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徼紀聞

炎徼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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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炎徼紀聞卷三

            明 田汝成 撰

  奢香

奢香者貴州宣慰使靄翠之妻也靄翠之先火濟者蜀

漢時佐丞相亮刋山通道擒孟獲有功封羅甸國王唐

阿珮宋普貴元阿畫皆以歴代開國時納土錫爵居水

西號大鬼主靄翠仕元四川行省左丞兼順元宣慰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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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四年與其同知宋欽歸附髙皇帝嘉之以靄翠為

貴州宣慰使欽為宣慰同知得各統所部而靄翠兵獨

强盛分四十八部毎部以大頭目領之時都督馬煜鎮

守貴州以殺戮懾羅夷羅夷畏之號馬閻王靄翠死奢

香代立煜欲盡滅諸羅郡縣之㑹奢香有小罪當勘煜

械致奢香裸撻之欲以激怒諸羅為兵釁諸羅果勃勃

欲反時宋欽亦死其妻劉氏多智謂奢香部羅曰無譁

吾為汝訴天子天子不聽反未晚也諸羅乃已劉氏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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飇馳見太祖白事太祖召訊之劉氏對曰羅夷服義貢

馬七八年非有罪馬都督無故騷屑恐一旦糜沸反謂

妾等不戢敢昧死以聞太祖然之還宫以語髙后且曰

朕固知馬煜忠潔無他腸第何惜借一人以安一隅也

命髙后召劉氏宫中訊之曰汝能為我召奢香乎劉氏

曰能即折簡奢香令速入見奢香遂與其子婦奢助飇

馳見太祖自陳世家守土功及馬煜罪状太祖曰汝等

誠苦馬都督乎吾将為汝除之然汝何以報我奢香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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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曰若䝉聖恩當令子孫世世戢羅夷不敢生事太祖

曰此汝常職何言報也奢香曰貴州東北間道可入蜀

梗塞乆矣願為陛下刋山開驛傳以供徃來太祖許之

乃召煜入朝議事煜初不知所以既出境乃知之大恨

曰孰謂馬閻王乃為二妮子坑耶悔不根薙赭為血海

也既入見太祖數其罪状煜一無所答第曰臣自分梟

首乆矣太祖怒立斬之以其頭示奢香曰吾為汝忍心

除害矣奢香等叩頭謝乃封奢香順徳夫人劉氏明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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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髙后賜宴謹身殿遣歸賞賚甚厚命所過有司皆

陳兵耀之奢香既歸以威徳宣諭羅夷羅夷皆怗然懾

服奢香乃開赤水烏撒道以通烏䝉立龍塲九驛馬匹

廪餼世世辦也

論曰馬煜功勲史不概見貴州人獨能談之嘗築㑹城

磚厚五寸許一不中程即殺作者令諸夷自窑所達城

所駢立而接運終日無敢跛倚㕔事以合抱木為之至

今無傾永樂初有顧晟者守貴州修煜故事諸羅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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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曰老虎然晟以靖難功眷任特厚不疑所行噫煜殆

數竒不幸矣

  安貴榮

安貴榮者靄翠之孫也奢香死靄翠之弟安勻立子孫

遂以安為姓世驕蹇不受節制即聴調從征非徼厚賞

不赴所過村落殺掠無噍類者諸羅亦獷悍𦕈官軍嘗

睥睨省城曰是直用水西氊衫疊塞耳貴榮多智畧善

兵以從征香爐山加貴州布政司參政猶怏怏薄之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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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乞减龍場諸驛以償其功事下督府勘議時兵部主

事王守仁以建言譴謫龍場驛丞貴榮甚敬禮之守仁

乃貽書貴榮曰减驛事非罪人所敢與聞承使君厚愛

因使者至偶問及之不謂其遂達諸左右也悚息悚息

然已承見詢則又不可黙凡朝廷制度定自祖宗後世

守之不敢以擅改改在朝廷猶謂之變亂况諸侯乎縱

朝廷不見罪有司者将執法以繩之使君必且無益縱

遂幸免於一時或五六年或八九年雖逺至二三十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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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事者猶得持典章而議其後若是則使君何利焉使

君之先自漢唐以來千幾百年土地人民未之或改所

以長乆若此者以能世守天子禮法竭忠盡力不敢分

寸有所違越故天子亦不得踰禮法無故而加諸忠良

之臣不然使君之土地人民富且盛矣朝廷悉取而郡

縣之其誰以為不可夫驛可减也亦可増也驛可改也

宣慰司亦可革也由此言之殆甚有害使君其未之思

耶所云奏功陞職事意亦如此夫剗除寇盗以撫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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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亦守土常職今縷舉以要賞則朝廷平日之恩寵祿

位顧将何為使君為㕘政已非設官之舊今又干進不

已是無抵極也衆必不堪夫宣慰守土之官故得以世

有其土地人民若參政則流官矣東西南北惟天子所

使朝廷下方尺之檄委使君以一職或閩或蜀其敢弗

行乎則方命之誅不旋踵而至捧檄從事千百年之土

地人民非復使君有矣由此言之雖今日之㕘政使君

将恐辭去之不速又可求進乎凡此以利害言揆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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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反之於心使君必自有不安者夫拂心違義而行衆

所不與鬼神所不嘉也承問及不敢不以正對幸亮察

既而驛竟不减宋氏部羅阿賈阿札等叛人言貴榮嗾

之而督府檄兵安家輒違約不至守仁復貽貴榮書曰

阿賈阿札等畔宋氏為地方患傳者謂使君使之雖或

出妬婦之口然阿賈等自言使君嘗錫之以氊刀遺之

以弓弩雖無其心不幸乃有其迹矣始三堂兩司得是

説即欲聞之於朝既而以使君平日忠實之故未必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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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信且疑姑令使君討賊茍遂出軍勦撲則傳聞皆妄

何可以濫及忠良其或坐觀逗遛徐議可否亦未為晚

故且隠忍其議所以待使君者甚厚既而文移三至使

君始出衆論紛紛疑者将信喧騰之際適㑹左右來獻

阿麻之首偏師出解洪邊之圍羣公又復徐徐又三月

餘矣使君稱疾歸卧諸軍以次潜回其間分屯塞堡者

不聞擒斬以宣國威惟増剽掠以重民怨衆情愈益不

平而使君之民罔所知識方揚言於人謂宋氏之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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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宋氏自平安氏何與而反為之役我安氏連地千里

擁衆四十八萬深坑絶坉飛鳥不能越猿猱不能攀縱

遂髙坐不為宋氏出一卒人亦莫如我何斯言已稍稍

傳播不知三堂兩司已嘗聞之否使君誠乆卧不出安

氏之禍必自斯言始矣使君與宋氏同守土而使君為

之長地方變亂皆守土者之罪使君能獨委之宋氏乎

夫連地千里孰與中土之一大郡擁衆四十八萬孰與

中土之一都司深坑絶坉安氏有之然如安氏者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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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而居以百數也今播州有楊愛愷黎有楊友酉陽保

靖有彭世麒等諸人斯言茍聞於朝朝廷下片紙於楊

愛諸人使各自為戰共分安氏之所有蓋朝令而夕無

安氏矣深坑絶坉何所用其險使君可無寒心乎且安

氏之職四十八支更迭而為今使君獨傳者三世而羣

支莫敢争以朝廷之命也茍有可乗之釁孰不欲起而

代之乎然則揚此言於外以速安氏之禍者殆漁人之

計蕭牆之憂未可測也使君宜速出軍平定反側破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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䜛之口息多端之議弭方興之變絶難測之禍補既徃

之愆要将來之福某非為人作説客者使君幸熟思之

貴榮死子萬鈞立淫酗嗜殺其下怨之一日集督府督

府未衙候於外次忽有賊刃萬鈞頭去一城閧然督府

索賊竟不得亂五六年不定其弟萬銓亷知土目烏掛

所弑也撲殺之誅其從者百餘人遂自立収其嫂為妻

督府置不能理而萬銓恣横尤甚

論曰安氏有貴州千餘年矣豈其先世有大功徳於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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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哉何其祚之綿永也羅鬼憨而戀主與諸夷異即暴

虐不怨其他强族不得代有之故不易姓今雖授官給

印直名羈之不能令也恣殺戮服食僣儗自專無上彼

何歉於南面稱孤者哉貴州武備單弱征勦必賴水西

長彼桀傲萬一衡决則雲南非所有也

  田琛

田琛者故思州宣慰使也自宋元來世有思州宗族蕃

衍自叙出自闗中盖漢髙帝徙齊諸田闗中而巴蜀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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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近地遂蔓延於此今婺川縣有齊地圖猶稱齊田云

諺曰思播田楊兩廣岑黄言大姓也吴元年田仁智納

土歸附詔立思州宣慰司以仁智為宣慰使其族人田

茂安者據沿河婺川以獻偽夏明玉珍洪武五年明玉

珍敗茂安乃降立為思南宣慰使琛仁智子也嗣立與

茂安之子宗鼎争砂坑日尋以兵宗鼎復禁其民不得

從華風瓦屋樹秔秫子弟不得讀書民大疾苦永樂初

遣行人蒋廷瓉徃勘之琛自言願見上白事廷瓉遂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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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覲琛言思南故思州地當歸思州上曰思南叛歸偽

夏時何不徑取屬汝耶畫土分疆是朝廷事汝安得擅

有之琛復訐宗鼎諸不法事上曰過惡在彼汝何與焉

第安分守土再犯吾磔汝矣琛叩頭受諭而還與宗鼎

搆殺如故十一年十一月上乃遣旗校數人潜入二司

執琛宗鼎去城中閴無知者頃之忽一官開黄榜諭諸

夷曰首惡既擒餘無所問於是諸夷帖然琛宗鼎至京

師咸斬之乃諭兵部尚書印全忠等曰思南思州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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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田氏乆矣其滅之以為府治遂建布政司貴州以廷

瓉為左布政使時廷瓉已為行在工部侍郎矣

論曰二宣慰之就擒也神謀睿䇿亦已周矣發單軺持

尺札入夷落桑䕃未徙而縳其兩雄市不易肆何其善

哉迺今剪滅草竊直眇小耳符檄紛紜張皇漏洩盖承

平狃縱賞罰不章上不圖威而下不習武也

  楊輝

楊輝者播州宣慰使也始祖鏗元時為安撫使洪武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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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欵授宣慰使三傳而輝襲之怙富負險代恣豪舉輝

二子長友次愛友庶而長輝以妾故特嬖之屢欲奪嫡

而安撫宋韜長官毛釗等不從曰楊氏家法立嗣以嫡

不以長主公奈何紊之以啟亂階輝不得已乃嗣愛而

嬖友之心終不解倖客張淵日慫慂之因説輝曰主公

欲貴孟主而戚戚與仲主為仇即使奪彼以與此不過

轉移故物耳且貽口實於後人何不别為孟主地雙貴

而朋立是使孟主創業而傳世也輝曰為之奈何淵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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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霸諸苗主公部境也山箐險逺憨而易凌誣之曰賊

而請兵討之歸功孟主因請立官分治則事為有名矣

輝大喜乃召容山長官韓宣重安長官張通計之将以

疏請宣曰夭霸諸苗力耕服役皆順民也奈何以賊誣

之輝大怒立杖殺宣通皇恐股栗叩頭曰諸苗誠賊也

乃從輝署名疏言苗亂請兵討之部議報可乃命都御

史張瓉将兵討之諸賊被戮者千餘人輝通賂於瓉瓉

乃盛稱友功且曰友謀勇冠軍手刄七馘誠設安撫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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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安寧以友為安撫使則諸苗不復反矣時友年纔十

三耳部議信之乃立司授官一如所請既而爛土諸苗

齎果等忿夭霸以無辜受戮也時時攻安寧瓉又疏請

築城衛之費糧數十萬十九年輝死愛修怨於淵淵屢

謀殺愛不克二十一年丹章諸苗寇安寧四川右參政

謝士元副使翟廷蕙都指揮楊綱以兵徃過播州詣愛

家置酒髙㑹翌日視學適州民賽社士元等因坐學宫

觀之愛復攜酒以徃訓導楊禮者介士也艴然諫曰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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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而觀社提兵而樂酒畧等威而欵下屬竊為明公耻

之士元等大慚而起淵自知不容於愛乃嗾友誣愛通

苗越境為亂報之貴州守臣而致書舉人路義令通賂

上下安撫宋韜獲之以報愛愛乃易書於義偽以人徃

義信之詣貴州守臣陳愛反状守臣不聴曰播州非我

轄也義復書於友言非奏聞不可愛得書以報四川守

臣友淵大懼乃誣疏愛嘗言夢騎龍登天上帝謂我曰

南方帝子也又嘗立嵩呼門金水橋以擬宫禁廷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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駭乃命刑部侍郎何喬新錦衣指揮劉綱㑹四川都御

史御史等官鞫之淵以妖言坐死士元等落職義削籍

友愛皆論死贖免之友削官竄保寧無何友黨簒友以

歸與愛仇殺不已而友子張愛孫相尤酷毒嘉靖七年

兵部尚書胡世寧議謂張黨與已成若不因而撫之恐

遂流禍請立安撫司於凱里屬治貴州以張為安撫使

而相宣慰屬治四川如故然其仇固自若也諺云骨肉

臡醢參商播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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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曰播凱之亂其初不過楊輝奪嫡之私耳妄一夷酋

上書誣人以逞兵部不覈實而遽許興師非狥情何以

有此張瓉欺君曲法造禍百年蔓延邊徼其後展轉調

停不過分疆别省耳貸禍首而不究何以服諸夷哉

  阿溪

阿溪者貴州清平衛部苗也桀驁多智雄視諸苗有養

子曰阿刺膂力絶倫被甲三襲運二丈矛躍地而起輒

三五丈兩人謀勇相資横行夷落推為渠魁近苗之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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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嵗分畜産而倍課其入旅人經其境者輒誘他苗劫

之官司探捕必謁溪請計溪則要我重賄期為勦之乃

捕逺苗之悍者誣之為賊以應命于是逺苗亦復憚而

投之以為寨主鎮守内臣監軍總帥率有嵗賂益恣肆

無忌時時訌官苗以収鷸蚌之利𢎞治間都御史孔鏞

巡撫貴州亷得其状詢之監軍總帥皆為溪解鏞知不

可與共事乃自徃清平訪部曲之良者得指揮王通優

禮之扣以時事通亹亹條答而獨不及溪鏞曰吾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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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事惟阿溪為大若秘而不言何也通不對再叩之竟

黙然鏞曰吾所以異待若者謂能辦大事非行輩等也

今若此固庸人耳通曰言之而公事辦則一方受福而

愚言有益否則公将損威而小人且赤族矣鏞笑曰何

用勿辦而過慮若此也通始慷慨陳列根枝鏞曰阿溪

所任何人而能通賂上官通曰彼獨藉指揮王曽總旗

陳瑞公必先刼此兩人乃可舉耳鏞曰諾通謝去翌日

将校廷㕘鏞曰欲得一巡官若等來前吾自選之乃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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曽曰庶幾可者将校既出鏞謂曽曰汝何與賊通曽驚

辯不已鏞曰阿溪嵗賂上官汝為向導辯而不服吾且

斬汝矣曽叩頭不敢言鏞曰吾欲取阿溪計将安出曽

因陳溪刺謀勇状且曰更得一官同事乃可鏞曰汝自

舉之曽曰無如陳總旗也鏞曰可與偕來少選曽偕瑞

入見鏞訊之亦若訊曽者瑞屢顧曽曽曰勿諱也吾與

若事公已悉知第當盡力以報公瑞亦言難状鏞曰而

第誘之出寨吾自有以取之瑞敬諾而出苗俗喜鬭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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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乃牽牛置中道伏壯士百人於牛傍叢薄間乃入寨

見溪溪曰何乆不來瑞曰都堂新到故不及來見公耳

溪曰都堂何如瑞曰怯懦無能為也溪曰聞渠在廣東

時殺賊有名何謂無能瑞曰同姓者非其人也溪曰賂

之何如瑞曰公姑徐徐何以遽舍重貨溪遂酌瑞縱談

鬭牛事瑞曰適見道中牛恢然巨象也未審校公家牛

何如溪曰寧有是乎我當買之瑞曰販牛者似非土人

恐難强之入寨溪曰第徃觀之顧阿刺同行瑞曰須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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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家牛徃鬬之優劣可决也溪曰然苗俗信鬼動息必

卜溪因即座以鷄卜不吉又言夜夢大網披身出恐不

利瑞曰夣網得魚牛必屬公矣遂牽牛聮騎而出至牛

所觀而喜之兩牛方作鬭状忽報巡官至矣瑞曰公知

之乎乃王指揮耳溪笑曰老王何幸而得此榮差俟其

至我當嘲之瑞曰巡官行寨公當徃迎况故人也溪刺

将䇿騎徃瑞曰公等請去佩刀恐新官見刀以為不利

是求好反惡也溪刺咸去刀見曽曽勵聲詰溪刺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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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按部何不掃廨舍具供帳而洋洋至此何為溪刺猶

謂戲語漫拒之曽大怒曰謂不能擒若等耶溪刺猶笑

傲曽大呼伏兵起叢薄間擒溪刺刺手搏傷者數十人

竟繫之馳貴州見鏞磔於市一境始寧

論曰溪刺雖奸雄不過草竊鼠子耳而上下張皇功歸

督府當時方面之臣提兵而巡守者尚得謂有人哉其

事瑣碎不足録録之殆有深意焉慮邊事而無謀雖小

亦敗矣余聞孔公嶺南守郡時苗賊擁衆圍城公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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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敵顧開門单騎詣虜營諭以禍福再宿而還夷人驚

服終公任無敢犯境者溪刺事固其㣲者也

  阿向

阿向者都勻府部苗也嘉靖十六年與土官王仲武爭

田搆殺仲武出奔阿向遂據凱口囤為亂囤圍十餘里

髙四十丈四壁斗絶獨一徑尺許曲折而登上有天池

雖旱不竭積糧可支五年變聞都御史陳克宅都督僉

事楊仁調水西兵勦之宣慰使安萬銓素驕抗不法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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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賞乃行提兵萬餘屯囤下相持三月仰視絶壁無可

為計者獨東北餘有巨樹斜科偃蹇半壁間然去地二

十丈許萬銓令軍中曰能為猿猱上絶壁者與千金有

兩壮士出應命乃鍛鐡鈎傅手足為指爪人腰四徽一

劒約至樹憩足即垂徽下引人人帶銃砲長徽而起候

雨霽夜昏黒不辯咫尺時爬緣而上第微聞刺刺聲俄

若崩石則一人墜地骸骨泥爛矣俄而長徽下垂始知

一人已據樹乃遣兵四人緣徽蹲樹間壮士應命者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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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樹間爬緣而上至囤頂適為賊巡徼者鳴鑼而至壮

士伏草間俟其近揮劒斬之鳴鑼代為巡徼者賊帖然

不覺也垂徽下引樹間人樹間人復引下人纍纍而起

至囤者可二三十人便舉火發銃砲大呼曰天兵上囤

矣賊衆驚起昏黒中自相格殺死者數千人奪徑奔下

失足墜厓死者又千人黎明水西軍蟻附上囤克宅令

軍中曰賊非鬭格而擅殺及黎明後殺者功俱不録自

是一軍解體相與賣路走賊阿向始共其黨二百人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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囤營一空焚其積聚乃班師而以三百官兵戍囤月餘

阿向復糾爛土黒苗襲囤盡殺官兵克宅欲勒兵勦之

時汝成以按察僉事飭兵思石聞之乃獻書於克宅曰

凱口餘孽復肆猖狂竊料今日賊勢與昔殊科攻伐之

䇿亦當異應徃者一二梟獍負其窟穴草竊為奸者皆

内儲糇糒外翼黨與包藏十有餘年乃敢陸梁以延嵗

月今者諸賊以亡命之餘憂在溝壑冒萬死一生之計

讙呼而起非有旁塞渠酋通諜結納擁羣醜以張應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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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守彈丸之地跧伏其中無異甕缶襁升斗之糧躡尺

五之道束腓而登無異哺鷇非素有紅粟朽貫積之倉

庾廣畜大豕肥牛以資擊剥也失此二者為必敗之形

而欲攝枵腹張空弮睅目而前以膺貔虎是曰刀鋸之

魂不足慮也然竊聞之首禍一招而合者三四百人課

其十日之糧亦不下三四十石費亦厚矣而餘旬不餒

者無乃有間道㨗徑偷輸潜輓以給其中者不然何所

恃以為生也夫蠻陬夷落之地事異中原譬之禦冦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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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委巷之中搏擊無所為力故征蠻之畧皆廣列伏

候扼險而趣髙四塞以困之謂之得地若我遜其險而

彼乗其髙順逆强弱之勢已懸倍蓰是以諸賊雖㣲亦

未可以蓐食屠翦也惟在據其要害㫁其芻粟之塗重

營密柵勤其間覘嚴壁而居勿與角利使彼進無所椉

退無所逸逺不過一月而羸疲之屍槀磔麾下矣若夫

我軍既固彼勢益孤食竭道窮必至奔突則潰圍之戰

不可不鏖也相持既乆觀望無端我忽而衰彼窮而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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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晨昏惰卧刁斗失鳴則劫營之虞不可不備也防禦

既周奸謀益窘必甘辭納欵以丐殘息目前雖可妥帖

他日必復萌生則招撫之説不可從也膚見小人狃於

詭道欲出其不意以徼一獲彼既鑒於前車我復襲其

故轍不惟徒費抑恐損威則偷囤之䇿不可不距也兹

數者雄畧必有成算而疏腐之識敢效區區者休戚同

情不敢避越俎之嫌也至於事平之後經畫猶煩夫凱

口雖㣲亦牂牁之巨阨也崇山宻箐磴道迫脅兵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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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銛人不得並躅迺遣一二𦕈小之官提數百不練之

卒星散其間豈能持乆徃者爐山之變亦甚縱横幸䝉

前列刋木鑿竇夷其險棘開屯設所經營數年始得寧

謐則今日凱口之議似不當出爐山之下也土官王仲

武始以綿弱失其疆塲頃䝉上官之力以保宗祧雖百

口捐軀猶難報稱迺今哄然而稱逆者固其部落之遺

也既不能宣布徳化俾彼投戈又不能率其左右心腹

之雄先鋒効力是為失職之臣與叛逆無異若復仍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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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位錫之土田是右姦而奨亂也竊論此人當褫爵削

籍移其族屬編之氓伍開設縣治衛以軍屯若以勢有

不行法姑稍假亦當暴其罪過聲諸市闤重加懲罰庶

威振恩覃協人心而伸國法也克宅閲書不省集三司

問計參将李宗祐曰是未可以猝破也曩賊負固乆矣

屢招屢叛狃以為常故渠魁無必死之心黨與有求生

之望觀隙掩取以計勝非力剋也迺今諸賊懲於剉衂

之餘憤噪而集&KR0838;殊死以待我我軍新罷負擔未弛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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勩未舒强馳而起之氣鼓不作以棄死之虜椉强使之

軍難以濟矣克宅笑曰君何怯也吾将䇿一騎勒千人

五日而取之宗祐曰公言何易公獨不聞窮寇者勿逼

乎一盜横戈於市即萬人辟易非一盗能偶萬人也必

死與有生非偶也故利有所不角敗有所不椉知彼知

己百戰不毁迺令彼我不偶矣故曰是未可以猝破也

克宅曰兵貴拙速不貴巧遲故避實擣虚椉勝者馳挫

鋭者披譬之破竹有餘刃矣緩之賊且完壁儲餉益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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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功宗祐曰不然兵法有之好謀而成恭敵無曠故将

不可驕而勝不可狃也蒲騷之役卒狃莫敖定陶之師

竟驕武信公欲以破竹之勢方之乎吾以為未若强弩

之末不可穿魯縞也克宅艴然曰李君一何菅蒯我也

乃强檄宗祐宗祐不得已以軍徃賊果殊死禦我軍我

軍敗績賊遂擁宗祐去克宅大懼以千金賂賊贖宗祐

出之事聞克宅落職敕安萬銓勦之萬銓乃招阿向許

以不死責王仲武均其田而亂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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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曰軍旅之交披敵椉勝将無紀律貪功以逞縱以逸

徳則玉石俱焚然第以戒攻城邑剿村堡者言耳猾賊

結巢據險以抗王師此其中寧復有良民哉首惡未擒

而禁殺逸賊自貽伊戚驕憤駢集愎諫興師損威辱國

書生不諳軍法徃徃如此嗟乎将者民之司命存亡判

於呼吸之間毎一發兵頭鬚為白安得斯人而與之談

 炎徼紀聞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