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紀事本末

宋史紀事本末

KR2c0007_WYG_013-1a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紀事本末卷十三

           明 馮 𤦺 原編

             陳邦瞻 增輯

  羣奸之竄

徽宗宣和七年十二月上以金兵迫禪位於太子桓時

天下皆知蔡京等誤國而用事者多受其薦引莫肯為

帝明言之於是太學生陳東率諸生上書曰今日之事

KR2c0007_WYG_013-1b

蔡京壞亂於前梁師成隂賊於内李彦結怨於西北朱

勔聚怨於東南王黼童貫又從而搆釁於二敵創開邊

隙使天下之勢危如絲髪此六賊者異姓同罪願陛下

肆諸市朝傳首四方以謝天下先是太上皇起崔鶠通

判寧化軍召為殿中侍御史既至而帝即位授右正言

鶠上䟽曰數十年來王公卿相皆自蔡京出要使一門

生死則一門生用一故吏逐則一故吏來更持政柄無

一人害己者此京之本謀也安得實是之言聞於陛下

KR2c0007_WYG_013-2a

哉諌議大夫馮澥近上章曰士無異論太學之盛也澥

尚敢為此奸言乎王安石除異己之人著三經之說以

取士天下靡然雷同陵夷至於大亂此無異論之效也

京又以學校之法馭士人如軍法之馭卒伍一有異論

累及學官若蘇軾黄庭堅之文章范鎮沈括之雜說悉

以嚴刑重賞禁其收藏其苛錮多士亦已密矣而澥猶

以為太學之盛欺㒺不已甚乎原京與澥之罪乃天地

否泰所係國家治亂由之以分不可忽也仁宗英宗選

KR2c0007_WYG_013-2b

敦朴敢言之士以遺子孫安石目為流俗一切逐去司

馬光復起而用之元祐之治天下安於太山及章惇蔡

京倡為紹述之論以欺人主紹述一道德而天下一於

諂佞紹述同風俗而天下同於欺罔紹述理財而公私

竭紹述造士而人才衰紹述開邊而塞塵犯闕矣元符

應詔上書者數千人京遣心腹考定之同己為正異己

為邪澥與京同者也故列于正京之術破壞天下於兹

極矣尚忍使其餘蠧再破壞邪京奸邪之計大類王莽

KR2c0007_WYG_013-3a

而朋黨之衆則又過之願斬之以謝天下累章極論時

議歸重焉

欽宗靖康元年春正月王黼聞金兵至不俟命載其孥

以東詔貶為崇信軍節度副使永州安置呉敏李綱請

誅黼事下開封尹聶昌昌遣武士躡之及於雍丘南戕

之民家取其首以獻帝以初即位難於誅大臣託言為

盜所殺李彦賜死並籍其家朱勔放歸田里勔以花石

取媚流毒生民踰二十年積官至寧逺軍節度使居蘇

KR2c0007_WYG_013-3b

州公肆掊克其園池擬禁御服飾器用上僣乘輿又託

輓舟募兵數千人擁以自衛聲燄薫灼東南部刺史郡

守多出其門邪人穢夫候門奴事時謂東南小朝廷上

皇末年益親任之居中白事傳達上㫖大畧如内侍進

見不避宫嬪一門盡為顯官騶僕亦至金紫天下為之

扼腕至是凡由勔得官者皆罷時二府多宣和舊人秘

書郎陳公輔言蔡京王黼柄事二十餘年臺諌皆縁以

進如唐重師驥為太宰李邦彦引用謝克家孫覿為纂

KR2c0007_WYG_013-4a

修蔡攸引用令此四人者處臺諌之任臣知其决不能

言宰相大臣之過願擇羣臣中朴茂純直安貧守節不

附權倖慷慨論事者列之臺諌則所任得人禮義㢘恥

稍稍振起敵國聞之豈不畏服哉 乙未貶梁師成為

彰化節度副使師成晚年益通賂謝士人入錢數百萬

以獻頌上書為名令赴廷試唱第之日侍帝側囁嚅升

降之其小吏儲宏亦與甲科而執役如初師成貌若不

能言然隂鷙遇間即發王黼甞為鄆王楷隂畫奪宗之

KR2c0007_WYG_013-4b

計師成力保䕶太子得不動揺及上皇東幸嬖臣多從

以避罪師成自以舊恩留京師太學生陳東既䟽其罪

惡布衣張炳亦以為言遂貶令開封吏䕶送至貶所行

及八角鎮賜死 二月甲寅貶蔡京為秘書監分司南

京童貫為左衛上將軍池州居住蔡攸為太中大夫提

舉亳州明道宫時三人皆從上皇行以陳東之言故貶

癸丑貶童貫安置栁州令吏部考覈濫賞凢由楊戩李

彦之公田王黼朱勔之應奉童貫譚稹等西北之師孟

KR2c0007_WYG_013-5a

昌齡父子河防之役䕫蜀湖南之開疆闗陜河東之改

幣呉越山東茶鹽陂田之利宫觀池苑營繕之功後苑

書藝局文字庫等之費又若近習所引獻頌可采效用

宣力應奉有勞特赴殿試之流所得爵賞悉奪之 秋

七月乙丑朔除元符上書邪等之禁 乙亥竄蔡京于

儋州攸雷州童貫吉陽軍趙良嗣栁州乙酉詔蔡京子

孫二十三人分竄逺地遇赦不許量移是日京死于潭

州京字元長興化仙游人熈寧三年進士天資凶譎舞

KR2c0007_WYG_013-5b

智御人與童貫相結因得驟進在人主前顓狙伺為固

位計帝亦知其奸屢罷屢起京毎聞將退免輒入見祈

哀匍伏叩頭無復㢘恥見利忘義至於兄弟父子自為

秦越暮年即家為府營進之徒俱集其門輸貨僮隷皆

得美官棄紀綱法度為虛器根株連結牢不可破卒致

宗廟之禍雖以謫死天下猶以不正典刑為恨 辛夘

遣監察御史張徴誅童貫貫少出李憲之門性巧媚自

給事宫掖即善䇿人主微指先事順承貫狀貌魁梧瞻

KR2c0007_WYG_013-6a

視壯偉頥下生鬚十數皮骨勁如鐵不類閹人有度量

能疎財後宫自妃嬪以下皆獻饋結納左右婦寺譽言

日聞寵媚翕赫庭戸雜遝成市岳牧輔弼多出其門握

兵二十年權傾一時奔走期㑹過于制敕甞有論其過

者詔方劭往察一動一息貫悉偵得之先密以白且陷

以他事劭反得罪逐死窮奸稔禍流毒四海死不足以

償責遣廣西轉運副使李昇之誅趙良嗣函首赴闕

懸于市 九月蔡攸與弟翛及朱勔伏誅先是竄勔循

KR2c0007_WYG_013-6b

州籍其家田至三十萬畆他物稱是言者又論攸興燕

山之役禍及天下罪不容死於是遣使即三人竄所斬

  金人南侵

徽宗宣和七年冬十月金將尼瑪哈斡里雅布分道南侵

初斡里雅布在平州遣人來索叛亡戸口朝議弗遣且聞

童貫郭藥師治兵燕山斡里雅布遂請于金主曰茍不先

舉伐宋恐為後患金主以為然而未敢輕舉及使者往

KR2c0007_WYG_013-7a

返既數道路險易朝廷治否府庫虚實漸得要領而耶

律伊都劉彦宗亦言南朝可圖師不必衆因糧就兵可

也及既獲遼主即决意南侵以安班貝勒舍音領都

元帥居京師尼瑪哈為右副元帥古新為元帥右監軍

耶律伊都為元帥右都監自雲中趨太原達蘭為六部

路都統棟摩為南京路都統劉彦宗為漢軍都統斡里

雅布監棟摩彦宗兩軍戰事自平州入燕山 十二月乙

巳童貫自太原逃歸金尼瑪哈䧟朔代州遂圍太原先

KR2c0007_WYG_013-7b

是金人遣使來許割蔚應州及飛狐靈丘縣帝信之遣

童貫往受地至太原聞尼瑪哈自雲中南下貫乃使馬

擴辛興宗往使論以交割地事擴至軍前尼瑪哈嚴兵

以待趣擴等庭叅如見金主之禮既畢首議山後事尼

瑪哈曰爾尚欲此兩州兩縣耶山前山後皆我家地尚

復何論汝家别削數城來可贖罪也汝輩可即去我自

遣人至宣撫司矣擴還具言于貫貫曰金初立國邊頭

寧有幾許軍馬遽敢作如此事耶擴曰彼既深恨本朝

KR2c0007_WYG_013-8a

結約張㲄又為契丹舊臣所激故謀報復今宜速作偹

禦貫不從既而尼瑪哈遣王介儒色埒黙持書至太原

責以渝盟納叛等事詞語甚倨貫問之曰如此大事何

不素吿我色埒黙曰兵已興何告為宜速割河東河北

以大河為界庶存宋朝宗社貫聞之氣褫不知所為即

欲假赴闕稟議為名遁還京師知太原府張孝純止之

曰金人渝盟大王當㑹諸路將士極力支吾今大王去

人心必揺是以河東與金也河東既失河北豈可保耶

KR2c0007_WYG_013-8b

願少留共圖報國兼太原地險城堅人亦習戰金未必

能便克也貫怒叱之曰貫受命宣撫非守土也必欲留

貫置帥臣何為遂行孝純嘆曰平生童太師作幾許威

望及臨事乃蓄縮畏懾奉頭鼠竄何面目復見天子乎

尼瑪哈引兵降朔州克代州都巡檢使李翼力戰被執

罵賊死斡里雅布遂進圍太原孝純悉力固守 己酉金

斡里雅布入檀薊州郭藥師以燕山叛降金金盡䧟燕山

州縣初郭藥師與詹度同職自以節鉞欲居度上度以

KR2c0007_WYG_013-9a

御筆所書有序藥師不從加以常勝軍横暴藥師右之

度不能制朝廷慮其交惡命蔡靖代度靖至坦懷待之

藥師亦重靖稍為抑損及安中被召靖代知府事藥師

每令部曲持良械精甲貿易於他道為竒巧之物以奉

權貴宦侍譽言日聞于帝遂專制一路増募兵至三十

萬而不改契丹服飾朝論頗以為疑進拜太尉召之入

朝藥師辭不至帝令童貫行邊隂察其去就不然則挾

之偕來貫至藥師迎拜帳下貫避之曰汝今為太尉與

KR2c0007_WYG_013-9b

我等耳此禮何為藥師曰太師父也藥師唯拜我父焉

知其他貫釋然遂邀貫視師至於逈野畧無人迹藥師

下馬當貫前掉旗一揮俄傾四山鉄騎耀日莫測其數

貫衆皆失色歸為帝言藥師必能抗敵蔡攸亦從中力

主之謂其可倚故内地不復防制屢有告變及得其通

金國書朝廷輒不省詹度又言藥師瞻視非常趣向懷

異逆節已萌兇横日甚始詔遣官究實而金兵已南下

矣斡里雅布自平州破檀薊至三河蔡靖遣藥師及張令

KR2c0007_WYG_013-10a

徽劉舜仁帥師四萬五千迎戰于白河兵敗而還藥師

遂帥所部兵刼靖及都運使吕頥浩降金斡里雅布執靖

及頥浩置軍中以行於是燕山府所屬州縣皆為金有

斡里雅布既得藥師益知宋虛實因以為鄉導懸軍深入

矣 金人圍太原太常少卿傅察使金至境上遇斡里雅

布兵脇之使拜且降不拜左右捽之伏地愈植立反覆

論辨不屈遂遇害察堯俞從孫也十八登進士蔡京甞

欲妻以女拒弗荅平居恂恂然若無所可否及倉卒殉

KR2c0007_WYG_013-10b

義聞者莫不壯之後謚忠肅 丙辰金兵犯中山府帝

以金人南下罷諸路花石綱及内外製造局悉以禁旅

付内侍威武軍節度使梁方平守黎陽步軍都虞候何

灌謂白時中曰金人傾國逺至其鋒不可當今方平擁

精兵以北在京皆疲弱也萬一方平不支吾何以善吾

後盍留以衛根本不從 戊午以皇太子桓為開封牧

帝以金師日迫為憂蔡攸探知帝意欲内禪引給事中

呉敏入對宰執皆在敏前奏事且曰金人渝盟舉兵犯

KR2c0007_WYG_013-11a

順陛下何以待之帝蹙然曰奈何時東幸計已定命李

棁先出守金陵敏退詣都堂言曰朝廷便為棄京師計

何理也此命果行須死不奉詔宰執以為言棁遂罷行

而以太子為開封牧 己未詔天下勤王初宇文虚中

為童貫叅議官虚中以廟謨失䇿主帥非人將有納侮

自焚之禍上書極言之王黼大怒又累建防邊䇿議皆

不報及金人南下貫與虚中還朝帝謂虚中曰王黼不

用卿言今事勢若此奈何虚中對曰今日宜先降詔罪

KR2c0007_WYG_013-11b

已更革弊端俾人心天意回則備禦之事將帥可以任

之帝即命虚中草詔畧曰朕以寡昧之質藉盈成之業

言路壅蔽面䛕日聞恩倖持權貪饕得志縉紳賢能陷

于黨籍政事興廢拘于紀年賦斂竭生民之財戍役困

軍旅之力多作無益侈靡成風利源酤𣙜已盡而牟利

者尚肆誅求諸軍衣糧不時而冗食者坐享富貴災異

謫見而朕不寤衆庶怨懟而朕不知追惟己愆悔之何

及思行竒䇿庶解大紛望四海勤王之師宣二邊禦敵

KR2c0007_WYG_013-12a

之畧永念累聖仁厚之德涵養天下百年之餘豈無四

方忠義之人來狥國家一日之急應天下方鎮郡縣守

令各率衆勤王能立竒功者並優加奬異草澤異材能

為國家建大計或出使疆外者並不次任用中外臣庶

並許直言極諌帝覽之曰今日不吝改過可便施行虚

中又請出宫人罷道官及大晟府行幸局暨諸局務

召熈河經畧使姚古秦鳳經畧使种師中將兵入援時

欲召古師中令以本路兵㑹鄭洛外援河陽内衛京城

KR2c0007_WYG_013-12b

帝命宇文虚中為河北河東路宣諭使䕶其軍虚中以

檄召古師中兵馬令直赴汴京應援 庚申以呉敏為

門下侍郎帝東幸之意益决太常少卿李綱謂敏曰建

牧之議豈非欲委太子以留守之任乎今敵勢猖獗非

傳太子以位號不足以招徠天下豪傑敏曰監國可乎

綱曰肅宗靈武之事不建號不足以復邦而建號之議

不出於明皇後世惜之上聰明仁恕公曷不為上言之

翌日敏入對具以綱言白帝帝即召綱入議綱刺臂血

KR2c0007_WYG_013-13a

上䟽曰皇太子監國禮之常也今大敵入攻安危存亡

在呼吸間猶守常禮可乎名分不正而當大權何以號

召天下若假皇子以位號使為陛下守宗社收將士心

以死捍敵天下猶可保帝意遂决 辛酉宰臣奏事帝

留李邦彦語敏綱所言書傳位東宫四字以付蔡攸因

下詔禪位于太子桓自稱曰道君皇帝太子入禁中被

服泣涕固辭不許遂即位尊帝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

退居龍德宫皇后為太上皇后以李邦彦為龍德宫使

KR2c0007_WYG_013-13b

蔡攸呉敏副之 遣給事中李鄴使金告内禪且請修

好鄴至慶源府斡里雅布欲還郭藥師曰南朝未必有備

不如姑行從之 甲子金將斡里雅布陷信徳府尼瑪哈

闎太原詔京東淮西兩浙募兵入衛

欽宗靖康元年春正月丁夘朔詔中外臣庶直言得失

自金人犯邊屢下求言之詔事稍緩則隂沮抑之當時

有城門閉言路開城門開言路閉之語 戊辰金斡里雅

布陷相濬二州威武軍梁方平帥禁旅屯於黎陽河北

KR2c0007_WYG_013-14a

㟁金將達呼布奄至方平奔潰河南守橋者望見金兵

旗幟燒橋而遁河北河東路制置副使何灌帥兵二萬

保滑州亦望風迎潰官軍在河南者無一人禦敵金人

遂取小舟以濟凡五日騎兵方絶步兵猶未渡也旋渡

旋行無復隊伍金人笑曰南朝可謂無人若以一二千

人守河我豈得渡哉遂陷滑州 己巳何灌奔還帝聞

金將斡里雅布渡河即下詔親征詔曰朕以金國渝盟藥

師叛命侵軼邊鄙刼掠吏民雖在纘承之初敢忘負托

KR2c0007_WYG_013-14b

之重事非獲已兵出有名已戒六師躬行天討應親征

合行事件令有司並依真宗皇帝幸澶淵故事以李綱

為親征行營使呉敏副之聶山叅謀軍事 以蔡攸為

太上皇帝行宫使宇文粹中副之奉上皇東行以避敵

 庚午上皇如亳州於是百官多潛遁初童貫在陜西

募長大少年號勝捷軍幾萬人以為親軍環立第舍及

自太原還京適上皇南幸貫即以是軍自隨上皇過浮

橋衛士攀望號慟貫惟恐行不速使親軍射之中矢而

KR2c0007_WYG_013-15a

踣者百餘人時道路流涕蔡京亦盡室南行為自全計

 京師戒嚴宰執議請帝出幸襄鄧以避敵鋒行宫參

謀官李綱曰道君皇帝挈宗社以授陛下委而去之可

乎帝黙然太宰白時中謂都城不可守綱曰天下城池

豈有如都城者且宗廟社稷百官萬民所在捨此欲何

之今日之計當整飭軍馬固結人心相與堅守以待勤

王之師帝問誰可將者綱曰白時中李邦彦等雖未必

知兵然藉其位號撫將士以抗敵鋒乃其職也時中忿

KR2c0007_WYG_013-15b

然曰李綱莫能將兵出戰否綱曰陛下不以臣庸懦儻

使治兵願以死報乃以綱為尚書右丞東京留守綱為

帝力陳不可去之意且言明皇聞潼闗失守即時幸蜀

宗廟朝廷毁于賊手今四方之兵不日雲集奈何輕舉

以蹈明皇之覆轍乎㑹内侍奏中宫已行帝色變倉卒

降御榻曰朕不能留矣卿等無執朕將往陜西起兵以

復都城綱泣拜俯伏以死邀之㑹燕越二王至亦以固

守為然帝意稍定顧綱曰朕今為卿留治兵禦敵之事

KR2c0007_WYG_013-16a

專責之卿勿致踈虞綱倉皇受命 是夜宰臣猶請出

幸不已帝從之欲詰旦决行質明綱趨朝則禁衛擐甲

乘輿已駕矣綱急呼禁衛曰爾等願守宗社乎願從幸

乎皆曰願死守綱入見曰陛下已許臣留復戒行何也

今六軍父母妻子皆在都城願以死守萬一中道散歸

陛下孰與為衛且敵騎已迫知乘輿未逺以健馬疾追

何以禦之帝感悟乃召中宫還禁衛六軍聞之皆拜伏

呼萬嵗 辛未帝御宣德樓宣諭六軍始定固守之議

KR2c0007_WYG_013-16b

命李綱為親征行營使以便宜從事侍衛都指揮使曹

曚副之治都城四壁守具以百步法分兵備禦令肄習

之戰守之具粗畢金人已抵城下矣 壬申遣使督諸

道勤王兵入援癸酉斡里雅布軍抵都城西北據牟駞

岡天駟監獲馬二萬匹芻豆如山葢郭藥師熟知其地

故導金兵先據之帝召羣臣議李邦彦力請割地求和

李綱以為擊之便帝竟從邦彦命虞部貟外郎鄭望之

及高世則使其軍未至遇金使呉孝民來因與偕還是

KR2c0007_WYG_013-17a

夜金人攻宣澤門以大船數十順流而行李綱臨城募

敢死士二千人列布拐子城下大船至投石碎之及運

蔡京家山石疊門壯士縋城而下斬酋長十餘人殺其

衆百餘人金人知有備又聞道君已内禪至旦乃退

甲戌金使呉孝民入見問納張㲄事令執送童貫譚稹

詹度且言曰上皇朝已徃不必計今少帝與金别立誓

書結好仍遣親王宰相詣軍前可也帝因求大臣可使

者李綱請行帝不許而命李棁綱曰安危在此一舉臣

KR2c0007_WYG_013-17b

恐李棁怯懦誤國事也不聴遂命棁使金軍棁至斡里

雅布盛兵南向坐棁北面再拜膝行而前恐怖䘮膽失其

所言斡里雅布謂之曰汝家京城破在頃刻所以斂兵不

攻者徒以少帝之故欲存趙氏宗社我恩大矣今若欲

議和當輸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牛馬萬頭表段百

萬匹尊金帝為伯父歸燕雲之人在漢者割中山太原

河間三鎮之地而以宰相親王為質送大軍過河乃退

耳因出事目一紙付棁遣還棁等唯唯不敢措一言遂

KR2c0007_WYG_013-18a

與金使蕭三寶努耶律中王汭等偕來凡金人所邀求

皆郭藥師教之也 乙亥金人攻天津景陽等門李綱

親督戰募壯士縋城而下自夘至酉斬其酋長十餘殺

其衆數千人何灌力戰而死 丙子李棁至李邦彦等力勸

帝從金議帝乃避殿減膳括借都城金銀及娼優家財

得金二十萬兩銀四百萬兩而民間已空李綱言金人

所需金幣竭天下且不足况都城乎三鎮國之屏蔽割

之何以立國至於遣質即宰相當往親王不當往若遣

KR2c0007_WYG_013-18b

辨士姑與之議所以可不可者宿留數日大兵四集彼

孤軍深入雖不得所欲亦將速歸此時與之盟則不敢

輕中國而和可久也李邦彦等言都城破在朝夕尚何

有三鎮而金幣之數又不足較帝黙然綱不能奪因求

去帝慰諭之曰卿第出治兵此事當徐圖之綱退則誓

書已成稱伯大金皇帝姪大宋皇帝金幣割地遣質更

盟一依其言遣沈晦以誓書先往併持三鎮地圖示之

 庚辰以張邦昌為計議使奉康王構往金軍為質以

KR2c0007_WYG_013-19a

求成詔稱金國加大字初邦昌與邦彦等力主和議不

意身自為質及行乃邀帝署御批無變割地議帝不許

康王與邦昌乘筏渡壕自午至夜始達金營康王道君

皇帝第九子韋賢妃所生也 辛巳道君皇帝至鎮江

 甲辰都統制馬忠以京西募兵至擊金人于順天門

外敗之金師暫斂西路稍通援兵得達 乙酉路允迪

使尼瑪哈軍于河東 丁亥种師道督涇原秦鳳兵入

援師道至洛聞斡里雅布已屯京城下或止師道言賊勢

KR2c0007_WYG_013-19b

方鋭願少駐汜水以謀萬全師道曰吾兵少若遲回不

進形見情露祇取辱焉今鼔行而進彼安能測我虚實

都人知吾來士氣自振何憂賊哉揭榜沿道言种少保

領西兵百萬來遂抵京西趨汴水南徑逼敵營金人懼

徙砦稍北斂游騎但守牟駞岡增壘自衛時師道年高

天下稱為老种帝聞其至甚喜開安上門命李綱迎勞

師道入見帝問曰今日之事卿意若何對曰臣以議和

非也女真不知兵豈有孤軍深入人境而能善其歸乎

KR2c0007_WYG_013-20a

臣在西土不知京城臣今觀京師周迴八十里如何可

圍城高數十丈粟支數年不可攻也請於城内劄營而

城上嚴兵拒守以待勤王之師不踰數月敵自困矣如

其退即與之戰四鎮之地不宜割與帝曰業已講和對

曰臣以軍旅之事事陛下餘非所敢知也遂拜同知樞

密院事充京畿河北河東宣撫使師道時被病命毋拜

許肩輿入朝金使王汭在廷素頡頏望見師道拜跪稍

如禮帝顧笑曰彼為卿故也自敵渡河京師諸門盡閉

KR2c0007_WYG_013-20b

市無薪菜師道請啓西南壁聴民出入民始安之又請

緩給金幣于金俟彼惰歸扼而殱諸河計之上也帝命

師道于政事堂共議師道見李邦彦曰京城堅高備禦

有餘當時相公何事便講和邦彦曰以國家無兵故也

師道曰不然凡戰與守自是兩事戰或不足守則有餘

京師百萬衆盡皆兵也邦彦曰素不習武事不知出此

師道嘆曰相公不習兵豈不聞往古守城者乎又曰聞

城外居民悉為賊殺掠畜産甚多亦為賊有當時既聞

KR2c0007_WYG_013-21a

賊來何不悉令城外居民撤去屋舍移其所畜盡入城

中乃遽閉門以遺賊資何也邦彦曰倉卒之際不暇及

此師道笑曰亦大荒忙耳左右皆笑時議人人異同惟

李綱與師道合而邦彦不從 時朝廷日輸金幣于金

而金人需求不已日肆屠掠四方勤王之師漸至李綱

言金人貪婪無厭兇悖日甚其勢非用師不可且敵兵

號六萬而吾勤王之師集城下者二十餘萬彼以孤軍

入重地猶虎豹自投䧟穽中當以計取之不必與角一

KR2c0007_WYG_013-21b

朝之力若扼河津絶餉道分兵復畿北諸邑而以重兵

臨敵營堅壁勿戰如周亞夫所以困七國者俟其食盡

力斃然後以檄取誓書復三鎮縱其北歸半渡而擊之

此必勝之計也帝深然之約日舉事种氏姚氏素為山

西巨室姚平仲以父古方帥熈河兵入援慮功名獨歸

种氏乃云士不得速戰有怨言帝聞之以語李綱綱主

其議令城下兵緩急聴平仲節度帝日遣使趣師道戰

師道欲俟其弟師中至因奏言過春分乃可擊時相距

KR2c0007_WYG_013-22a

纔八日帝以為緩平仲請先期擊之 二月丁酉朔姚

平仲帥步騎萬人夜斫敵營欲生擒斡里雅布及取康王

以歸夜半帝遣中使諭李綱曰姚平仲已舉事卿速援

之平仲方發金候吏覺之斡里雅布遣兵迎擊平仲兵敗

懼誅亡去李綱率諸將出救遂與金人戰于幕天坡以

神臂弓射却之師道復言刼寨已誤然兵家亦有出其

不意者今夕再遣兵分道攻之亦一竒也如猶不勝然

後每夕以數千人擾之不十日賊遁矣李邦彦等畏懦

KR2c0007_WYG_013-22b

皆不果用 金斡里雅布召諸使者詰責用兵違誓之故

張邦昌恐懼涕泣康王不為動金人異之乃使王汭來

致責且請更以他王為質汭至李邦彦語之曰用兵乃

李綱姚平仲耳非朝廷意也 戊戌罷李綱以謝金人

廢親征行營司時宇文虚中聞汴京急馳歸收拾散卒

得東南兵二萬人以便宜起李邈領之令駐于汴河㑹

姚平仲失利援兵西來者皆潰虚中縋而入京帝欲遣

人奉使辨刼營非朝廷意大臣皆不欲行虚中承命慨

KR2c0007_WYG_013-23a

然而往 庚子太學諸生陳東等上書于宣德門言李

綱奮勇不顧以身任天下之重所謂社稷之臣也李邦

彦白時中張邦昌李棁之徒庸謬不才忌嫉賢能動為

身謀不恤國計所謂社稷之賊也陛下拔綱中外相慶

而邦昌等疾如仇讎恐其成功因縁沮敗且邦彦等必

欲割地曽不知無三闗四鎮是棄河北也棄河北朝廷

復都大梁乎又不知邦昌等能保金人不復敗盟否也

邦彦等不顧國家長久之計徒欲沮李綱成謀以快私

KR2c0007_WYG_013-23b

憤李綱罷命一傳兵民騷動至於流涕咸謂不日為敵

擒矣罷綱非特墮邦彦等計中又墮敵計中也乞復用

綱而斥邦彦等且以閫外付种師道宗社存亡在此一

舉不可不謹書奏軍民不期而集者數萬人㑹邦彦入

朝衆數其罪而罵且欲毆之邦彦疾驅得免呉敏傳宣

令退衆莫肯去撾壞登聞鼔喧呼動地帝恐生變乃令

耿南仲號於衆曰已得㫖宣綱矣内侍朱拱之宣綱後

期衆臠而磔之并殺内侍數十人知開封府王時雍麾

KR2c0007_WYG_013-24a

之不退帝顧戸部尚書聶昌俾出諭㫖諸生乃退乃復

綱右丞充京城四壁防禦使既而都人又言願見种師

道詔促師道入城彈壓師道乘車而至衆褰簾視之曰

果我公也相麾聲喏而散明日詔誅士民殺内侍為首

者禁伏闕上書王時雍欲盡致太學諸生於獄人人惴

恐㑹朝廷將用楊時為祭酒復遣聶昌宣諭然後定

宇文虚中冒鋒鏑至金營露坐風埃自己至申金人注

矢露刃周匝圍之久乃得見康王次日侍王至金幕府

KR2c0007_WYG_013-24b

見斡里雅布抵暮遣王汭隨虚中入城要越王及李邦彦

呉敏李綱併駙馬曹晟等與金銀騾馬之數且欲御筆

書定三鎮界方退軍明日帝命肅王往代質康王張邦

昌還 詔割三鎮地以畀金初金人犯咸豐門蔡懋號

令將士金人近城不得輒施矢石將士積憤及李綱復

用下令能殺敵者厚賞衆無不奮躍金人稍稍引却至

是宇文虚中復奉詔如金許割三鎮地斡里雅布得詔遂

不俟金幣數足遣閣門使韓光裔來告辭退師北去肅

KR2c0007_WYG_013-25a

王從之京師解嚴种師道請乘其半濟擊之帝不許李

邦彦立大旗于河東河北有擅去兵者並依軍法种師

道曰異日必為國患御史中丞吕好問進言于帝曰金

人得志益輕中國秋冬必傾國復來禦敵之備當速講

求不聽 楊時上䟽曰河朔為朝廷重地而三鎮又河

朔之要藩也自周世宗迄我太祖太宗百戰而後得之

一日棄之北人使敵騎疾驅貫吾腹心不數日可至京

城今聞三鎮之民以死拒之三鎮拒其前吾以重兵躡

KR2c0007_WYG_013-25b

其後尚可為也若种師道劉光世皆一時名將始至而

未用乞召問方畧䟽上帝詔出師而議者多持兩端時

又抗䟽曰聞金人駐磁相破大名刼擄驅掠無有紀極

誓墨未乾而背不旋踵吾雖欲專守和議不可得也夫

越數千里之逺犯人國都危道也彼見勤王之師四面

而集亦懼而歸非愛我而不攻朝廷割三鎮三十州之

地與之是欲助宼而自攻也聞肅王初與之約及河而

返金挾之以往此敗盟之大者臣竊謂朝廷宜以肅王

KR2c0007_WYG_013-26a

為問責其敗盟必得肅王而後已時太原圍閉數月而

姚古逗留不進時又上䟽乞誅古以肅軍政拔偏裨之

可將者代之不報 時姚古种師道及府州帥折彦質

等各以兵勤王凡十餘萬人至汴城下而斡里雅布已退

李綱請詔古等追之且戒俟其間可擊則擊而三省乃

令䕶送出境勿輕動以起釁時大臣政令矛盾故迄無

成功 癸丑种師道罷中丞許翰言師道名將沉毅有

謀不宜使解兵柄不聽 先是尼瑪哈圍大原悉破諸

KR2c0007_WYG_013-26b

縣獨城中以張孝純固守不下乃於城外矢石不及之

地築城防守使内外不相通及聞斡里雅布議和亦遣人

來求賂宰臣以勤王兵大集拘其使而不與尼瑪哈怒

乃分兵南下折可求劉光世軍皆為所敗平陽府叛卒

導金兵入南北闗尼瑪哈嘆曰闗險如此而我乃得越

南朝可謂無人矣既越闗知威勝軍李植以城降 乙

夘攻隆德府知府事張確通判趙伯臻皆力戰死之未

幾尼瑪哈還雲中留兵圍太原 壬午詔金人叛盟深

KR2c0007_WYG_013-27a

入其元主和議李邦彦奉使許地李棁李鄴鄭望之悉

行罷黜又詔金人要盟終不可保今尼瑪哈深入南陷

隆德先敗原約朕夙夜追咎已黜罷主和之臣其太原

中山河間三鎮保塞陵寢所在誓當固守於是命种師

道為河北河東宣撫使駐滑州姚古為河北制置使种

師中副之古總兵援太原師中援中山河間師道無兵

自隨乃請合山東陜西闗河卒屯滄衛孟滑備金兵再

至朝廷以大敵甫退不宜勞師示弱格不用師中渡河

KR2c0007_WYG_013-27b

上言尼瑪哈至澤州臣欲由邢相間捷出上黨擣其不

意當可以逞朝廷疑不用斡里雅布行至中山河間兩鎮

皆固守不下師中因進兵以逼之斡里雅布遂出境 癸

未遣李綱迎太上皇于南京 庚寅姚古復隆德府

辛夘復威勝軍 夏四月己亥太上皇至京師 丁丑

以太原圍不解詔种師中與姚古進軍相為掎角師中

進次平定軍乘勝復夀陽榆次等縣留屯真定時尼瑪

哈避暑還雲中留兵分就畜牧覘者以為將遁告于朝

KR2c0007_WYG_013-28a

許翰信之數遣使趣師中出戰責以逗撓師中嘆曰逗

撓兵家大戮也吾結髪從軍今老矣忍受此為罪乎即

日辦嚴約姚古及張灝俱進而輜重賞犒之物皆不以

從行師中扺夀陽之石坑為金將完顔和尼所襲五戰

三勝回趨榆次至殺熊嶺去太原百里姚古將兵至威

勝統制焦安節妄傳尼瑪哈將至故古與灝皆失期不

至師中兵饑甚敵知之悉衆攻右軍右軍潰而前軍亦

奔師中獨以麾下死戰自夘至巳士卒發神臂弓射退

KR2c0007_WYG_013-28b

金人而賞賚不及皆憤怨散去所留才百人師中身被

四創力疾鬭死師中老成持重為時名將既死諸軍無

不奪氣金乘勝進兵迎古于盤陀古兵潰退保隆德事

聞李綱召安節斬之安置古于廣州贈師中少師 京

師自金兵退遂置邊事於不問李綱獨以為憂數上備

邊禦敵之計輒為耿南仲等所沮及姚古种師中敗种

師道以病乞歸乃以綱為兩河宣撫使劉韐副之以代

師道又以解潛為制置副使以代姚古綱言臣書生實

KR2c0007_WYG_013-29a

不知兵在圍城中不得已為陛下料理兵事今使為大

帥恐誤國事因拜辭不許退而移疾乞致仕章十餘上

亦不允臺諌言綱不可去朝廷帝以其為大臣游說斥

之或謂綱曰公知所以遣行之意乎此非謂邊事欲縁

此以去公則都人無辭爾公不起上怒且不測奈何許

翰復書杜郵二字以遺綱綱不得已受命帝手書裴度

傳以賜之宣撫司兵僅萬二千人綱請銀絹錢各百萬

僅得二十萬庻事皆未集綱乞展行期上批以為遷延

KR2c0007_WYG_013-29b

拒命趣召數四綱入對帝曰卿為朕巡邊便可還朝綱

曰臣之行無復還理臣以愚直不容於朝使既行之後

無有沮難則進而死敵臣之願也萬一朝廷執議不堅

臣自度不能有為即當求去陛下宜察臣孤忠以全君

臣之義上為感動陛辭又為上道唐恪聶昌之奸任之

必誤國言甚激切 秋七月李綱赴兩河留河陽十餘

日練士卒修整器甲之屬進次德州造戰車期兵集大

舉而朝廷降詔罷所起兵綱上䟽言秋高馬肥敵必深

KR2c0007_WYG_013-30a

入宗社安危殆未可知防秋兵盡集尚恐不足今河北

河東日告危急未有一人一騎以副其求奈何甫集之

兵又皆散遣且以軍法勒諸路兵起而以寸紙罷之臣

恐後時有所號召無應者矣䟽上不報趣赴太原綱乃

遣解潛屯威勝軍劉韐屯遼州幕官王以寧與都統制

折可求張思正等屯汾州范瓊屯南北闗皆去太原五

驛約三道並進時諸將皆承受御畫事皆專達進退自

若宣撫司徒有節制之名多不遵命綱甞具論之雖降

KR2c0007_WYG_013-30b

約束而承受專達如故於是劉韐兵先進金人併力禦

之韐兵潰潛與敵遇于闗南亦大敗 八月丙申復以

种師道為兩河宣撫使召李綱還 庚子河東察訪使

張灝與金人戰於文水敗績丁未斡里雅布犯真定戊申

都統制張思正等夜襲金人于文水敗之己酉復戰師

潰死者數萬人思正奔汾州都統制折可求師潰于子

夏山於是威勝隆德汾晉澤絳民皆渡河南奔州縣皆

空金人乘勝攻太原李綱又上䟽極論節制不專之弊

KR2c0007_WYG_013-31a

且言分路進兵敵以全力制吾孤軍不若合大兵由一

路進及范世雄以湖南兵至因薦為宣撫判官方欲㑹

合親率擊金㑹以議和止綱進兵綱亦求罷遂代還

金尼瑪哈斡里雅布復分道入宼先是朝廷以肅王為彼

所質亦留其使臣蕭仲㳟以相當踰月不遣其副趙倫

懼不得歸乃紿館伴邢倞曰金國有耶律伊都者領契

丹兵甚衆貳於金人願歸大國可結之以圗斡里雅布尼

瑪哈及執政以仲㳟伊都皆遼貴戚舊臣而用事于金

KR2c0007_WYG_013-31b

當有亡國之戚信之乃以蠟書付倫致之伊都使為内

應仍賜倫銀絹倫還見斡里雅布即以蠟書獻之斡里雅布

以聞于金主又麟府帥折可求言遼梁王伊都在西夏

之北欲結宋以復怨于金呉敏勸帝致書梁王由河東

之麟府亦為尼瑪哈遊兵所得復以聞於是金主甚怒

以尼瑪哈為副元帥斡里雅布為右副元帥分道南侵尼

瑪哈發雲中斡里雅布發保州 庚申遣給事中王雲使

金軍先是遣劉岑李若水分使金軍以求緩師岑等還

KR2c0007_WYG_013-32a

言斡里雅布止索歸朝官及所欠金銀尼瑪哈則深諱金

銀專論三鎮至是乃遣雲往許以三鎮賦税 九月丙

寅金人䧟太原始尼瑪哈久攻太原不下乃於城下築

舊城居之號元帥府已而歸雲中留寜珠大酋攻圍凡

二百六十日城中軍民餓死者十八九固守不下至是

尼瑪哈自雲中復至乘勝急攻帥臣張孝純力竭不能

支城遂䧟孝純被執既又釋而用之副都總管王稟負

原廟中太宗御容赴汾水死通判方笈轉運韓揆等三

KR2c0007_WYG_013-32b

十六人皆被害初朔州守臣孫翊河東名將也領兵由

寧化憲州出天門闗以援太原翊離朔未幾而朔已降

金翊麾下多朔人尼瑪哈驅朔之父老以示翊軍軍遂

叛翊及戰乃為麾下所害時府州守臣折可求亦統麟

府之師二萬涉大河由岢嵐憲州將出天門闗以援太

原為敵據闗不克復越山取道松子嶺至於交城遇尼

瑪哈之衆大戰移時可求逺來勞不敵逸亦敗 丙戌

以李回為大河守禦使折彦質為河北宣撫副使從何

KR2c0007_WYG_013-33a

㮚之請分天下二十三路為四道建三京及鄧州為都

總管府分總四道兵以知大名府趙野總北道知河南

府王襄總西道知鄧州張叔夜總南道知應天府胡直

儒總東道事得專决財得專用官得辟置兵得誅賞緩

急則以羽檄召之入衛京師 冬十月丁酉种師閔及

金斡里雅布戰于井陘敗績斡里雅布遂入天威軍犯真定

先是真定帥劉韐守禦備具總管王淵鈐轄李質訓練

士卒數千皆可用敵不敢犯是時真定在河朔最為堅

KR2c0007_WYG_013-33b

壘上以太原危急命韐守遼州以據其險又辟淵質自

隨乃以李邈代守真定邈措置無䇿至是敵攻甚迫鈐

轄劉竧率衆晝夜摶戰久之城䧟竧巷戰麾下稍稍散

亡竧顧其弟曰我大將也可受敵戮乎因挺刃欲奪門

出不果自縊死李邈被執北去 戊戌金人遣楊天吉

王汭等以書責問契丹梁王及伊都蠟書并元來割三

鎮體貌甚倨持其書于上前曰陛下既不割三鎮之地

又安忍復欲立契丹之後上曰此乃奸人所為也卑詞

KR2c0007_WYG_013-34a

反覆深明其非朝廷之罪使請必割三鎮且求金帛車

輅儀物及加其主徽號仍索親王詣彼軍前陳謝 罷

御史中丞吕好問時金人復至大臣不知所出遣使講

解金人佯許而攻畧自如諸將以和議故皆閉壁不出

好問乃請亟集滄滑邢相之戍以遏奔衝而列勤王之

師于畿邑以衛京城䟽入不省金人陷真定攻中山上

下震駭廷臣狐疑相顧猶以和議為辭好問率臺屬劾

大臣畏懦誤國坐貶知袁州帝憫其忠下遷吏部侍郎

KR2c0007_WYG_013-34b

 庚子金人陷汾州知州張克戩畢力扞禦城破猶巷

戰不克乃衣朝服焚香南向拜舞自引决一家死者八

人 辛丑上聞河南已失太原河北已失真定大以為

憂下哀痛詔徴兵于四方命河北河東諸路帥臣傳檄

所部得便宜行事 丙午詔种師道還先是師道駐兵

河陽金使王汭來禮甚倨知金必大舉即上䟽請幸長

安以避其鋒以守禦事付將帥朝廷謂其怯召還 十

一月詔止援兵時南道總管張叔夜陜西制置使錢葢

KR2c0007_WYG_013-35a

各統兵赴闕㑹唐恪耿南仲專主和議語同知聶昌曰

今百姓困匱養數十萬兵于城下何以給之乃止兩道

兵勿前 己巳詔集從官于尚書省議割三鎮百官多

請割與㑹李若水使歸亦慟哭於庭請與之以舒國禍

何㮚曰三鎮國之根本奈何一旦棄之且金人無信割

亦來不割亦來梅執禮吕好問洪芻秦檜等皆主㮚議

而唐恪耿南仲等力主割地㮚論辨不已因曰河北之

民皆吾赤子棄地則并其民棄之為民父母而棄其子

KR2c0007_WYG_013-35b

可乎帝悟乃止㮚退謂恪曰割三鎮則傷河外之情不

割則太原真定已失不若任其所之恪唯唯遂詔河北

河東京畿清野令流民得占官舍寺觀以居禁京師民

以浮言相動者 時尼瑪哈自太原趨汴所至破降平

陽府威勝隆德軍澤州皆陷官吏棄城走者逺近相望

壬申尼瑪哈至河外宣撫副使折彦質以兵十二萬拒

之夾河而軍時李回以萬騎防河亦至河上尼瑪哈曰

南軍亦衆與之戰勝負未可知不若加以虚聲遂取戰

KR2c0007_WYG_013-36a

鼓擊之達旦彦質之衆皆潰李回亦奔還京師甲戌金

和尼帥衆先渡孟津尼瑪哈從之於是知河陽燕瑛河

南留守西道都總管王襄皆棄城走永安軍鄭州悉降

于金尼瑪哈既渡河不復言三鎮直遣人來言欲盡得

兩河地請畫河為界於是京師戒嚴遣馮澥李若水往

使行至中牟守河兵相驚以為金兵至左右謀取間道

去澥問何如若水曰戍兵畏敵而潰奈何效之今止有

死爾敢言退者斬衆乃定既行始知和議必不可諧屢

KR2c0007_WYG_013-36b

附奏言之乞申飭守備 丁丑以郭京為成忠郎選六

甲兵以禦金先是孫傅因讀丘濬感事詩有郭京楊適

劉無忌之語於市人中訪得無忌於龍衛中得京好事

者言京能施六甲法可以生擒金二將而掃蕩無餘其

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人朝廷深信不疑命以官賜金帛

數萬自募兵無問伎藝能否但擇年命合六甲者所得

皆市井游惰旬日而足敵攻益急京談笑自如云擇日

出兵三百可致太平直襲擊至隂山乃止傅與何㮚尤

KR2c0007_WYG_013-37a

尊信之或謂傅曰自古未聞以此成功者正或聴之姑

少付以兵俟有尺寸功乃稍進任今委之太過懼必為

國家羞傅怒曰京殆為時而生敵中瑣微無不知者幸

君與傅言若告他人將坐沮師之罪揖使出又有劉孝

竭等募衆或稱六丁力士或稱北斗神兵或稱天闕大

將大率效京所為識者危之京甞曰非至危急吾師不

出 斡里雅布亦遣使來議割兩河地帝許之命耿南仲

往報南仲以老辭改命聶昌昌以親辭陳過庭曰主憂

KR2c0007_WYG_013-37b

臣辱願效死帝為揮涕太息而怒南仲及昌乃即命南

仲如河北斡里雅布軍昌如河東尼瑪哈軍昌言兩河之

人忠勇萬一為所執死不瞑目矣行至絳絳人果堅壁

拒之昌持詔抵城下縋而登鈐轄趙子清麾衆殺昌抉

其目而臠之初南仲為東宮官十年自謂首當柄用而

呉敏李綱越次進位在己上心不能平故每事異議力

沮戰守與呉幵堅請割地以成和好故朝廷戰守之備

皆罷致金師日逼至是與金使王汭偕行至衛州衛鄉

KR2c0007_WYG_013-38a

兵欲殺汭汭脫去南仲遂走相州 甲申金人入懐州

知州事霍安國被圍扞禦不遺餘力鼎澧兵亦至相與

共守拜徽猷閣待制城竟䧟尼瑪哈引安國以下問不

降者為誰安國曰守臣安國也問餘人通判林淵鈐轄

張彭年都監趙士詝張諶于潛鼎澧將沈敦張行中及

隊將五人同辭對曰淵等與知州一體皆不肯降尼瑪

哈令引於東北鄉望拜皆不屈乃解衣面縳殺十三人

而釋其餘安國一門無噍類 乙酉金斡里雅布自真定

KR2c0007_WYG_013-38b

趨汴僅二十日至城下屯于劉家寺尼瑪哈自河陽來

㑹屯于青城使劉晏來要帝出盟時西南兩道援兵為

唐恪耿南仲遣還於是四方無一人至者城中唯衛士

及弓箭手七萬人乃以萬人分作五軍備緩急救䕶命

姚友仲辛永宗分領之以五萬七千人分四壁守禦遣

使以蠟書間行出闗召兵又約康王及河北守將來援

多為邏兵所獲唐恪計無所出密言于帝曰唐自天寶

而後屢失而復興者以天子在外可以號召四方也今

KR2c0007_WYG_013-39a

宜舉景德故事留太子居守而幸西洛連據秦雍領天

下兵親征以圖興復帝將從之開封尹何㮚入見引蘇

軾所論謂周之失計未有如東遷之甚者帝翻然而改

以足頓地曰今當以死守社稷 己丑南道都總管張

叔夜聞召即日自將中軍令子伯奮將前軍仲熊將後

軍合三萬餘人至尉氏遇金游兵轉戰而前至都下帝

御南薫門見之軍容甚整入對言賊鋒甚鋭願如唐明

皇之避禄山暫詣襄陽以圖幸雍帝頷之加延康殿學

KR2c0007_WYG_013-39b

士時東道都總管胡直孺亦將兵入衛與金人遇于拱

州兵敗被執金人示于城下都人大懼 閏月癸巳尼

瑪哈軍至城下甲午雨雪交作帝被甲登城以御膳賜

士卒易火飯以進人皆感涕金人攻通津門數百人縋

城禦之焚其砲架五鵝車二驛召李綱為資政殿大學

士 乙未金人入青城攻朝陽門丙申帝幸宣化門乘

馬行泥淖中民皆感泣戊戌殿前副都指揮王宗濋與

金人戰于城下統制高師旦死之癸夘金人攻南壁張

KR2c0007_WYG_013-40a

叔夜與之大戰斬其金環貴將二人遥見金兵奔還自

相蹈籍溺隍死者以千數甲辰大雨雪金人陷亳州乙

巳大寒士卒噤戰不能執兵有僵仆者帝徒跣祈晴召

諸道勤王兵兵無至者城中惟衛士三萬可用然亦十

失五六因時挑戰以示敢敵 金人遣蕭慶復來言不

須上出城只須僕射何㮚議事又請上皇皇太子越王

鄆王為質上曰朕為人子豈可以父為質詔越王往將

行而尼瑪哈以兵來迓越王乃止於是金人宣言失信

KR2c0007_WYG_013-40b

再遣使來趣親王出&KR0576;己酉詔遣馮澥曹輔與宗室仲

温士&KR2520;如金軍以請和既至尼瑪哈即遣之歸不與交

一語已而攻城愈急殿中侍御史胡唐老請拜康王為

大元帥俾率天下兵入援帝從之 壬子金人攻通津

宣化門范瓊以千人出戰渡河氷裂沒者五百人自是

士氣益挫何㮚數趣郭京出師京徙期再三丙辰郭京

盡令守禦人下城毋得竊窺因大啓宣化門出攻金師

京與張叔夜坐城樓上金兵分四翼鼓譟而前京兵敗

KR2c0007_WYG_013-41a

退走墮死于䕶龍河填屍皆滿城門急閉京白叔夜曰

須自下作法因下城引餘兵南遁金兵遂登城兵皆披

靡四壁兵皆潰金人焚南薫諸門統制姚仲友死於亂

兵宦者黄經國赴火死統制官何慶言陳克禮中書舍

人高振力戰與其家人皆被殺秦元領果斬闗遁四壁

守禦使劉延慶奪門出奔為追騎所殺京城遂䧟張叔

夜被創猶父子力戰帝聞城䧟慟哭曰不用种師道言

以至于此衛士入都亭驛執金使劉晏殺之軍民數萬

KR2c0007_WYG_013-41b

斧左掖門求見天子帝御樓諭遣之衛士長蔣宣率其

衆數百欲邀乘輿犯圍而出左右奔竄獨孫傅梅執禮

吕好問侍宣抗聲曰國事至此皆宰相信任奸臣不用

直言所致孫傅訶之宣以語侵傅好問譬曉之曰若屬

忘家族欲冒重圍衛上以出誠為忠義然乘輿將駕必

甲乘無缺而後動詎可輕耶宣詘服曰尚書真知軍情

麾其徒退 史臣曰初斡里雅布之北還也以尼瑪哈在

太原其勢未合恐勤王之師有以乘之既退之後為宋

KR2c0007_WYG_013-42a

計者宜為逺謀而乃忽李綱种師道之言上下相慶以

為無虞曽不數月再致金師太原真定咽㗋已塞而猶

議三鎮棄守之利害故金人甞語宋使曰待汝家議論

定時我已渡河矣葢當是時廟堂之相方鎮之將皆出

於童蔡王梁之門無可以係天下之望惟以割地請和

為言未聞有能出一計與之抗者是以金人之來如破

竹然及圍城逾月外援不至竟以妖術取敗吁可怪哉

 呂中曰自女真叛盟以來朝廷乍和乍戰人才乍賢乍

KR2c0007_WYG_013-42b

否何其洶洶多變之甚也㓂至之初始謀避敵以李綱

所言而更為城守之計既以堅守又以李邦彦一言為

卑辭之請師道既至又以師道一言為不和之謀師道

方請堅守不戰以困金未幾以姚平仲一言為急擊之

舉姚平仲既貶又以李綱种師道為誤國諸生伏闕又

以李綱种師道為可用而復之及其後也又以臺諌之

言而逐之李綱方議備邊師道亦請防秋朝廷之議畧

定曽未再閱月而呉敏耿南仲謝克家孫覿又以三邊

KR2c0007_WYG_013-43a

為可割和議復行矣呉敏本主和議未幾復留金使隂

結遼人又以為女真藉口之資矣金人已分道南来朝

廷尚集議者問以三鎮存棄之便不便金人之至則下

清野之令未幾傳言敵猶未至則又令清野更不施行戰

者不决於戰和者不一於和至於城已破禍已至而議

猶不一心猶不决終始一嵗之中多變若此大抵上下

之心稍急則恐懼而無謀稍緩則遲遲而又變其謀靖

康之禍葢坐此也慶厯元祐專任君子而去小人紹聖

KR2c0007_WYG_013-43b

崇寧以來專任小人而仇君子靖康之際君子小人雜

用焉嗚呼可不戒哉

  二帝北狩

欽宗靖康元年十一月辛酉帝如青城尼瑪哈軍先是

京城既䧟何㮚欲親率都民巷戰金人宣言議和退師

乃止帝聞金人欲和而退命何㮚及濟王栩使其軍以

請成尼瑪哈斡里雅布曰自古有南即有北不可相無也

今之所議期在割地而己戊午何㮚還言金人欲邀上

KR2c0007_WYG_013-44a

皇出郊帝曰上皇驚憂而疾必欲之出朕當親往自乙

夘雪不止是日霽夜有白氣出太微彗星見庚申日出

如血無光辛酉帝如青城何㮚陳過庭孫傅等從奉表

請降以金遣二帥還報云其主欲立賢君宜族中别立

一人以為宋國主仍去帝號帝黙然 十二月壬戌朔

帝留青城尼瑪哈遣蕭慶入城居尚書省檢視府庫帑

藏凡朝廷之事必先闗白癸亥帝至自金營士庶及太

學士迎謁帝掩面大哭曰宰相誤我父子觀者無不流

KR2c0007_WYG_013-44b

涕帝詣延福宫朝太上皇奏曰金人以别立賢君為

言可且以弟康王為主以延祖宗社稷時康王母韋妃

在側言曰金人必不止於立賢禍有不可勝言者時金

遣使來索金一千萬錠銀二千萬錠帛一千萬匹於是

大括金銀定京師米價勸糶以賑民縱民伐紫筠館花

木以為薪 丙寅金人索京城騾馬御馬而下七十匹

悉歸之又索少女一千五百人充後宫祇應宫嬪不肯

出宫赴池水死者甚衆 遣劉韐陳過庭折彦質等為

KR2c0007_WYG_013-45a

割地使如河東北割地以畀金又分遣歐陽珣等二十

人持詔往珣至深州城下痛哭謂城上人曰朝廷為姦

臣所誤至此吾已辦死來矣汝等宜勉為忠義報國金

人怒執送燕焚殺之 時范致虚㑹陜西兵十萬人入

援至潁昌聞汴京破西道總管王襄南遁致虚獨與西

道副總管孫昭逺環慶帥王似熈河帥王倚帥歩騎號

二十萬赴汴出武闗至鄧州千秋鎮金將羅索以精騎

衝之皆不戰而潰王似王倚孫昭逺等留陜府致虚收

KR2c0007_WYG_013-45b

餘兵入潼闗

靖康二年春正月辛夘朔帝朝太上皇于崇福宫尼瑪

哈遣其子真珠同副使八人入賀帝命濟王栩如金營

報謝 壬辰遣聶昌耿南仲出割兩河地降金民堅守

不奉詔 庚子金人索金帛急且再邀帝至營帝有難

色何㮚李若水以為無虞勸帝行帝乃命孫傅謝克家

輔太子監國而與㮚若水等復如青城閣門宣贊舍人

呉革白㮚曰天文帝座甚傾車駕若出必墮敵計㮚不

KR2c0007_WYG_013-46a

聽帝出城百姓數萬人挽車駕曰陛下不可出號泣不

與行帝亦泣下范瓊曰皇帝旦出暮即返矣百姓投瓦

礫擊之瓊遂以刃斷挽者之手車駕至郊張叔夜猶叩

馬而諌帝曰朕為生靈之故不得不親往叔夜號慟再

拜衆皆哭帝回首以字呼之曰嵇仲努力 丙午割地

使劉韐至金營金人使僕射韓正館之僧舍謂韐曰國

相知君今用君矣韐曰偷生以事二姓有死不為也正

曰軍中議立異姓欲以君為正代與其徒死不若北去

KR2c0007_WYG_013-46b

取富貴韐仰天大呼曰有是乎乃手書片紙曰忠臣不

事二君必死矣使親信持歸報其子子羽等即沐浴更

衣酌巵酒而縊燕人歎其忠瘞之寺西岡 帝自如青

城都人日出迎駕尼瑪哈斡里雅布留不遣太學生徐揆

詣南薫門以書扺二帥請車駕還闕其畧曰昔楚莊王

入陳欲以為縣申叔時諌復封之後世君子莫不多叔

時之善諌楚子之從諌千百載之下猶想其風采本朝

失信大國背盟致討元帥之職也都城失守社稷幾亡

KR2c0007_WYG_013-47a

而存元帥之德也兵不血刃市不易肆生靈幾死而活

元帥之仁也雖楚子存陳之功未能有過我皇帝親屈

萬乘兩造轅門越在草莽國中喁喁跂望屬車之塵者

屢矣道路之言乃謂以金銀未足故天子未返揆竊惑

之今國家帑藏既空編民一妾婦之飾一器用之微無

不輸之公上商賈絶迹不來京邑區區豈足以償需索

之數有存社稷之德活生靈之仁而以金帛之故質留

君父是猶愛人之子弟而辱其父祖與不愛無擇元帥

KR2c0007_WYG_013-47b

必不為也願推惻隠之心存始終之惠反其君父班師

振旅緩以時日使求之四方然後遣使人奉獻則楚封

之功不足道也二帥見書使以馬載揆至軍詰難揆厲

聲抗論為其所殺 金主烏竒邁得帝降表遂廢帝及

太上皇帝為庶人知樞密院事劉彦宗請復立趙氏不

許 時金人根括津搬絡繹道路上遣使歸云朕拘留

在此候金銀數足方可還於是再増侍從郎中二十四

貟再行根括又分遣捜掘戚里宗室内侍僧道伎術之

KR2c0007_WYG_013-48a

家凡八日得金三十萬八千兩銀六百萬兩衣叚一百

萬詔令權貯納時根括己申了絶二月軍前取過教坊

人及内侍藍折等言各有窖藏金銀乞捜取二帥怒甚

於是開封府復立賞限大行根括凡十八日城内復得

金七萬銀一百十四萬併衣叚四萬納軍前二帥以金

銀不足殺提舉官梅執禮等四人餘各杖數百乃下令

曰根括已正典刑金銀尚或未足當縱兵於是再括

丁巳金人索郊天儀制及圖籍 戊午金索大成樂器

KR2c0007_WYG_013-48b

太常禮制器用以至戲玩圖畫等物盡置金營凡四日

乃止 二月辛酉朔帝在青城丙寅金人塹南薫門路

 丁夘金人邀上皇出城詣軍前上皇將行張叔夜諫

曰皇帝一出不復歸陛下不可再出臣當率勵精兵䕶

駕突圍而出庶幾僥倖於萬一天不祚宋死於封疆不

猶勝生䧟異域乎上皇遲疑未行欲飲藥為范瓊所奪

瓊遂逼上皇與太后御犢車出宫鄆王楷及諸妃公主

駙馬六宫有位號者皆行獨元祐皇后孟氏以廢居私

KR2c0007_WYG_013-49a

第獲免初金人以内侍鄧述所具諸王皇孫妃主名檄

開封尹徐秉哲盡取之秉哲令坊巷五家為保毋得藏

匿前後凡得三千餘人秉哲率令衣袂相聫屬而往金

人逼帝及上皇易服李若水抱帝哭詆金人語甚厲金

人曳若水出擊之敗面氣結仆地尼瑪哈令鐵騎十餘

守視之曰必使李侍郎無恙若水絶不食或勉之曰事

無不可為者公今日順從明日富貴矣若水嘆曰天無

二日若水寧有二主哉其僕亦慰解之曰公父母春秋

KR2c0007_WYG_013-49b

高若少屈冀得一歸覲若水叱之曰吾不當復顧家矣

金人又逼上皇召皇后太子孫傅留太子不遣統制呉

革欲以所募士微服衛太子潰圍而出傅不從而密謀

匿之民間别求狀類太子者及宦者二人殺之并斬十

數死囚持首送之紿金人曰宦者欲竊太子出都人爭

鬬殺傷誤中太子因率兵討定斬其為亂者以獻苟不

已則以死繼之越五日無肯承其事者呉幵莫儔督脇

甚急范瓊以危言讋衞士遂擁皇后太子共車而出傅

KR2c0007_WYG_013-50a

曰吾為太子傅當同死生遂以留守事付王時雍從太

子出百官軍吏奔隨太子號哭太子亦呼云百姓救我

哭聲震天至南薫門范瓊力止傅金守門者曰所欲得

太子留守何預傅曰我宋之大臣且太子傅也當死遂

宿門下以待命若水在金營旬日尼瑪哈召問立異姓

狀若水罵之尼瑪哈令擁去若水反顧罵益甚監軍撾

破其唇噀血復罵至以刀裂頸㫁舌而死金人相與言

曰遼國之亡死義者十數南朝惟李侍郎一人 三月

KR2c0007_WYG_013-50b

辛夘朔帝在青城 夏四月庚申朔金人以二帝及后

妃太子宗戚三千人北去斡里雅布脅上皇太后與親王

皇孫駙馬公主妃嬪及康王母韋賢妃康王夫人邢氏

等由滑州去尼瑪哈以帝后太子妃嬪宗室及何㮚孫

傅張叔夜陳過庭司馬朴秦檜等由鄭州去而歸馮澥

曹輔路允迪孫覿張徴許世勣汪藻康執權元當可沈

晦黄夏卿鄧肅郭仲荀等於張邦昌百官遥辭二帝於

南薫門衆痛哭有仆絶者凡法駕鹵簿皇后以下車輅

KR2c0007_WYG_013-51a

鹵簿冠服禮器法物大樂教坊樂器祭器八寶九鼎圭

璧渾天儀銅人刻漏古器景靈宫供器太清樓秘閣三

館書天下府州縣圖及官吏内人内侍伎藝工匠倡優

府庫畜積為之一空 上皇離青城金人以牛車數百

乘載諸王後宫皆金人牽駕不通華言至邢趙間斡里雅

布遣郭藥師迎謝上皇曰天時如此非公之罪藥師慙

而退 帝自離青城頂青氊笠乘馬後有監軍隨之自

鄭門而北每過一城輒掩面號泣至代工部貟外郎滕

KR2c0007_WYG_013-51b

茂實號泣迎謁茂實葢甞副路允迪出使者尼瑪哈逼

茂實易服茂實力拒之茂實請侍舊主俱行尼瑪哈不

許帝遂由代渡太和嶺至雲中 初張叔夜聞金人議

立異姓謂孫傅曰今日之事有死而己移書二酋請立

太子以從民望二酋怒追赴軍中被擄北去叔夜在道

中惟時飲水度白溝御者曰過界河矣叔夜乃矍然起

仰天大呼遂不復語扼吭而死何㮚孫傅至燕山亦相

繼死 金人以太上皇及帝以素服見阿固達廟遂見

KR2c0007_WYG_013-52a

金主於乾元殿金主封太上皇為昏德公帝為重昏侯

未幾徙之韓州令下之後盡空其城命晉康郡王孝騫

等九百餘人至韓州同處給田十五頃令種蒔以自給

惟秦檜不與徙依達蘭以居達蘭亦厚待之

  張邦昌僣逆

欽宗靖康二年二月丁夘金人令翰林承㫖呉幵吏部

尚書莫儔入城令推立異姓堪為人主者 癸未呉幵

莫儔復召百官議衆莫敢出聲相視久之計無所出王

KR2c0007_WYG_013-52b

時雍問於幵儔二人微言敵意在邦昌時雍未以為然

適尚書貟外郎宋齊愈至自金營衆問金人意所主齊

愈取片紙書張邦昌三字示之時雍乃决遂以邦昌姓

名入議狀張叔夜不肯署狀金人執叔夜置軍中太常

寺簿張浚開封士曹趙鼎司門貟外郎胡寅皆逃入太

學不書名唐恪書名仰藥而死 是日王時雍復集百

官詣秘書省至即閉省門以兵環之俾范瓊喻衆以立

邦昌意衆唯唯御史馬伸獨奮曰吾曹職為諍臣豈容

KR2c0007_WYG_013-53a

坐視乃與御史呉給約中丞秦檜共為議狀願復嗣君

以安四方且論邦昌當上皇時蠧國亂政以致社稷傾

危金人怒執檜去 三月辛夘朔金人遣張邦昌入城

居尚書省令百官班迎勸進閣門宣贊舍人呉革謀先

誅范瓊輩刼遷二帝以討邦昌期以三月八日舉事與

謀者吕好問馬伸張所呉倫等數人又有内親事官數

百人皆以不忍屈節立異姓殺妻孥焚所居同謀舉義

前期二日有班直甲士數百人排闥入言邦昌以七月

KR2c0007_WYG_013-53b

受冊請急起兵革乃被甲上馬至咸豐門四面皆瓊黨

紿革入帳即執之脅以從逆革罵之極口引頸受刃顔

色不變其麾下百人皆死丁酉金人奉冊寶至遂立邦

昌為帝國號大楚邦昌北向拜舞受冊即位遂升文德

殿設位御床西受賀遣閣門傳令勿拜王時雍率百官

遽拜邦昌但東面拱立是日風霾日暈無光百官皆慘

怛邦昌亦變色惟王時雍呉幵莫儔范瓊等欣然以為

有佐命功邦昌心不安拜百官皆加權字以王時雍知

KR2c0007_WYG_013-54a

樞密院事領尚書省呉幵權同知樞密院事莫儔權僉

書院事吕好問權領門下省徐秉哲權領中書省邦昌

見百官稱予手詔曰手書雖不改元而百官文移必去

年號惟吕好問所行文書稱靖康二年百官猶未以帝

禮事邦昌惟王時雍每言事稱臣啓陛下又勸邦昌坐

紫宸垂拱殿以見金使好問爭之乃止時雍復議肆赦

好問曰四壁之外皆非我有將誰赦耶乃止赦城中而

選郎官為四方密諭使及金人將還邦昌詣營祖之服

KR2c0007_WYG_013-54b

赭袍張紅葢所遇設香案起居時雍秉哲幵儔皆從士

庶觀者無不感愴都人目時雍為賣國牙郎時上皇在

軍中聞邦昌僣位嘆曰邦昌若以節死則社稷増重今

既尸君之位則吾事决矣因泣下霑襟 時金人議留

兵以衛邦昌吕好問曰南北異宜恐北兵不習風土必

不相安金人曰留一貝勒統之可也好問曰貝勒貴人

有如觸發致疾則負罪益深金人乃不留兵而去於是

好問謂邦昌曰相公欲真立耶抑姑塞敵意而徐為之

KR2c0007_WYG_013-55a

圖也邦昌曰是何言也好問曰相公知中國人情所向

乎特畏女真兵威耳女真既去能保如今日乎大元帥

在外元祐皇后在内此殆天意盍亟還政可轉禍為福

且省中非人臣所處宜寓直殿廬無令衛士夾陛敵所

遺袍帶非戎人在勿服下文書不得稱聖㫖為今計者

當迎元祐皇后請康王早正大位庶𫉬保全監察御史

馬伸具書言於邦昌曰伏見邉塵犯順且逼立相公以

定國事相公所以忍死就尊位者自信敵退必能復辟

KR2c0007_WYG_013-55b

也忠臣義士不即就死城中之人不即生變亦以相公

能定趙孤也今敵退多日吾君之子亦已知所在相公

尚處禁中不反初服未就臣列以為外挾強敵之威使

人遊說康王且令南遁然後為久假不歸之計一旦喧

閧孤負初心望速行改正易服歸省庶事取太后命而

行仍速迎奉康王歸京日下開門撫勞勤王之師以示

無間一應内外赦書施恩惠收人心等事權行拘取俟

立趙氏日然後施行庶幾中外釋疑轉禍為福不然伸

KR2c0007_WYG_013-56a

有死而已必不敢輔相公以為叛臣也自邦昌僣立凡

言事者皆用君臣之禮至伸始貽書稱太宰相公書入

邦昌氣沮 甲子邦昌尊元祐皇后為宋太后迎居延

福宫遣人至濟州訪康王其䇿太后語有曰尚念宋氏

之初首崇西宫之禮葢用太祖即位迎周太后入西宫

故事識者皆覘邦昌之意非真為趙氏也 時宗室子

崧知淮寧府聞二帝北遷與江淮經制使翁彦國等誓

衆登壇㰱血同奬王室移書訶斥邦昌責其反正併諭

KR2c0007_WYG_013-56b

王時雍等辭㫖激切邦昌乃復遣謝克家往奉迎康王

王時雍曰騎虎者勢不能下所宜熟慮他日噬臍悔無

及矣徐秉哲復從旁贊之邦昌知人心不順遂不聴時

雍言克家至濟州勸進康王不許 邦昌又遣蔣師愈

等持書詣濟州自陳所以勉循金人推立者欲權宜一

時以紓國難耳非敢有他也康王復書與之而諭宗澤

等以為邦昌受偽命之人義當誅討然慮事出權宜未

可輕動合移師近都按甲觀變澤復書謂邦昌僣亂蹤

KR2c0007_WYG_013-57a

跡已無可疑大王宜亟行天討興復社稷不可不斷康

王遂自濟州如應天府邦昌來見伏地慟哭請死康王

慰撫之王既即位問宰執何以處邦昌黄潛善等曰邦

昌罪在不貸然為金人所脅今已自歸惟陛下所處帝

曰朕欲馭以王爵異時金人有詞使邦昌以天下不忘

本朝而歸寳避位之意告之遂以邦昌為太保封同安

郡王尋詔邦昌宜如文彦博故事一月兩赴都堂㕘决

大事

KR2c0007_WYG_013-57b

 

 

 

 

 

 

 

 宋史紀亊本末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