后寵雖衰然上未有意廢也㑹
昭儀生女后憐而弄之后出昭儀潜扼殺之覆之以被
上至昭儀陽歡笑發被觀之女已死矣即驚啼問左右
左右皆曰皇后適來此上大怒曰后殺吾女昭儀因泣
數其罪后無以自明上由是有廢立之志又畏大臣不
從乃與昭儀幸太尉長孫無忌第酣飲極歡席上拜無
忌寵姬子三人皆為朝散大夫仍載金寶繒錦十車以
賜無忌上因從容言皇后無子以諷無忌對以佗語竟
不順㫖上及昭儀皆不恱而罷昭儀又令母楊氏詣無
忌第屢有祈請無忌終不許禮部尚書許敬宗亦數勸
無忌無忌厲色折之
六年夏六月武昭儀誣王后與其母魏國夫人栁氏為
厭勝敕禁后母栁氏不得入宫秋七月戊寅貶吏部尚
書栁奭為遂州刺史奭行至扶風岐州長史于承素希
㫖奏奭漏洩禁中語復貶榮州刺史唐因隋制後宫有
貴妃淑德妃賢妃皆視一品上欲特置宸妃以武昭儀
為之韓瑗來濟諌以為故事無之乃止 中書舍人饒
陽李義府為長孫無忌所惡左遷壁州司馬敕未至門
下義府密知之問計於中書舎人幽州王德儉德儉曰
上欲立武昭儀為后猶豫未決者直恐宰臣異議耳君能建䇿立之則轉禍為福矣義府然之是日代德儉直
宿叩閤上表請廢皇后王氏立武昭儀以厭兆庶之心
上説召見與語賜珠一斗留居舊職昭儀又密遣使勞
勉之尋超拜中書侍郎於是衛尉卿許敬宗御史大夫
崔義𤣥中丞袁公瑜皆潜布腹心於武昭儀矣 秋八
月長安令裴行儉聞將立武昭儀為后以國家之禍必
由此始與長孫無忌褚遂良私議其事袁公瑜聞之以
告昭儀母楊氏行儉坐左遷西州都督府長史行儉仁
基之子也 九月戊辰以許敬宗為禮部尚書上一日
退朝召長孫無忌李勣于志寧褚遂良入内殿遂良曰
今日之召多為中宫上意既決逆之必死太尉元舅司
空功臣不可使上有殺元舅及功臣之名遂良起於草
茅無汗馬之勞致位至此且受顧託不以死爭之何以
下見先帝勣稱疾不入無忌等至内殿上顧謂無忌曰
皇后無子武昭儀有子今欲立昭儀為后何如遂良對
曰皇后名家先帝為陛下所娶先帝臨崩執陛下手謂
臣曰朕佳兒佳婦今以付卿此陛下所聞言猶在耳皇
后未聞有過豈可輕廢臣不敢曲從陛下上違先帝之
命上不恱而罷明日又言之遂良曰陛下必欲易皇后
伏請妙擇天下令族何必武氏武氏經事先帝衆所共
知天下耳目安可蔽也萬代之後謂陛下為何如願留
三思臣今忤陛下意罪當死因置笏於殿階解巾叩頭
流血曰還陛下笏乞放歸田里上大怒命引出昭儀在
簾中大言曰何不撲殺此獠無忌曰遂良受先朝顧命
有罪不可加刑于志寧不敢言韓瑗因間奏事涕泣極
諌上不納明日又諌悲不自勝上命引出瑗又上疏諌
曰匹夫匹婦猶相選擇况天子乎皇后母儀萬國善惡
由之故嫫母輔佐黄帝妲己傾覆殷王詩云赫赫宗周
褒姒滅之毎覽前古常興歎息不謂今日塵黷聖代作
而不灋後嗣何觀願陛下詳之無為後人所笑臣言有
以益國葅醢之戮臣之分也昔吳王不聽子胥之言而
麋鹿遊於姑蘇臣恐海内失望棘荆生於闕庭宗廟不
血食期有日矣來濟上表諌曰王者立后上法乾坤必
擇禮教名家幽閑令淑副四海之望稱神祇之意是故
周文造舟以迎太姒而興闗雎之化百姓䝉祚孝成縱
欲以婢為后使皇統亡絶社稷傾淪有周之隆既如彼
大漢之禍又如此惟陛下詳察上皆不納它日李勣入
見上問之曰朕欲立武昭儀為后遂良固執以為不可
遂良既顧命大臣事當且已乎對曰此陛下家事何必
更問外人上意遂決許敬宗宣言於朝曰田舎翁多收
十斛麥尚欲易婦况天子立一后何豫諸人事而妄生
異議乎昭儀令左右以聞庚午貶遂良為潭州都督
冬十月己酉下詔稱王皇后蕭淑妃謀行鴆毒廢為庶
人母及兄弟竝除名流嶺南 乙夘百官上表請立中
宫乃下詔曰武氏門著勲庸地華纓黻往以才行選入
後庭譽重椒闈德光蘭掖朕昔在儲貳特荷先慈常得
侍從弗離朝夕宫壼之内恒自飭躬嬪嬙之間未嘗迕
目聖情鑒悉毎垂賞歎遂封武氏賜朕事同政君可立
為皇后丁巳赦天下是日皇后上表稱陛下前封妾為
宸妃韓瑗來濟面折庭争此既事之極難豈非深情為
國乞加褒賞上以表示瑗等瑗等彌憂懼屢請去位上
不許十一月丁夘朔臨軒命司空李勣齎璽綬冊皇后
武氏是日百官朝皇后於肅義門故后王氏淑妃蕭氏
竝囚於别院上嘗念之間行至其所見其室封閉極密
唯竅壁以通食器惻然傷之呼曰皇后淑妃安在王氏
泣對曰妾等得罪為宫婢何得更有尊稱又曰至尊若
念疇昔使妾等再見日月乞名此院為回心院上曰朕
即有處置武后聞之大怒遣人杖王氏及蕭氏各一百
斷去手足投酒甕中曰令二嫗骨醉數日而死又斬之
王氏初聞宣敕再拜曰願大家萬嵗昭儀承恩死自吾
分淑妃罵曰阿武妖猾乃至於此願它生我為猫阿武
為䑕生生扼其喉由是宫中不畜猫尋又改王氏姓為
蟒氏蕭氏為梟氏武后數見王蕭為祟被髮瀝血如死
時狀後徙居蓬萊宫復見之故多在洛陽終身不歸長
安
顯慶元年春正月辛未以皇太子忠為梁王立皇后子
代王𢎞為皇太子 李義府恃寵用事洛州婦人淳于
氏美色繫大理獄義府屬大理寺丞畢正義枉法出之
將納為妾大理卿段寶𤣥疑而奏之上命給事中劉仁
軌等鞫之義府恐事洩逼正義自縊於獄中上知之原
義府罪不問侍御史漣水王義方欲奏彈之先白其母
曰義方為御史視姦臣不糾則不忠糾之則身危而憂
及於親為不孝二者不能自決柰何母曰昔王陵之母
殺身以成子之名汝能盡心以事君吾死不恨義方乃
奏稱義府於輦轂之下擅殺六品寺丞就云正義自殺
亦由畏義府威殺身以滅口如此則生殺之威不由上
出漸不可長請更加勘當於是對仗叱義府令下義府
顧望不退義方三叱上既無言義府始趨出義方乃讀
彈文上釋義府不問而謂義方毁辱大臣言詞不遜貶
萊州司户 韓瑗上䟽為褚遂良訟寃曰遂良體國忘
家捐身狥物風霜其操鐵石其心社稷之舊臣陛下之
賢佐無聞罪狀斥去朝廷内外甿黎咸嗟舉措臣聞晉
武𢎞裕不貽劉毅之誅漢祖深仁無恚周昌之直而遂
良被遷已經寒暑違忤陛下其罰塞焉伏願緬鑒無辜
稍寛非罪俯矜㣲款以順人情上謂瑗曰遂良之情朕
亦知之然其悖戾好犯上故以此責之卿何言之深也
對曰遂良社稷忠臣為䜛䛕所毁昔㣲子去而殷國以
亡張華存而綱紀不亂陛下無故棄逐舊臣恐非國家
之福上不納瑗以言不用乞歸田里上不許
二年春三月甲辰以潭州都督褚遂良為桂州都督
癸丑以李義府兼中書令 秋七月許敬宗李義府希
皇后㫖誣奏侍中韓瑗中書令來濟與禇遂良潜謀不
軌以桂州用武之地授遂良桂州都督欲以為外援八
月丁邜瑗坐貶振州刺史濟貶台州刺史終身不聽朝
覲又貶褚遂良為愛州刺史榮州刺史栁奭為象州刺
史遂良至愛州上表自陳往者濮王承乾交爭之際臣
不顧死亡歸心陛下時岑文本劉洎奏稱承乾惡狀已
彰身在别所其於東宫不可少時虛曠請且遣濮王往
居東宫臣又抗言固爭皆陛下所見卒與無忌等四人
共定大䇿及先朝大漸獨臣與無忌同受遺詔陛下在
草土之辰不勝哀慟臣以社稷寛譬陛下手抱臣頭臣
與無忌區處衆事咸無廢闕數日之間内外寧謐力小
任重動罹愆過螻蟻餘齒乞陛下哀憐表奏不省
三年冬十一月戊戌以許敬宗為中書令 是歳愛州
刺史褚遂良卒
四年夏四月武后以太尉趙公長孫無忌受重賜而不
助已深怨之及議廢王后燕公于志寧中立不言武后
亦不恱許敬宗屢以利害説無忌無忌每靣折之敬宗亦怨
武后既立無忌内不自安后令敬宗伺其隙而陷之㑹洛陽
人李奉節告太子洗馬韋季方監察御史李巢朋黨事勅敬
宗與辛茂將鞫之敬宗按之急季方自刺不死敬宗因誣奏
季方欲與無忌構陷忠臣近戚使權歸無忌伺隙謀反今事
覺故自殺上驚曰豈有此邪舅為小人所間小生疑阻則有
之何至於反敬宗曰臣始末推究反狀已露陛下猶以為疑
恐非社稷之福上泣曰我家不幸親戚間屢有異志往年髙
陽公主與房遺愛謀反今元舅復然使朕慙見天下之人於
事若實如之何對曰遺愛乳臭兒與一女子謀反勢何所成
無忌與先帝謀取天下天下服其智為宰相三十年天下畏
其威若一旦竊發陛下遣誰當之今賴宗廟之靈皇天疾
惡因按小事乃得大姦實天下之慶也臣竊恐無忌知季
方自刺窘急發謀攘袂一呼同惡雲集必為宗廟之憂臣
昔見宇文化及父述為煬帝所親任結以昏姻委以朝政
述卒化及復典禁兵一夕於江都作亂先殺不附己者
臣家亦豫其禍於是大臣蘇威裴矩之徒皆舞蹈馬首
惟恐不及黎明遂傾隋室前事不逺願陛下速決之上
命敬宗更加審察明日敬宗復奏曰去夜季方已承與
無忌同反臣又問季方無忌與國至親累朝寵任何恨
而反季方答云韓瑗嘗語無忌云栁奭褚遂良勸公立
梁王為太子今梁王既廢上亦疑公故出髙履行於外
自此無忌憂恐漸為自安之計後見長孫祥又出韓瑗
得罪日夜與季方等謀反臣參騐辭狀咸相符合請收
捕準灋上又泣曰舅若果爾朕決不忍殺之若殺之天
下將謂朕何後世將謂朕何敬宗對曰薄昭漢文帝之
舅也文帝從代來昭亦有功所坐止於殺人文帝遣百
官素服哭而殺之至今天下以文帝為明主今無忌忘
兩朝之大恩謀移社稷其罪與薄昭不可同年而語也
幸而姦狀自發逆徒引服陛下何疑猶不早決古人有
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安危之機間不容髮無忌今之
姦雄王莽司馬懿之流也陛下少更遷延臣恐變生肘
腋悔無及矣上以為然竟不引問無忌夏四月戊辰下
詔削無忌太尉及封邑以為揚州都督於黔州安置準
一品供給祥無忌之從父兄子也前此自工部尚書出為
荆州長史故敬宗以此誣之敬宗又奏無忌謀逆由褚
遂良栁奭韓瑗構扇而成奭仍潛通宫掖謀行鴆毒于
志寧亦黨附無忌於是詔追削遂良官爵除奭瑗名免
志寧官遣使發道以兵援送無忌詣黔州無忌子祕書
監駙馬都尉冲等皆除名流嶺表遂良子彦甫彦沖流
愛州於道殺之益州長史髙履行累貶洪州都督 涼
州長史趙持滿多力善射喜任俠其從母為韓瑗妻其
舅駙馬都尉長孫銓無忌之族弟也銓坐無忌流嶲州
許敬宗恐持滿作難誣云無忌同反驛召至京師下獄
訊掠備至終無異辭曰身可殺也辭不可更吏無如之
何乃代為獄辭結奏夏五月戊戌誅之尸於城西親戚
莫敢視友人王方翼歎曰欒布哭彭越義也文王葬枯
骨仁也下不失義上不失仁不亦可乎乃收而葬之上
聞之不罪也方翼廢后之從祖兄也長孫銓至流所縣
令希㫖杖殺之 秋七月命御史往髙州追長孫恩象
州追栁奭振州追韓瑗竝枷鏁詣京師仍命州縣簿録其家恩無忌之族弟也壬寅命李勣許敬宗辛茂將與
任雅相盧承慶更共覆按無忌事許敬宗又遣中書舍
人袁公瑜等詣黔州再鞠無忌反狀至則逼無忌令自
縊詔栁奭韓瑗所至斬決使者殺栁奭于象州韓瑗已
死發騐而還籍沒三家近親皆流嶺南為奴婢常州刺
史長孫祥坐與無忌通書處絞長孫恩流檀州 八月
乙夘長孫氏栁氏縁無忌奭貶降者十三人髙履行貶
永州刺史于志寧貶榮州刺史于氏貶者九人自是政
歸中宫矣
五年秋七月乙巳廢梁王忠為庶人徙黔州囚於承乾
故宅 冬十月上初苦風眩頭重目不能視百司奏事
上或使皇后決之后性明敏渉獵文史處事皆稱㫖由
是始委以政事權與人主侔矣
麟德元年 初武后能屈身忍辱奉順上意故上排羣
議而立之及得志専作威福上欲有所為動為后所制
上不勝其忿有道士郭行真出入禁中嘗為厭勝之術
宦者王伏勝發之上大怒宻召西臺侍郎同東西臺三
品上官儀議之儀因言皇后専恣海内所不與請廢之
上意亦以為然即命儀草詔左右奔告于后后遽詣上
自訴詔草猶在上所上羞縮不忍復待之如初猶恐后
怨怒因紿之曰我初無此心皆上官儀教我儀先為陳
王諮議與王伏勝俱事故太子忠后於是使許敬宗誣
奏儀伏勝與忠謀大逆十二月丙戌儀下獄與其子庭
芝王伏勝皆死籍沒其家戊子賜忠死于流所右相劉
祥道坐與儀善罷政事為司禮太常伯左肅機鄭欽泰
等朝士流貶者甚衆皆坐與儀交通故也自是上每視
事則后垂簾於後政無大小皆預聞之天下大權悉歸
中宫黜陟生殺決於其口天子垂拱而已中外謂之二
聖
上元元年秋八月壬辰皇帝稱天皇皇后稱天后以避
先帝先后之稱改元赦天下二年春三月上苦風眩甚議使大后攝知國政中書侍
郎同三品郝處俊曰天子理外后理内天之道也昔魏
文帝著令雖有㓜主不許皇后臨朝所以杜禍亂之萌
也陛下柰何以髙祖太宗之天下不傳之子孫而委之
天后乎中書侍郎昌樂李義琰曰處俊之言至忠陛下
宜聽之上乃止天后多引文學之士著作郎元萬頃左
史劉禕之等使之撰列女傳臣軌百僚新成樂書凡千
餘卷朝廷奏議及百官表疏時宻令㕘決以分宰相之
權時人謂之北門學士褘之子翼之子也 初左千牛
將軍長安趙瓌尚髙祖女長樂公主生女為周王顯妃
公主頗為上所厚天后惡之夏四月辛巳妃坐廢幽閑
於内侍省食料給生者防人侯其突煙而已數日煙不
出開視死腐矣瓌自定州刺史貶括州刺史令公主隨
之官仍絶其朝謁太子𢎞仁孝謙謹上甚愛之禮接士
大夫中外屬心天后方逞其志太子奏請數忤㫖由是
失愛於天后義陽宣城二公主蕭淑妃之女也坐母得
罪幽于掖庭年踰三十不嫁太子見之驚惻遽奏請出
降上許之天后怒即日以公主配當上翊衛權毅王遂
古己亥太子薨于合壁宫時人以為天后酖之也六月
戊寅立雍王賢為皇太子 天后惡慈州刺史杞王上
金有司希㫖奏其罪秋七月上金坐解官澧州安置
儀鳯元年郇王素節蕭淑妃之子也警敏好學天后惡
之自岐州刺史左遷申州刺史乾封初敕曰素節既有
舊疾不須入朝而素節實無疾自以久不得入覲乃著
忠孝論王府倉曹㕘軍張東之因使潜封其論以進后
見之誣以贓賄冬十月丙午降封鄱陽王袁州安置
永隆元年太子賢聞宫中竊議以賢為天后姊韓國夫
人所生内自疑懼明崇儼以厭勝之術為天后所信嘗
密稱太子不堪承繼英王貎類太宗又言相王相最貴
天后嘗命北門學士撰少陽正範及孝子傳以賜太子
又數作書誚讓之太子愈不自安及崇儼死賊不得天
后疑太子所為太子頗好聲色與户奴趙道生等狎昵
多賜之金帛司議郎韋承慶上書諌不聽天后使人告
其事詔薛元超裴炎與御史大夫髙智周等雜鞫之於
東宫馬坊捜得皁甲數百領以為反具道生又欵稱太
子使道生殺崇儼上素愛太子遲回欲宥之天后曰為
人子懷逆謀天地所不容大義滅親何可赦也甲子廢
太子賢為庶人遣右監門中郎將令狐智通等送賢詣
京師幽於别所黨與皆伏誅仍焚其甲於天津橋南以
示民承慶思謙之子也乙丑立左衛大將軍雍州牧英
王哲為皇太子改元赦天下
𢎞道元年冬十一月上自奉天宫疾甚宰相皆不得見
丁未還東都百官見於天津橋南 十二月丁巳改元
赦天下上欲御則天門樓宣赦氣逆不能乗馬乃召百
姓入殿前宣之是夜召裴炎入受遺詔輔政上崩於貞
觀殿遺詔太子柩前即位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
后進止廢萬泉芳桂奉天等宫庚申裴炎奏太子未即
位未應宣敕有要速處分望宣天后令於中書門下施
行甲子中宗即位尊天后為皇太后政事咸取決焉太
后以澤州刺史韓王元嘉等地尊望重恐其為變並加
三公等官以慰其心
則天皇后光宅元年春正月甲申朔改元嗣聖赦天下
立太子妃韋氏為皇后擢后父𤣥貞自普州㕘軍為豫
州刺史 中宗欲以韋𤣥貞為侍中又欲授乳母之子
五品官裴炎固爭中宗怒曰我以天下與韋𤣥貞何不
可而惜侍中邪炎懼白太后密謀廢立二月戊午太后
集百官於乾元殿裴炎與中書侍郎劉禕之羽林將軍
程務挺張䖍朂勒兵入宫宣太后令廢中宗為廬陵王
扶下殿中宗曰我何罪太后曰汝欲以天下與韋𤣥貞
何得無罪乃幽于别所己未立雍州牧豫王且為皇帝
政事決於太后居睿宗於别殿不得有所預立豫王妃
劉氏為皇后后德威之孫也有飛騎十餘人飲於坊曲
一人言曏知别無勲賞不若奉廬陵一人起出詣北門
告之座未散皆捕得繫羽林獄言者斬餘以知反不告
皆絞告者除五品官告密之端自此興矣 壬子以永
平郡王成器為皇太子睿宗之長子也赦天下改元文
明庚申廢皇太孫重照為庶人命劉仁軌専知西京留
守事流韋𤣥貞於欽州太后與劉仁軌書曰昔漢以闗
中之事委蕭何今託公亦猶是矣仁軌上疏辭以衰老
不堪居守因陳吕后禍敗之事以申規戒太后使祕書
監武承嗣齎璽書慰諭之曰今以皇帝諒闇不言眇身
且代親政逺勞勸戒復辭衰疾又云吕氏見嗤於後代
禄産移禍於漢朝引喻良深愧慰交集公忠貞之操終
始不渝勁直之風古今罕比初聞此語能不罔然静而
思之是為龜鑑况公先朝舊德遐邇具瞻願以匡救為
懷無以暮年致請 辛酉太后命左金吾將軍丘神勣
詣巴州檢校故太子賢宅以備外虞其實風使殺之神
勣行恭之子也 甲子太后御武成殿皇帝帥王公以
下上尊號丁夘太后臨軒遣禮部尚書武承嗣冊嗣皇
帝自是太后常御紫宸殿施慘紫帳以視朝 三月丘
神勣至巴州幽故太子賢於别室逼令自殺太后乃歸
罪於神勣戊戌舉哀於顯福門貶神勣為疊州刺史己
亥追封賢為雍王神勣尋復入為左金吾將軍 夏閠五
月以禮部尚書武承嗣為太常卿同中書門下三品
初尚書左丞馮元常為髙宗所委髙宗晚年多疾百司
奏事每曰朕體中不佳可與元常平章以聞元常密言
中宫威權大重宜稍抑損髙宗雖不能用深以其言為
然及太后稱制四方爭言符瑞嵩陽令樊文獻瑞石太
后命於朝堂示百官元常奏言状渉謟詐不可誣罔天
下太后不恱出為隴州刺史元常子琮之曽孫也
丙午太常卿同中書門下三品武承嗣罷為禮部尚書
武承嗣請太后追王其祖立武氏七廟太后從之裴
炎諌曰太后母臨天下當示至公不可私於所親獨不
見吕氏之敗乎太后曰吕氏以權委生者故及於敗今
吾追尊亡者何傷乎對曰事當防㣲杜漸不可長耳太
后不從己巳追尊太后五代祖克己為魯靖公妣為夫
人髙祖居常為太尉北平恭肅王曽祖儉為太尉金城
義康王祖華為太尉太原安成王考士彠為太師魏定
王祖妣皆為妃裴炎由是得罪又作五代祠室於京師
時諸武用事唐宗室人人自危衆心憤惋會眉州刺史
英公李敬業及弟盩厔令敬猷給事中唐之竒長安主
簿駱賔王詹事司直杜求仁皆坐事敬業貶栁州司馬
敬猷免官之竒貶括蒼令賔王貶臨海丞求仁貶黟令
求仁正倫之姪也&KR0614;厔尉魏思温嘗為御史復被黜皆
㑹於揚州各自以失職怨望乃謀作亂以匡復廬陵王
為辭思温為之謀主使其黨監察御史薛仲璋求奉使
江都令雍州人韋超詣仲璋告變云揚州長史陳敬之
謀反仲璋收敬之繫獄居數日敬業乗傳而至矯稱揚
州司馬來之官云奉密㫖以髙州酋長馮子猷謀反發
兵討之於是開府庫令士曹㕘軍李宗臣就錢坊驅囚
徒工匠數百授以甲斬敬之於繫所録事㕘軍孫處行
拒之亦斬以徇僚吏無敢動者遂起一州之兵復稱嗣
聖元年開三府一曰匡復府二曰英公府三曰揚州大
都督府敬業自稱匡復府上將領揚州大都督以之竒
求仁為左右長史宗臣仲璋為左右司馬思温為軍師
賓王為記室旬日間得勝兵十餘萬移檄州縣略曰偽
臨朝武氏者人非温順地實寒㣲昔充太宗下陳嘗以
更衣入侍洎乎晩節穢亂春宫密隠先帝之私陰圗後
庭之嬖踐元后於翬翟䧟吾君於聚麀又曰殺姊屠兄
弑君鴆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又曰包藏禍
心竊窺神器君之愛子幽之於别宫賊之宗盟委之以
重任又曰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何在又曰試觀今
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太后見檄因問曰誰所為
或對曰駱賔王太后曰宰相之過也人有如此才而使
之流落不偶乎敬業求得人貎類故太子賢者紿衆云
賢不死亡在此城中令吾屬舉兵因奉以號令楚州司
馬李崇福帥所部三縣應敬業盱眙人劉行舉獨據縣
不從敬業遣其將尉遲昭攻盱眙行舉拒却之詔以行舉為遊擊將軍以其弟行實為楚州刺史甲申以左玉
鈐衛大將軍李孝逸為揚州道大揔管將兵三十萬以
將軍李知十馬敬臣為之副以討李敬業 武承嗣與
從父弟右衛將軍三思以韓王元嘉魯王靈䕫屬尊位
重屢勸太后因事誅之太后謀於執政劉禕之韋思
謙皆無言内史裴炎獨固爭太后愈不恱三思元慶之
子也及李敬業舉兵薛仲璋炎之甥也炎欲示閑暇不
汲汲議誅討太后問計於炎對曰皇帝年長不親政事
故豎子得以為辭若太后返政則不討自平矣監察御
史藍田崔詧聞之上言炎受顧託大權在己若無異志何故請太后歸政太后命左肅政大夫金城騫味道侍
御史櫟陽魚承&KR0110;鞫之收炎下獄炎被收辭氣不屈或
勸炎遜辭以免炎曰宰相下獄安有全理鳯闕舍人李
景諶證炎必反劉景先及鳯閣侍郎義陽胡元範皆曰
炎社稷元臣有功於國悉心奉上天下所知臣敢明其
不反太后曰炎反有端顧卿不知耳對曰若裴炎為反
則臣等亦反也太后曰朕知裴炎反知卿等不反文武
間證炎不反者甚衆太后皆不聽俄并景先元範下獄
丁亥以騫味道檢校内史同鳯閣鸞臺三品李景諶同
鳯閣鸞臺平章事 魏思温説李敬業曰明公匡復為
辭宜帥大衆鼔行而進直指洛陽則天下知公志在勤
王四面響應矣薛仲璋曰金陵有王氣且大江天險足
以為固不如先取常潤為定霸之基然後北向以圗中
原進無不利退有所歸此良䇿也思温曰山東豪傑以
武氏専制憤惋不平聞公舉事皆自蒸麥飯為糧伸耡
為兵以俟南軍之至不乗此勢以立大功乃更蓄縮欲
自謀巢穴逺近聞之其誰不解體敬業不從使唐之竒
守江都將兵度江攻潤州思温謂杜求仁曰兵勢合則
疆分則弱敬業不并力度淮收山東之衆以取洛陽敗
在眼中矣壬辰䧟潤州執刺史李思文以李宗臣代之思
文敬業之叔父也知敬業之謀先遣使間道上變為敬
業所攻拒守久之力屈而䧟思温請斬以徇敬業不許
謂思文曰叔黨於武氏宜改姓武潤州司馬劉延嗣不
降敬業將斬之思温救之得免與思文皆囚於獄中延
嗣審禮從父弟也曲阿令河間尹元貞引兵救潤州戰
敗為敬業所擒臨以白刃不屈而死 丙申斬裴炎于
都亭炎將死顧兄弟曰兄弟官皆自致炎無分毫之力
今坐炎流竄不亦悲乎籍沒其家無甔石之儲劉景先
貶普州刺史又貶辰州刺史胡元範流瓊州而死裴炎
弟子太僕寺丞伷年十七上封事請見言事太后召見
詰之曰汝伯父謀反尚何言伷先對曰臣為陛下畫計
耳安敢訴寃陛下為李氏婦先帝棄天下遽攬朝政變
易嗣子疎斥李氏封崇諸武臣伯父忠於社稷反誣以
罪戮及子孫陛下所為如是臣實惜之陛下早宜復子
明辟髙枕深宫則宗族可全不然天下一變不可復救
矣太后怒曰胡白小子敢發此言命引出伷先反顧曰
今用臣言猶未晚如是者三太后命於朝堂杖之一百
長流瀼州炎之下獄也郎將姜嗣宗使至長安劉仁軌
問以東都事嗣宗曰嗣宗覺裴炎有異於常久矣仁軌
曰使人覺之乎嗣宗曰然仁軌曰仁軌有奏事願附使
者以聞嗣宗曰諾明日受仁軌表而還表言嗣宗知裴
炎反不言太后覽之命拉嗣宗於殿庭絞於都亭 丁
酉追削李敬業祖考官爵發冡斵棺復姓徐氏 徐敬
業聞李孝逸將至自潤州囬軍拒之屯髙郵之下阿溪
使徐敬猷逼淮陰别將韋超尉遲昭屯都梁山李孝逸
軍至臨淮偏將雷仁智與敬業戰不利孝逸懼按兵不
進監軍殿中侍御史魏元忠謂孝逸曰天下安危在兹
一舉四方承平日久忽聞狂狡注心傾耳以俟其誅今
大軍久留不進逺近失望萬一朝廷更命它將以代將
軍將軍何辭以逃逗撓之罪乎孝逸乃引軍而前壬寅馬
敬臣擊斬尉遲昭於都梁山十一月辛亥以左鷹揚大
將軍黒齒常之為江南道大揔管討敬業韋超擁衆據
都梁山諸將皆曰超憑險自固士無所施其勇騎無所
展其足且窮冦死戰攻之多殺士卒不如分兵守之大
軍直趣江都覆其巢穴支度使薛克搆曰超雖據險其
衆非多今多留兵則前軍勢分少留兵則終為後患不
如先擊之其勢必舉舉都梁則淮陰髙郵望風瓦解矣
魏元忠請先擊徐敬猷諸將曰不如先攻敬業敬業敗
則敬猷不戰自擒矣若擊敬猷則敬業引兵救之是腹
背受敵也元忠曰不然賊之精銳盡在下阿烏合而來
利在一決萬一失計大事去矣敬猷出於愽徒不習軍
事其衆單弱人情易駭大軍臨之駐馬可克敬業雖欲
救之計程必不能及我𠑽敬猷乗勝而進雖有韓白不
能當其鋒矣今不先取弱者而遽攻其疆非計也孝逸
從之引兵擊超夜遁進擊敬猷敬猷脱身走庚申敬業
勒兵阻溪拒守後軍揔管蘇孝祥夜將五千人以小舟
度溪先擊之兵敗孝祥死士卒赴溪溺死者過半左豹
衛果毅漁陽成三朗為敬業所擒唐之竒紿其衆曰此
李孝逸也將斬之三朗大呼曰我果毅成三朗非李將
軍也官軍今大至矣爾曹破在朝夕我死妻子受榮爾
死妻子籍沒爾終不及我也遂斬之孝逸等諸軍繼至
戰數不利孝逸懼欲引退魏元忠與行軍管記劉知柔
言於孝逸曰風順荻乾此火攻之利固請決戰敬業置
陳既久士卒多疲倦顧望陳不能整孝逸進擊之因風
縱火敬業大敗斬首七千級溺死者不可勝紀敬業等
輕騎走入江都挈妻子犇潤州將入海犇髙麗孝逸進
屯江都分遣諸將追之乙丑敬業至海陵界阻風其將
王那相斬敬業敬猷及駱賓王首來降餘黨唐之竒魏
思温等皆捕得傅首神都揚潤楚三州平 陳嶽論曰
敬業茍能用魏思温之䇿直指河洛専以匡復為事縱
軍敗身戮亦忠義在焉妄希金陵王氣是真為叛逆不
敗何待 初裴炎下獄單于道安撫大使左武衛大將
軍程務挺密表申理由是忤㫖務挻素與唐之竒杜求
仁善或譛之曰務挺與裴炎徐敬業通謀十二月癸夘
遣左鷹揚將軍裴紹業即軍中斬之籍沒其家突厥聞
務挻死所在宴飲相慶又為務挻立祠每出師必禱之
太后以夏州都督王方翼與務挻連職素相親善且廢
后近屬徵下獄流崖州而死
垂拱元年春正月太后以徐思文為忠特免縁坐拜司
僕少卿謂曰敬業改卿姓武朕今不復奪也 三月辛
酉武承嗣罷 冬十一月太后修故白馬寺以僧懷義
為寺主懷義鄠人本姓馮名小寶賣藥洛陽市因千金
公主以進得幸於太后太后欲令出入禁中乃度為僧
名懷義又以其家寒㣲令與駙馬都尉薛紹合族命紹
以季父事之出入乗御馬宦者十餘人侍從士民遇之
皆奔避有近之者輒撾其首流血委之而去任其生死
見道士則極意&KR0460;之仍髠其髮而去朝貴皆匍匐禮謁
武承嗣武三思皆執僮僕之禮以事之為之執轡懷義
視之若無人多聚無賴少年度為僧縱横犯法人莫敢
言右臺御史馮思朂屢以法繩之懷義遇思朂於途令
從者毆之㡬死
二年春正月太后下詔復政於皇帝睿宗知太后非誠
心奉表固讓太后復臨朝稱制辛酉赦天下 二月右
衛大將軍李孝逸既克徐敬業聲望甚重武承嗣等惡
之數譛於太后左遷施州刺史 三月戊申太后命鑄
銅為匭置之朝堂以受天下表疏銘其東曰延恩獻賦
頌求仕進者投之南曰招諌言朝政得失者投之西曰
伸寃有寃抑者投之北曰通𤣥言天象災變及軍機祕
計者投之命正諌補闕拾遺一人掌之先責識官乃聴
投表疏徐敬業之反也侍御史魚承&KR0110;之子保家教敬
業作刀車及弩敬業敗僅得免太后欲周知人間事保
家上書請鑄銅為匭以受天下密奏其器共為一室中
有四隔上各有竅以受表疏可入不可出太后善之未
㡬其家投匭告保家為敬業作兵器殺傷官軍甚衆遂
伏誅太后自徐敬業之反疑天下人多圗己又自以久
専國事且内行不正知宗室大臣怨望心不服欲大誅
殺以威之乃盛開告密之門有告密者臣下不得問皆
給驛馬供五品食使詣行在雖農夫樵人皆得召見廪
於客館所言或稱㫖則不次除官無實者不問於是四
方告密者蜂起人皆重足屏息有胡人索元禮知太后
意因告密召見擢為游擊將軍令案制獄元禮性殘忍
䧟一人必令引數十百人太后數召見賞賜以張其權
於是尚書都事長安周興萬年人來俊臣之徒效之紛
紛繼起興累遷至秋官侍郎俊臣累遷至御史中丞相
與私畜無賴數百人專以告密為事欲䧟一人輒令數
處俱告事狀如一俊臣與司刑評事洛陽萬國俊共撰
羅織經數千言教其徒網羅無辜織成反狀構造布置
皆有支節太后得告密者輒令元禮等推之競為訊囚
酷法作大枷有定百脉突地吼死豬愁求破家反是實等名號或以椽闗手足而轉之謂之鳯皇曬趐或以物
絆其腰引枷向前謂之驢駒拔撅或使跪捧枷累甓其
上謂之仙人獻果或使立髙木之上引枷尾向後謂之
玉女登梯或倒懸石縋其首或以醋灌鼻或以鐵圏轂
其首而加楔至有腦裂髓出者每得囚輒先陳其械具
以示之皆戰栗流汗望風自誣每有赦令俊臣輒令獄
卒先殺重囚然後宣示太后以為忠益寵任之中外畏
此數人甚於虎狼麟臺正字陳子昻上疏以為執事者
疾徐敬業首亂唱禍將息姦源窮其黨與遂使陛下大
開詔獄重設嚴刑有迹渉嫌疑辭相逮引莫不窮捕考
案至有姦人熒惑乗險相誣糾告疑似冀圖爵賞恐非
伐罪弔人之意也臣竊觀當今天下百姓思安久矣故
揚州構逆殆有五旬而海内晏然纎塵不動陛下不務
𤣥黙以救疲人而反任威刑以失其望臣愚暗昩竊有
大惑伏見諸方告密囚累百千輩及其窮竟百無一實
陛下仁恕又屈法容之遂使姦惡之黨抉意相讎睚眦
之嫌即稱有密一人被訟百人滿獄使者推捕冠盖如
市或謂陛下愛一人而害百人天下喁喁莫知寧所臣
聞隋之末代天下猶平楊𤣥感作亂不踰月而敗天
下之弊未至土崩蒸人之心猶望樂業煬帝不悟遂使
兵部尚書樊子盖専行屠戮大窮黨與海内豪士無不
罹殃遂至殺人如麻流血成澤天下靡然始思為亂於
是雄傑竝起而隋族亡矣夫大獄一起不能無濫寃人
吁嗟感傷和氣羣生瘴疫水旱隨之人既失業則禍亂
之心怵然而生矣古者明王重慎刑罸盖懼此也昔漢
武帝時巫蠱獄起使太子犇走兵交宫闕無辜被害者
以千萬數宗廟㡬覆賴武帝得壺闗三老書廓然感悟
夷江充三族餘獄不論天下以安爾古人云前事之不
忘後事之師伏願陛下念之太后不聽 夏四月以岑
長倩為御史六月辛未以蘇良嗣為左相同鳯閣鸞臺
三品韋待價為右相己夘韋思謙為納言蘇良嗣遇僧
懐義於朝堂懐義偃蹇不為禮良嗣大怒命左右捽曵
批其頰數十懷義訴於太后太后曰阿師當於北門出
入南牙宰相所往來勿犯也太后託言懷義有巧思故
使入禁營造補闕長社王求禮上表以為太宗時有羅
黒黒善彈琵琶太宗閹為給使使教宫人陛下若以懷
義有巧性欲宫中驅使者臣請閹之庶不亂宫闈表寢
不出 秋九月己巳雍州言新豐縣東南有山踊出改
新豐為慶山縣四方畢賀江陵人俞人俊上書天氣不
和而寒暑併人氣不和而疣贅生地氣不和而塠阜出
今陛下以女主處陽位反易剛柔故地氣塞隔而山變
為災陛下謂之慶山臣以為非慶也臣愚以為宜側身
修德以答天譴不然殃禍至矣太后怒流於嶺外後為
六道使所殺
三年夏五月鳯閣侍郎同鳯閣鸞臺三品劉禕之竊謂
鳯閣舍人永年賈大隠曰太后既廢昏立明安用臨朝
稱制不如返政以安天下之心大隠密奏之太后不悦
謂左右曰禕之我所引乃復叛我或誣禕之受歸州都
督孫萬榮金又與許敬宗妾有私太后命肅州刺史王
本立推之本立宣敕示之禕之曰不經鳯閣鸞臺何名
為敕太后大怒以為拒捍制使庚午賜死于家禕之初
下獄睿宗為之上疏申理親友皆賀之禕之曰此乃所
以速吾死也臨刑沐浴神色自若自草謝表立成數紙
麟臺郎郭翰太子文學周思鈞稱歎其文太后聞之左
遷翰巫州司法思鈞播州司倉 冬十月武承嗣又使
人誣李孝逸自云名中有兎兎月中物當有天分太后
以孝逸有功十一月戊寅減死除名流儋州而卒
四年春正月甲子於神都立髙祖太宗髙宗三廟四時
享祀如西廟之儀又立崇先廟以享武氏祖考太后命
有司議崇先廟室數司禮博士周悰請為七室又減唐
太廟為五室春官侍郎賈大隠奏禮天子七廟諸侯五
廟百王不易之義今周悰别引浮議廣述異文直崇臨
朝權儀不依國家常度皇太后親承顧託光顯大猷其
崇先廟室應如諸侯之數國家宗廟不應輒有變移太
后乃止 初太宗髙宗之世屢欲立明堂諸儒議其制
度不決而止及太后稱制獨與北門學士議其制不問
諸儒諸儒以為明堂當在國陽丙巳之地三里之内太
后以為去宫太逺 二月庚午毁乾元殿於其地作明
堂以僧懷義為之使凡役數萬人 夏四月戊戌殺太
子通事舍人郝象賢象賢處俊之孫也初太后有憾於
處俊㑹奴誣告象賢反太后命周興鞫之致象賢族罪
象賢家人詣朝堂訟寃於監察御史樂安任𤣥殖𤣥殖
奏象賢無反狀𤣥殖坐免官象賢臨刑極口罵太后發
揚宫中隠慝奪市人柴以擊刑者金吾兵共格殺之太
后命支解其尸發其父祖墳毁棺焚尸自是終太后之
世法官每刑人先以木丸塞其口 武承嗣使鑿白石
為文曰聖母臨人永昌帝業末紫石雜藥物填之庚午
使雍州人唐同泰奉表獻之稱獲之於洛水太后喜命
其石曰寶圖擢同泰為遊擊將軍五月戊辰詔當親拜
洛受寶圗有事南郊告謝昊天禮畢御明堂朝羣臣命
諸州都督刺史及宗室外戚以拜洛前十日集神都乙
亥太后加尊號為聖母神皇 六月壬寅作神皇三璽
東陽大長公主削封邑并二子徙巫州公主適髙履
行太后以髙氏長孫無忌之舅族故惡之 秋七月丁
巳赦天下更命寶圖為天授聖圖洛水為永昌洛水封
其神為顯聖侯加特進禁漁釣祭祀比四瀆名圖所出
曰聖圖泉泉側置永昌縣又改嵩山為神嶽封其神為
天中王拜太師使持節神嶽大都督禁芻牧又以先於
汜水得瑞石改汜水為廣武太后潜謀革命稍除宗室
綘州刺史韓王元嘉青州刺史霍王元軌邢州刺史魯
王靈夔豫州刺史越王貞及元嘉子通州刺史黄公譔
元軌子全州刺史江都王緒虢王鳯子申州刺史東莞
公融靈䕫子范陽王藹貞子博州刺史琅邪王冲在宗
室中皆以才行有美名太后尤忌之元嘉等内不自安
密有匡復之志譔謬為書與貞云内有病浸重當速療
之若至今冬恐成痼疾及太后召宗室朝明堂諸王因
遞相驚曰神皇欲於大饗之際使人告密盡收宗室誅
之無遺類譔詐為皇帝璽書與沖云朕遭幽縶諸王宜
各發兵救我沖又詐為皇帝璽書云神皇欲移李氏社
稷以授武氏八月壬寅沖召長史蕭德琮等令募兵分
告韓霍魯越及貝州刺史紀王慎各令起兵共趣神都
太后聞之以左金吾將軍丘神勣為清平道行軍大㧾
管以討之沖募兵得五千餘人欲度河取濟州先擊武
水武水令郭務悌詣魏州求救莘令馬𤣥素將兵七百
人中道邀沖恐力不敵入武水閉門拒守冲推草車塞
其南門因風縱火焚之欲乗火突入火作而風回冲軍
不得進由是氣沮堂邑董𤣥寂為沖將兵擊武水謂人
曰琅琊王與國家交戰此乃反也沖聞之斬𤣥寂以徇
衆懼而散入草澤不可禁止惟家僮左右數千人在冲
還走博州戊申至城門為守門者所殺凡起兵七日而
敗丘神勣至博州官吏素服出迎神勣揮刃盡殺之凡
破千餘家越王貞聞冲起亦舉兵於豫州遣兵䧟上蔡
九月丙辰命左豹韜大將軍麴崇裕為中軍大㧾管
岑長倩為後軍大揔管將兵十萬以討之又命張光輔
為諸軍節度削貞沖屬籍更姓虺氏貞聞冲敗欲自鏁
詣闕謝罪㑹所署新蔡令傳延慶募得勇士二千餘人
貞乃宣言於衆曰琅邪已破魏相數州有兵二十萬朝
夕至矣發屬縣兵共得五千分為五營使汝陽縣丞裴
守德等將之署九品以上官五百餘人所署官皆受迫
脅莫有闘志惟守德與之同謀貞以其女妻之署大將
軍委以腹心貞使道士及僧誦經以求事成左右及戰
士皆帶辟兵符麴崇裕等軍至豫州城東四十里貞遣
少子規及裴守德拒戰兵潰而歸貞大懼閉閤自守崇
裕等至城下左右謂貞曰王豈可坐待戮辱貞規守德
及其妻皆自殺與沖皆梟首東都闕下初范陽王藹遣
使語貞及沖曰若四方諸王一時並起事無不濟諸王
往來相約結未定而冲先發惟貞狼狽應之諸王皆不
敢發故敗貞之將起兵也遣使告夀州刺史趙瓌瓌妻
常樂長公主謂使者曰為我語越王昔隋楊氏將簒周
室尉遲逈周之甥也猶能舉兵匡救社稷功雖不成威
震海内足為忠烈况汝諸王先帝之子豈得不以社稷
為心今李氏危若朝露汝諸王不捨生取義尚猶豫不
發欲何須邪禍且至矣大丈夫當為忠義鬼無為徒死
及貞敗太后欲悉誅韓魯等諸王命監察御史藍田蘇
珦按其密狀珦訊問皆無明騐或告珦與韓魯通謀太
后召珦詰之珦抗論不囬太后曰卿大雅之士朕當别
有任使此獄不必卿也乃命珦於河西監軍更使周興
等按之於是收韓王元嘉魯王靈䕫黄公譔常樂公主
於東都迫脅皆自殺更其姓曰虺親黨皆誅以文昌左
丞狄仁傑為州刺史時治越王貞黨與當坐者六七百
家籍沒者五千口司刑趣使行刑仁傑密奏彼皆詿誤
臣欲顯奏似為逆人申理知而不言恐乖陛下仁恤之
㫖太后特原之皆流豐州道遇寧州寧州父老迎勞之
曰我狄使君活汝邪相攜哭於德政碑下設齋三日而
後行時張光輔尚在豫州將士恃功多所求取行傑不
之從光輔怒曰州將輕元帥邪仁傑曰亂河南者一越
王貞耳今一貞死萬貞生光輔詰其語仁傑曰明公緫
兵三十萬所誅者止於越王貞城中聞官軍至踰城出
降者四面成溪明公縱將士暴掠殺已降以為功流血
丹野非萬貞而何恨不得尚方斬馬劒加於明公之頸
雖死如歸耳光輔不能詰歸奏仁傑不遜左遷復州刺
史 太后之召宗室朝明堂也東莞公融宻遣使問成
均助教髙子貢子貢曰來必死融乃稱疾不赴越王貞
起兵遣使約融融倉猝不能應為官屬所逼執使者以
聞擢拜右賛善大夫未㡬為支黨所引冬十月己亥戮
於市籍沒其家髙子貢亦坐誅濟州刺史薛顗顗弟緒
弟駙馬都尉紹皆與琅琊王沖通謀聞沖起兵作兵器
募人沖敗殺録事㕘軍髙纂以㓕口冬十一月辛酉顗
緒伏誅紹以太平公主故杖一百餓死於獄十二月乙
酉司徒青州刺史霍王元軌坐與越王連謀廢徙黔州
載以檻車行至陳倉而死江都王緒殿中監郕公裴承
先皆戮於市承先寂之孫也 己酉太后拜洛受圖皇
帝皇太子皆從内外文武百官蠻夷酋長各依方敘立
珍禽竒獸雜寶列於壇前文物鹵簿之盛唐興以來未
之有也 辛亥明堂成髙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凡
三層下層法四時各隨方色中層法十二辰上為圎盖
九龍捧之上層法二十四氣亦為圎盖上施鐵鳯髙一丈
飾以黄金中有巨木十圍上下通貫栭攎&KR0008;㮰藉以為
本下施鐵渠為辟雍之象號曰萬象神宫宴賜羣臣赦
天下縱民入觀改河南為合宫縣又於明堂北起天堂
五級以貯大像至三級則俯視明堂矣僧懷義以功拜左
威衛大將軍梁國公侍御史王求禮上書曰古之明堂
茅茨不翦采椽不斵今者飾以珠玉圖以丹青鐵鷟入
雲金龍隠霧昔殷辛瓊臺夏癸瑶室無以加也太后不
報
永昌元年春正月乙夘朔大饗萬象神宫太后服衮冕
&KR0008;大珪執鎮珪為初獻皇帝為亞獻太子為終獻先詣
昊天上帝座次髙祖太宗次魏國先王次五方帝座太
后御則天門赦天下改元丁巳太后御明堂受朝賀戊
午布政于明堂頒九條以訓百官己未御明堂饗羣臣
三月壬申太后問正字陳子昻當今為政之要子昻
退上疏以為宜緩刑崇德息兵革省賦役撫慰宗室各
使自安辭婉意切其論甚美㡬三千言 癸酉以天官
尚書武承嗣為納言張光輔守内史 夏四月甲辰殺
辰州别駕汝南王煒連州别駕鄱陽公諲等宗室十二
人徙其家於巂州煒煇之子諲元慶之子也己酉殺天
官侍郎藍田鄧𤣥挺𤣥挺女為諲妻又與煒善諲謀迎
中宗於廬陵以問𤣥挺煒又嘗謂𤣥挺曰欲為急計何
如𤣥挺皆不應故坐知反不告同誅 諸王之起兵也
貝州刺史紀王慎獨不預謀亦坐繫獄秋七月丁巳檻
車徙巴州更姓虺氏行及蒲州而卒八男徐州刺史東
平王續等相繼被誅家徙嶺南 徐敬業之敗也弟敬
真流繡州逃歸將犇突厥過洛陽洛州司馬弓嗣業洛
陽令張嗣明資遣之至定州為吏所獲嗣業縊死嗣明
敬貞多引海内知識云有異圖冀以免死於是朝野之
士為所連引坐者甚衆嗣明誣内史張光輔云征豫州
日私論圖䜟天文陰懷兩端八月甲申光輔與敬貞嗣
明等同誅籍沒其家乙未秋官尚書太原張楚金陕州
刺史郭正一鳯閣侍郎元萬頃洛陽令魏元忠並免死
流嶺南楚金等皆為敬貞所引云與敬業通謀臨刑太
后使鳯閣舍人王隠客馳騎傳聲赦之聲達於市當刑
者皆喜躍讙呼宛轉不已元忠獨安坐自如或使之起
元忠曰虛實未知隠客至又使起元忠曰俟宣敕己既
宣敕乃徐起舞蹈再拜竟無憂喜之色是日陰雲四塞
既釋楚金等天氣晴霽 初髙宗之世周興以河陽令
召見上欲加擢用或奏以非清流罷之興不知數於明
堂俟命諸相皆無言地官尚書檢校納言魏𤣥同時同
平章事謂之曰周明府可去矣興以為𤣥同沮已銜之
𤣥同素與裴炎善時人以其終始不渝謂之耐久朋周
興奏誣𤣥同言太后老矣不若奉嗣君為耐久太后怒
閏月甲午賜死于家監刑御史房濟謂𤣥同曰丈人何
不告密冀得召見可以自直𤣥同歎曰人殺鬼殺亦復
何殊豈能作告密人邪乃就死又殺夏官侍郎崔詧於
隠處自餘内外大臣坐死及流貶甚衆彭州長史劉易
從亦為徐敬真所引戊申就州誅之易從為人仁孝中
謹將刑於市吏民憐其無辜逺近奔赴競解衣投地曰
為長史求冥福有司平準直十餘萬周興等誣右武衛
大將軍燕公黒齒常之謀反徵下獄冬十月戊午常之
縊死己未殺宗室鄂州刺史嗣鄭王璥等六人庚申嗣
滕王修琦等六人免死流嶺南 右衛胄曹㕘軍陳子
昻上疏以為周頌成康漢稱文景皆以能措刑故也今
陛下之政雖盡善矣然太平之朝上下樂化不宜有亂
臣賊子日犯天誅者大獄増多逆徒滋廣愚臣頑昩初
謂皆實乃去月十五日陛下特察繫囚李珍等無罪百
寮慶恱皆賀聖明臣乃知亦有無罪之人挂於疎網者
陛下務在寛典獄官務在急刑以傷陛下之仁以誣太
平之政臣竊恨之又九月二十一日敕免楚金等死初
有風雨變為景雲臣聞陰慘者刑也陽舒者德也聖人
法天天亦助聖天意如此陛下豈可不承順之㢤今又
陰雨臣恐過在獄官凡繫獄之囚多在極法道路之議
或是或非陛下何不悉召見之自詰其罪罪有實者顯
示明刑濫者嚴懲獄吏使天下咸服人知政刑豈非至
德克明㢤
通鑑紀事本末卷三十上
欽定四庫全書
通鑑紀事本末卷三十中
宋 袁樞 撰
武韋之禍
天授元年十一月鳯閣侍郎河東宗秦客改造天地等
十二字以獻丁亥行之太后自名曌改詔曰制秦客太
后從父娣之子也乙未司刑少卿周興奏除唐親屬籍
臘月辛未以僧懷義為右衛大將軍賜爵鄂國公
春一月戊子武承嗣遷文昌左相岑長倩遷文昌右相
同鳯閣鵉臺三品鳯閣侍郎武攸寧為納言邢文偉守
内史左肅政大夫同鳯閣鵉臺三品王本立罷為地官
尚書攸寧士彠之兄孫也時武承嗣三思用事宰相皆
下之地官尚書同鳯閣鵉臺三品韋方質有疾承嗣三
思往問之方質據床不為禮或諌之方質曰死生有命
大丈夫安能曲事近戚以求茍免乎尋為周興等所構
甲午流儋州籍沒其家 醴泉人侯思止始以賣餅為
業後事游擊將軍髙元禮為僕素詭譎無賴恒州刺史
裴貞杖一判司判使思止告貞與舒王元名謀反秋七
月辛巳元名坐廢徙和州壬午殺其子豫章王亶貞亦
族滅擢思止為游擊將軍時吿密者往往得五品思止
求為御史太后曰卿不識字豈堪御史對曰獬豸何當
識字但能觸邪耳太后恱即以為朝散大夫侍御史它
日太后以先所籍沒宅賜之思止不受曰臣惡反逆之
人不願居其宅太后益賞之衡水人王𢎞義素無行嘗
從鄰舍乞𤓰不與乃告縣官𤓰田中有白兎縣官使人
捜捕蹂踐𤓰田立盡又遊趙貝見閭里耆老作邑齋遂
告以謀反殺二百餘人擢授游擊將軍俄遷殿中侍御
史或告勝州都督王安仁謀反敕𢎞義按之安仁不服
𢎞義即於枷上刎其首又捕其子適至亦刎其首函之
以歸道過汾州司馬毛公與之對食須㬰叱毛公下階
斬之搶掲其首入洛見者無不震栗時置制獄於麗景
門内入是獄者非死不出𢎞義戲呼為例竟門朝士人
人自危相見莫敢交言道路以目或因入朝密遭掩捕
每朝輙與家人訣曰未知復相見否時法官競為深酷
唯司刑丞徐有功杜景儉獨存平恕被告者皆曰遇來
侯必死遇徐杜必生有功文逺之孫也名𢎞敏以字行
初為蒲州司法以寛為治不施敲扑吏相約有犯徐司
法杖者衆共斥之迨官滿不杖一人職事亦修累遷司
刑丞酷吏所誣構者有功皆為直之前後所活數十百
家嘗廷爭獄事太后厲色詰之左右為戰栗有功神色
不撓爭之彌功太后雖好殺知有功正直甚敬憚之景
儉武邑人也司刑丞滎陽李日知亦尚平恕少卿胡元
禮欲殺一囚日知以為不可往復數四元禮怒曰元禮
不離刑曹此囚終無生理日知曰日知不離刑曹此囚
終無死法竟以兩狀列上日知果直 東魏國寺僧法
明等撰大雲經四卷表上之言太后乃彌勒佛下生當
代唐為閻浮提主制頒於天下 武承嗣使周興羅告
隋州刺史澤王上金舒州刺史許王素節謀反徵詣行
在素節發舒州聞遭喪哭者歎曰病死何可得乃更哭
邪丁亥至龍門縊殺之上金自殺悉誅其諸子及支黨
八月甲寅殺太子少保納言裴居道癸亥殺尚書左
丞張行亷辛未殺南安王頻等宗室十二人又鞭殺故
太子賢二子唐之宗室於是殆盡矣其㓜弱存者亦流
嶺南又誅其親黨數百家惟千金長公主以巧媚得全
自請為太后女仍改姓武氏太后愛之更號延安大長
公主 九月丙子侍御史汲人傅遊藝帥闗中百姓九
百餘人詣闕上表請改國號曰周賜皇帝姓武氏太后
不許擢遊藝為給事中於是百官及帝室宗戚逺近百
姓四夷酋長沙門道士合六萬餘人俱上表如遊藝所
請皇帝亦上表自請賜姓武氏戊寅羣臣上言有鳯皇
自明堂飛入上陽宫還集左臺梧桐之上久之飛東南
去及赤雀數萬集朝堂庚辰太后可皇帝及羣臣之請
壬午御則天樓赦天下以唐為周改元乙酉上尊號曰
聖神皇帝以皇帝為皇嗣賜姓武氏以皇太子為皇孫
丙戍立武氏七廟于神都追尊周文王曰始祖文皇帝
妣姒氏曰文定皇后王少子武曰睿祖康皇帝妣姜氏
曰康恵皇后太原靖王曰嚴祖成皇帝妣曰成莊皇后
趙肅恭王曰肅祖章敬皇帝魏義康王曰烈祖昭安皇
帝周安成王曰顯祖文穆皇帝忠孝太皇曰太祖孝明
髙皇帝妣皆如考謚穪皇后立武承嗣為魏王三思為
梁王攸寧為建昌王士彠兄孫攸歸重規載德攸暨懿
宗嗣宗攸宜攸望攸緒攸止皆為郡王諸姑姊皆為長
公主又以司賔卿溧陽史務滋為納言鳯閣侍郎宗秦
客檢校内史給事中傳遊藝為鸞臺侍郎平章事遊藝
與岑長倩右玉鈐衛大將軍張䖍朂左金吾大將軍丘
神勣侍御史來子珣等竝賜姓武秦客潜勸太后革命
故首為内史遊藝朞年之中厯衣青緑朱紫時人謂之
四時仕宦敕改州為郡或謂太后曰陛下始革命而廢
州不祥太后遽追止之命史務滋等十人存撫諸道癸
夘太后立兄孫延基等六人為郡王 冬十月甲子檢
校内史宗秦客坐贓貶遵化尉弟楚客晉卿亦以姦𧷢
流嶺外 丁夘殺流人韋方質 壬申敕兩京諸州各
置大雲寺一區藏大雲經使僧升髙座講觧其撰疏僧
雲宣等九人皆賜爵縣公仍賜紫袈裟銀龜袋 制天
下武氏咸蠲課役 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為酷吏所
䧟當族秋官郎中徐有功固爭不能得秋官侍郎周興
奏有功故出反囚當斬太后雖不許亦免有功官然太
后雖重有功久之復起為侍御史有功伏地流涕固辭
曰臣聞鹿走山林而命懸庖㕑勢使之然也陛下以臣
為法官臣不敢枉陛下法必死是官矣太后固授之逺
近聞者相賀
二年春正月癸酉朔太后始受尊號于萬象神宫旗幟
尚赤甲戌改置社稷於神都辛巳納武氏神主于太廟
唐太廟之在長安者更命曰享德廟四時唯享髙祖已
下三廟餘四室皆閉不享又改長安崇先廟為崇尊廟
乙酉日南至大享明堂祀昊天上帝百神從祀武氏祖
宗配享唐三帝亦同配 御史中丞知大夫事李嗣貞
以酷吏縱横上疏以為今告事紛紜虛多實少恐有凶
惡陰謀離間陛下君臣古者獄成公卿參聽王必三宥
然後行刑比日獄官单車奉使推鞫既定法家依斷不
令重推或臨時専決不復聞奏如此則權由臣下非審
慎之法儻有寃濫何由可知况以九品之官專命推覆
操生殺之柄竊人主之威案覆既不在秋官省審復不
由門下國之利器輕以假人恐為社稷之禍太后不聽
侍御史來子珣誣尚衣奉御劉行感兄弟謀反皆坐
誅 春一月地官尚書武思文及朝集使二千八百人
表請封中嶽己亥廢唐興寧永康隠陵署官唯量置守
户 左金吾大將軍丘神勣以罪誅 納言史務滋與
來俊臣同鞫劉行感獄俊臣奏務滋與行感親密意欲
寢其反狀太后命俊臣并推之庚子務滋恐懼自殺或告文昌右丞周興與丘神勣通謀太后命來俊臣鞫
之俊臣與興方推事對食謂興曰囚多不承當為何法
興曰此甚易耳取大甕以炭四周炙之令囚入中何事
不承俊臣乃索大甕火圍如興法因起謂興曰有内狀
推兄請兄入此甕興惶恐叩頭服罪法當死太后原之
二月流興嶺南在道為仇家所殺興與索元禮來俊臣
競為暴刻興元禮所殺各數千人俊臣所破千餘家元
禮殘酷尤甚太后亦殺之以慰人望 徙左衛大將軍
千乗王武攸暨為定王立故太子賢之子光順為義豐
王 甲子太后命始祖墓曰德陵睿祖墓曰喬陵嚴祖
墓曰節陵肅祖墓曰簡陵烈祖墓曰靖陵顯祖墓曰永
陵改章德陵為昊陵顯義陵為順陵 夏四月癸夘制
以釋教開革命之階升於道教之上 命建安王攸宜
留守長安 秋八月庚申殺玉鈐衛大將軍張䖍朂來
俊臣鞫䖍朂獄䖍朂自訟於徐有功俊臣怒命衛士以
刀亂斫殺之梟首于市 義豐王光順嗣雍王守禮永
安王守義長信縣主等皆賜姓武氏與睿宗諸子皆幽
閉宫中不出門庭者十餘年守禮守義光順之弟也
或告地官尚書武思文初與徐敬業通謀甲子流思文
於嶺南復姓徐氏 九月乙亥殺岐州刺史雲𢎞嗣來
俊臣鞫之不問一欵先斷其首乃偽立文案奏之其殺
張䖍朂亦然敕㫖皆依海内鉗口 鸞臺侍郎同平章
傅遊藝夢登湛露殿以語所親所親告之壬辰下獄自
殺 先是鳯閣舍人修武張嘉福使洛陽人王慶之等
數百人上表請立武承嗣為皇太子文昌右相同鳯閣
鸞臺三品岑長倩以皇嗣在東宫不宜有此議奏請切
責上書者告示令散太后又問地官尚書同平章事格
輔元輔元固穪不可由是大忤諸武意故斥長倩令西
征吐蕃未至徵還下制獄承嗣又譛輔元來俊臣又脅
長倩子靈原令引司禮卿兼判納言事歐陽通等數十
人皆云同反通為俊臣所訊五毒備至終無異詞俊臣
乃詐為通欵冬十月己酉長倩輔元通等皆坐誅王慶
之見太后太后曰皇嗣我子柰何廢之對曰神不歆非
類民不祀非族今誰有天下而以李氏為嗣乎太后諭
遣之慶之伏地以死泣請不去太后乃以印紙遺之曰
欲見我以此示門者自是慶之屢求見太后頗怒之命
鳯閣侍郎李昭德賜慶之杖昭德引出光政門外以示
朝士曰此賊欲廢我皇嗣立武承嗣命撲之耳目皆血
出然後杖殺之其黨乃散昭德因言於太后曰天皇陛
下之夫皇嗣陛下之子陛下身有天下當傳之子孫為
萬代業豈得以姪為嗣乎自古未聞姪為天子而為姑
立廟者也且陛下受天皇顧託若以天下與承嗣則天
皇不血食矣太后亦以為然昭德乾祐之子也 壬辰
殺鸞臺侍郎同平章事樂思晦右衛將軍李安静安静
綱之孫也太后將革命王公百官皆上表勸進安静獨
正色拒之及下制獄來俊臣詰其反狀安静曰以我唐
家老臣須殺即殺若問謀反實無可對俊臣竟殺之
長夀元年春一月丁夘太后引見存撫使所舉人無問
賢愚悉加擢用髙者試鳯閣舎人給事中次試貟外郎
侍御史補闕捨遺校書郎試官自此始時人為之語曰
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欋推侍御史盌脫校書郎有
舉人沈全交續之曰&KR2914;心存撫使眯目聖神皇為御史
紀先知所擒劾其誹謗朝政請杖之朝堂然後付法太
后笑曰但使卿輩不濫何恤人言宜釋其罪先知大慙
太后雖濫以禄位收天下人心然不稱職者尋亦黜之
或加刑誅挾刑賞之柄以駕御天下政由己出明察善
斷故當時英賢亦競為之用寧陵丞廬江郭霸以謟䛕
干太后拜監察御史中丞魏元忠病霸往問之因嘗其
糞喜曰大夫糞甘則可憂今苦無傷也元忠大惡之遇
人輒告之 戊辰以夏官尚書楊執柔同平章事執柔
恭仁弟之孫也太后以外族用之 左臺中丞來俊臣
羅告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傑裴行本司農卿裴宣禮
前文昌左丞盧獻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貞
謀反先是來俊臣奏請降敕一問即承反者得減死及
知古等下獄俊臣以此誘之仁傑對曰大周革命萬物
惟新唐室舊臣甘從誅戮反是實俊臣乃少寛之判官
王德夀謂仁傑日尚書定減死矣德夀業受驅策欲求
少階級煩尚書引楊執柔可乎仁傑曰皇天后土遣狄
仁傑為如此事以頭觸柱血流被面德夀懼而謝之侯
思止鞫魏元忠元忠辭氣不屈思止怒命倒曳之元忠
曰我薄命譬如墜驢足絓於鐙為所曳耳思止愈怒更
曵之元忠曰侯思止汝若須魏元忠頭則截取何必使
承反也狄仁傑既承反有司待報行刑不復嚴備仁傑
裂衾帛書寃狀置綿衣中謂王德夀曰天時方熱請授
家人去其綿德夀許之仁傑子光逺得書持之稱變得
召見則天覽之以問俊臣對曰仁傑等下獄臣未嘗褫
其巾帶寢處甚安茍無事實安肯承反太后使通事舎
人周綝徃視之俊臣暫假仁傑等巾帶羅立於西使綝
視之綝不敢視惟東顧唯諾而已俊臣又詐為仁傑等
謝死表使綝奏之樂思晦男未十嵗没入司農上變得
召見太后問状對曰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法
為俊臣等所弄陛下不信臣言乞擇朝臣之忠清陛下
素所信任者為反狀以付俊臣無不承反矣太后意稍
寤召見仁傑等問曰卿承反何也對曰不承則已死於
栲掠矣太后曰何為作謝死表對曰無之出表示之乃
知其詐於是出此七族庚午貶知古江夏令仁傑彭澤
令宜禮夷陵令元忠涪陵令獻西鄉令流行本嗣真于
嶺南俊臣與武承嗣等固請誅之太后不許俊臣乃獨
稱行本罪尤重請誅之秋官郎中徐有功駮之以為明
主有更生之恩俊臣不能將順虧損恩信殿中侍御史
貴鄉霍獻可宜禮之甥也言於太后曰陛下不殺裴宣
禮臣請隕命於前以頭觸殿陛血流霑地以示為人臣
不私其親太后皆不聽獻可常以緑帛裹其傷㣲露之
於幞頭下冀太后見之以為忠 來俊臣求金於左衛
大將軍泉獻誠不得誣以謀反下獄乙亥縊殺之 夏
六月辛亥萬年主簿徐堅上䟽以為書有五聽之道令
著三覆之奏竊見比有敇推按反者令使者得實即行
斬决人命至重死不再生萬一懷枉呑聲赤族豈不痛
㢤此不足肅姦逆而明典刑適所以長威福而生疑懼
臣望絶此處分依法覆奏又法官之任宜加簡擇有用
法寛平為百姓所稱者願親而任之有處事深酷不允
人望者願疎而退之堅齊聃之子也 夏官侍郎李昭
德密言於太后曰魏王承嗣權太重太后曰吾姪也故
委以腹心昭德曰姪之於姑其親何如子之於父猶可
簒弑其父者况姪乎今承嗣既陛下之姪為親王又為
宰相權侔人主臣恐陛下不得久安天位也太后矍然
曰朕未之思秋七月戊寅以文昌左相同鳯閣鸞臺三
品武承嗣為特進納言武攸寧為冬官尚書夏官尚書
同平章事楊執柔為地官尚書並罷政事承嗣亦毁昭
德於太后太后曰吾任昭德始得安眠此代吾勞汝勿
言也是時酷吏恣横百官畏之側足昭德獨廷奏其姦
太后好祥瑞有獻白石赤文者執政詰其異對曰以其
赤心昭德怒曰此石赤心它石盡反邪左右皆笑襄州
人胡慶以丹漆書龜腹曰天子萬萬年詣闕獻之昭德
以刀刮盡奏請付法太后曰此心亦無惡命釋之太后
習猫使與鸚鵡共處出示百官傳觀未遍猫饑搏鸚鵡
食之太后甚慙 太后自垂拱以來任用酷吏先誅唐
宗室貴戚數百人次及大臣數百家其刺史郎將以下
不可勝數每除一官户婢竊相謂曰鬼朴又來矣不旬
月輒遭掩捕族誅監察御史朝邑嚴善思公直敢言時
告密者不可勝數太后亦厭其煩命善思按問引虛伏
罪者八百五十餘人羅織之黨為之不振乃相與共構
䧟善思坐流驩州太后知其枉尋復召為渾儀監丞善
思名譔以字行右補闕新鄭朱敬則以太后本任威刑
以禁異議今既革命衆心已定宜省刑尚寛乃上䟽以
為李斯相秦用刻薄變詐以屠諸侯不知易之以寛和
卒至土崩此不知變之禍也漢髙祖定天下陸賈叔孫
通説之以禮義傳世十二此知變之善也自文明草昩
天地屯蒙三叔流言四㓙稱難不設鉤距無以應天順
人不切刑名不可摧姦息暴故置神器開告端曲直之
影必呈包藏之心盡露神道助直無罪不除蒼生晏然
紫宸易主然而急趨無善迹促柱少和聲向時之妙䇿
乃當今之芻狗也伏願覽秦漢之得失考時事之合宜
審糟粕之可遺覺蘧廬之須毁去萋菲之牙角頓姦險
之鋒芒窒羅織之源掃朋黨之迹使天下蒼生坦然大
恱豈不樂㢤太后善之賜帛三百段侍御史周矩上疏
曰推劾之吏皆相矜以虐泥耳籠頭枷研楔轂摺膺籖
𤓰懸髪薫耳號曰獄持或累日節食連宵緩問晝夜揺
撼使不得眠號曰宿囚此等既非木石且救目前茍求
賖死臣竊聽輿議皆稱天下太平何苦須反豈被告者
盡是英雄欲求帝王邪但不勝楚毒自誣耳願陛下察
之今滿朝側息不安皆以為陛下朝與之密夕與之讐
不可保也周用仁而昌秦用刑而亡願陛下緩刑用仁
天下幸甚太后頗采其言制獄稍衰 太后春秋雖髙
善自塗澤雖左右不覺其衰丙戌敕以齒落更生九月
庚子御則天門赦天下改元更以九月為社二年春正
月壬辰朔太后享萬象神宫以魏王承嗣為亞獻梁王
三思為終獻太后自制神宫樂用舞者九百人户婢團
兒為太后所寵信有憾於皇嗣乃譛皇嗣妃劉氏德妃
竇氏為厭呪癸巳妃與德妃朝太后於嘉豫殿既退同
時殺之瘞於宫中莫知所在德妃抗之曽孫也皇嗣畏
忤㫖不敢言居太后前容止自如團兒復欲害皇嗣有
言其情於太后乃殺團兒是時告密者皆誘人奴婢告
其主以求功賞德妃父孝諶為潤州刺史有奴忘為妖
異以恐徳妃母龎氏龎氏懼奴請夜祠禱觧因發其事
下監察御史龍門薛季昶按之季昶誣奏以為與德妃
同祝詛先涕泣不自勝乃言曰龎氏所為臣子所不忍
道太后擢季昶為給事中龎氏當斬其子希瑊詣侍御
史徐有功訟寃有功牒所司停刑上奏論之以為無罪
季昶奏有功阿黨惡逆請付法法司處有功罪當絞令
史以白有功有功歎曰豈我獨死諸人永不死邪既食
掩扇而寢人以有功茍自疆必内憂懼密伺之方熟寢
太后召有功迎謂曰卿比按獄失出何多對曰失出人
臣之小過好生聖人之大德太后黙然由是龎氏得減
死與其三子皆流嶺南孝諶貶羅州司馬有功亦除名
臘月丁夘降皇孫成器為夀春王恒王成義為衡陽
王楚王隆基為臨淄王衛王隆範為巴陵王趙王隆業
為彭城王皆睿宗之子也 春二月甲寅前尚方監裴
匪躬内常侍范雲仙坐私謁皇嗣腰斬於市自是公卿
以下皆不得見又有告皇嗣潜有異謀者太后命來俊
臣鞫其左右左右不勝楚毒皆欲自誣太常工人京兆
安金藏大呼謂俊臣曰公既不信金藏之言請剖心以
明皇嗣不反即引佩刀自剖其胷五藏皆出流血被地
太后聞之令轝入宫中使醫内五藏以桑皮線縫之傅
以藥經宿始蘇太后臨朝視之歎曰吾有子不能自明
使汝至此即命俊臣停推睿宗由是得免 或告嶺
南流人謀反太后遣司刑評事萬國俊攝監察御史就
按之國俊至廣州悉召流人矯制賜自盡流人號呼不
服國俊驅就水曲盡斬之一朝殺三百餘人然後詐為
反狀還奏因言諸道流人亦必有怨望謀反者不可不
早誅太后喜擢國俊為朝散大夫行侍御史更遣右翊
衛兵曹㕘軍劉光業司刑評事王德夀𫟍南面監丞鮑
思恭尚輦直長王大貞右武威衛兵曹㕘軍屈貞筠皆
攝監察御史詣諸道按流人光業等以國俊多殺䝉賞
爭效之光業殺七百人德夀殺五百人自餘少者不減
百人其逺年雜犯流人亦與之俱斃太后頗知其濫制
六道流人未死者并家屬皆聽還鄉里國俊等亦相繼
死得罪流竄 來俊臣誣冬官尚書蘇幹云在魏州與
琅邪王沖通謀夏四月乙未殺之 秋九月魏王承嗣
等五千人表請加尊號曰金輪聖神皇帝乙未太后御
萬象神宫受尊號赦天下作金輪等七寶毎朝㑹陳之
殿庭 庚子追尊昭安皇帝曰渾元昭安皇帝文穆皇
帝曰立極文穆皇帝孝明髙皇帝曰無上孝明髙皇帝
皇后從帝號
延載元年夏五月魏王承嗣等二萬六千餘人上尊號
曰越古金輪聖神皇帝甲午御則天門樓受尊號赦天
下改元 河内有老尼居神都麟趾寺與嵩山人韋什
方等以妖妄惑衆尼自號淨光如來云能知未然什方
自云吳赤烏元年生又有老胡亦自言五百嵗云見薛
師已二百年矣容貎愈少太后甚信重之賜什方姓武
氏秋七月癸未以什方為正諌大夫同平章事制云邁
軒代之廣成逾漢朝之河上八月什方乞還山制罷遣
之 武三思帥四夷酋長請鑄銅鐵為天樞立於端門
之外銘紀功德黜唐頌周以姚璹為督作使諸胡聚錢
百萬億買銅鐵不能足賦民間農器以足之 九月殿
中丞來俊臣坐𧷢貶同州㕘軍王𢎞義流瓊州詐稱為
追還至漢北侍御史胡元禮遇之按騐得其姦狀撲殺
之内史李昭德於太后委遇頗用權使氣人多疾之前
魯王府功曹㕘軍丘愔上疏攻之其略曰陛下天授以
前萬機獨斷自長夀以來委任昭德㕘奉機密獻可替
否事有便利不預咨謀要待畫日將行方乃别生駮異
揚露専擅顯示於人歸美引愆義不如此又曰臣觀其
膽乃大於身鼻息所衝上拂雲漢又曰蟻穴壞堤針芒
寫氣權重一去收之極難長上果毅鄧注又著石論數
千言述昭德専權之狀鳯閣舍人逢𢎞敏取奏之太后
由是惡昭德壬寅貶昭德為南賓尉尋又免死流竄
天冊萬歳元年春正月辛巳朔太后加號慈氏越古金
輪聖神皇帝赦天下改元證聖 周允元與司刑少卿
皇甫文備奏内史豆盧欽望同平章事韋巨源杜景儉
蘇味道陸元方附㑹李昭德不能匡正欽望貶趙州巨
源貶麟州景儉貶溱州味道貶集州元方貶鄜州刺史
初明堂既成太后命僧懷義作夾紵大像其小指中
猶容數十人於明堂北構天堂以貯之堂始構為風所
摧更構之日役萬人采木江嶺數年之間所費以萬億
計府藏為之耗竭懷義用財如糞土太后一聽之無所
問每作無遮㑹用錢萬緍士女雲集又散錢十車使之
爭拾相蹈踐有死者所在公私田宅多為僧有懷義頗
厭入宫多居白馬寺所度力士為僧者數千人侍御史
周矩疑有姦謀固請按之太后曰卿姑退朕即令往矩
至臺懷義亦至乗馬就階而下坦腹於牀矩召吏將按
之遽躍馬而去矩具奏其狀太后曰此道人病風不足
詰所度僧惟卿所處悉流逺州遷矩天官貟外郎乙未
作無遮㑹於朝堂鑿地為阬深五丈結綵為宫殿佛像
皆於阬中引出之云自地涌出又殺牛取血畫大像首
髙二百尺云懷義刺膝血為之丙申張像於天津橋南
設齋時御醫沈南璆亦得幸於大后懷義心愠是夕密
燒天堂延及明堂火照城中如晝比明皆盡暴風裂血
像為數百叚太后恥而諱之但云内作工徒誤燒麻主
遂渉明堂時方酺宴左拾遺劉承慶請輟朝停酺以答
天譴太后將從之姚璹曰昔成周宣榭十代愈隆漢武
建章盛德彌永今明堂布政之所非宗廟也不應自貶
損太后乃御端門觀酺如平日命更造明堂天堂仍以
懷義充使又鑄銅為九州鼎及十二神皆髙一丈各置
其方先是河内老尼晝食一麻一米夜則烹宰宴樂畜
弟子百餘人滛穢靡所不為武什方自言能合長年藥
太后遣乗驛於嶺南采藥及明堂火尼入唁太后太后
怒叱之曰汝常言能前知何以不言明堂火因斥還河
内弟子及老胡等皆逃散又有發其姦者太后乃復召
尼還麟趾寺弟子畢集敕給使掩捕盡獲之皆沒為官
婢什方還至偃師聞事露自絞死庚子以明堂火告廟
下制求直言劉承慶上疏以為火發既從麻主後及緫
章所營佛舍徒勞無益請罷之又明堂所以統和天人
一旦焚毁臣下何心猶為酺宴憂喜相争傷於情性又
陛下垂制博訪許陳至理而左史張鼎以為今既火發
王屋彌顯大周之祥通事舎人逢敏奏稱彌勒顯道時
有天魔燒宫七寶臺須㬰散壞斯實謟妄之邪言非君
臣之正論伏願陛下乾乾翼翼無戾天人之心而興不
急之役則兆人䝉賴福禄無窮獲嘉主簿彭城劉知㡬
表陳四事其一以為皇業權輿天地開闢嗣君即位黎
元更始則時藉非常之慶以申再造之恩今六合清晏
而赦令不息近則一年再降逺則每歳無遺至於違法
悖禮之徒無賴不仁之輩編户則冦攘為業當官則贓
賄是求而元日之朝指期天澤重陽之節佇降皇恩如
其忖度咸果釋免或有名垂結正罪將斷決竊行貨賄
方便規求故致稽延畢霑寛宥用使俗多頑悖時罕㢘
隅為善者不預恩光作惡者獨承徼幸古語曰小人之
幸君子之不幸斯之謂也望陛下而今而後頗節於赦
使黎氓知禁姦宄肅清其二以為海内具僚九品以上
毎歳逢赦必賜階勲至於朝野宴集公私聚㑹緋服衆
於青衣象板多於木笏皆榮非德舉位罕才升不知何
者為姸蚩何者為美惡臣望自今以後消息私恩使有
善者逾效忠勤無才者咸知勉勵其三以為陛下臨朝
踐極取士太廣六品以下職事清官遂乃方之土芥比
之沙礫若遂不加沙汰臣恐有穢皇風其四以為今之
牧伯遷代太速倐來忽往蓬轉萍流既懐茍且之謀何
暇循良之政望自今刺史非三歳以上不可遷官仍明
察功過尤甄賞罰疏奏太后頗嘉之是時官爵易得而
法網嚴峻故人競為趨進而多䧟刑戮知㡬乃著思慎
賦以刺時見志焉 春二月僧懷義益驕恣太后惡之
既焚明堂心不自安言多不順太后密選宫人多力者
百餘人以防之壬子執之於瑶光殿前樹下使建昌王
武攸寧帥壯士敺殺之送尸白馬寺焚之以造塔 甲
子太后去慈氏越古之號 夏四月天樞成髙一百五
尺徑十二尺八面各徑五尺下為鐵山周百七十尺以
銅為蟠龍麒麟縈繞之上為騰雲承銅盤徑三丈四龍
人立捧火珠髙一丈工人毛婆羅造模武三思為文刻
百官及四夷酋長名太后自書其榜曰大周萬國頌德
天樞 秋九月甲寅太后合祭天地於南郊加號天冊
金輪大聖皇帝赦天下改元
萬歳通天元年春一月改長安崇尊廟為太廟 三月
丁巳新明堂成髙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規模率小
於舊上施金塗鐵鳯髙二丈後為大風所損更為銅火
珠羣龍捧之號曰通天宫赦天下改元萬歳通天 太
后思徐有功用法平擢拜左臺殿中侍御史逺近聞者
無不相賀鹿城主簿宗城潘好禮著論稱有功蹈道依
仁固守誠節不以貴賤死生易其操履設客問曰徐公
於今誰與為比主人曰四海至廣人物至多或匿迹韜
光僕不敢誣若所聞見則一人而已當於古人中求之
客曰何如張釋之主人曰釋之所行者甚易徐公所行
者甚難難易之間優劣見矣張公逢漢文之時天下無
事至如盗髙廟玉環及渭橋驚馬守法而已豈不易㢤
徐公逢革命之秋屬惟新之運唐朝遺老或包藏禍心
使人主有疑如周興來俊臣乃堯年之四凶也崇飾惡
言以誣盛德而徐公守死善道深相明白㡬䧟囹圄數
挂網羅此吾子所開豈不難㢤客曰使為司刑卿乃得
展其才矣主人曰吾子徒見徐公用法平允謂可置司
刑僕覩其人方寸之地何所不容若其用之何事不可
豈直司刑而已㢤
神功元年箕州刺史劉思禮學相人於術士張憬藏憬
藏謂思禮當厯箕州位至太師思禮念太師人臣極貴
非佐命無以致之乃與洛州録事㕘軍綦連耀謀反陰
結朝士託相術許人富貴俟其意恱因說以綦連耀有
天命公必因之以得富貴鳯閣舍人王勮兼天官侍郎
事用思禮為箕州刺史明堂尉河南吉頊聞其謀以告
合宫尉來俊臣使上變告之太后使河内王武懿宗推
之懿宗令思禮廣引朝士許免其死凡小忤意者引之
於是思禮引鳯閣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素夏官侍郎同
平章事孫元亨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劉竒給事中周
譒及王勮兄涇州刺史勔弟監察御史助等凡三十六
家皆海内名士窮楚毒以成其獄壬戌皆族誅之親舊
連坐流竄者千餘人初懿宗寛思禮於外使誣引諸人
諸人既誅然後收思禮始悔之懿宗自大授以來太后
數使之鞫獄喜誣䧟人時人以為周來之亞來俊臣欲
擅其功復羅告吉頊頊上變得召見僅免俊臣由是復
用而頊亦以此得進俊臣黨人羅告司刑府史樊惎謀
反誅之惎子訟寃於朝堂無敢理者乃援刀自刳其腹
秋官侍郎上邽劉如璿見之竊嘆而泣俊臣奏如璿黨
惡逆下獄處以絞刑制流瀼州 尚乗奉御張易之行
成之族孫也年少美姿容善音律太平公主薦易之弟
昌宗入侍禁中昌宗復薦易之兄弟皆得幸於太后常
傅朱粉衣錦繡昌宗累遷散騎常侍易之為司衛少卿
拜其母韋氏臧氏為大夫人賞賜不可勝紀仍勅鳯閣
侍郎李逥秀為臧氏私夫逥秀大亮之族孫也武承嗣
三思懿宗綜楚客晉卿皆候易之門庭爭執鞭轡謂易
之為五郎昌宗為六郎 右司郎中馮翊喬知之有美
妾曰碧玉知之為之不昏武承嗣借以教諸姬遂留不
還知之作緑珠怨詩以寄之碧玉赴井死承嗣得詩於
裙帶大怒諷酷吏羅告族誅之 司僕少卿來俊臣倚
勢貪滛士民妻妾有美者百方取之或使人羅告其罪
矯稱敕以取其妻前後羅織誅人不可勝計自宰相以
下籍其姓名而取之自言才比石勒監察御史李昭德
素惡俊臣又嘗庭辱秋官侍郎皇甫文備二人共誣昭
德謀反下獄俊臣欲羅告武氏諸王及太平公主又欲
誣皇嗣及廬陵王與南北牙同反冀因此盜國權河東
人衛遂忠告之諸武及太平公主恐懼共發其罪繫獄
有司處以極刑太后欲赦之奏上三日不出王及善曰
俊臣凶狡貪暴國之元惡不去之必動揺朝廷太后遊
𫟍中吉頊執轡太后問以外事對曰外人唯怪來俊臣
奏不下太后曰俊臣有功於國朕方思之頊曰于安逺
告虺貞反既而果反今止為成州司馬俊臣聚結不逞
誣構良善贓賄如山冤䰟塞路國之賊也何足惜㢤太
后乃下其奏丁夘昭德俊臣同棄市時人無不痛昭德
而快俊臣仇家爭噉俊臣之肉斯須而盡抉眼剥面披
腹出心騰蹋成泥太后知天下惡之乃下制數其罪惡
且曰宜加赤族之誅以雪蒼生之憤可準法籍沒其家
士民皆相賀於路曰自今眠者背始帖席矣俊臣以告
綦連耀功賞奴婢十人俊臣閱司農婢無可者以西突
厥可汗斛瑟羅家有細婢善歌舞欲得以為賞口乃使
人誣告斛瑟羅反諸酋長詣闕割耳𠢐面訟寃者數千
人㑹俊臣誅乃得免俊臣方用事選司受其屬請不次
除官者每銓數百人俊臣敗侍郎皆自首太后責之對
曰臣負陛下死罪臣亂國家法罪止一身違俊臣語立
見滅族太后乃赦之上林令侯敏素謟事俊臣其妻董
氏諌之曰俊臣國賊指日將敗君宜逺之敏從之俊臣
怒出為武龍令敏欲不往妻曰速去勿留俊臣敗其黨
皆流嶺南敏獨得免太后徴于安逺為尚食奉御擢吉
頊為右肅政中丞 夏六月以檢校夏官侍郎宗楚客
同平章事 戊子特進武承嗣春官尚書武三思並同
鳯閣鸞臺三品 秋七月武承嗣武三思並罷政事
九月甲寅太后謂侍臣曰頃者周興來俊臣按獄多連
引朝臣云其謀反國有常法朕安敢違中間疑其不實
使近臣就獄引問得其手狀皆自承服不以為疑自興
俊臣死不復聞有反者然則前死者不有寃邪夏官侍
郎姚元崇對曰自垂拱以來坐謀反死者率皆興等羅
織自以為功陛下使近臣問之近臣亦不自保何敢動
揺所問若有翻覆懼遭慘毒不若速死賴天啟聖心興
等伏誅臣以百口為陛下保自今内外之臣無復反者
若㣲有實狀臣請受知而不告之罪太后恱曰曏時宰
相皆順成其事䧟朕為淫刑之主聞卿所言深合朕心
賜元崇錢千緍時人多為魏元忠訟寃者太后復召為
肅政中丞元忠前後坐棄市流竄者四嘗侍宴太后問
曰卿往者數負謗何也對曰臣猶鹿耳羅織之徒欲得
臣肉為羮臣安所避之
聖厯元年武承嗣三思營求為太子數使人説太后曰
自古天子未有以異姓為嗣者太后意末决狄仁傑毎
從容於太后曰文皇帝櫛風沐雨親冐鋒鏑以定天下
傳之子孫大帝以二子託陛下陛下今乃欲移之它族
無乃非天意乎且姑姪之與母子孰親陛下立子則千
秋萬歳後配食太廟承繼無窮立姪則未聞姪為天子
而祔姑於廟者也太后曰此朕家事卿勿預知仁傑曰
王者以四海為家四海之内孰非臣妾何者不為陛下
家事君為元首臣為股肱義同一體況臣備位宰相豈
得不預知乎又勸太后召還廬陵王王方慶王及善亦
勸之太后意稍寤它日又謂仁傑曰朕夢大鸚鵡兩翼
皆折何也對曰武者陛下之姓兩翼二子也陛下起二
子則兩翼振矣太后由是無立承嗣三思之意孫萬榮
之圍幽州也移檄朝廷曰何不歸我廬陵王孫萬榮圍
幽州事見唐平契丹吉頊與張易之昌宗皆為控鶴監
供奉易之兄弟親狎之頊從容説二人曰公兄弟貴寵
如此非以德業取之也天下側目切齒多矣不有大功
於天下將何以自全竊為公憂之二人懼涕泣問計頊
曰天下士庶未忘唐德咸復思廬陵王主上春秋髙大
業須有所付武氏諸王非所屬意公何不從容勸主上
立廬陵王以繫蒼生之望如此豈徒免禍亦可以長保
富貴矣二人以為然承間屢為太后言之太后知謀出
於頊乃召問之頊復為太后具陳利害太后意乃定三
月己巳託言廬陵王有疾遣職方貟外郎瑕丘徐彦伯
召廬陵王及其妃諸子詣行在療疾春二月戊子廬陵
王至神都 秋八月太子太保魏宣王武承嗣恨不得
為太子意快快戊戌病薨 九月甲子以夏官尚書武
攸寧同鳯閣鸞臺三品 皇嗣固請遜位於廬陵王太
后許之壬申立廬陵王哲為皇太子復名顯赦天下甲
戌命太子為河北道元帥以討突厥藍田令薛訥言於
太后曰太子雖立外議猶疑未定茍此命不易醜虜不
足平也太后深然之王及善請太子赴外朝以慰人心
從之 冬十月制都下屯兵命河内王武懿宗九江王
武攸歸領之二年春正月壬戌以皇嗣為相王領太子右衛率 甲
子置控鶴監丞主簿等官率皆嬖寵之人頗用才能文
學之士以參之以司衛卿張易之為控鶴監銀青光禄
大夫張昌宗左臺中丞吉頊殿中監田歸道夏官侍郎
李迴秀鳯閣舍人薛稷王諌大夫臨汾員半千皆為控
鶴監内供奉稷元超之從子也半千以古無此官且所
聚多輕薄之士上疏請罷之由是忤㫖左遷水部郎中
臘月戊子以左臺中丞吉頊為天官侍郎右臺中丞
魏元忠為鳯閣侍郎並同平章事 文昌左丞宗楚客
與弟司農卿晉卿坐贓賄滿萬餘緍及第舍過度楚客
貶播州司馬晉卿流峯州太平公主觀其第歎曰見其
居處吾輩乃虛生耳 辛亥賜太子姓武氏赦天下
太后生重眉成八字百官皆賀 春一月庚申夏官尚
書同鳯閣鸞臺三品武攸寧罷為冬官尚書 太后春
秋髙慮身後太子與諸武不相容二月壬寅命太子相
王太平公主與武攸暨等為誓文告天地於明堂銘之
鐵券藏于史館 秋七月命建安王武攸宜留守西京
代㑹稽王武攸望 内史王及善雖無學術然清正難
奪有大臣之節張易之兄弟毎侍内宴無復人臣禮及
善屢奏以為不可太后不恱謂及善曰卿既髙年不宜
更侍遊宴但檢校閤中可也及善因稱病謁假月餘太
后不問及善歎曰豈有中書令而天子可一日不見乎
事可知矣乃上疏乞骸骨太后不許 八月以武三思
為内史 冬十月太子相王諸子復出閤 太后稱制
以來多以武氏諸王及駙馬都尉為成均祭酒博士助
教亦多非儒士又因郊丘明堂拜洛封嵩取𢎞文國子
生為齋郎因得選補由是學生不復習業二十年間學
校殆廢而曏時酷吏所誣䧟者其親友流離未獲原宥
鳯閣舍人韋嗣立上疏以為時俗浸輕儒學先王之道
弛廢不講宜令王公以下子弟皆入國學不聽以它岐
仕進又自楊豫以來制獄漸繁酷吏乗間専欲殺人以
求進賴陛下聖明周丘王來相繼誅殛朝野慶泰若再
覩陽和至如仁傑元忠往遭按鞫亦皆自誣非陛下明
察則己為葅醢矣今陛下升而用之皆為良輔何乃前
非而後是㢤誠由枉䧟與甄明耳臣恐曏之負寃得罪
者甚衆亦皆如是伏望陛下𢎞天地之仁廣雷雨之施
自垂拱以來罪無輕重一皆昭洗死者追復官爵生者
聽還鄉里如此則天下皆知昔之枉濫非陛下之意皆
獄吏之辜幽明歡欣感通和氣太后不能從
久視元年春正月戊寅内史武三思罷為特進太子少
保天官侍郎平章事吉頊貶安固尉太后以頊有幹略
故委以腹心頊與武懿宗爭趙州之功於太后前頊魁
岸辯口懿宗短小傴僂頊視懿宗聲氣凌厲太后由是
不恱曰頊在朕前猶卑我諸武况異時詎可倚邪它日
頊奏事方援古引今太后怒曰卿所言朕飫聞之無多
言太宗有馬名師子騘肥逸無能調馭者朕為宫女侍
側言於太宗曰妾能制之然須三物一鐵鞭二鐵檛三
匕首鐵鞭擊之不服則以檛檛其首又不服則以匕首
斷其喉太宗壯朕之志今日卿豈足汚朕匕首邪頊惶
懼流汗拜伏求生乃止諸武怨其附太子共發其弟冒
官事由是坐貶辭日得召見涕泣言曰臣今逺離闕庭
永無再見之期願陳一言太后命之坐問之頊曰合水
土為泥有爭乎太后曰無之又曰分半為佛半為天尊
有爭乎曰有爭矣頊頓首曰宗室外戚各當其分則天
下安今太子已立而外戚猶為王此陛下驅之使它日
必爭兩不得安也太后曰朕亦知之然業已如是不可
如何 臘月辛巳立故太孫重潤為邵王其弟重茂為
北海王
夏四月戊申太后幸三陽宫避暑有胡僧邀車駕觀葬
舍利太后許之狄仁傑跪於馬前曰佛者戎狄之神不
足以屈天下之主彼胡僧詭譎直欲邀致萬乗以惑逺
近之人耳山路險狹不容侍衛非萬乗所宜臨也太后
中道而還曰以成吾直臣之氣
五月太后使洪州僧胡超合長生藥三年而成所費巨
萬太后服之疾小瘳癸丑赦天下改元久視去天冊金
輪大聖之號
六月改控鶴為奉宸府以張易之為奉宸令太后每内
殿曲宴輒引諸武易之及弟祕書監昌宗飲博嘲謔太
后欲掩其迹乃命易之昌宗與文學之士李嶠等修三
教珠英於内殿武三思奏昌宗乃王子晉後身太后命
昌宗衣羽衣吹笙乗木鶴於庭中文士皆賦詩以美之
太后又多選美少年為奉宸内供奉右補闕朱敬則諌
曰陛下内寵有易之昌宗足矣近聞左監門衛長史侯
祥等明自媒&KR0247;醜慢不恥求為奉宸内供奉無禮無儀
溢于朝聽臣職在諌諍不敢不奏太后勞之曰非卿直
言朕不知此賜綵百段易之昌宗競以豪侈相勝弟昌
儀為洛陽令請屬無不從嘗早朝有選人姓薛以金五
十兩并狀邀其馬而賂之昌儀受金至朝堂以狀授天
官侍郎張錫數日錫失其狀以問昌儀昌儀罵曰不了
事人我亦不記但姓薛者即與之錫懼退索在銓姓薛
者六十餘人悉留注官錫文瓘之兄子也 太后信重
内史梁文恵公狄仁傑羣臣莫及常謂之國老而不名
仁傑薨太后泣曰朝堂空矣自是朝廷有大事衆或不
能決太后輒歎曰天奪吾國老何太早邪太后嘗問仁
傑朕欲得一佳士用之誰可者仁傑曰未審陛下欲何
所用之太后曰欲用為將相仁傑對曰文學緼藉則蘇
味道李嶠固其選矣必欲取卓犖竒才則有荆州長史
張東之其人雖老宰相才也太后擢東之為洛州司馬
數日又問仁傑對曰前薦東之尚未用也太后曰已遷
矣對曰臣所薦者可為宰相非司馬也乃遷秋官侍郎
久之卒用為相仁傑又嘗薦夏官侍郎姚元崇監察御
史曲阿桓彦範泰州刺史敬暉等數十人率為名臣或
謂仁傑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門矣仁傑曰薦賢為國非
為私也
冬十一月丁巳納言韋巨源罷以文昌右丞韋安石為
鸞臺侍郎同平章事安石津之孫也時武三思張易之
兄弟用事安石數面折之嘗侍宴禁中易之引蜀商宋
霸子等數人在座同博安石跪奏曰商賈賤類不應得
預此㑹顧左右遂出之座中皆失色太后以其言直勞
勉之同列皆歎服
長安元年秋八月丙寅武邑人蘇安恒上疏曰陛下欽
先聖之顧託受嗣子之推讓敬天順人二十年矣豈不
聞帝舜褰裳周公復辟舜之於禹事祇族親旦與成王
不離叔父族親何如子之愛叔父何如母之恩今太子
孝敬是崇春秋既壯若使統臨宸極何異陛下之身陛
下年德既尊寶位將倦機務繁重浩蕩心神何不禪位
東宫自怡聖體自昔理天下者不見二姓而俱王也當
今梁定河内建昌諸王承陛下之蔭覆並得封王臣謂
千秋萬嵗之後於事非便臣請黜為公侯任以閑簡臣
又聞陛下有二十餘孫今無尺寸之封此非長乆之計
也臣請分土而王之擇立師傅教其孝敬之道以夾輔
周室屏藩皇家斯為美矣䟽奏太后見賜食慰諭而遣
之 太后春秋髙政事多委張易之兄弟邵王重潤與
其妹永泰郡主主壻魏王武延基竊議其事易之訴於
太后九月壬申太后皆逼令自殺延基承嗣之子也
二年夏五月壬申蘇安恒復上疏曰臣聞天下者神堯
文武之天下也陛下雖居正統實因唐氏舊基當今太
子追迴年德俱盛陛下貪其寶位而忘母子深恩將何
聖顔以見唐家宗廟將何誥命以謁大帝墳陵陛下何
故日夜積憂不知鐘鳴漏盡臣愚以為天意人事還歸
李家陛下雖安天位殊不知物極則反器滿則傾臣何
惜一朝之命而不安萬乗之國㢤太后亦不之罪 司
僕卿張昌宗兄弟貴盛勢傾朝野八月戊午太子相王
太平公主上表請封昌宗為王制不許壬戌又請乃賜
爵鄴國公 九月庚辰以太子賓客武三思為大谷道
大摠管洛川長史敬暉為副辛巳又以相王旦為并州
道元帥三思與武攸宜魏元忠為之副姚元崇為長史
司禮少卿鄭果為司馬然竟不行 冬十一月辛未監
察御史魏靖上疏以為陛下既知來俊臣之姦處以極
法乞詳覆俊臣等所推大獄伸其枉濫太后乃命監察御史
蘇頲按覆俊臣等舊獄由是雪免者甚衆頲䕫之曽孫也
三年初左臺大夫同鳯閣鸞臺三品魏元忠為洛
州長史洛陽令張昌儀恃諸兄之勢毎牙直上長史
聽事元忠到官叱下之張易之奴暴亂都市元忠杖
死之及為相太后召易之弟岐州刺史昌期欲以為雍
州長史對仗問宰相曰誰堪雍州者元忠對曰今之朝
臣無以易薛季昶太后曰季昶久任京府朕欲别除一
官昌期何如諸相皆曰陛下得人矣元忠獨曰昌期不
堪太后問其故元忠曰昌期少年不閑吏事曏在岐州
户口逃亡且盡雍州帝京事務繁劇不若季昶疆幹習
事太后黙然而止元忠又嘗面奏臣自先帝以來䝉被
恩渥今承乏宰相不能盡忠死節使小人在側臣之罪也太后不恱由是諸張深怨之司禮丞髙戩太平公主
之所愛也㑹太后不豫張昌宗恐太后一日晏駕為元
忠所誅乃譛元忠與戩私議云太后老矣不若挾太子
為久長太后怒下元忠戩獄將使與昌宗廷辯之昌宗
密引鳯閣舍人張說賂以美官使證元忠説許之明日
太后召太子相王及諸宰相使元忠與昌宗參對往復
不決昌宗曰張説聞元忠言請召問之太后召説說將
入鳯閣舍人南和宋璟謂說曰名義至重鬼神難欺不
可黨邪䧟正以求茍免若獲罪流竄其榮多矣若事有
不測璟當叩閤力爭與子同死努力為之萬代瞻仰在
此舉也殿中侍御史濟源張廷珪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左史劉知㡬曰無汙青史為子孫累及入太后問之説
未對元忠懼謂説曰張說欲與昌宗共羅織魏元忠邪
說吮之曰元忠為宰相何乃效委巷小人之言昌宗從
旁迫趣説使速言説曰陛下視之在陛下前猶逼臣如
是況在外乎臣今對廣朝不敢不以實對臣實不聞元
忠有是言但昌宗逼臣使誣證之耳易之昌宗遽呼曰
張説與魏元忠同反太后問其狀對曰説嘗謂元忠為
伊周伊尹放太甲周公攝王位非欲反而何説曰易之
兄弟小人徒聞伊周之語安知伊周之道日者元忠初
衣紫臣以郎官往賀元忠語客曰無功受寵不勝慙懼
臣實言曰明公居伊周之任何愧三品彼伊尹周公皆
為臣至忠古今慕仰陛下用宰相不學伊周當使學誰
邪且臣豈不知今日附昌宗立取台衡附元忠立致族
滅但臣畏元忠寃魂不敢誣之耳太后曰張說反覆小
人宜并繫治之它日更引問說對如前太后怒命宰相
與河内王武懿宗共鞫之説所執如初朱敬則抗疏理
之曰元忠素稱忠正張説所坐無名若令抵罪失天下
望蘇安恒亦上疏以為陛下革命之初人以為納諌之
主暮年以來人以為受佞之主自元忠下獄里巷忷忷
皆以為陛下委信姦宄斥逐賢良忠臣烈士皆撫髀於
私室而箝口於公朝畏迕易之等意徒取死而無益方
今賦役煩重百姓彫弊重以䜛慝日恣刑賞失中竊恐
人心不安别生它變爭鋒於朱雀門内問鼎於大明殿
前陛下將何以謝之何以禦之易之等見其疏大怒欲
殺之賴朱敬則及鳯閣舍人桓彦範著作郎陸澤魏知
古保救得免九月丁酉貶元忠為髙要尉戩說皆流嶺
表元忠辭日言於太后曰臣老矣今向嶺南十死一生
陛下它日必有思臣之時太后問其故時易之昌宗皆
侍側元忠指之曰此二小兒終為亂階易之等下殿叩
膺自擲稱寃太后曰元忠去矣殿中侍御史景城王晙
復奏申理元忠宋璟謂之曰魏公幸已得全今子復冐
威怒得無狼狽乎晙曰魏公以忠獲罪晙為義所激顛
沛無恨璟歎曰璟不能申魏公之枉深負朝廷矣太子
僕崔貞慎等八人餞元忠於郊外易之詐為告密人柴
明狀稱貞慎等與元忠謀反太后使監察御史丹徒馬
懷素鞫之謂懷素曰兹事皆實略問速以聞頃之中使
督趣者數四曰反狀皎然何稽留如此懷素請柴明對
質太后曰我自不知柴明處但據狀鞫之安用告者懷
素據實以聞太后怒曰卿欲縱反者邪對曰臣不敢縱
反者元忠以宰相謫官貞慎等以親故追送若誣以為
反臣實不敢昔欒布奏事彭越頭下漢祖不以為罪况
元忠之刑未如彭越而陛下欲誅其送者乎且陛下操
生殺之柄欲加之罪取決聖衷可矣若命臣推鞫臣敢
不以實聞太后曰汝欲全不罪邪對曰臣智識愚淺實
不見其罪太后意解貞慎等由是獲免太后嘗命朝貴
宴集易之兄弟皆位在宋璟上易之素憚璟欲恱其意
虛位揖之曰公方今第一人何乃下坐璟曰才劣位卑
張卿以為第一何也天官侍郎鄭杲謂璟曰中丞柰何
卿五郎璟曰以官言之正當為卿足下非張卿家奴何
郎之有舉坐悚惕時自武三思以下皆謹事易之兄弟
璟獨不為之禮諸張積怒常欲中傷之太后知之故得
免丁未以左武衛大將軍武攸宜充西京留守
四年春正月丁未毁三陽宫以其材作興泰宫於萬安
山二宫皆武三思建議為之請太后每歳臨幸功費甚
廣百姓苦之左拾遺盧藏用上疏以為左右近臣多以
順意為忠朝廷具僚皆以犯忤為戒致陛下不知百姓
失業傷陛下之仁陛下誠能以勞人為辭發制罷之則
天下皆知陛下苦已而愛人也不從藏用承慶之弟孫
也 夏四月太后復稅天下僧尼作大像於白司馬阪
令春官尚書武攸寧檢校糜費巨億李嶠上䟽以為天
下編户貧弱者衆造像錢見有一十七萬餘緡若將散
施人與一千濟得一十七萬餘户拯饑寒之弊省勞役
之勤順諸佛慈悲之心霑聖君亭育之意人神胥恱功
德無窮方作過後因縁豈如見在果報監察御史張廷
珪上䟽諌曰臣以時政論之則宜先邊境蓄府庫養人
力以釋教論之則宜救苦厄滅諸相崇無為伏願陛下
察臣之愚行佛之意務以理為上不以人廢言太后為
之罷役仍召見廷珪深賞慰之 秋七月丙戌以神都
副留守楊再思為内史再思為相専以謟媚取容司禮
少卿張同休易之之兄也嘗召公卿宴集酒酣戲再思
曰楊内史面似髙麗再思欣然即翦紙帖巾反披紫袍
為髙麗舞舉坐大笑時人或譽張昌宗之美曰六郎面
似蓮花再思獨曰不然昌宗問其故再思曰乃蓮花似
六郎耳 乙未司禮少卿張同休汴州刺史張昌期尚
方少監張昌儀皆坐贓下獄命左右臺共鞫之丙申敕
張易之昌宗作威作福亦命同鞫辛丑司刑正賈敬言
奏張昌宗彊市人田應徵銅二十斤制可乙巳御史大
夫李承嘉中丞&KR0074;彦範奏張同休兄弟贓共四千餘緡
張昌宗法應免官昌宗奏臣有功於國所犯不至免官
太后問諸宰相昌宗有功乎楊再思曰昌宗合神丹聖
躬服之有驗此莫大之功太后恱赦昌宗罪復其官左
補闕戴令言作兩足狐賦以譏再思再思出令言為
長社令 癸丑張同休貶岐山丞張昌儀貶博望丞鸞
臺侍郎知納言事同鳯閣鸞臺三品韋安石舉奏張易
之等罪敕付安石及右庶子同鳯閣鸞臺三品唐休璟
鞫之未竟而事變八月甲寅以安石兼檢校揚州長史
庚申以休璟兼幽營都督安東都護休璟將行密言於
太子曰二張恃寵不臣必將為亂殿下宜備之 相王
府長史兼知夏官尚書事同鳯閣鸞臺三品姚元崇上
言臣事相王不宜典兵馬臣不敢愛死恐不益於王辛
酉改春官尚書餘如故元崇字元之以字行 九月太
后令舉外司堪為宰相者對曰張東之沈厚有謀能斷
大事且其人已老惟陛下急用之冬十月甲戌以秋官
侍郎張柬之同平章事時年且八十矣 太后寢疾居長
生院宰相不得見者累月惟張易之昌宗侍側疾少間
崔𤣥暐奏言皇太子相王仁明孝友足侍湯藥宫禁事
重伏願不令異姓出入太后曰德卿厚意易之昌宗見
太后疾篤恐禍及己引用黨援陰為之備屢有人為飛
書及牓其事於通衢云易之兄弟謀反太后皆不問十
二月辛未許州人楊元嗣告昌宗嘗召術士李𢎞泰占
相𢎞泰言昌宗有天子相勸於定州造佛寺則天下歸
心太后命韋承慶及司刑卿崔神慶御史中丞宋璟鞫
之神慶神基之弟也承慶神慶奏言昌宗欵稱𢎞泰之
語尋已奏聞準法首原𢎞泰妖言請收行法璟與大理
丞封全禎奏昌宗寵榮如是復召術士占相志欲何
求𢎞泰稱筮得純乾天子之卦昌宗儻以𢎞泰為妖妄
何不即執送有司雖云奏聞終是包藏禍心法當處斬
破家請收付獄窮理其罪太后久之不應璟又曰儻不
即收繫恐其揺動衆心太后曰卿且停推俟更檢詳文
狀璟退左拾遺江都李邕進曰向觀宋璟所奏志安社
稷非為身謀願陛下可其奏太后不聽尋敕璟揚州推
按又敕璟按幽州都督屈突仲翔贓汙又敕璟副李嶠
安撫隴蜀璟皆不肯行奏曰故事州縣官有罪品髙則
侍御史卑則監察御史按之中丞非軍國大事不當出
使今隴蜀無變不識陛下遣臣出外何也臣皆不敢奉
制司刑少卿桓彦範上疏以為昌宗無功荷寵而包藏
禍心自招其咎此乃皇天降怒陛下不忍加誅則違天
不祥且昌宗既云奏訖則不當更與𢎞泰往還使之求
福穰災是則初無悔心所以奏者擬事發則云先已奏
陳不發則俟時為逆此乃奸臣詭計若云可捨誰為可
刑况事已再發陛下皆釋不問使昌宗益自負得計天
下亦以為天命不死此乃陛下養成其亂也茍逆臣不
誅社稷亡矣請付鸞臺鳯閣三司考竟其罪䟽奏不報
崔𤣥暐亦屢以為言太后令法司議其罪𤣥暐弟司刑
少卿昇處以大辟宋璟復奏收昌宗下獄太后曰昌宗
已自奏聞對曰昌宗為飛書所逼窮而自陳勢非得已且
謀反大逆無容首免若昌宗不伏大刑安用國法太后
温言解之璟聲色逾厲曰昌宗分外承恩臣知言出禍
從然義激於心雖死不恨太后不恱楊再思恐其忤㫖
遽宣敕令出璟曰聖主在此不煩宰相擅宣敕命太后
乃可其奏遣昌宗詣臺璟庭立而按之事未畢太后遣
中使召昌宗特敕赦之璟歎曰不先擊小子腦裂負此
恨矣太后乃使昌宗詣璟謝璟拒不見左臺中丞桓彦
範右臺中丞東光袁恕已共薦詹事司直陽嶠為御史
楊再思曰嶠不樂搏擊之任如何彦範曰為官擇人豈
必待其所欲所不欲者尤須與之所以長難進之風抑
躁求之路乃擢為右臺侍御史嶠休之𤣥孫也先是李
嶠崔𤣥暐奏往屬革命之時人多逆節遂致刻薄之吏
恣行酷法其周興等所劾破家者並請雪免司刑少卿
&KR0074;彦範又奏陳之表疏前後十上太后乃從之
通鑑紀事本末卷三十中
欽定四庫全書
通鑑紀事本末卷三十下
宋 袁樞 撰
武韋之禍
中宗神龍元年春正月壬午朔赦天下改元自文明以
來得罪者非揚豫愽三州及諸反逆魁首咸赦除之
太后疾甚麟臺監張易之春官侍郎張昌宗居中用事
張柬之崔𤣥暐與中臺右丞敬暉司刑少卿&KR0074;彦範相
王府司馬袁恕已謀誅之柬之謂右羽林衞大将軍李
多祚曰将軍今日富貴誰所致也多祚泣曰大帝也柬
之曰今大帝之子為二豎所危将軍不思報大帝之德
乎多祚曰茍利國家惟相公處分不敢顧身及妻子因
指天地以自誓遂與定謀初柬之與荆府長史&KR2243;鄉楊
元琰相代同泛江至中流語及太后革命事元琰慨然
有匡復之志及柬之為相引元琰為右羽林将軍謂曰
君頗記江中之言乎今日非輕授也柬之又用彦範暉
及右散騎侍郎李湛皆為左右羽林将軍委以禁兵易
之等疑懼乃更以其黨武攸宜為右羽林大将軍易之
等乃安俄而姚元之自靈武至都柬之彦範相謂曰事
濟矣遂以其謀告之彦範以事白其母母曰忠孝不兩
全先國後家可也時太子於北門起居彦範暉謁見宻
陳其策太子許之癸卯柬之𤣥暐彦範與左威衛将軍
薛思行等帥左右羽林兵五百餘人至𤣥武門遣多祚
湛及内有即駙馬都尉安陽王同皎詣東宫迎太子太
子疑不出同皎曰先帝以神器付殿下橫遭幽廢人神
同憤二十三年矣今天誘其𠂻北門南牙同心協力以
今日誅凶豎復李氏社稷願殿下蹔至𤣥武門以副衆
望太子曰凶豎誠當夷滅然上體不安得無驚怛諸公
更為後圖李湛曰諸将相不顧家族以徇社稷殿下奈
何欲納之鼎鑊乎請殿下自出止之太子乃出同皎扶
抱太子上馬從至𤣥武門斬闗而入太后在迎仙宫柬
之等斬易之昌宗於廡下進至太后所寝長生殿環繞
侍衛太后驚起問曰亂者誰邪對曰張易之昌宗謀反
臣等奉太子令誅之恐有漏洩故不敢以聞稱兵宫禁
罪當萬死太后見太子曰乃汝邪小子既誅可還東宫
彦範進曰太子安得更歸昔天皇以愛子託陛下今年
齒已長乆居東宫天意人心乆思李氏羣臣不忘太宗
天皇之德故奉太子誅賊臣願陛下傳位太子以順天
人之望李湛義府之子也太后見之謂曰汝亦為誅易
之将軍邪我於汝父子不薄乃有今日湛慙不能對又
謂崔𤣥暐曰它人皆因人以進惟卿朕所自擢亦在此
邪對曰此乃所以報陛下之大德於是收張昌期同休
昌儀等皆斬之與易之昌宗梟首天津南是日袁恕己
從相王統南牙兵以備非常收韋承慶房融及司禮卿
崔神慶繫獄皆易之之黨也初昌儀新作第甚美逾於
王主或夜書其門曰一日作幾日絡滅去復書之如是
六七昌儀取筆注其下曰一日亦足乃止甲辰制太子
監國赦天下以袁恕己為鳯閣侍郎同平章事分遣十
使齎璽書宣慰諸州乙巳太后傳位於太子丙午中宗
即位赦天下惟張易之黨不原其為周興等所枉者咸
令清雪子女配沒者皆免之相王加號安國相王拜太
尉同鳯閣鸞臺三品太平公主加號鎮國太平公主皇
族先配沒者子孫皆復屬籍仍量叙官爵 丁未太后
徙居上陽宫李湛留宿衛戊申帝帥百官詣上陽宫上
太后尊號則天大聖皇帝庚戌以張柬之為夏官尚書
同鳯閣鸞臺三品崔𤣥暐為内史袁恕己同鳯閣鸞臺
三品敬暉&KR0074;彦範皆為納言並賜爵郡公李多祚賜爵
遼陽郡王王同皎為右千牛将軍琅邪郡公李湛為右
羽林大将軍趙國公自餘官賞有差張柬之等之討張
易之也殿中監田歸道将千騎宿𤣥武門敬暉遣使就
索千騎歸道先不預謀拒而不與事寧暉欲誅之歸道
以理自陳乃免歸私第帝嘉其忠壮召拜太僕少卿
二月辛亥帝帥百官詣上陽宫門太后起居自是每十
日一徃 甲寅復國號曰唐郊廟社稷陵寝百官旗幟
服色文字皆如永淳以前故事復以神都為東都北都
為并州老君為𤣥元皇帝 乙卯鳯閣侍郎同平章事
韋承慶貶髙要尉正諌大夫同平章事房融除名流髙
州司禮卿崔神慶流欽州 楊再思為户部尚書同中
書門下三品西京留守太后之遷上陽宫也太僕卿同
中書門下三品姚元之獨嗚咽流涕&KR0074;彦範張柬之謂
曰今日豈公涕泣時邪恐公禍由此始元之曰元之亊
則天皇帝乆乍此辭違悲不能忍且元之前日從公誅
姦逆人臣之義也今日别舊君亦人臣之義也雖獲罪
實所甘心是日出為亳州刺史 甲子立妃韋氏為皇
后赦天下追贈后父𤣥貞為上洛王母崔氏為妃左拾
遺賈虚已上疏以為異姓不王古今通制今中興之始
萬姓喁喁以觀陛下之政而先王后族非所以廣德美
於天下也且先朝贈后父太原王殷鑒不逺湏防其漸
若以恩制已行宜令皇后固譲則益増謙冲之德矣不
聼初韋后生邵王重潤長寧安樂二公主上之遷房陵
也安樂公主生於道中上特愛之上在房陵與后同幽
閉備嘗艱危情愛甚篤上每聞敕使至輙惶恐欲自殺
后止之曰禍福無常寧失一死何遽如是上嘗與后私
誓曰異時幸復見天日當惟卿所欲不相禁禦及再為
皇后遂干預朝政如武后在髙宗之世桓彦範上表以
為易稱無攸遂在中饋貞吉書稱牝雞之晨惟家之索
伏見陛下每臨朝皇后必施帷幔坐殿上預聞政事臣
竊觀自古帝王未有與婦人共政而不破國亡身者也
且以陰乘陽違天也以婦陵夫違人也伏願陛下覽古
今之戒以社稷蒼生為念今皇后專居宫中治陰教勿
出外朝干國政先是胡僧慧範以妖妄遊權貴之門與
張易之兄弟善韋后亦重之及易之誅復稱慧範預其
謀以功加銀青光禄大夫賜爵上庸縣公出入宫掖上
數㣲行幸其舍彦範復表言慧範執左道以亂政請誅
之上皆不聼 初武后誅唐宗室有才德者先死惟吳
王恪之子鬱林侯千里褊躁無才又數獻符瑞故獨得
免上即位立為成王拜左金吾大将軍武后所誅唐諸
王妃主駙馬等皆無人葬埋子孫或流竄嶺表或拘囚
歴年或逃匿民間為人傭保至是制州縣求訪其柩以
禮改葬追復官爵召其子孫使之承襲無子孫者為擇
後置之既而宗室子孫相繼而至皆召見涕泣舞蹈各
以親疎襲爵拜官有差 二張之誅也洛州長史薛季
昶謂張柬之敬暉曰二凶雖除産禄猶在去草不去根
終當復生二人曰大事已定彼猶机上肉耳夫何能為
所誅已多不可復益也季昶歎曰吾不知死所矣朝邑
尉武彊劉幽求亦謂桓彦範敬暉曰武三思尚存公輩
終無葬地若不早圖噬臍無及不從上女安樂公主適
三思子崇訓上官婉兒者儀之女孫也儀死沒入掖庭
辯慧善屬文明習吏事則天愛之自聖歴以後百司表
奏多令參决及上即位又使專掌制命益委任之拜為
婕妤用事於中三思通焉故黨於武氏又薦三思於韋
后引入禁中上遂與三思圖議政事張柬之等皆受制
於三思矣上使韋后與三思雙陸而自居旁為之㸃籌
三思遂與后通由是武氏之勢復振張柬之等數勸上
誅諸武上不聼柬之等曰革命之際宗室諸李誅夷畧
盡今賴天地之靈陛下返正而武氏濫官僣爵按堵如
故豈逺近所望邪願頗抑損其禄位以慰天下又不聼
柬之等或撫牀歎憤或彈指出血曰主上昔為英王時
稱勇烈吾所以不誅諸武者欲使上自誅之以張天子
之威耳今反如此事勢已去知復奈何上數微服幸武
三思第監察御史清河崔皎密疏諫曰國命初復則天皇
帝在西宫人心猶有附㑹周之舊臣列居朝廷陛下奈
何輕有外遊不察豫且之禍上洩之三思之黨切齒丙
寅以太子賔客武三思為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 左
散騎常侍譙王重福上之庶子也其妃張易之之甥韋
后惡之譖於上曰重潤之死重福之為也由是貶濮州
貟外刺史又改均州刺史常令州司防守之 丁卯以
右散騎常侍安定王武攸暨為司徒定王 丁丑武三
思武攸暨固辭新官爵及政事許之並加開府儀同三
司 三月甲申制文明以來破家子孫皆復舊資廕唯
徐敬業裴炎不在免限 丁亥制酷吏周興來俊臣等
已死者追奪官爵存者皆流嶺南惡地 己丑以袁恕
已為中書令 制梟氏蟒氏皆復舊姓術士鄭普思尚
衣奉御葉静能皆以妖妄為上所信重夏四月墨敇以
普思為秘書監静能為國子祭酒&KR0074;彦範崔𤣥暐固執
不可上曰己用之無容遽改彦範曰陛下初即位下制
云政令皆依貞觀故事貞觀中魏徴虞世南顔師古為
祕書監孔頴達為國子祭酒豈普思静能之比乎庚戌
左拾遺李邕上疏以為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若有神仙能令人不死則秦始皇漢武帝得之矣佛能
為人福利則梁武帝得之矣堯舜所以為帝王首者亦
修人事而已尊寵此屬何補於國上皆不聼 上即位
之日驛召魏元忠於髙要丁夘至都拜衞尉卿同平章
事 甲戌以魏元忠為兵部尚書 乙亥以張柬之為
中書令 戊寅追贈故邵王重潤為懿德太子 五月
壬午遷周廟七主於西京崇尊廟制武氏三代諱奏事
者皆不得犯 以張柬之等及武攸暨武三思鄭普思
等十六人皆為立功之人賜以鐵劵自非反逆各恕十
死 癸巳敬暉等帥百官上表以為五運迭興事不两
大天授革命之際宗室誅竄殆盡豈得與諸武並封今
天命惟新而諸武封建如舊並居京師開闢以來未有
斯理願陛下為社稷計順遐邇心降其王爵以安内外
上不許敬暉等畏武三思之䜛以考功貟外郎崔湜為
耳目伺其動静湜見上親三思而忌暉等乃悉以暉等
謀告三思反為三思用三思引為中書舍人湜仁師之
孫也先是殿中侍御史南皮鄭愔謟事二張二張敗貶
宣州司士㕘軍坐賊亡入東都私謁武三思初見三思
哭甚哀既而大笑三思素貴重甚怪之愔曰始見大王
而哭哀大王将戮死而滅族也後乃大笑喜大王之得
愔也大王雖得天子之意彼五人皆據将相之權膽畧
過人廢太后如反掌大王自視勢位與太后孰重彼五
人日夜切齒欲噬大王之肉非盡大王之族不足以快
其志大王不去此五人危如朝露而晏然尚自以為泰
山之安此愔所以為大王寒心也三思大悦與之登樓
問自安之策引為中書舍人與崔湜背為三思謀主三
思與韋后日夜譛暉等云恃功專權将不利於社稷上
信之三思等因為上畫䇿不若封暉等為王罷其政事
外不失尊寵功臣内實奪之權上以為然甲午以侍中
齊公敬暉為平陽王譙公&KR0074;彦範為扶陽王中書令漢
陽公張柬之為漢陽王南陽公袁恕己為南陽王特進
同中書門下三品愽陵公崔𤣥暉為博陵王罷知政事
賜金帛鞍馬令朝朔望仍賜彦範姓韋氏與皇后同籍
尋又以𤣥暐檢校益州長史知都督事又改梁州刺史
三思令百官復修則天之政不附武氏者斥之為五王
所逐者復之大權盡歸三思矣五王之請削武氏諸王
也求人為表衆莫肯為中書舍人岑羲為之語甚激切
中書舍人偃師畢構次當讀表辭色明厲三思既得志
羲改祕書少監出構為潤州刺史易州刺史趙履温桓
彦範之妻兄也彦範之誅二張稱履温預其謀召為司
農少卿履温以二婢遺彦範及彦範罷政事履温復奪
其婢上嘉宋璟忠直累遷黄門侍郎武三思嘗以事屬
璟璟正色拒之曰今太后既復子明辟王當以侯就第
何得尚干朝政獨不見産禄之事乎 以韋安石兼檢
校中書令魏元忠兼檢校侍中又以李湛為右散騎常
侍趙承恩為光禄卿楊元琰為衞尉卿先是元琰知三
思浸用事請棄官為僧上不許敬暉聞之笑曰使我早
知勸上許之髠去胡頭豈不妙哉元琰多鬚類胡故暉
戱之元琰曰功成名遂不退将危此乃由𠂻之請非徒
然也暉知其意瞿然不悦及暉等得罪元琰獨免 上
官婕妤勸韋后襲則天故亊上表請天下士庶為出母
服喪三年又請百姓年二十三為丁五十九免役改易
制度以收時望制皆許之 癸卯制降諸武梁王三思
為德静王定王攸暨為樂夀王河内王懿宗等十二人
皆降為公以厭人心 六月以韋安石為中書令魏元
忠為侍中楊再思檢校中書令 特進漢陽王張柬之
表請歸襄州養疾乙未以柬之為襄州刺史不知州事
給全俸 冬十月辛未以魏元忠為中書令楊再思為
侍中 十一月壬寅則天崩於上陽宫年八十二遺制
去帝號稱則天大聖皇后王蕭二族及褚遂良韓瑗栁
奭親屬皆赦之上居諒陰以魏元忠攝冡宰三日元忠
素負忠直之望中外賴之武三思憚之矯太后遺制慰
諭元忠賜實封百户元忠捧制感咽涕泗見者曰事去
矣十二月丁夘上始御同明殿見羣臣
二年春閏正月武三思以敬暉&KR0074;彦範袁恕己尚在京
師忌之乙卯出為滑洛豫三州刺史 二月丙申僧慧
範等九人並加五品階賜爵郡縣公道士史崇恩等三
人加五品階除國子祭酒同正葉静能加金紫光禄大
夫 初少府監丞𢎞農宋之問及弟兖州司倉之遜皆
坐附㑹張易之貶嶺南逃歸東都匿於友人光禄卿駙
馬都尉王同皎家同皎疾武三思及韋后所為每與所
親言之輙切齒之遜於簾下聞之密遣其子曇及甥校
書郎李悛告三思欲以自贖三思使曇悛及橅州司倉
冉祖雍上書告同皎與洛陽人張仲之祖延慶武當丞
夀春周憬等潜結壮士謀殺三思因勒兵詣闕廢皇后
上命御史大夫李承嘉監察御史姚紹之按其事又命
楊再思李嶠韋巨源參驗仲之言三思罪状事連宫壼
再思巨源陽寐不聼嶠與紹之命反接送獄仲之還顧
言不已紹之命檛之折其臂仲之大呼曰吾已負汝死
當訟汝於天三月庚戌同皎等皆坐斬籍沒其家周憬
亡入比干廟中大言曰比干古之忠臣知吾此心三思
與皇后淫亂傾危國家行當梟首都市恨不及見耳遂
自剄之問之遜曇悛祖雍並除京官加朝散大夫 武
三思與韋后日夜譛敬暉等不己復左遷暉為朗州刺
史崔𤣥暐為均州刺史桓彦範為亳州刺史袁恕己為
郢州刺史與暉等同立功者薛思行等皆以為黨與坐
貶 夏四月處士京兆韋月将上書告武三思濳通宫
掖必為逆亂上大怒命斬之黃門侍郎宋璟奏請推按
上益怒不及整巾屣履出側門謂璟曰朕謂已斬乃猶
未邪命趨斬之璟曰人言中宫私於三思陛下不問而
誅之臣恐天下必有竊議固請按之上不許璟曰必欲
斬月将請先斬臣不然臣終不敢奉詔上怒少觧左御
史大夫蘇珦給事中徐堅大理卿長安尹思貞皆以為
方夏行戮有違時令上乃命與杖流嶺南過秋分一日
平曉廣州都督周仁軌斬之御史大夫李承嘉附武三
思詆尹思貞於朝思貞曰公附㑹姦臣将圖不軌先除
忠臣邪承嘉怒劾奏思貞出為青州刺史或謂思貞曰
公平日訥於言及廷折承嘉何其敏邪思貞曰物不能
鳴者激之則鳴承嘉恃威權相陵僕義不受屈亦不知
言之從何而至也武三思惡宋璟出之檢校貝州刺史
五月武三思使鄭愔告朗州刺史敬暉亳州刺史韋
彦範襄州刺史張柬之郢州刺史袁恕己均州刺史崔
𤣥暐與王同皎通謀六月戊寅貶暉崖州司馬彦範瀧
州司馬柬之新州司馬恕己竇州司馬𤣥暐白州司馬
並員外置仍長任削其勲封復彦範姓&KR0074;氏 秋七月
戊申立衞王重俊為皇太子 武三思陰令人疏皇后
穢行牓於天津橋請加廢黜上大怒命御史大夫李承
嘉窮覈其事承嘉奏言敬暉&KR0074;彦範張柬之袁恕己崔
𤣥暐使人為之雖云廢后實謀大逆請族誅之三思又
使安樂公主譖之於内侍御史鄭愔言之於外上命法
司結竟大理丞三原李朝隠奏稱暉等未經推鞫不可
遽就誅夷大理丞裴談奏稱暉等宜據制書處斬籍沒
不應更加推鞫上以暉等嘗賜鐵劵許以不死乃長流
暉於瓊州彦範於瀼州柬之於瀧州恕己於環州𤣥暐
於古州子弟年十六以上皆流嶺外擢承嘉為金紫光
禄大夫進爵襄武郡公談為刑部尚書出李朝隠為聞
喜令三思又諷太子上表請夷暉等三族上不許中書
舍人崔湜説三思曰暉等異日北歸終為後患不如遣
使矯制殺之三思問誰可使者湜薦大理正周利用利
用先為五王所惡貶嘉州司馬乃以利用攝右臺侍御
史奉使嶺外比至柬之𤣥暐已死遇彦範於貴州令左右縳之曵於竹槎之上肉盡至骨然後杖殺得暉咼而
殺之恕己素服黃金利用逼之使飲野葛汁盡數升不
死不勝毒憤掊地𤓰甲殆盡仍捶殺之利用還擢拜御
史中丞薛季昶累貶儋州司馬飲藥死三思既殺五王
權傾人主常言我不知代間何者謂之善人何者謂之
惡人但於我善者則為善人於我惡者則為惡人耳時
兵部尚書宗楚客将作大匠宗晉卿太府卿紀處訥鴻
臚卿甘元柬皆為三思羽翼御史中丞周利用侍御史
冉祖雍太僕丞李俊光禄丞宋之遜監察御史姚紹之
皆為三思耳目時人謂之五狗 安樂公主恃寵驕恣
賣官鬻獄權傾朝野或自為制敕掩其文令上署之上
笑而從之竟不視也自請為皇太女上雖不從亦不譴
責
景龍元年皇后以太子重俊非其所生惡之特進德静
王武三思尤忌太子上官婕妤以三思故每下制敕推
尊武氏安樂公主與駙馬左衛将軍武崇訓常陵侮太
子或呼為奴崇訓又教公主言於上請廢太子立已為
皇太女太子積不能平秋七月辛丑太子與左羽林大
将軍李多祚将軍李思冲李承况獨狐禕之沙吒忠義
等矯制發羽林千騎兵三百餘人殺三思崇訓于其第
并親黨十餘人又使左金吾大将軍成王千里及其子
天水王禧分兵守宫城諸門太子與多祚引兵自肅章
門斬闗而入叩閣索上官婕妤婕妤大言曰觀其意欲
先索婉兒次索皇后次及大家上乃與韋后安樂公主
上官婕妤登𤣥武門樓以避兵鋒使左羽林大将軍劉
景仁帥飛騎百餘人屯於樓下以自衞楊再思蘇瓌李
嶠與兵部尚書宗楚客左衛将軍紀處訥擁兵二千餘
人屯太極殿前閉門自守多祚先至𤣥武樓下欲升樓
宿衛拒之多祚與太子狐疑按兵不戰冀上問之宫闈
令石城楊思朂在上側請撃之多祚壻羽林中郎将野
呼利為前鋒總管思朂挺刃斬之多祚軍奪氣上據檻
俯謂多祚所将千騎曰汝輩皆朕宿衛之士何為從多
祚反茍能斬反者勿患不富貴於是千騎斬多祚承况
褘之忠義餘衆皆潰成王千里天水王禧攻右延明門将
殺宗楚客紀處訥不克而死太子以百騎走終南山至
鄠西能屬者纔數人憩於林下為左右所殺上以其首
獻太廟及祭三思崇訓之柩然後梟之朝堂更成王千
里姓曰蝮氏同黨皆伏誅東宫僚屬無敢近太子尸者
唯永和縣丞寗嘉朂觧衣裹太子首號哭貶興平丞太
子兵所經諸門首者皆坐流韋氏之黨奏請悉誅之上
更命法司推斷大理卿宋城鄭惟忠曰大獄始决人心
未安若復有改推則反仄者衆矣上乃止以楊思朂為
銀青光禄大夫行内常侍癸卯赦天下贈武三思太尉
梁宣王武崇訓開府儀同三司魯忠王安樂公主請用
永泰公主故事以崇訓墓為陵給事中盧粲駮之以為
永泰事出特恩今魯王主壻不可為比上手敕曰安樂
與永泰無異同穴之義今古不殊粲又奏以為陛下以
膝下之愛施及其夫豈可無上下無辯君臣一貫哉上
乃從之公主怒出粲為陳州刺史襄邑尉襄陽席豫聞
安樂公主求為太女歎曰梅福譏切王氏獨何人哉乃
上書請立太子言甚深切太平公主欲表為諌官豫恥
之逃去 八月皇后及王公已下表上尊號曰應天神
龍皇帝改𤣥武門為神武門樓為制勝樓宗楚客又帥
百官表請加皇后尊號曰順天翊聖皇后上並許之
初右臺大夫蘇珦治太子重俊之黨囚有引相王者珦
密為之申理上乃不問自是安樂公主及兵部尚書宗
楚客日夜謀誅相王使侍御史冉祖雍等誣奏相王及
太平公主云與重俊通謀請收付制獄上召吏部侍郎
兼御史中丞蕭至忠使鞫之至忠泣曰陛下富有四海
不能容一弟一妹而使人羅織害之乎相王昔為皇嗣
固請於則天以天下讓陛下累日不食此海内所知奈
何以祖雍一言而疑之上素友愛遂寝其事右補闕浚
儀吳兢聞祖雍之謀上疏以為自文明以來國之祚𦙍
不絶如綫陛下龍興恩及九族求之瘴海升之闕庭况
相王同氣至親六合無貳而賊臣日夜連謀乃欲䧟之
極法禍亂之根将由此始夫任以權則雖疎必重奪其
勢則雖親必輕自古委信異姓猜忌骨肉以覆國亡家
者幾何人矣况國家枝葉無幾陛下登極未乆而一子
以弄兵受誅一子以愆違逺竄惟餘一弟朝夕左右尺
布斗粟之譏不可不慎青蠅之詩良可畏也相王寛厚
恭謹安恬好讓故經武韋之世竟免於難 初右僕射
中書令魏元忠以武三思擅權意常憤鬱及太子重俊
起兵遇元忠子太僕少卿升於永安門脅以自隨太子
死升為亂兵所殺元忠揚言曰元惡已死雖鼎鑊何傷
但惜太子隕沒耳上以其有功且為髙宗武后所重故
釋不問兵部尚書宗楚客太府卿紀處訥等共證元忠
云與太子通謀請夷其三族制不許元忠懼表請觧官
爵以散秩還第丙戌上手敕聼觧僕射以特進齊公致
仕仍朝朔望 九月丁夘以吏部侍郎蕭至忠為黃門
侍郎兵部尚書宗楚客為左衞将軍兼太府卿紀處訥
為太府卿並同中書門下三品 宗楚客等引右衞郎
将姚廷筠為御史中丞使劾奏魏元忠以為侯君集社
稷元勲及其謀反太宗就羣臣乞其命而不得竟流涕
斬之其後房遺愛薛萬徹齊王祐等為逆雖復懿親皆
從國法元忠功不逮君集身乂非國戚與李多祚等謀
反男入逆徒是宜赤族汚官但有朋黨飾辭營救以惑
聖德陛下仁恩欲掩其過臣所以犯龍鱗忤聖意者正
以事闗宗社耳上頗然之元忠坐繫大理貶渠州司馬
宗楚客令給事中冉祖雍奏言元忠既犯大逆不應出
佐渠州楊再思李嶠亦賛之上謂再思等曰元忠驅使
日乆朕特矜容制命己行豈宜數改輕重之權應自朕
出卿等頻奏殊非朕意再思等惶懼拜謝監察御史袁
守一復表彈元忠曰重俊乃陛下之子猶加昭憲元忠
非勲非戚焉得獨漏嚴刑甲辰又貶元忠務川尉頃之
楚客又令袁守一奏言則天昔在上陽宫不豫狄仁傑
奏請陛下監國元忠密奏以為不可此則元忠懐逆日
乆請加嚴誅上謂楊再思等曰以朕思之人臣事主必
在一心豈有主上小疾遽請太子知事此乃仁傑欲樹
私恩未見元忠有失守一欲借前事以䧟元忠其可乎
楚客乃止元忠行至涪陵而卒 銀青光禄大夫上庸
公聖善中天西明三寺主慧範於東都作聖善寺長樂
坡作大像府庫為之虚耗上及韋后皆重之勢傾内外
無敢指目者戊申侍御史魏傳弓發其姦贓四十餘萬
請寘極法上欲宥之傳弓曰刑賞國之大事陛下賞已
妄加豈宜刑所不及上乃削黜慧範放于家宦官左監
門大将軍薛簡等有寵於安樂公主縱暴不法傳弓奏
請誅之御史大夫竇從一懼固止之時宦官用事從一
為雍州刺史及御史大夫誤見訟者無湏必曲加承接
二年春二月庚寅宫中言皇后衣笥裙上有五色雲起
上令圖以示百官韋巨源請布之天下從之仍赦天下
迦葉志忠奏昔神堯皇帝未受命天下歌桃李子文武
皇帝未受命天下歌秦王破陣樂天皇大帝未受命天
下歌堂堂則天皇后未受命天下歌娬媚娘應天皇帝
未受命天下歌英王石州順天皇后未受命天下歌桑
條韋盖天意以順天皇后宜為國母主蠶桑之事謹上
桑韋歌十二篇請編之樂府皇后祀先蠶則奏之太常
卿鄭愔又引而申之上悦皆愛厚賞右補闕趙延禧上
言周唐一統符命同歸故髙宗封陛下為周王則天時
唐同泰獻洛水圖孔子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代可知也
陛下繼則天子孫當百代王天下上悦擢延禧為諫議
大夫 秋七月安樂長寧公主及皇后妹郕國夫人上
官婕妤婕妤母沛國夫人鄭氏尚宫柴氏賀婁氏女巫
第五英兒隴西夫人趙氏皆依勢用事請謁受賕雖屠
沽臧獲用錢三十萬則别降墨敕除官斜封付中書時
人謂之斜封官錢三萬則度為僧尼其貟外同正試攝
檢校判知官凡數千人西京東都各置兩吏部侍郎為
四銓選者嵗數萬人上官婕妤及後宫多立外第出入
無節朝士徃徃從之遊處以求進達安樂公主尤驕横
宰相以下多出其門與長寧公主競起第舍以侈麗相
髙擬於宫掖而精巧過之安樂公主請昆明池上以百
姓蒲魚所資不許公主不悦乃更奪民田作定昆池延
袤數里累石象華山引水象天津欲以勝昆明故名定
昆安樂有織成裙直錢一億花卉鳥獸皆如粟粒正視
旁視日中影中各為一色上好擊毬由是風俗相尚駙
馬武崇訓楊慎交灑油以築毬楊慎交恭仁曽孫也上
及皇后公主多營佛寺左拾遺京兆辛替否上疏諌略
曰臣聞古之建官貟不必備士有完行家有亷節朝廷
有餘俸百姓有餘食伏惟陛下百倍行賞十倍増官金
銀不供其印束帛不充於錫遂使富商豪賈盡居纓冕
之流鬻伎行巫或渉膏腴之地又曰公主陛下之愛女
然而用不合於古義行不根於人心将恐變愛成憎翻
福為禍何者竭人之力費人之財奪人之家愛數子而
取三怨使邊疆之士不盡力朝廷之士不盡忠人之散
矣獨恃所愛何所恃乎君以人為本本固則邦寧邦寧
則陛下之夫婦母子長相保也又曰若以造寺必為理
體養人不足經邦則殷周已往皆暗亂漢魏已降皆聖
明殷周已徃為不長漢魏已降為不短矣陛下緩其所
急急其所緩親未来而疎見在矣真實而冀虚無重俗
人之為輕天子之業雖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役不食
之人使不衣之士猶尚不給况資於天生地養風動雨
潤而後得之乎一旦風塵再擾霜雹荐臻沙彌不可操
干戈寺塔不足攘飢饉臣竊惜之疏奏不省時斜封官
皆不由兩省而授兩省莫敢執奏即宣示所司吏部貟
外郎李朝隠前後執破一千四百餘人怨謗紛然朝隠
一無所顧 冬十月己酉修文館直學士起居舍人武
平一上表請抑損外戚權寵不敢斥言韋氏但請抑損
已家上優制不許 上以安樂公主適左衞中郎将武
延秀初武崇訓之尚公主也延秀數得侍宴延秀美姿
儀善歌舞公主悦之及崇訓死遂以延秀尚焉己卯成
禮假皇后仗分禁兵以盛其儀衛命安國相王障車庚
辰赦天下以延秀為太常卿兼右衛将軍辛巳宴羣臣
于兩儀殿命公主出拜公卿公卿皆伏地稽首
三年 太平安樂公主各樹朋黨更相譛毁上患之十
一月癸亥上謂修文館直學士武平一曰比聞内外親
貴多不輯睦以何法和之平一以為此由䜛謟之人陰
為離間宜深加誨諭斥逐姦險若猶未已伏願捨近圖
逺抑慈存嚴示以知禁無令積惡上賜平一帛而不能
用其言
睿宗景雲元年春正月丙寅夜中宗與韋后微行觀燈
於市里乂縱宫女數千人出遊多不歸者 初則天之
世長安城東隅民王純家井溢浸成大池數十頃號隆
慶池相王子五王列第於其北望氣者言常鬱鬱有帝
王氣比日尤盛乙未上幸隆慶池結綵為樓宴侍臣泛
舟戯象以厭之定州人郎岌上言韋后宗楚客将為逆
亂韋后白上杖殺之五月丁夘許州司兵參軍偃師燕
欽融復上言皇后淫亂干預國政宗族疆盛安樂公主
武延秀宗楚客圖危宗社上召欽融靣詰之欽融頓首
抗言神色不撓上黙然宗楚客矯制令飛騎撲殺之投
於殿庭石上折頸而死楚客大呼稱快上雖不窮問意
頗怏怏不悦由是韋后及其黨始憂懼 散騎常侍馬秦
客以醫術光禄少卿楊玓以善烹調皆出入宫掖得幸
於韋后恐事泄被誅安樂公主欲韋后臨朝自為皇太
女乃相與合謀於餅餤中進毒六月壬午中宗崩於神
龍殿韋后祕不發喪自總庶政癸未召諸宰相入禁中
徴諸府兵五萬人屯京城使駙馬都尉韋捷韋灌衛尉
卿韋璿左千牛中郎韋錡長安令韋播郎将髙嵩等分
領之璿温之族弟播從子嵩其甥也中書舍人韋元徼
巡六街又命左監門大将軍兼内侍薛思簡等将兵五
百人馳驛戍均州以備譙王重福以刑部尚書裴談工
部尚書張錫並同中書門下三品仍充東都留守吏部
尚書張嘉福中書侍郎岑羲吏部侍郎崔湜並同平章
事羲長倩之子也太平公主與上官昭容謀草遺制立
温王重茂為皇太子皇后知政事相王旦參謀政事宗
楚客密謂韋温曰相王輔政於理非宜且於皇后嫂叔
不通問聼朝之際何以為禮遂帥諸宰相表請皇后臨
朝罷相王政事蘇瓌曰遺詔豈可改邪温楚客怒瓌懼
而從之乃以相王為太子太師甲申梓宫遷御太極殿
集百官發喪皇后臨朝攝政赦天下改元唐隆進相王
旦為太尉雍王守禮為𡺳王夀春王成器為宋王以從
人望命韋温總知内外守捉兵馬事丁亥殤帝即位時
年十六尊皇后為皇太后立妃陸氏為皇后壬辰命紀
處訥持節巡撫闗内道岑羲河南道張嘉福河北道宗
楚客與太常卿武延秀司農卿趙履温國子祭酒葉静
能及諸韋共勸韋后遵武后故事南北衛軍臺閣要司
皆以韋氏子弟領之廣聚黨衆中外連結楚客又密上
書稱引圖䜟謂韋氏宜革唐命謀害殤帝深忌相王及
太平公主密與韋温安樂公主謀去之相王子臨淄王
隆基先罷潞州别駕在京師陰聚才勇之士謀匡復社
稷初太宗選官户及蕃口驍勇者著虎文衣跨豹文韉
從遊獵於馬前射禽獸謂之百騎則天時稍増為千騎
隸左右羽林中宗謂之萬騎置使以領之隆基皆厚結
其豪傑兵部侍郎崔日用素附韋武與宗楚客善知楚
客謀恐禍及己遣寶昌寺僧普潤密詣隆基告之勸其
速發隆基乃與太平公主及公主子衛尉卿薛崇暕苑
總監贛人鍾紹京尚衣奉御王崇曄前朝邑尉劉幽求
利仁府折衝麻嗣宗謀先事誅之韋播髙嵩數榜捶萬
騎欲以立威萬騎皆怨果毅葛福順陳𤣥禮見隆基訴
之隆基諷以誅諸韋皆踴躍請以死自效萬騎果毅李
仙鳬亦預其謀或謂隆基當啓相王隆基曰我曹為此
以狥社稷事成福歸於王不成以身死之不以累王也
今啓而見從則王預危事不從将敗大計遂不啓庚子
晡時隆基微服與幽求等入苑中㑹鍾紹京廨舍紹京
悔欲拒之其妻許氏曰忘身狥國神必助之且同謀素
定今雖不行庸得免乎紹京乃趨出拜謁隆基執其手
與坐時羽林将士皆屯𤣥武門逮夜葛福順李仙鳬皆
至隆基所請號而行向二鼓天星散落如雪劉幽求曰
天意如此時不可失福順拔劍直入羽林營斬韋璿韋
璠髙嵩以徇曰韋后酖殺先帝謀危社稷今夕當共誅
諸韋馬鞭以上皆斬之立相王以安天下敢有懐兩端
助逆黨者罪及三族羽林之士皆欣然聼命乃送璿等
首於隆基隆基取火視之遂與幽求等出苑南門紹京
帥丁匠二百餘人執斧鋸以從使福順将左萬騎攻𤣥
德門仙鳬将右萬騎攻白獸門約㑹於凌煙閣前即大
譟福順等殺守門将斬闗而入隆基勒兵𤣥武門外三
鼓聞譟聲帥總監及羽林兵而入諸衞兵在太極殿宿
衛梓宫者聞譟聲皆被甲應之韋后惶惑走入飛騎營
有飛騎斬其首獻於隆基安樂公主方照鏡畫眉軍士
斬之斬武延秀於肅章門外斬内将軍賀婁氏於太極
殿西初上官昭容引其從母之子王昱為左拾遺昱説
昭容母鄭氏曰武氏天之所廢不可興也今婕妤附於
三思此滅族之道也願姨思之鄭氏以戒昭容昭容弗
聼及太子重俊起兵誅三思索昭容昭容始懼思昱言
自是心附帝室與安樂公主各樹朋黨及中宗崩昭容
草遺制立温王以相王輔政宗韋改之及隆基入宫昭
容執燭帥宫人迎之以制草示劉幽求幽求為之言隆
基不許斬於旗下時少帝在太極殿劉幽求曰衆約今
夕共立相王何不早定隆基遽止之捕索諸韋在宫中
及守諸門并素為韋后所親信者皆斬之比曉内外皆
定辛巳隆基出見相王叩頭謝不先啓之罪相王抱之
泣曰社稷宗廟不墜於地汝之力也遂迎相王入輔少
帝閉宫門及京城門分遣萬騎收捕諸韋親黨斬太子
少保同中書門下三品韋温於東市之北中書令宗楚
客衣斬衰乘青驢逃出至通化門門者曰公宗尚書也
去布帽執而斬之并斬其弟晉卿相王奉少帝御安福
門慰諭百姓初趙履温傾國資以奉安樂公主為之起
第舍築臺穿池無休己擫紫衫以項挽公主犢車公主
死履温馳詣安福樓下舞蹈稱萬嵗聲未絶相王命萬
騎斬之百姓怨其勞役争割其肉立盡祕書監汴王邕
娶韋后妹崇國夫人與御史大夫竇從一各手斬其妻
首以獻邕鳯之孫也左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韋巨源
聞亂家人勸之逃匿巨源曰吾位大臣豈可聞難不赴
出至都街為亂兵所殺時年八十於是裊馬秦客楊均
葉静能等首尸韋后於市崔日用将兵誅諸韋於杜曲
襁褓兒無免者諸杜濫死非一是日赦天下云逆賊魁
首已誅自餘支黨一無所問以臨淄王隆基為平王兼
知内外閉厩押左右廂萬騎薛崇暕賜爵立節王以鍾
紹宗守中書侍郎劉幽求守中書舍人並參知機務麻
嗣宗行左金吾衞中郎将武氏宗屬誅死流竄殆盡侍
中紀處訥行至華州吏部尚書同平章事張嘉福行至
懐州皆收斬之壬寅劉幽求在太極殿有宫人與宦官
令幽求作制書立太后幽求曰國有大難人情不安山
陵未畢遽立太后不可平王隆基曰此勿輕言遣十道
使齎璽書宣撫及詣均州宣慰譙王重福貶竇從一為
濠州司馬罷諸公主府官癸卯太平公主傳少帝命請
讓位於相王相王固辭以平王隆基為殿中監同中書
門下三品以宋王成器為左衞大将軍衡陽王成義為
右衛大将軍巴陵王隆範為左羽林大将軍彭城王隆
業為右羽林大将軍光禄少卿嗣道王㣲檢校右金吾
衞大将軍㣲元慶之孫也以黃門侍郎李日知中書侍
郎鍾紹宗並同平章門下三品太平公主之子薛崇訓
為右千牛衛将軍隆基有二奴王毛仲李守德皆趫勇
善騎射常侍衞左右隆基之入苑中也毛仲避匿不從
事定數日方歸隆基不之責仍超拜将軍毛仲本髙麗
也汴王邕貶沁州刺史左散騎常侍駙馬都尉楊慎交
貶巴州刺史中書令蕭至忠貶許州刺史兵部尚書同
中書門下三品韋嗣立貶宋州刺史中書侍郎同平章
事趙彦昭貶絳州刺史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湜貶華
州刺史劉幽求言於宋王成器平王隆基曰相王疇昔
已居宸極羣望所屬今人心未安家國事重相王豈得
尚守小節不早即位以鎮天下乎隆基曰王性恬淡不
以代事嬰懐雖有天下猶讓於人况親兄之子安肯代
之乎幽求曰衆心不可違王雖欲髙居獨善其如社稷
何成器隆基入見相王極言其事相王乃許之甲辰少
帝在太極殿東隅西向相王立於梓宫旁太平公主曰
皇帝欲以此位讓叔父可乎幽求跪曰國家多難皇帝
仁孝追蹤堯舜誠合至公相王代之任重慈愛尤厚矣
乃以少帝制傳位相王時少帝猶在御座太平公主進
曰天下之心以歸相王此非兒座遂提下之睿宗即位
御承天門赦天下復以少帝為温王以鍾紹京為中書
令 上将立太子以宋王成器嫡長而平王隆基有大
功疑不能决成器辭曰國家安則先嫡長國家危則先
有功茍違其宜四海失望臣死不敢居平王之上涕泣
固請者累日大臣亦多言平王功大宜立劉幽求曰臣
聞除天下之禍者當享天下之福平王拯社稷之危救
君親之難論功莫大語德最賢無可疑者上從之丁未
立平王隆基為太子隆基復表讓成器不許則天大聖
皇后復舊號為天后追謚雍王賢曰章懐太子 戊申
以宋王成器為雍州牧揚州大都督太子太師 置温
王重茂於内宅 追削武三思武崇訓爵謚斵棺暴尸
平其墳墓 越州長史宋之問饒州刺史冉祖雍坐謟
附韋武皆流嶺表 追贈郎岌燕欽融諫議大夫 秋
七月庚戌朔贈韋月将宣州刺史 癸丑以兵部侍郎
崔日用為黃門侍郎參知機務 追復故太子重俊位
號雪敬暉&KR0074;彦範崔𤣥暐張柬之袁恕已成王千里李
多祚等罪復其官爵 丁巳以洛州長史宋璟檢校吏
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岑義罷為右散騎常侍兼刑
部尚書璟與姚元之協心革中宗弊政進忠良退不肖
賞罰盡公請託不行綱紀修舉當時翕然以為復有貞
觀永徽之風 壬戌崔湜罷為尚書左丞 黄門侍郎
參知機務崔日用與中書侍郎參知機務薛稷争於上
前稷曰日用傾側曏附三思非忠臣賣友邀功非義士
日用曰臣徃雖有過今立大功稷外託國姻内附張易
之宗楚客非傾側而何上由是兩罷之戊辰以日用為
雍州長史稷為左散騎常侍 己巳赦天下改元凡韋
氏餘黨未施行者咸赦之 乙亥廢武氏崇恩廟及昊
陵順陵追廢韋后為庶人安樂公主為悖逆庶人 韋
后之臨朝也吏部侍郎鄭愔貶江州司馬潜過均州與
刺史譙王重福及洛陽人張靈均謀舉兵誅韋氏未發
而韋氏敗重福遷集州刺史未行靈均説重福曰大王
地居嫡長當為天子相王雖有功不當繼統東都士庶
皆願王來王若濳入洛陽發左右屯營兵襲殺留守據
東都如從天而下也然後西取陜州東取河南北天下
指麾可定重福從之靈均乃密與愔結謀聚徒數十人
時愔自祕書少監左遷沅州刺史遲留洛陽以俟重福
為重福草制立重福為帝改元為中元克復尊上為皇
季叔以温王為皇太弟愔為左丞相知内外文事靈均
為右丞相天柱大将軍知武事右散騎常侍嚴善思為
禮部尚書知吏部事重福與靈均詐乘驛東都愔先供
張駙馬都尉裴巽第以待重福洛陽縣官㣲聞其謀
八月庚寅徃巽第按問重福奄至縣官馳出白留守羣
官皆逃匿洛州長史崔日知獨帥衆討之留臺侍御史
李邕遇重福於天津橋從者已數百人馳之營屯告之
曰譙王得罪先帝今無故入都此必為亂君等宜立功
取富貴又告皇城使閉諸門重福先趣左右屯營營中
射之矢如雨下乃還趣左掖門欲取留守兵見門閉大
怒命焚之火未及然左屯營兵出逼之重福窘廹策馬
出上東逃匿山谷明日留守大出兵搜捕重福赴漕渠
溺死日知日用之從父兄也以功拜東都留守鄭愔貎
醜多湏既敗梳䯻著婦人服匿車中擒獲被鞫股慄不
能對張靈均神氣自若顧愔曰吾與此人舉事宜其敗
也與愔皆斬於東都市初愔附來俊臣得進俊臣誅附
張易之易之誅附韋氏韋氏敗又附譙王重福竟坐族
誅嚴善思免死流静州 姚元之宋璟及御史大夫畢
構上言先朝斜封官悉宜停廢上從之癸巳罷斜封官
凡數千人 贈蘇安恒諌議大夫 冬十月謚故太子
重俊曰節愍大府少卿萬年韋湊上書以為賞罰所不
加者則考行立謚以襃貶之故太子重俊與李多祚等
稱兵入宫中宗登𤣥武門以避之太子據鞍督兵自若
及其徒倒戈多祚等死太子方逃竄曏使宿衞不守其
為禍也胡可忍言明日中宗雨泣謂供奉官曰幾不與
卿等相見其危如此今聖朝禮塟謚為節愍臣竊惑之
夫臣子之禮過廟必下過位必趨漢成帝之為太子不
敢絶馳道而重俊稱兵宫内跨馬御前無禮甚矣若以
其誅武三思父子而嘉之則興兵以誅姦臣而尊君父
可也今欲自取之是與三思競為逆也又足嘉乎若以
其欲廢韋氏而嘉之則韋氏於時逆状未彰大義未絶
茍無中宗之命而廢之是脅父廢母也庸可乎漢戾太
子困於江充之讒發憤殺充雖興兵交戰非圍逼君父
也兵敗而死及其孫為天子始得改葬猶謚曰戾况重
俊可謚之曰節愍乎臣恐後之亂臣賊子得引以為比
開悖逆之原非所以彰善癉惡也請改其諡多祚等從
重俊興兵不為無罪陛下今宥之可也名之為雪亦所
未安上甚然其言而執政以為制命已行不為追改但
停多祚等贈官而已 十一月己酉葬孝和皇帝于定
陵廟號中宗朝議以韋后有罪不應附葬追謐故英王
妃趙氏曰和思順聖皇后求其瘞莫有知者乃以褘衣
招䰟覆以夷衾祔葬定陵
太平公主謀逆髙宗開耀元年 初太原王妃之薨也天后請以太平
公主為女宫以追福及吐蕃求和親請尚太平公主上
乃為之立太平觀以公主為觀主以拒之至是始選光
禄卿汾陰薛曜之子紹尚焉紹母太宗女城陽公主也
秋七月公主適薛氏自興安門南至宣陽坊西燎炬相
屬夾路槐木多死紹兄顗以公主寵盛深憂之以問族
祖户部郎中克構克構曰帝甥尚主國家故事茍以恭
慎行之亦何傷然諺曰娶婦得公主無事取官府不得
不為之懼也天后以顗妻蕭氏及顗弟緒妻成氏非貴
族欲出之曰我女豈可使與田舍女為妯娌耶或曰蕭
氏瑀之姪孫國家舊姻乃止
則天垂拱四年琅琊王沖之敗也濟州刺史薛顗顗弟
緒緒與駙馬都尉紹坐與琅邪王沖通謀顗緒皆伏誅
紹以太平公主故杖一百餓死於獄天授元年太后欲
以太平公主妻其伯父士讓之孫攸暨攸暨時為右衛
中郎将太后濳使人殺其妻而妻之公主方額廣頣多
權略太后以為類已寵愛特厚常與密議天下事舊制
食邑諸王不過千户公主不過三百五十户太平食邑
獨累加至三千户
睿宗景雲元年太平公主沈敏多權略武后以為類已
故於諸子中獨愛幸頗得預密謀然尚畏武后之嚴未
敢招權勢及誅張易之公主有力焉中宗之世韋后安
樂公主皆畏之又與太子共誅韋氏既屢立大功益尊
重上常與之圖議大政每入奏事坐語移時或時不朝
謁則宰相就第咨之每宰相奏事上輒問嘗與太平議
否又問與三郎議否然後可之三郎謂太子也公主所
欲上無不聼自宰相以下進退繫其一言其餘薦士驟
歴清顯者不可勝數權傾人主趨附其門者如市子薛
崇行崇敏崇簡皆封王田園遍於近甸收市營造諸器
玩逺至嶺蜀輸送者相屬於路居處奉養擬於宫掖
太平公主以太子年少意頗易之既而憚其英武欲更
擇闇弱者立之以乆其權數為流言云太子非長不當
立己亥制戒諭中外以息浮議公主每覘伺太子所為
纎介聞於上太子左右亦徃徃為公主耳目太子深不
自安
二年太平公主與益州長史竇懐貞等結為朋黨欲以
危太子使其壻唐晙邀韋安石至其第安石固辭不徃
上嘗密召安石謂曰聞朝廷皆傾心東宫卿宜察之對
曰陛下安得亡國之言此必太平之謀耳太子有功於
社稷仁明孝友天下所知願陛下無惑䜛言上瞿然曰
朕知之矣卿勿言時公主在簾下竊聼之以飛語䧟安
石欲收按之賴郭元振救之得免公主又嘗乘輦邀宰
相於光範門内諷以易置東宫衆皆失色宋璟抗言曰
東宫有大功於天下真宗廟社稷之主公主奈何忽有
此議璟與姚元之密言於上曰宋王陛下之元子𡺳王
髙宗之長孫太平公主交構其間将使東宫不安請出
宋王及𡺳王皆為刺史罷岐薛二王左右羽林使為左
右率以事太子太平公主請與武攸暨皆於東都安置
上曰朕更無兄弟惟太平一妹豈可逺置東都諸王惟
卿所處乃先下制云諸王駙馬自今毋得典禁兵見任
者皆改它官頃之上謂侍臣曰術者言五日中當有急
兵入宫卿等為朕備之張説曰此必䜛人欲離間東宫
願陛下使太子監國則流言自息矣姚元之曰張説所
言社稷之計也上説二月丙子朔以宋王成器為同州
刺史𡺳王守禮為𡺳州刺史左羽林大将軍岐王隆範
為左衛率右羽林大将軍薛王隆業為右衛率太平公
主蒲州安置丁丑命太子監國六品以下除官及徒罪
以下並取太子處分 太平公主聞姚元之宋璟之謀
大怒以讓太子太子懼奏元之璟離間姑兄請從極法
甲申貶元之為申州刺史璟為楚州刺史丙戌宋王𡺳
王亦寝刺史之命 夏四月上召羣臣三品以上謂曰
朕素懐澹泊不以萬乘為貴曩為皇嗣及為太弟皆辭
不處今欲傳位太子何如羣臣莫對太子使右庶子李
景伯固辭不許殿中侍御史和逢堯附太平公主言於
上曰陛下春秋未髙方為四海依仰豈得遽爾上乃止
戊子制凡政事皆取太子處分其軍旅死刑及五品已
上除授皆與太子議然後以聞 夏五月太子請讓位
於宋王成器不許請召太平公主還京師許之 壬戌
殿中監竇懐貞為御史大夫同平章事 秋九月庚辰
以竇懐貞為侍中懐貞每退朝必詣太平公主第時修
金仙玉真二觀羣臣多諫懐貞獨勸成之身自督役
冬十月甲辰上御承天門引韋安石郭元振竇懐貞李
日知張説宣制責以政教多闕水旱為災府庫財竭僚
吏日滋雖朕之薄德亦輔佐非才安石可佐僕射東都
留守元振可吏部尚書懐貞可左御史大夫日知可户
部尚書説可左丞並罷政事以吏部尚書劉幽求為侍
中右散騎常侍魏知古為左散騎常侍太子詹事崔湜
為中書侍郎並同中書門下三品中書侍郎陸象先同
平章事皆太平公主之志也象先清浄寡欲言論髙逺
為時人所重湜私侍太平公主公主欲引以為相湜請
與象先同升公主不可湜曰然則湜亦不敢當公主乃
為之并言於上上不欲用湜公主涕泣以請乃從之
𤣥宗先天元年蒲州刺史蕭至忠自託於太平公主公
主引為刑部尚書華州長史蒋欽緒其妹夫也謂之曰
如子之才何憂不達勿為非分妄求至忠不應欽緒退
歎曰九代卿族一舉滅之可哀也哉至忠素有雅望嘗
自公主第門出遇宋璟璟曰非所望於蕭君也至忠笑
曰善乎宋生之言遽策馬而去 秋七月彗星出西方
經軒轅入太㣲至于大角 太平公主使術者言於上
曰彗所以除舊布新又帝座及心前星皆有變皇太子
當為天子上曰傳德避災吾志决矣太平公主及其黨
皆力諫以為不可上曰中宗之時羣姦用事天變屢臻
朕時請中宗擇賢子立之以應災異中宗不悦朕憂恐
數日不食豈可在彼則能勸之在己則不能邪太子聞
之馳入見自投於地叩頭請曰臣以㣲功不次為嗣懼
不克堪未審陛下遽以大位傳之何也上曰社稷所以
再安吾之所以得天下皆汝力也今帝座有災故以授
汝轉禍為福汝何疑邪太子固辭上曰汝為孝子何必
待柩前然後即位邪太子流涕而出壬辰制傳位於太
子太子上表固辭太平公主勸上雖傳位猶宜自總大
政上乃語太子曰汝以天下事重欲朕兼理之邪昔舜
禪禹猶親巡狩朕雖傳位豈忘家國其軍國大事當兼
省之 八月庚子𤣥宗即位尊睿宗為太上皇上皇自
稱曰朕命曰誥五日一受朝於太極殿皇帝自稱曰予
命曰制敇日受朝於武德殿三品以上除授及大刑政
决於上皇餘皆决於皇帝 初河内人王琚預於王同
皎之謀亡命傭書於江都上之為太子也琚還長安選
補諸暨主簿過謝太子琚至廷中故徐行髙視宦者曰
殿下在簾内琚曰何謂殿下當今獨有太平公主耳太
子遽召見與語琚曰韋庶人弑逆人心不服誅之易耳
太平公主武后之子凶猾無比大臣多為之用琚竊憂
之太子引與同榻坐泣曰主上同氣唯有太平言之恐
傷主上之意不言為患日深為之奈何琚曰天子之孝
異於匹夫當以安宗廟社稷為亊盖主漢昭帝之姊自
㓜供養有罪猶誅之為天下者豈顧小節太子悦曰君
有何藝可與寡人遊琚曰能飛鍊詼嘲太子乃奏為詹
事府司直日與遊處累遷太子中舍人及即位以為中
書侍郎是時宰相多太平公主之黨劉幽求與右羽林
将軍張暐謀以羽林兵誅之使暐密言於上曰竇懐貞
崔湜岑羲皆因公主得進日夜為謀不輕若不早圖一旦事起太上皇何以得安請速誅之臣已與幽求定計
惟俟陛下之命上深以為然暐洩其謀於侍御史鄧光
賔上大懼遽列上其狀丙辰幽求下獄有司奏幽求等
離間骨肉罪當死上為言幽求有大功不可殺癸亥流
幽求于封州張暐于峯州光賔于繡州初崔湜為襄州
刺史密與譙王重福通書重福遺之金帶重福敗湜當
死張説劉幽求營䕶得免既而湜附太平公主與公主
謀罷説政事以左丞分司東都及幽求流封州湜諷廣
州都督周利貞使殺之桂州都督景城王晙知其謀留
幽求不遺利貞屢移牒索之晙不應利貞以聞湜屢逼
晙使遣幽求幽求謂晙曰公拒執政而保流人勢不能
全徒仰累耳固請詣廣州晙曰公所坐非可絶於朋友
者也晙因公獲罪無所恨竟逗遛不遣幽求由是得免
開元元年太平公主依上皇之勢擅權用事與上有隙
宰相七人五出其門文武之臣太平附之與竇懐貞岑
羲蕭至忠崔湜及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長史新興王晉
左羽林大将軍常元楷知右羽林将軍李慈左金吾将
軍李欽中書舍人李猷右散騎常侍賈膺福鴻臚卿唐
晙及僧慧範等謀廢立又與宫人元氏謀於赤箭粉中
寘毒進於上晉德良之孫也元楷慈數徃來主第相與
結謀王琚言於上曰事迫矣不可不速發左丞張説自
東都遣人遺上佩刀意欲上斷割荆州長史崔日用入
奏亊言於上曰太平謀逆有日陛下徃在東宫猶為臣
子若欲討之湏用謀力今既光臨大寶但下一制書誰
敢不從萬一姦宄得志悔之何及上曰誠如卿言直恐
驚動上皇日用曰天子之孝在於安四海若姦人得志
則社稷為墟安在其為孝乎請先定北軍後收逆黨則
不驚動上皇矣上以為然以日用為吏部侍郎秋七月
魏知古告公主欲以是月四日作亂今元楷慈以羽林
兵突入武德殿懐貞至忠羲等於南牙舉兵應之上乃
與岐王範薛王業郭元振及龍武将軍王毛仲殿中少
監姜皎太僕少卿李令問尚乘奉御王守一内給事髙
力士果毅李守德等定計誅之皎謩之曽孫令問靖弟
客師之孫守一仁皎之子力士潘州人也甲子上因王
毛仲取閑廐馬及兵三百餘人與同謀十餘人自武德
殿入䖍化門召元楷慈先斬之擒膺福猷於内客省以
出執至忠羲於朝堂皆斬之懐貞逃入溝中自縊死戮
其尸改姓曰毒上皇聞變登承天門樓郭元振奏皇帝
前奉誥誅竇懐貞等無它也上尋至樓上上皇乃下誥
罪状懐貞等因赦天下惟逆人親黨不赦薛稷賜死於
萬年嶽乙丑上皇誥自今軍國政刑一皆取皇帝處分
朕方無為養志以遂素心是曰徙居百福殿太平公主
逃入山寺三日乃出賜死于家公主諸子及黨與死者
數十人薛崇簡以數諫其母被撻特免死賜名李官爵
如故籍公主家財貨山積珍物侔於御府廐牧羊馬田
園息錢收之數年不盡慧範家産亦數十萬緡改新興
王晉之姓曰厲初上謀誅竇懐貞等召崔湜将託以心
腹湜弟滌謂湜曰主上有問勿有所隠湜不從懐貞等
既誅湜與右丞盧藏用俱坐私侍太平公主湜流竇州
藏用流瀧州新興王晉臨刑歎曰本為此謀者崔湜今
吾死湜生不亦寃乎㑹有司鞫宫人元氏元氏引湜同
謀進毒乃追賜死於荆州薛稷之子伯陽以尚主免死
流嶺南於道自殺初太平公主與其黨謀廢立竇懐貞
蕭至忠岑羲崔湜皆以為然陸象先獨以為不可公主
曰廢長立少已為不順且又失德若之何不去象先曰
既以功立當以罪廢今實無罪象先終不敢從公主怒
而去上既誅懐貞等召象先謂曰嵗寒知松栢信哉時
窮治公主枝黨當坐者衆象先密為申理所全甚多然
未嘗自言當時無知者百官素為公主所善及惡之者
或黜或陟終嵗不盡丁夘上御承天門樓赦天下己巳
賞功臣郭元振等官爵第舎金帛有差 庚辰中書侍
郎伺平章事陸象先罷為益州長史 八月癸巳以封
州流人劉幽求為左僕射平章軍國大事 九月庚午
以劉幽求同平章門下三品 冬十一月劉幽求兼侍
中
通鑑紀事本末卷三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