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北盟會編

三朝北盟會編

KR2c0004_WYG_172-1a

欽定四庫全書

 三朝北盟㑹編卷一百七十二

            宋 徐夢莘 撰

  炎興下帙

何謂公選人材夫創業中興之主所資為尤多何則繼

體守文率循舊章得中庸之材亦足共治于艱難有為

興攘撥亂則非得卓犖瑰竒之材未易有濟故武王之

有八凱宣王之有吉甫方叔召虎髙祖之有三傑光武

KR2c0004_WYG_172-1b

之有鄧禹耿弇賈復之屬太宗之有房杜王魏之流憲

宗亦有裴度武宗有李德裕皆以不忽然所惜抱不羣

之材者多為小人之忌嫉或中之於黯闇或指之以朋

黨或惡之以大惡或謫之以細故而以道事君者不可

則止難于自進恥于自明雖負重謗遭深譴安于義命

不復自辨惟自明之主為能察小人之情偽而辨其臣

之無辜霍光所以見察於昭帝房喬所以見信于太宗

也陛下臨御以来用人才多矣世之所許以為正人端

KR2c0004_WYG_172-2a

士者徃徃閒廢于無用之地豈非罹此謗耶遂使陛下

寤寐側席而有乏材之嘆懐材抱藝願為國家宣力者

無因而進前陛下宜少留聖意致察于此洪範皇極之

疇曰無有作好王道平平好惡偏黨皆足以為至公之

累惟以道為公而無好惡偏黨之私則王道明矣魏鄭

公亡太宗遣人至其家得半藁其可識者曰天下之事

有善有惡任善人則國安用惡人則國弊公卿之内情

有愛憎憎者惟見其惡愛者惟見其善愛憎之間所宜

KR2c0004_WYG_172-2b

詳知若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去邪勿疑任賢勿猜

則可以興邦矣太宗感悟夫人主豈常能無愛憎然必

去愛憎而後能得人以興者愛憎出于私情用人以興

邦必由于公道故也管仲雖仇齊侯必用雍齒雖怨漢

祖必賞而况其餘乎陛下誠能推至公之道臣将見人

材軰出中興之業不難致矣何謂變革士風夫用兵之

際似與士風無涉然士風淳厚則議論正議論正則是

非明賞罰功罪當否則人心不服舉措失宜而寖㣲寖

KR2c0004_WYG_172-3a

弱也晉之士風尚浮虚而不事實故當時措置乖謬盗

賊並起而有石勒劉曜之禍本朝嘉祐治平之前何其

士風之淳厚自數十年来特不事事而已奔競争進邪

説利口足以惑人主之聽元祐大臣如司馬光之流士

風皆持正論為朝廷長慮却顧圖久逺之計社稷之臣

也而羣枉嫉之指為奸黨聽其言則大者可族小者可

誅頼國家寛仁秪從竄逐其後士風逓相倣傚顛倒是

非變亂白黑政事大壊以馴致靖康之變非偶然也殆

KR2c0004_WYG_172-3b

今四十餘年世變風移愛憎之情銷盡然後詔元祐羣

臣之忠褒贈官秩錄用孫子然亦何補向若早變此風

則忠臣無誅戮之禍國家有治安之實兩受其利豈不

美哉觀近年士風尤薄隨時好惡以取世資不圖體國

惟事進身不覈事實惟欲傷人大譽則大進小詆則小

遷習訛成風此非朝廷之福也陛下得張俊付以重權

始欲强敵于闗陜以忠許國而失機㑹不為無過言者

痛加繩詆誣以大惡豈不太甚幸俊以平日之功足以

KR2c0004_WYG_172-4a

結陛下之知有大臣之辨足以囘陛下之聽故得自洗

濯復侍親光於帷幄之中然其所傷已多矣借使遭謗

困讒之臣無俊之功又無大臣之辨而有下石以擠之

者則何以自雪于君父冀察其不然朝廷設耳目之官

以廣視聽固許之以風聞至于大故須覈實使果如其

言則誅責所加宜止從輕典使言而無實所誣之功罪

伏讒蒐慝得以中害善良皆非所以修政刑也臣願陛

下明降詔以戒士大夫使體德意從忠厚變近年澆薄

KR2c0004_WYG_172-4b

之風昔賈誼勸文帝養大臣以禮義廉耻陸贄勸德宗聽

言必考實其情以正典刑不宜置而不問皆治道之要

也陛下誠能行責實之政臣将見功以志崇所以為之

規模也業以勤廣所以為之積累也猶造大厦堂室奥

序其規模可一日而成至于鳩工聚財則積累非一日

所至創業中興何以異此髙祖得韓信與之論亡楚之

規模先定而後積累以收成效光武得鄧禹與之論興

漢之謀蜀先主得諸葛亮與之論鼎立之計皆定于談

KR2c0004_WYG_172-5a

笑之間而髙祖以五年成帝業光武以十三年混一區

宇先主得蜀亦在數年之後盖積累而致者如此陛下

臨御九年于兹境土未復僣逆未誅仇讐未報尚稽中

興之業則其始不為之規模其後不為之積累故也逮

事粗定之時朝廷所推行者皆簿書期㑹不急之細務

至于攻討防守之䇿國之大計皆未嘗留意安得不為

僣逆之臣强悍之敵之所凌侮然則自今以徃其可不

惜日力哉昔禹不貴尺璧而惜寸隂今日艱難乃惜分

KR2c0004_WYG_172-5b

隂之時臣願陛下詔二三大臣熟議所以為規模者凡

所施為畫一條具如立課程以此施行又詔州縣使體

陛下德意而奉承之所立期限勿太遽以致騷擾勿太

緩以失期㑹使事得其序不擾而辨乃為得䇿夫天下

無不可為之事亦無不可為之時惟失其時則患之小

者日益大事之易者日益難正如醫者之治病時不可失

其在皮膚針烙及之其在五臟湯劑及之至于骨髓則

雖有扁鵲俞跗蔑以為矣此時之不可失也詩曰迨天

KR2c0004_WYG_172-6a

之未隂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孟

子曰國家閒暇及其時明其政刑則雖大國必畏之矣

夫用智者當於未沉奔之前千日聚之以待一時之用

渴而穿井鬬而鑄兵其能及乎陛下誠能存愛日之心

臣将見為無不成中興之業不難致矣何謂務盡人事

臣竊觀天人之道其實一致人之所為即天之所為也

國之将興百度皆舉天實祐之猶之農夫盡其藨蓘之

力乃以有秋使未嘗致耕耨之勤而欲望稼穡之利其

KR2c0004_WYG_172-6b

可得耶天不人不因人不天不成人事盡于前則天理

應於後自然之符也光武以兵三千攻尋邑百萬者人

也適雷電風雨遂有昆陽之勝而中興之運啟者天也

孫權以兵三萬拒曹操數十萬者人也適風順可以縱

火遂有赤壁之㨗而鼎足之勢成者天也謝安以兵三

千擊符堅百萬者人也適秦師小却遂有淝水之功而

延晉之祚者天也創業中興之主莫不皆然盡其在我

者而以成其功歸之于天也今未嘗盡人事敵至則先

KR2c0004_WYG_172-7a

自退屈而欲責功于天其可乎臣願陛下詔二三大臣

協心同力務盡人事以聽天命則恢復土宇剪屠鯨鯢

迎還兩宮必有日矣夫人心即天心也下得人心上合

天心則無不成之功陛下誠能和同天人之際臣将見

大功可立中興之業不難致矣何謂寅畏天戒夫天之

于王者如父母之于子愛之至則所以為戒之者亦至

是也孔子之作春秋於災異必書以謹天戒臣嘗觀商

之盛如武丁周之盛如成王漢唐之盛如文景太宗之時

KR2c0004_WYG_172-7b

未嘗无災異而不為災者以能寅畏其心恐懼修省也

是知人主之於天戒必恐懼修省以致其寅畏之誠則

變災為祥天人之際何其昭昭然也比年以来熒惑失

次太白晝見地震水溢或久雨而不霽或當暑而反寒

乃正月之朔日有食之此皆天意眷祐陛下丁寕反覆

以致告戒陛下雖嘗降詔俾士大夫各修厥職以答天

譴然臣竊謂應天以實不以文此在陛下以至誠之意

正厥事以應之昔宋公一言而熒惑退舍太戊桑穀共

KR2c0004_WYG_172-8a

生于朝而反以為祥陛下誠能應天之實臣将見百祥

来止中興之業不難致矣此六者皆陛下所當先務正

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故糞土愚臣忘生觸死

為陛下詳言之抑臣又聞聖人不畏多難而畏無難或

多難以固其國啟其疆土或無難以喪其國失其守宇

昔少康以一旅而祀夏配天不失舊物光武太宗皆躬

擐甲胄履危險而身致太平享國長久今朝廷人材不

乏将士足用江浙荆淮閩廣川陜財用可理足以為中

KR2c0004_WYG_172-8b

興之資陛下勇智天資春秋鼎盛欲大有為何施不行

要在改前日之轍斷而行之耳昔仲虺之稱湯不稱其

無過而稱其改過不吝盖帝王之改過也如天地之無

心是則行非則改何憚之有酈食其勸髙祖鑄印以封

六國之後子房一言則趣銷之德彛勸太宗用刑法以

威天下用鄭公一言則行仁義遂致貞觀之治無損盛

德而大功可成豈切切然畏人之議已哉陛下近降親

征詔書深悔纉成之後措置之失可謂盛德之舉矣然則

KR2c0004_WYG_172-9a

今日措置安可復蹈前日之轍擇善而從斟酌而行則

在聖裁矣夫以聖祖二百年之基業四海億兆之生靈

皆繫于陛下清燕之間聖慮及此得不慄慄危懼勉勉

自强上以慰祖宗在天之靈下以副四海生靈之望哉

昔周室中興南征北伐其復古接下之美詠于小雅盖

有文武吉甫顯允方叔以為之将帥有孝友張仲以在

左右故能内修政事外戢蠻荆復文武之境土陛下所

當深法考周室之詩則得之矣所謂善後之䇿何以加

KR2c0004_WYG_172-9b

此臣以至愚極陋之資荷陛下非常特達之寵六龍之

初虚席以待眷遇之禮邁于等倫以志廣材踈自度不

足以任天下之責力丐罷政無補國事每懐愧惕違去

掖廷九更寒暑犬馬之心何嘗一日不在赤墀之下自

以罪戾逺屏不敢復與世故芻蕘之言久不敢達近者

邊報警戒戎輅親臨臣子之情不勝憤懣故敢冐昧以

三册為獻伏䝉聖慈特降詔書奨諭今者又奉詔㫖咨

以當世之務而臣不量荒淺冐進狂瞽之説以凟天聽

KR2c0004_WYG_172-10a

昔太宗謂鄭公為敢言謝曰陛下導臣使言不然其敢

數批逆鱗哉今陛下盛德過于太宗臣雖無魏鄭公之

言然敢展盡底藴亦思慮之極也良藥苦口而利於病

忠言逆耳而利于行在陛下察之而已况臣自經患難

衰病交攻常懼先犬馬填溝壑無所仰報盛德之萬一

今者獲奉明問得攄至情臣願足矣雖死之日猶生之

年也伏惟陛下哀憐赦其愚直取其拳拳之忠實天下

之幸干冐天威臣無任惶懼恐汗待罪之至 謝表臣

KR2c0004_WYG_172-10b

言伏䝉聖恩特降詔㫖令臣條具邊防利害来上臣已

遵禀睿訓具奏聞者十載倦逰屏居海上數行温詔来

自日邊凡清問之下詢皆一時之急務恩輝所逮報稱

為難竊以詢於芻蕘帝王之盛德告以善道臣子之至

情秦思黄髮而伯業成漢屈羣材而帝功立久矣不講

寂然此皇帝陛下慨國步之艱難懲前謀之未淑時乗

戎輅躬總六師文帝幸亞夫之營恩均将士太宗臨渭

水之上氣讋戎𦍑聿于却敵之初圖為善後之䇿特頒

KR2c0004_WYG_172-11a

明詔俯訪舊臣丁寜胥訓之辭若恭承黼坐之側咨諏

當世之務如親顧草廬之中詢事考言逺邁唐虞之舉

畫竒吐䇿宜得良平之臣而曩以非才嘗叨近輔學術

泥古識慮濶疎憂患熏心志氣凋落夫何欵啓寡聞之

陋亦與詢謀採擇之間謹已審察事機條陳利害亟上

皂囊之奏冀塵乙夜之觀贑直不移僅同汲黯之妄發

疎通知體豈類賈生之能言伏望皇帝陛下察以至明

容之大度赦其狂瞽博招可續之謀用以設施大啓中

KR2c0004_WYG_172-11b

興之運則臣繼此有得敢忘上陳海岳深髙豈賴涓塵

之助日月清照但傾葵藿之心 秦丞相檜曰靖康以

来和戰之説紛然言戰者專欲交兵而彼已之勢未必

便言和者專事懇請而軍旅之氣因以阻皆非至當之

畫為國者自有正理不必以虚張為强亦不必以力弱

為怯宋襄圖霸而兵敗齊湣稱帝而國破虚强惡足為

强哉孔子以魯抗齊而侵疆以復子産以鄭介晉楚而

猶大兢何必大怯哉若湯以犧牲遺葛伯文王以西伯

KR2c0004_WYG_172-12a

事昆夷未嘗虚張也為其殺一童子而征葛終一天下

文王為政不獲于上帝而伐崇終以致昆夷之喙未嘗

太怯也其後漢髙帝出闗曰吾欲復三秦故地而止耳

何嘗曰我必强盛哉滎陽成臯之間百戰不休何嘗曰

我不復振哉又如光武唐太宗戡定羣盗鎮撫四夷時

强時弱度議定計約畧相若國家自金人起事之初但

當與契丹地廟堂太怯遽以三鎮許之三鎮不肯淪敵

境雖欲割棄而不可是大怯也比不欲輕發兵端故隱

KR2c0004_WYG_172-12b

忍以待釁又賊豫啓之我欲乗機以舉則處以正理不

可失也自古兩國相敵力强者驕不足深較樊噲憤匈

奴侮慢欲以十萬衆横行其國季布折之此其盛强之

時况今勢未有便臣前奏乞安慰敵人當用所獲人令

諸将通其帥長書明言止欲討叛而不敢輕犯大國盖

知虚張之無益也自古立國必明君臣之義陳常作亂

孔子請討此齊國之亂臣而魯不容况賊豫我故臣子

不討則三綱已淪何以為國臣前具奏乞征討賊豫當

KR2c0004_WYG_172-13a

檄數其罪而陽推金人以紓其締交之計作我士氣而

沮彼賊衆盖知討叛之不必大怯也金人立豫諸帥皆

不以為是者意保河朔用豫以為捍蔽耳河南之地金

人非必争得河南以復中原之大半徐議河朔猶當以

二聖為請臣前奏亦已畧言其故䝉陛下採擇則順逆

之勢一分人百其勇是為攻戰之利界在夹河諸軍分

處南北譬若藩籬宏逺堂室以安是為守備之宜因所

獲金人厚拊存之彼各識所屬帥長之意分遣書詞不

KR2c0004_WYG_172-13b

至差殊則是為措置之方使敵知朝廷志在討叛而義

不得已彼豫衆知朝廷但誅首惡而脅從罔治則是為

綏懐之畧若乃器械之良窳軍食之困匱禆校之才否

山川之險夷則有司之事将帥之職父老知之臣不敢

臆説也迂疎無所知識惟聖明裁察

 

 

 三朝北盟㑹編卷一百七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