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北盟會編

欽定四庫全書

　三朝北盟㑹編卷一百七十三

　　　　　　　　　　　　宋　徐夢莘　撰

　炎興下帙

　　起紹興七年正月十五日丁丑盡其日

汪丞相伯彦對臣謹奉明詔而言曰葢聞舜好問而為

五帝之盛帝湯好問而為三王之顯王後之取威定霸

以成帝王之業者不敢自用各有諮訪如漢祖賴良平

之謀而創業光武用冦鄧之䇿而為中興主孫權用周

瑜之䇿遂摧曹操而拓有荆州蜀先主用法正之謀遂

擒吕布於下邳破袁紹於官渡斯皆用武詢謀之效也

恭惟陛下神武黙運禦侮却敵天人助順一舉而亟清

江淮再舉而可復疆土而乃謙冲退託參古酌今以善

計下詢舊弼臣顧念宿遭恩遇披露肝膽竭其餘忠精思

熟講祈補萬分之一輒効愚言借萬全以為元老决戰

以為將軍相與問答以為陛下獻惟陛下優容而過聽

之其辭曰决戰將軍問於萬全元老今天子之駐蹕三

吳也葢得兵家之三勢焉曷謂三勢一曰氣勢二曰地

勢三曰國勢而命將殺敵無往而不濟於時逆劉干紀

金敵濟師窬我長淮窺我江表明天子上承悔禍之天

意下慰厭亂之民心以帝徳赫怒旗建太一親搃六師

將士奮勇人倍其氣雷動炎發山捶谷蕩得氣勢也長

江天險巨艦鶻飛一卒當江萬夫莫渡得地勢也辨其

曲直知其逆順察其饑飽以壯擊老以生擊死以飽濟

飢得國勢也以此三勢按甲江上時遣輕鋭所向必克

仇敵就擒者不啻千百簽軍投降者動以萬計勢窮力

蹙知曲之不可以敵直也知逆之不可以敵順也知飢

之不可以敵飽也潛師夜遁寨幕烏集當此之時我乘

勢越淮而襲擣其巢穴如破竹建瓴之易而乃躊躇淮

甸疑慮未進愚䝉惑焉萬全元老曰嗟乎以若所謂善

也吾之所樂聞也方且圖之耳然將軍之所謂知其一

未睹其精者也僕請為將軍畧舉其凡而將軍必能索

其志焉將軍曰唯唯願聞一二以發愚䝉萬全元老曰

禦戎之要來則懲而禦之去則守而偹之不貴追也故

魯莊公追戎於濟西僖公追齊師至於&KR0008;聖人之於春

秋皆書以危之且敵之奔北尾擊過淮也可謂宜逺

去諸葛孔明曰未得戰地雖見大利不前奪之未測彼

情雖謂羸弱不進攻之賊無故退軍勿進攻之設若我

師犯此而前追於淮此生靈塗炭人人懐歸如流離赤

子之念父母其求救也如大旱之望雲霓奈何餽餉千

里士有飢色若其畧地就糧則失遺民之望若其飛芻

輓粟則艱漕運之計本圖却敵以安羣情無或動羣情

以資敵未可急追以僥倖一時之要當惜寸隂以圖善

後之計事稍前定舉而措之萬全之地葢未晩也將軍

曰曷為善後之計曷為前定耶元老曰審攻戰之利得

守備之宜盡措置之方明撫綏之畧然後可圖也曷為

撫綏曰夫金敵所驅而戰者兩河之吾民十之七九州

之卒十之二金人十之一焉爾主兵少怨讐居多彼何

取利吾能取彼怨讐而撫之則為我利矣投降之簽軍

就係之帥長既貸之以錫其類宜優卹以勸其來者或

給佃淮南之田以養無禄之人或添差闕員以禄有官

之士其有智慮者其有材勇者寘諸軍中各隨其宜而

無失所之嗟怨庶使兩河九州之衆聞風懐惠擕持而

來歸一旦驅而之戰以敵人攻敵人利莫大焉不惟此

耳關中諸叛師古軰以不快於王似而去之孔彦周以

讐嫌權邦彦而去之初非本心倘能遣使間道以往諭

上徳意而後恩施之俾其自效彼將銜恩感義幡然改

圖領所部而獻其俘於行在矣李成徐文軰於是乎知

齊之不可以庇身也氣喪膽落朝不謀夕亦將悔過効

順請命之不暇不然其徒亦將斬首而來獻矣所謂明

撫綏之術其槩如此曷謂措置曰恢復之計不患逆劉

之難除患金敵之未衰不患金敵之未衰患吾措置有

緩急緩其所急則圖成長久之功急其所緩則僅見目

前之利失之毫釐差之千里可不慎乎夫立國者莫大

於形勢得形勢者制人失形勢者制於人昔李希烈欲

破壽春以趨江都張建封圍霍邱以精兵游擊而希烈

為遁長江得形勢卒保江淮苻堅東畧至泛長江謝㓜

度以八千之兵阻淝水而破苻融數十萬之衆棄甲宵

遁於是徑造渦頴經畧舊都周世宗用王樸之䇿下江

淮屯渦口以克壽春卒取淮南十有四州以為界豈非

得形勢今日之計莫如屯據淮甸置師壽春而真揚廬

濠於文武臣中擇才能守之以籬落江表夫荆南古荆

州也北窺中原東瞰江表三國必争之地吳不得吳魏

不得魏為今日計當軍其要害以為吳越之屏以為巴

蜀之防夫三秦四寨之國二蜀轉漕給軍之地昔秦恃

殽函褒隴之險以囊括四海漢高祖之王漢中收用巴

蜀還定三秦以有天下今也二蜀僅存而三秦已失為

今日計當固蜀復秦以為後來之圖是宜申命都督下

令荆襄戒嚴警後常若敵至飛檄川陜蓄鋭控弦觀釁

而動以為犄角制勝之勢使彼欲南攻則右有西師之

可虞彼欲西下則左有王都之可慮此皆在所急而不

可緩也所謂盡措置之方其槩如此曷為守偹兵法曰

有餘則攻不足則守傳曰不偹不虞不可以師昔晉人

禦秦深壘固軍以待之秦師不能久此善守也楚為陣

而燕人至見有偹而反此善偹也莒以恃陋而潰齊以

狎敵而殱鄖人次郊而不戒莫敖小羅而無次皆守偹

之不謹也為今之計無恃敵之不來恃吾有所待之也

無恃敵之不可攻恃吾之不可攻也修明攻守拔用才

能推誠以與使樂於用命悦以役人使久而無倦召驀

闘之士守險淮濟激厲土豪之雄益寨泗水遣間諜以

察其情狀廣耳目以伺其奸詐經理殘破之邑勞來歸

業之民恩信號令以結人之心信賞必罰以盡人之力

理財以給犒士營田以助兵食補苴罅漏以為他圖所

謂守偹之宜其槩如此曷為攻戰曰兩軍争雄伐謀為

上其次知彼知己可以取勝要在料度人事料量衆寡

審方圓勝負之勢識勞佚淺深之謀見可而進知難而

止因利乘便合變應權而為之以此攻戰何往不濟所

謂攻戰之利其槩如此雖然於斯四者又有先後之序

焉先明撫綏之畧然後可以語措置之方然後可以語

守偹之宜得守偹之宜然後可以語攻戰之計於是乎

乗天時擇地利因人和振旅電擊諸路響應躝轢淮汴

蹂蹈濟鄆馮軾而復偽齊之城横趙魏粟鴈門太行而

傳檄乎燕雲之外于以奉迎二聖定亂中原於鑠中興

不亦盛乎中庸曰事前定則不困而又何急焉將軍曰

雖然吾嘗聞智者不後時勇者不再决又聞戰以氣勝

朝氣鋭晝氣惰暮氣昏善用兵者用其朝氣擊其惰歸

此不可失之時也孟賁之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猛虎

之猶豫不如蜂蠆之致螫願元老圖之元老曰不然鷙

鳥之將擊必匿其形猛獸之將搏必伏其身兵危道也

能而示之不能勇而示之怯卑以驕我佚以勞我彼殆

將以誘我也昔楚武王侵隨行成而歸闘伯比請羸師

以張之隨侯將追楚師季良止之曰楚之羸其誘我也

君何急焉君姑修政庶免於難隨侯懼而修政楚不敢

伐今之敵人潛師而北必盤礴徘徊於宿亳徐淮之間

幾請營糧濟師待時而再來南聲東擊西攻吾不偹出

吾不意而出沒於荆襄之間睥睨楚澤乘桴而下合洞

庭之賊相與為水攻之謀益以歩人水陸俱下使吾守

株於前而長江之險已奪其後則將奈何與其急於目

前之追奔不若修政以為善後之計曰曷為修政事曰

若所論四者是也雖然修此四者又有本焉書曰民為

邦本易曰上以厚下安宅能固本而厚下者當知今日

地之蹙狹而有以行其不忍之心察恤民之彫瘵而有

以固其愛戴之心軍需之費力役之征有不得已而出

於民者詔令丁寧當惜民力使官吏並無縁為奸田廬

有樂輸不厭之勤内之逺邇衆庶三軍上下相與一心

外之兩河遺民九州舊俗相與并力所助多矣使天下

皆曰今天下有道如是金之人背盟失好偽齊之去順

效逆虐困其民棄民久矣棄民則失助矧前日之舉起

意於逆劉金敵為之助得利則歸功金人失利則為劉

賈怨淮南之役既不得逞所喪又多自兹偽齊取疑於

金敵矣主客相疑上下失助以舉事則於戰何有孟子

曰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以天下之

所順攻親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誠能孳

孳於四者蚤正素定然後奮威諸路連衡以進决有成

功若徒知目前追擊之利未知善後之大計言未卒將

軍愀然改容低首自失逡巡避席再拜稽首曰韙哉非

固陋之所能及不圖今日發醯鷄之覆曉然識萬全之

䇿也將軍既退元老三復沉思視倐忽而無見聽惝怳

而無聞若戴雲氣乘虚無浮游乎寥廓如見箕子告之

以為武王陳洪範曰汝則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

及庶人謀及卜筮汝則從龜從筮從卿士從庶民從是

之謂大同子孫其逢吉汝之所論雖得於千慮而單聞

淺智昧於事機未可以為確論請獻諸天子參諸羣䇿

質諸廟謀而斷自神算庶幾其可也元老於是如夢醉

覺醒仰天而嘆曰亶哉其然乎非天下之至神孰能與

於此僕不得而容其喙矣　李參政邴對伏以逆臣劉

豫敢肆奸謀外引敵師稱兵犯順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陛下神武惟揚聖心獨得親率鋭旅前駐大江股肱協

謀將士賈勇曽未浹旬累奏㨗音敵勢即窮潛師宵遁

天聲大振國勢遂强中興之功屬在今日猶復曲垂清

問俯逮舊臣葢將總衆智以為謀庶幾無片善之不録

恭惟聖訓條畫如左戰陣之利有五一曰出輕兵二曰

務逺畧三曰謀將帥四曰責成功五曰重賞格何謂出

輕兵關陜為進取之地淮南有保固之地由關陜可以

窺河東由河東可以窺河朔河朔平則京東不取而自

歸故曰關陜為進取之地有淮南外可以捍京東内可

以保浙江故曰淮南為保固之地關陜雖利於進取然

不用師於京東以牽制其勢則彼得一方而拒我淮南

雖利於保固然不用命於關陜則彼得併兵而南下二

者固相為表裏者也前日遣大臣經理關陜誠是然未

嘗用兵於京東以分其勢故彼得盡鋭以挫於我今淮

南之兵既㨗矣而關陜之圖尤不可緩也或曰曷不經

由宿泗以取京東耶曰由宿泗必用重兵命大將今統

重兵者數人皆所恃以為根本若輕而置之偽境萬一

有失利將不可復用然則遂置而不問耶曰非然也今

偏將中如牛臯王進楊主史康民皆習京東風土熟其

人情知其山川險易臣謂可畧配以部曲三五千人或

出由徐淮揚或出由宿泗彼土之民固吾赤子也懷累朝

聖澤涵養之久厭偽朝殘虐不道之政必有應者然後

因其豪傑俾其自守因利乘便取京東可也勢有未可

退保江淮可也則我得以擾敵彼將奔命之不暇而自

困矣是謂我不動而分陜西重兵之一端也何憚而不

為乎何謂務逺畧用兵東京以牽制陜西用兵陜西以

牽制東京固然矣陜西失地之後其何以復之曰因其

勢而已光武以二千人敗尋邑百萬於昆陽虎豹皆股

慄而却走勢之盛也苻堅以百萬衂於淝水聞風聲鶴

唳以為晉師之至勢之衰也前日金人强盛天下莫與

敵而我顯然怒彼以與之角彼不得不盡鋭於我今彼

驕甚&KR0832;然有輕敵之心是我潛形匿勢示弱用竒之時

也願詔關陜諸將毋張虚勢毋競小利蓄養士氣乘間

阻險但務其小勝不必大勝也則馴小勝可以致大勝

矣要之毋顯與之角而已然則朝廷前日遣大臣如何

曰固嘗遣之也選任陟降之權殺生賞罰之柄此大臣

之職非將帥所得預今雖有二宣撫其體尚輕非遣大

臣不可關陜土地沃衍士馬强壯形勢利便號為金城

百二他日復五路固守自當循秦漢之舊建都長安今

日遣大臣非獨牽制京東亦所以為後日經畫也方今

大臣如吕頥浩氣節高亮忠力慨然李綱識度廣逺威

名素著必自簡於清衷願陛下於二人者擇其一起而

用之必有以報陛下臣因論兵而及大臣非所當言然

陛下詔臣以君臣無間則臣有所懐其可不盡陳於陛

下哉何謂謀將帥今日淮南摧鋒陷陣之士亦前日所

用之軍也何勇怯異耶葢由陛下以身率之耳以此知

强弱無定勢勇怯無常形惟人所為而已今諸大將下

豈無智謀忠勇之士以馭衆統師者乎葢用之未盡其

才故未有以見於世也陛下即位之初韓世忠劉光世

張俊威名隐然為大將又今有吳玠岳飛者出矣但多

得此數十軰參諸内外更出迭入何患兵勢不强哉臣

願詔大臣於所部舉智謀忠勇可以馭衆統師各兩三

名朝廷籍記遇有事宜授以廟畧使專當一隊毋煩𨽻

於大將矣則諸人競奮才智出成勲名為岳飛吳玠之

儔也何謂責成功常人之情莫不欲成功之在我勢有

所壓則憤然不滿大將爵位已崇勲名已著難相統一

今用兵可授以成算使自為戰而已可勿遣重臣臨之

以輕其權而分其功也昔晉遣祖逖過江經畧中原敗

石勒復河南功垂成矣而晉遣戴若思權節制據其上

流若思雖有才望而逖實不厭也因𤼵憤而死前功盡

棄臣嘗嘆息於此可為萬世深戒何謂重賞格曰今却

敵退兵之後必論功行賞臣願因此詔有司預定賞格

以頒天下小固不論也謂如得一邑一城一路十人長

百人長千人長萬人長之類及近上首領自一命至節

度使皆差次使足相當人人知我有是功有是賞則勸

於用命矣昔漢高㓕項籍最後楊喜等四人各得籍地

以封夫㓕項者良平之謀信布之力也豈四人能知哉

適㑹其敗亡而殺之耳高祖封之如此其葢示天下以

不私所以勸後之用命者也况此出勇力以成功名者

耶然則設王爵以待其功者不亦重乎曰果有是功何

為不可唐郭汾陽李臨淮是也尼堪强盛孰與禄山之

亂二聖播遷孰與川蜀之狩駐蹕江左孰與靈武之立

是今日事勢尤艱於唐也第未有復中原之功果有之

何愛於王爵哉守偹之宜有五一曰固根本二曰習舟

師三曰防他道四曰講遺䇿五曰列屯戍何謂固根本

建康古之建國山川盤絡漕運便利陛下欲圖中原必

駐蹕於建康此不易之論也則江信為根本矣欲保守

則失進取之利欲進取則慮根本之傷是何也千里饋

糧士有飢色樵蘇後㸑師不宿飽今興十萬之衆深入

敵境未能夷一城蹶一將而我已騷然坐困矣民賦固

有常國用固有經未知國家何以給之此必窮民之力

而後可也瘡痍之後果能任此乎故曰欲進取則慮根本

之傷者此也然則遂不進取乎曰臣前所謂遣偏將更

出徐泗以擾之是也然亦尚有説晉之遣祖逖也給兵

千廪布三千疋不給鎧仗使自招募屯於淮隂始鑄兵

器得二千人而後行其後既斬張平帝嘉其功運糧以

給而道逺不至是兵器與資糧皆不取於晉也卒能勝

强敵自河之南皆為晉有乃知古名將内必屯田以自

足外必因糧於敵捨是則無以為也誠能慨然以功名

自任如祖逖者舉淮南而付之使自為進取而不為虚

内以事外則北兵不足勝中原不足復茍未有斯人也

則前者輕兵之説自為不可廢是謂進取保固兩得而

不貽後患者也何謂習舟師臣伏見朝廷下福建造船

七百隻守臣經畫來上必如期而辦今既以長江為險

則敎習舟師乃今日之最急務臣聞某州某縣各置水

軍五百名以横海為名而未見其他措置也漢有伏波

下瀨樓船將軍之號皆水軍之名也臣乞倣古之制創

建此官以敎習水戰俾近上流將佐領之自成一軍而

專𨽻於朝廷無事則散之縁江州郡緩急則聚而用之

昔曹操望見孫權舟船器仗軍伍整肅嘆息而去則舟

師之盛望之足以威敵矣况其實可用耶臣又聞之海

民舶船不動數月則生水蟲能蠧爛船底則無事之時

又當為教閲之法每若干月日一教而寓勸懲之法既

以習戰闘亦以利舟船也何謂防他道己酉之冬金人

自金陵渡江實縁吾本為避敵之計上下莫肯固守彼

得以堂堂而來及其還也韓世忠以舟師遏於江上相

持累旬幾獲其敵帥彼擄掠雖多亦不得謂無所失也

去冬淮甸既不得肆諸將輕兵迭出㨗奏係道情見力

屈潛師而遁則金人用師未有如今日挫衂者臣度他

年入境懲創今日之失未必不由舊轍必先以一軍來

淮甸為築室返耕之計以綴我師然後由登萊泛海以

窺吳越以出吾左由武昌渡江窺江池以出吾右為多

方以誤一處不支則彼得志矣淮南之師雖陽為築室

返耕然沮洳之地其勢不能久淹將來固不足慮而此

二途可為深虞者臣願預講左支右梧之䇿使不出吾

素料彼雖出竒吾預知固不能竒矣何謂講遺䇿兵之

形無窮故巧亦無窮守偹之具切意有未經講畫者昔

賀若弼之攻陳也積荻於岸與舟同色陳人習見不以

為疑其後牽舟以來而陳人不覺也此攻之詭計而我

不知也魏之伐吳也吳人以車張席為疑城自石頭至

江一夕而就魏人望之曰彼有人焉未可圖也歛兵而

退此我守之詭計不可不知也古雖不用於今縁此類

推之必有可預偹者願招臨江守臣凡可設竒以誤敵

者皆預為措置寧設而不用事至而無偹則無及矣何

謂列屯戍曰長江之險綿亘數千里守偹者非一譬若

一身必有要害之處咽喉心腹是也今沿江州郡孰為

心孰為腹孰為咽喉茍制得其要則用力少而見功多

矣臣願差次其𦂳慢最處屯軍若干一將領之聽其郡

守節制次𦂳稍緩處差降焉有事宜則以大將兼統之

既久則習熟土風人情相諳緩急可用與旋𤼵之師不

侔矣如福建本因范汝為作過申世景屯福州今福人

安之惟恐其去頻年福建盗賊不作未必不縁世景彈

壓之故也雖沿江與福建事體不同然人情豈相逺哉

措畫之方有五一曰親大閲二曰補禁衛三曰訂使事

四曰講軍制五曰降勅牓何謂親大閲竊以陛下親統

大師遂却大敵此葢用高祖馬上治之光武身定大業

之説其效既如此自今尤宜練習武事自古帝王皆有

講武之禮則春蒐夏苗秋獮冬狩在詩則車攻吉日在

春秋則大閲蒐於紅是也當承平且不敢忘武偹今日

用武之際豈可曠而不舉臣聞諸將練兵異於曩時其

挽强蹶張擊刺之技習熟既精累經出入能趨走耐勞

苦陛下誠因秋冬之交具軍容闢廣場㑹諸將明三令

五申之制觀坐作進退之節取其才藝絶特者或賚以

金帛或加以官爵以激勵之則將士感悦競其勇氣自

倍於平時矣何謂補禁衛李徳裕有言曰一天下之常

勢北軍是也北軍者今之禁衛是也内以嚴衛九重外

以鎮服天下其勢莫重焉建炎以來此軰更畨上下徃

復千里頓踣道路遺棄老弱小人不知忠義大節或有

愁嘆形於言色明州泛海之役亦稍喧悖當時聚其儕

類於諸州指使其實疎逺之也自兹禁衛愈單寡乃籍

五軍以為重臣常寒心譬如蛟龍不假風雲波濤之勢

而自托於山林失其所以為神矣古者天子自將兵韓

信謂髙祖能十萬韓退之曰此軍千萬虎與貔天子自將

非他師是也今陛下自將之兵幾何人哉若曰昔日慵

惰不為用喧悖不循理是可廢也嗚呼是不幾於因噎

而廢食者歟甚不可也臣願陛下擇忠實嚴重之將以

為殿帥精補禁衛之缺増訓練之法使隐然自成一軍

則天子益尊嚴國勢益安强其馭諸將也若臂之使指

矣豈有尾大不掉之患哉

　三朝北盟㑹編卷一百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