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紀事本末
宋史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紀事本末巻十六
明 馮 𤦺 原編
陳邦瞻 増輯
張浚經略闗陜
髙宗建炎三年五月以張浚為川陜宣撫處置使帝問
浚大計浚謂中興當自闗陜始慮金人或先入陜窺蜀
則東南不可保請身任陜蜀之事置幕府於秦州别遣
大臣與韓世忠鎮淮東令吕頥浩扈蹕來武昌為趨陜之計復
以張浚劉光世與秦州相首尾帝然之遂以浚為宣撫處置使
聽便宜黜陟與沿江襄漢守臣議儲蓄以待臨幸初浚宣撫之
議未决監登聞檢院汪若海曰天下者常山蛇勢也秦蜀為首
東南為尾中原為脊今以東南為首安能起天下之脊哉將圗
恢復必在川陜浚大悦遂決行季陵論任浚太専忤㫖落職
與祠 秋七月庚子張浚發建康 冬十月壬辰張浚治兵
於興元以圗中原浚上疏言漢中實形勢之地前控六路之
師後據兩川之粟左通荆襄之財右出秦隴之馬號令
中原必基於此謹積粟以待巡幸 辛丑張浚以趙開
為隨軍轉運使專總四川財賦開見浚曰蜀之民力盡
矣錙銖不可加獨𣙜貨尚存贏餘而貪猾認為已有共
相隠匿惟不恤怨詈斷而敢行庶可救一時之急浚銳
意興復委任不疑於是大變酒法即舊撲買坊塲所置
隔釀設官主之麯與釀具官悉自買聽釀户各以米赴
官自釀斛輸錢三十頭子錢二十二其醸之多寡惟錢是
視不限數也又於秦州置錢引務興州鼓鑄銅錢官賣
銀絹聽民以錢引或銅錢買之凡民錢當入官者並聽
用引折納官支出亦如之民以為便時浚荷重寄旬犒
月賞期得士死力費用不貲盡取辦於開開悉智慮於
食貨筭無遺䇿雖支費不可計而資財常有餘 十二
月甲申張浚承制拜曲端為威武大將軍宣撫處置司
都統制初曲端欲斬王庶朝廷疑其叛浚以百口保之
且與敵屢角欲仗其威聲遂有是拜軍士悅服浚又辟
劉子羽叅議軍事子羽薦涇原都監吳玠弟璘之才勇
浚以玠為統制璘掌帳前親兵
四年夏四月金羅索既䧟陜州遂長驅入潼闗曲端遣
吳玠拒之於彭原而自擁兵邠州為援金人來攻玠擊
敗之薩里罕懼而泣羅索整軍復戰玠軍敗績部將楊
晟死之端退屯涇原金乘勝焚邠州玠怨端不為援大
詬之由是二人有隙羅索以端全軍退去且入夏遂復
還河東 六月癸酉張浚罷其都統制曲端浚雖重用
端然以人言浸潤不能無疑乃使張彬詣渭州察之彬
至謂端曰今兵合財備羅索以孤軍深入吾境我合諸
路攻之不難端曰彼將士精銳且因糧於我我今反為
客未可勝也若按兵據險時出偏師以擾其耕穫彼不
得耕穫必取糧河東則我為主矣如此一二年彼必困
敝乃可圖也萬一輕舉後憂方大彬還白浚浚不以為
然及聞烏珠留江淮議出師撓之端曰平原廣野敵便
於衝突而我軍未嘗習戰金人新造之勢難與爭鋒宜
訓兵秣馬保疆而已後十年乃可浚積前疑遂以彭原
之敗罷端兵柄再貶海州團練副使萬安軍安置 秋
七月金烏珠引兵趨陜西時張浚以金兵萃淮上懼其
復擾東南謀牽制之欲出兵分道由同州鄜延以擣其
虚烏珠聞之遂自六合引兵趨陜西金主亦以羅索專
攻陜西所下城邑旋復拒守因其請益兵命鄂爾多徃
監其軍 張浚遣兵復陜西軍州趙哲復鄜州吳玠復
永興軍其餘州縣多迎降 九月癸亥張浚聞烏珠將
至檄召熙河劉錫秦鳳孫偓涇原劉錡環慶趙哲四經
略及吳玠之兵合四十萬人馬七萬匹以錫為統帥迎
敵決戰王彦諫曰陜西兵將上下之情未通若不利則
五路俱失不若且屯利閬興洋以固根本敵入境則檄
五路之兵來援萬一不捷未大失也浚不從劉子羽亦
力言未可浚曰吾寧不知此顧東南事方急不得不為
是爾吳玠郭浩皆曰敵鋒方銳宜各守要害須其弊而
乘之亦不從遂行次於富平縣劉鍚㑹諸將議戰玠曰
兵以利動今地勢不利未見其可宜擇高阜據之使不
可勝諸將皆曰我衆彼寡又前阻葦澤敵有騎不得施
何用他徙己而羅索引兵驟至輿柴囊土籍淖平行進
薄諸營錫等與之力戰劉錡身率將士薄敵陣殺獲頗
多勝負未分而敵鐵騎直擊趙哲軍他將不及援哲離
所部將校望見塵起遂驚遁諸將皆潰敵乘勝而進闗
陜大震浚時駐邠州督戰既敗退保秦州召趙哲斬之
而安置劉錫於合州令諸將各還本路上書待罪自是
闗陜不可復論者咎浚之輕師失律 十一月金人入
德順軍張浚退保興州時輜重焚棄將士散亡惟親兵
千餘自随人情大沮或請徙治䕫州叅軍事劉子羽叱
之曰孺子可斬也四川全盛敵欲侵之乆矣直以川口
有鐵山棧道之險未敢遽窺耳今不堅守縱使深入而
吾僻處䕫峽遂與闗中聲援不相聞進退失據悔將何
及今幸敵方肆掠未逼近郡宣司但當留駐興州外繫
闗中之望内安全蜀之心急遣官屬出闗呼召諸將収
集散亡分布隘險堅壁固壘觀釁而動庶幾可以補前
愆耳浚然其言而諸叅佐無敢行者子羽即請奉命乃
單騎至秦州召諸亡將時諸將不知宣司所在及聞命
大喜悉以其衆來㑹凡十餘萬人軍勢復振子羽因請
遣吳玠聚兵扼險於鳯翔大散闗東之和尚原以斷敵
來路闗師古等聚熈河兵於岷州大潭孫偓賈世方等
聚涇原鳯翔兵於階成鳯三州以固蜀口金人知有備
遂引去
紹興元年三月金人破福津蹂同谷以廹興州浚遂退
保閬州而以張深為四川制置使與劉子羽趨益昌王
庶為利䕫制置使節制陜西諸路知興元府
六月張浚以吳玠為陜西諸路都統制時闗隴六路盡
陷於金止餘階成岷鳯洮五郡及鳯翔之和尚原隴州
之方山原而已 八月丁卯張浚殺前威武大將軍曲
端浚既敗於富平乃思端言召之還稍復其官徙閬州
將復用之吳玠憾端因言端再起必不利於公王庶又
從而間之玠復書曲端謀反四字於手以示浚庶又言
端嘗作詩題柱曰不向闗中興事業却來江上泛漁舟
謂其指斥乘輿浚乃送端於恭州獄有武臣康随者嘗
以事忤端端鞭其背隨憾端入骨浚以隨提㸃䕫路刑
獄端聞之曰吾其死矣呼天者數聲端有馬名鐵象日
馳四百里至是連呼鐵象可惜者數聲乃赴逮既至隨
令獄吏縶維之糊其口脅之以火端乾渇求飲與之酒
九竅流血而死陜西士大夫莫不痛惜之軍士悵恨有
叛去者未幾金人再戰於富平浚師詐張端旗以懼敵
金羅索知端已死撫掌笑曰何紿我也師復敗
二年五月張浚以劉子羽知興元府 九月丙戌以王
似為川陜宣撫處置副使張浚在闗陜三年訓新集之
兵當方張之敵以劉子羽為上賔任趙開為轉運擢吳
玠為大將子羽慷慨有才略開善理財而玠每戰輒勝
西北遺民歸附者衆故闗陜雖失而全蜀安堵且以形
勢牽制東南江淮亦賴以安朝廷疑浚殺趙哲曲端為
無辜任子羽開玠為非是乃以似為副使浚始不安
十二月甲辰召張浚知樞密院事浚聞王似來上疏求
解兵柄且論似不可任吕頥浩不恱朱勝非又以宿憾
日短浚故召之而以盧法原為川陜宣撫副使與王似
同治司事
四年三月乙丑張浚至臨安浚雖被召以劉子羽等軍
敗秘其事未行王似盧法原亦未赴閬已而詔押似法
原赴鎮浚及子羽王庻劉錫等俱赴行在初辛炳知潭州
浚在陜以檄發兵炳不遣浚奏劾之至是炳為御史中
丞率殿中侍御史常同等劾浚喪師失地䟦扈不臣遂
落職奉祠福州居住安置劉子羽於白州詔以王似為
川陜宣撫使盧法原吳玠副之㑹烏珠攻闗為吳玠所
敗法原素與玠不睦玠因奏功訟法原不濟師上手詔
詰問法原憂恚而卒 八月戊子改命趙鼎都督川陜
荆襄諸軍事鼎辭以非才帝曰四川全盛半天下之地
盡以付卿黜陟專之可也鼎條奏便宜復為朱勝非所
抑乃上疏言頃者陛下遣張浚出使川陜國勢百倍於
今浚有補天浴日之功陛下有礪山帯河之誓君臣相
信古今無二而終致物議以被竄逐夫喪師失地浚則
有之然未至如言者之甚也大抵專黜陟之典受不御
之權則小人不安其分謂爵賞可以茍求一不如意便
生觖望是時蜀士至於醵金募人詣闕訟之以無為有
何以自明故有志之士為國立事者每以浚為戒今臣
無浚之功當此重責去朝廷逺恐好惡是非行復紛紛
於聰明之下矣望憫臣孤忠使得展布四體少寛陛下
西顧之憂又言臣所請兵不滿數千半皆老弱所齎金
帛至微薦舉之人除命甫下彈墨己行臣日侍宸衷所
陳己艱難況在萬里之外乎鼎旋以入相不果行
吳玠兄弟保蜀
高宗紹興元年冬十一月癸酉金烏珠冦和尚原吳玠
及其弟璘大敗之玠自富平之敗収散卒保和尚原積
粟繕兵列柵為死守計或謂玠宜退保漢中扼蜀口以
安人心玠曰我保此敵决不敢越我而進是所以保蜀
也玠在原上鳯翔民感其遺惠相與夜輸芻粟助玠玠
償以銀帛民益喜輸者益多金人怒伏兵渭河邀殺之
且令保伍連坐民冒禁如故金將摩哩自鳯翔烏嚕舍
琿自階城出散闗約日㑹和尚原烏嚕舍琿先期至陣
北山索戰玠命諸將堅陣待之更戰迭休金人大敗遁
去摩哩方攻箭筈闗玠復遣將擊敗之兩軍終不得合
金人自起海角狃於常勝及與玠戰輒敗憤甚謀必取
玠於是烏珠㑹諸帥兵十餘萬造浮梁跨渭自寳雞結
連珠營壘石為城夾澗與官軍相拒進薄和尚原玠與
弟璘選勁弩命諸將分畨迭射號駐隊矢連發不絶繁
如雨注敵稍却則以竒兵旁擊絶其糧道度其困且走
設伏於神坌以待之敵至伏發遂大亂玠因進兵夜擊
大敗之烏珠中二流矢僅以身免亟剃其鬚髯而遁初
金人之至也玠與璘以散卒數千駐原上朝問隔絶人
無固志有謀刧玠之兄弟北降者玠知之召諸將㰱血
盟勉以忠義皆感泣願盡死力故能成功
三年春正月乙丑金人䧟金州時金人乆窺蜀以吳璘
駐兵和尚原扼其衝不得逞將出竒取之乃以叛將李
彦琪駐秦州睨仙人闗以綴吳玠河池之師復遊騎出
熈河以綴闗師古薩里罕自商於直擣上津攻金州王
彦以三千人迎敵而敗焚積聚退保石泉薩里罕遂乘
勝而進 二月辛卯王彦引兵㑹吳玠於饒風闗金人
長驅趨洋漢劉子羽聞王彦敗亟命田晟守饒風闗而
遣人召呉玠入援玠自河池日夜馳三百里至饒風以
黃柑遺敵曰大軍逺來聊用止渇薩里罕大驚以杖擊
地曰爾來何速耶遂悉力仰攻一人先登二人擁後先
者既死後者代攻玠軍弓弩亂發大石摧壓如是者六
晝夜死者山積敵乃更募死士由間道自祖溪闗入繞
出玠後乘高以瞰饒風諸軍不支遂潰敵入洋州玠邀
子羽去子羽不可而留玠固守定軍山玠難之遂退保
興元之西縣子羽亦焚興元退保大安之三泉縣己亥
薩里罕遂入興元至金牛鎮四川大震子羽從兵不滿
三百與士卒取草芽木甲食之遺玠書訣别玠得書未
有行意其愛將楊政大呼軍門曰節使不可負劉待制
不然政輩亦舍節使去矣玠乃間道㑹子羽子羽留玠
等守三泉玠曰闗外蜀之門户不可輕棄復往守仙人
闗子羽以潭毒山形斗㧞其上寛平有水乃築壁壘方
成而金人已至距營十數里子羽據胡床坐壘口諸將
泣告曰此非待制坐處子羽曰子羽今日死於此敵尋
亦引去時張浚亦欲移守潼川子羽遺書言已在此金
人必不南浚乃止金兵由斜谷北去子羽謀邀之於武
休不及薩里罕既回鳯翔遣十人持書招子羽子羽皆
斬之而縱其一還曰為我語敵欲來即來吾有死爾何
可招也初子羽聞有金兵預徙梁洋之積及金人深入
餽餉不繼殺馬及兩河所僉軍士以食而子羽玠復腹
背要擊之死傷十五六疫癘且作乃引衆還子羽玠因
出師掩其後金人墮溪死者不可勝計盡棄輜重而走
餘兵不能自拔者悉降子羽遂還興元金人始謀本謂
玠在西邊故渉險東來不虞玠馳至雖入三州而得不
償失 五月丙子王彦復金州金人遂棄均房己卯論
金牛之功以吳玠為利州路階成鳯州制置使劉子羽
為寳文閣直學士王彦為保大軍承宣使諸將佐第賞
有差 十一月乙亥金烏珠䧟和尚原於是宣撫司分
陜西之地自秦鳯至洋州吳玠主之屯仙人闗金房至
巴逹王彦主之屯通州文龍至威茂劉錡主之屯巴西
洮岷至階成闗師古主之屯武都
四年三月辛亥吳玠呉璘與金烏珠戰於仙人闗敗之
先是璘守和尚原餽餉不繼玠慮金人必復深入且其
地去蜀逺乃命璘别營壘於仙人闗右之地名曰殺金
平移兵守之至是烏珠薩里罕劉䕫帥歩騎十萬破和
尚原進攻仙人闗自鐵山鑿崖開道循嶺東下玠以萬
人守殺金平以當其衝璘自武階路入援先以書抵玠
謂殺金平之地濶逺前陣散漫後陣阻隘宜益修第二
隘示必死戰然後可以必勝玠從之急治第二隘璘冒
圍轉戰七晝夜始得與玠㑹於仙人闗敵首攻玠營玠
擊走之又以雲梯攻壘壁楊政以撞竿碎其梯以長矛
刺之諸將有請别擇地以守者璘拔刀畫地以示諸將
曰死則死此退者斬金軍分為二烏珠陣於東韓常陣
於西璘率銳卒介其間左繞右縈隨急而後戰戰乆璘
軍少憊急屯第二隘金生兵踵至人被重鎧鐵鈎相連
魚貫而上璘以駐隊矢疊射矢下如雨死者層積敵踐
而登薩里罕駐馬四視曰吾得之矣翌日命攻西北樓
姚仲登樓酣戰樓傾以帛為䋲挽之復正金人用火攻
樓仲以酒缶撲滅之玠急遣統領田晟以長刀大斧左
右擊明炬四山震鼔動地明日大出兵統領王喜王武
率銳士分紫白旗入金營金陣亂奮擊射韓常中左目
金人始宵遁玠遣統制張彦刧山砦王俊伏河池扼其
歸路又敗之是役也烏珠以下皆携妻孥來劉䕫乃劉
豫腹心本謂蜀可圖既不得逞度玠終不可犯乃還據
鳯翔授甲士田為乆留計自是不敢妄動矣
五年春正月吳玠復秦州玠聞敵犯淮南遣吳璘楊政
乘機牽制璘等出竒兵自天水至秦拔其城薩里罕聞
秦被圍集諸道兵來援政復擊敗之
六年八月癸卯四川都轉運使趙開罷時吳玠為宣撫
副使專治戰守於財計不問盈虚一切以軍期趣辦於
開數以餽餉不繼訴於朝開亦自劾老憊求去朝廷為
之交解乃以席益為制置大使位宣撫副使上州軍兵
馬並𨽻大使司邊防重事仍令宣撫司處置益至四川
頗侵用軍期錢開復訴於朝又數增錢引而軍計猶不
給朝廷以開益不恊乃召開赴行在而以李迨代之自
金人犯陜蜀開職饋餉軍用無乏其後計臣屢易於開
經畫無敢變更然茶鹽𣙜酤竒零絹帛之征遂為蜀常
賦則開所作俑也益尋以母喪亦去帝問胡交修孰可
守蜀者交修以從子世將對遂以世將為四川安撫制
置使
九年春正月己亥以吳玠為四川宣撫使玠與金人對
壘且十年常苦逺餉勞民屢汰冗員節浮費益治屯田
帝以玠功高因和議成授玠開府儀同三司四川宣撫
使陜西階成等州皆聽節制 六月己巳吳玠卒玠用
兵本孫吳務逺略不求近小利故能保必勝御下嚴而
有恩雖身為大將卒伍最下者得以情達故士樂為之
死選用將佐視勞能為髙下先後不以親故權貴撓之
自富平之敗金人專意圗蜀微玠身當其衝無蜀乆矣
故西人思之立祠以祀 秋七月乙巳以胡世將為四
川宣撫副使世將至謂諸將曰世將不習騎射不習敵
情朝廷所以遣來者襲國家故事以文臣為制將耳軍
事一無改吳宣撫之規各推誠心共濟國事可也諸將
皆服
十年五月詔吳璘同節制陜西諸軍時金人復渝&KR0576;
薩里罕入同州趨永興軍陜西州縣所至迎降遂進據鳯
翔初關陜新復朝廷分軍屯熈秦鄜延諸路薩里罕既
至鳯翔陜右諸軍皆隔在敵後逺近大震
六月吳璘敗金人於扶風初胡世將在河池倉卒召諸
將議時吳璘孫渥已在楊政田晟繼至諸將請少退清
野以挫其鋒渥言河池不可守璘厲聲折之曰懦語沮
軍可斬也璘請以百口保破敵世將壯之指所居帳曰
世將誓死於此遂遣諸將分據渭南尋有詔世將移屯
蜀口㑹金人犯石壁砦璘遣姚仲等破走之既而薩里
罕使呼雅郎君以三千騎衝璘軍璘使統制李師顔以
驍騎擊敗之敵先於扶風築城既敗入城拒守官軍攻
拔其城獲三將及女真百七十七人薩里罕怒甚自戰
百通坊仲力戰破之薩里罕還鳯翔由是金人不敢度
隴分屯之軍得全師而還 閏月薩里罕與吳璘楊政
夾渭河而陣璘駐兵大蟲嶺薩里罕覘之曰善戰者立
於不敗之地此難與争乃引去趨邠州田晟遣將拒之
於青溪嶺胡世將又遣王彦楊從儀分道而出屢戰敗
之薩里罕還屯鳯翔既而復出攻涇州田晟據山為陣
乘敵壁未定奮兵擊敗之奪其兵馬甚衆薩里罕走還
鳯翔
十一年九月丙申呉璘及金人戰於劉家灣大敗之癸
亥受詔班師初吳璘進兵拔秦州金統軍胡盞與蘇卜
實合兵五萬屯劉家圏璘請於胡世將擊之世將問䇿
安出璘曰有新立疊陣法每戰以長鎗居前坐不得起
次最強弓次強弩跪膝以俟次神臂弓約賊相搏至百
歩内則神臂先發七十歩強弓併發次陣如之凡陣以
拒馬為限鐵鈎相連俟其傷則更代代則以鼓為節騎
兩翼以蔽於前陣成而騎退謂之疊陣世將善之諸將
竊議曰吾軍其殱於此乎璘曰此古束伍令也軍法有
之諸君不識耳得車戰遺意無出於此戰士心定則能
持滿敵雖鋭不能當也遂進次劉家灣時和珍蘇卜實
據險自固前臨峻嶺後控臘家城謂璘必不敢輕犯先
一日璘㑹諸將問所以攻姚仲曰戰於山上則勝璘然
之乃請戰敵皆笑夜半璘遣姚仲王彦銜枚渡河陟峻
嶺截坡上約二將上嶺而後發火二將至嶺寂無人聲
軍已畢列萬炬齊發敵駭愕曰吾事敗矣蘇卜實善謀
和珍善戰二酋異議璘先以兵挑之和珍果出鏖戰璘
以疊陣法更迭戰輕裘駐馬亟麾之士殊死鬬金人大
敗降者萬人和珍走保臘家城璘圍而攻之城垂破朝廷
方主和議以驛書詔班師時璘拔秦州其勢方張陜西
河東首領爭來附而楊政拔隴州及破岐下諸屯郭浩
復華州入陜州矣詔至璘即臘家城引兵還河池浩還
延安政還鞏世將惟浩嘆而已
三十一年五月乙未以吳璘為四川宣撫使王剛中同
處置軍事時聞金主亮將敗盟故命璘為之備 八月
金西道行營圖克坦喀齊喀将兵扼大散闗遊騎攻黃牛堡
守將李彦堅告急人情洶洶制置使王剛中跨一馬馳
二百里至吳璘營起璘於帳中責之曰大將與國誼同
休戚臨敵安得高枕而卧璘大驚即馳至殺金平駐軍
青野原益調内郡兵分道而進授以方略以援黃牛剛
中又以蠟書抵張正彦濟師西師大集李彦堅以神臂
弓射金師却之璘遣别將彭青至寶雞渭河夜刼橋頭
寨破之又遣劉海復秦州彭青復隴州金師既退剛中
倍道馳還謂其屬李燾曰將帥之力吾何有焉 冬十
月詔吳璘出兵漢中璘遂復商虢州
三十二年二月金人犯虢州吳璘遣將楊從儀等攻之
分兵守和尚原金人走寶雞璘遣兵復河源州及積石
鎮戎軍遂復大散闗 時璘遣姚仲攻德順踰四旬不
克璘以李師顔代之遣子挺節制軍馬挺與敵戰於瓦
亭大敗之擒其將耶律紏堅等百三十七人金人悉兵
趨德順璘自將徃督師先壁於險且治夾河戰地按行
諸屯斬不用命者先以數百騎嘗敵敵一鳴鼓鋭士空
壁躍出突璘軍璘軍得先治地無不一當百至暮璘忽
傳呼某將戰不力人益奮搏敵敵大敗遁入壁黎明師
再出敵堅壁不動㑹大風雪金人拔營去凡八日而克
璘入城市不改肆又遣嚴忠取環州遂還河池姚仲等
又復蘭㑹熈鞏等州及永安軍十二月丙寅詔呉璘
班師時金以重兵扼鳯翔争吳璘新復十三州三軍璘
亟馳德順以備之已而金札實結率師十萬來攻璘力
戰拒之㑹史浩上言官軍西討東不可過寶雞北不可
過德順若兵宿於外去川口逺則敵必襲之朝廷遂欲
棄三路虞允文時為川陜宣諭使䟽言恢復莫先於陜
西陜西五路新復州郡又係於德順之存亡一旦棄之
則窺蜀之路愈多西和階成利害至重不可不慮䟽上
罷允文知䕫州遂詔璘班師金人乘其後璘軍亡失者
三萬三千部將數十人連營痛哭聲振原野於是秦鳯
熈河永興三路新復十三州皆復為金取
岳飛規復中原(秦檜害飛附/)
高宗紹興六年六月岳飛進屯襄陽時張浚視師江上
㑹諸大帥獨稱韓世忠與飛可倚大事命飛屯襄陽以
窺中原曰此君素志也飛遂移軍京西除宣撫副使置
司襄陽命徃武昌調軍 秋七月岳飛遣王貴等攻虢
州下之獲糧十五萬石降者數萬人張浚曰飛措置甚大
今已至伊洛則太行一帯山砦必有應者已而忠義社梁
興等果歸之飛遣楊再興進兵至長水及偽齊李成孔彦
舟連戰皆㨗至蔡州克其城 時偽齊屯唐州岳飛遣王
貴董先等攻破之飛因奏進取中原不許飛召貴等還
七年夏四月岳飛乞終喪遂還廬山張浚使張宗元監
其軍先是飛自鄂入見拜太尉繼除宣撫使以王德酈
瓊兵𨽻之帝詔德瓊曰聽飛號令如朕親行飛見帝數
論恢復之略䟽言金人所以立劉豫於河南葢欲荼毒
中原以中國攻中國彼得以休兵觀釁耳臣願陛下假
臣月日提兵趨京洛據河陽陜府潼闗以號召五路叛
將叛將既還遣王師先進豫必棄汴而走河北京畿陜
右可以盡復然後分兵濬滑經略兩河如此則逆豫成
擒偽齊可滅社稷長乆之計實在此舉帝曰有臣如此
朕復何憂進止之機朕不中制復召至寢閣命之曰中
興之事一以委卿飛方圖大舉㑹秦檜主和議忌之遂
不以德瓊軍𨽻飛詔飛詣張浚議事時浚奏罷劉光世
兵柄以其軍𨽻都督府因分為六軍謀置帥謂飛曰王
德淮西軍所服浚欲以為都統而命吕祉以督府叅謀
領之飛曰德與酈瓊素不相下一日揠之在上則必爭
吕尚書不習軍旅恐不足服衆浚曰張俊楊沂中何如
飛曰張宣撫飛之舊帥也其人暴而寡謀尤瓊所不服
沂中視德等耳亦豈能御此軍哉浚艴然曰固知非太
尉不可飛曰都督以正問飛飛不敢不盡其愚豈以得
軍為念哉飛既與浚忤即日上章乞解兵柄終喪服以
張憲攝軍事歩歸廬山浚怒奏言飛積慮專在併兵遂
命張宗元權宣撫判官監其軍 六月岳飛入朝復還
鎮帝累詔趣飛還飛不得已趨朝待罪帝慰遣之及張
宗元還言將和士銳人懷忠孝皆飛訓養所致帝大悦
飛至鎮奏言比者寢閣之命咸謂聖斷已堅何至今尚
未决臣願提兵進討順天道因人心以曲直為老壯以
逆順為強弱萬全之效可必錢塘僻在海隅非用武地
願速都上游用漢光武故事親率六軍徃來督戰庶將
士知聖意所向人人用命不報 八月以王徳為淮西都
統制酈瓊副之瓊與德素等夷不相下吕祉還朝德瓊
列狀交訴於都督府及御史臺乃詔德還建康仍命吕
祉徃廬州節制之祉至廬州瓊又訟德祉諭曰若以君
等為是則大相誑然張丞相喜人向前倘能立功雖大
過亦濶略況小嫌耶當為諸公辨之保無他虞瓊等感
泣事小定祉乃宻奏乞罷瓊及統制靳賽兵權書吏漏
語於瓊瓊令人遮祉所遣郵置盡得祉所言大怨怒㑹
聞朝廷命楊沂中為淮西制置使劉錡為副召瓊赴行
在瓊大懼遂謀叛諸將晨謁祉瓊䄂出文書示中軍張
璟曰諸兵官有何罪張統制乃以如許事聞之朝廷耶
祉大驚欲走不及為瓊所執璟及兵馬鈐轄喬仲福統
制劉永衡皆死瓊遂率全軍四萬人渡淮降劉豫擁祉
北去距淮三十里祉下馬立謂瓊曰劉豫逆賊我豈
可見之衆逼祉上馬祉罵曰死則死於此又諭其衆
曰劉豫逆臣爾軍中豈無英雄乃隨酈瓊去乎衆頗感
動凡千餘人環立不行瓊恐揺動心急策馬先渡祉遂
遇害事聞張浚始悔不用岳飛之言飛乞進討瓊不許
詔駐師江州為淮浙援
八年二月岳飛乞增兵不許
九年春正月岳飛在鄂州聞金將歸河南地上言金人
不可信和好不可恃相臣謀國不臧恐貽後世譏秦檜
銜之及赦書至鄂飛表謝寓和議不便之意有願定謀
於全勝期收地於兩河唾手燕雲終欲復仇而報國矢
心天地尚令稽首以稱藩之語檜益怒遂成仇隙和議
成例加爵賞飛加開封儀同三司力辭言今日之事可
危而不可安可憂而不可賀可訓兵飭士謹備不虞而
不可論功行賞取笑敵人三詔不受帝溫言奬諭之飛
乃受命㑹遣士㒟謁諸陵飛請以輕騎從洒掃實欲觀
釁以伐謀又奏金人無事請和此必有肘腋之虞名以
地歸我實寄之也檜白帝止其行
十年五月岳飛敗金人於京西時金人攻拱亳劉錡告
急命飛馳援飛遣張憲姚政赴之帝賜札曰設施之方
一以委卿朕不遥度飛乃遣王貴牛皋董先楊再興孟
邦傑李寶等分布經略西京汝鄭穎昌陳曹光蔡諸郡
又命梁興渡河糾合忠義社取河東北州縣又遣兵東
援劉錡西援郭浩自以其軍長驅以闞中原將發密奏
言先正國本以安人心然後不常厥居以示無忘復讐
之意帝得奏大褒其忠授少保河南府路陜西河北路
招討使尋改河南北諸路招討使未幾所遣諸將李寶
牛皋等相繼敗金人於京西 閏月岳飛遣綂制張憲
擊金韓常於穎昌又復淮寧府郝晸復鄭州張應韓清
復西京楊遇復南城軍喬握堅復趙州他將所至皆捷
中原大振河南兵馬鈐轄李興聚兵應飛收復伊陽等
八縣及汝州金河南尹李成棄城遁走詔興知河南府
飛又使張應㑹興復永安軍 秋七月岳飛大軍在穎
昌諸將分道出戰自以輕騎駐郾城兵勢甚鋭烏珠大
懼㑹龍虎大王議以為諸帥易與獨飛不可當欲誘致
其師併力一戰中外聞之皆懼詔飛審處自固飛曰金
人技窮矣乃日出挑戰且罵之烏珠怒合龍虎大王葢
天大王及韓常之兵逼郾城飛遣子雲領騎兵直貫其
陣戒之曰不勝先斬汝鏖戰數十合賊屍布野初烏珠
有勁軍皆重鎧貫以韋索三人為聨號拐子馬官軍不
能當是役也以萬五千騎來飛戒步卒以麻札刀入陣
勿仰視第斫馬足拐子馬相連一馬仆二馬不能行官
軍奮擊遂大破之烏珠大慟曰自海上起兵皆以此勝
今已矣因復益兵而前飛自以四十騎突戰敗之烏珠
憤甚合師十二萬次於臨穎楊再興以三百騎遇之於
小商橋驟與之戰殺二千人及萬户撒八千户百人再
興死獲其屍得箭鏃二升飛痛惜之張憲繼至復戰烏
珠夜遁追奔十五里飛謂子雲曰賊屢敗必還攻穎昌
汝宜速援王貴既而烏珠果至貴將遊奕雲將背嵬戰
於城西雲以騎兵八百挺前決戰步兵張左右翼繼之
殺烏珠婿夏金吾副綂軍尼瑪哈索貝勒烏珠遁去梁興
以飛命㑹太行忠義及兩河豪傑敗金人於垣曲又敗
之於沁水遂復懷衛州㫁金人山東河北之道金人大
恐飛奏興等過河人心願歸朝廷金兵屢敗烏珠等皆
令老少北去正中興之機飛進軍距汴京四十五里與
烏珠對壘而陣遣驍將以背嵬五百奮擊大破之烏珠
遁還汴京飛檄陵臺令行視諸陵葺治之先是飛遣梁
興等布德意招結兩河豪傑山砦韋銓孫謀等歛兵固
堡以待王師李通胡清李寶李興張恩孫琪等舉衆來
歸金人動息山川險要一時皆得其實盡磁相開德澤
潞晉絳汾隰之境皆期日興兵與官軍㑹其所揭旗以
岳為號父老百姓爭挽車牽牛載糗糧以饋義軍頂盆
焚香迎候者充滿道路自燕以南金號令不行烏珠欲
簽軍以抗飛河北無一人從者乃嘆曰自我起北方以
來未有如今日之挫衂金師烏凌阿思謀素號桀黠亦不
能制其下但諭之曰毋輕動俟岳家軍來即降金綂制
王鎮綂領崔慶將官李覬崔虎葉旺等皆率所部降以
至禁衛龍虎大王下竒徹千户髙勇之屬皆密受飛旗
榜自北方來降金將軍韓常欲以五萬衆内附飛大喜
語其下曰直抵黄龍府與諸公痛飲耳方指日渡河而
秦檜方欲畫淮以北棄之風臺臣請班師飛奏金人鋭
氣沮喪盡棄輜重疾走渡河而我豪傑向風士卒用命
時不再來機難輕失檜知飛志鋭不可回乃先請張俊
楊沂中等歸而後言飛孤軍不可久留乞令班師一日
奉十二金字牌飛憤惋泣下東向再拜曰十年之力廢
於一旦飛班師民遮馬慟哭訴曰我等戴香盆運糧草
以迎官軍金人悉知之相公去我輩無噍類矣飛亦悲
泣取詔示之曰吾不得擅留哭聲震野飛留五日以待
其徙從而南者如市亟奏以漢上六郡閒田處之方烏
珠棄汴去有書生叩馬曰太子毋走岳少保且退矣烏
珠曰岳少保以五百騎破吾十萬京城日夜望其來何
謂可守書生曰自古未有權臣在内而大將能立功於
外者岳少保且不免況欲成功乎烏珠悟遂留飛既歸
所得州縣旋復失之飛力請解兵柄不許既而自廬入
覲帝問之飛拜謝而已
十一年三月金烏珠韓常與龍虎大王合兵逼廬州帝
趣岳飛應援凡十七札飛奏金人傾國南來巢穴必虚
若長驅京洛以擣之彼必奔命可坐而敝時飛方苦寒
嗽力疾而行又恐帝急於退敵乃奏臣如擣虚勢必得
利若以敵方在邇未暇逺圖欲乞親至蘄黄以議攻却
帝大喜師至廬州金兵望風而遁飛還兵於舒以俟命
烏珠破濠州張俊駐軍黄連鎮不敢進楊沂中遇伏而
敗帝命飛救之金人聞飛至又遁 時和議已決秦檜
患飛異己乃密奏召三大將論功行賞韓世忠張俊既
至飛獨後檜又用參政王次翁計俟之六七日既至授
樞密副使飛固請還兵柄詔同俊往楚州措置邊防總
韓世忠軍還駐鎮江初飛在諸將中年最少以列校拔
起屢立顯功世忠俊不能平飛屈己下之而俊益忌飛
淮西之役俊以前途糧乏訹飛飛不為止帝賜札褒諭
有曰轉餉艱阻卿不復顧俊疑飛漏言還朝反倡言飛
逗遛不進以乏餉為辭至視世忠軍俊知世忠忤檜欲
與飛分其背嵬軍飛義不肯俊大不悦及同行楚州城
俊欲修城為備飛曰當戮力以圖恢復豈可為退保計
俊變色㑹世忠軍吏景著言二樞密若分世忠軍恐至
生事檜捕著下大理獄將以扇揺誣世忠飛馳書告以
檜意世忠見帝自明俊於是大憾飛倡言飛議棄山陽
且密以飛報世忠事告檜檜大怒初檜逐趙鼎飛每對
客歎息又以恢復為己任不肯附和議讀檜奏至德無
常師主善為師之語惡其欺罔恚曰君臣大倫根於天
性大臣而忍面謾其主耶烏珠遺檜書曰爾朝夕以和
請而岳飛方為河北圖必殺飛始可和檜亦以飛不死
終梗和議已必及禍力謀殺之以諫議大夫万俟卨與
飛有怨諷卨劾飛又諷中丞何鑄侍御史羅汝楫交章
彈論大率謂今春金人攻淮西飛略至舒蘄而不進比
與俊按兵淮上又欲棄山陽而不守飛累請罷樞柄尋
還兩鎮節充萬壽觀使奉朝請檜志未伸又誘張俊令
刼王貴誘王俊誣告張憲謀還飛兵柄檜遣人捕飛父
子證張憲事使者至飛笑曰皇天后土可表此心初命
何鑄鞫之飛裂裳以背示鑄有盡忠報國四大字深入
膚理既而閲實無左騐鑄明其無辜既命万俟卨卨誣
飛與憲書令虚申探報以動朝廷雲與憲書令措置使
飛還軍言其書已焚飛坐繋兩月無可證者或教卨以
臺章所指淮西事為言卨喜白檜簿録飛家取當時御
札藏之以滅迹取行軍時日雜定之傅㑹其獄嵗暮獄
不成檜手書小紙付獄即報飛死時年三十九雲棄市
籍家資徙家嶺南幕屬于鵬等從坐者六人初飛在獄
大理寺丞李若樸何彥猷大理卿薛仁輔並言飛無罪
卨俱劾去宗正卿士㒟請以百口保飛卨亦劾之竄死
建州布衣劉允升上書訟飛寃下棘寺以死凡傅成其
獄者皆遷轉有差獄之將上也韓世忠不平詣檜詰其
實檜曰飛子雲與張憲書莫須有世忠曰莫須有三字
何以服天下時洪皓在金國中蠟書馳奏以為金人所
畏服惟飛至以父呼之金人聞其死酌酒相賀飛事母
至孝母卒水漿不入口者三日家無姬侍呉玠素服飛
飾名姝遺之飛曰主上宵旰豈大將安樂時耶却不受
少豪飲帝戒之曰卿異時到河朔乃可飲遂絶不飲帝
初為飛營第飛辭曰敵未滅何以家為或問天下何時
太平飛曰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師每
休舍課將士注坡跳壕皆重鎧習之子雲嘗注坡馬躓
怒而鞭之曰前臨大敵亦如是耶卒有取民麻一縷以
束芻者立斬以狥卒夜宿民間開門願納無敢入者軍
號凍死不拆屋餓死不鹵掠卒有疾躬為調藥諸將逺
戍遣妻問勞其家死事者哭之而育其孤或以子婚其
女凡有犒賞均給軍吏秋毫不私善以少擊衆欲有所
舉盡召諸統制與謀謀定而後戰故有勝無敗猝遇敵
不動故敵為之語曰撼山易撼岳家軍難張俊問用兵
之術曰智仁信勇嚴闕一不可調軍食必蹙額曰東南
民力竭矣好賢禮士覽經史雅歌投壺恂恂如書生然
忠憤激烈議論持正不挫於人卒以此得禍 史臣曰
西漢而下若韓彭絳灌之為將代不乏人求其文武全
器仁智並施如宋岳飛者一代豈多見哉史稱闗雲長
通春秋左氏學然未嘗見其文章飛北伐軍至汴梁之
朱仙鎮自為表答詔忠義之言流出肺腑真有諸葛孔
明之風而卒死於秦檜之手葢飛與檜勢不兩立使飛
得志則金讐可復宋恥可雪檜得志則飛有死而已昔
劉宋殺檀道濟下獄嗔目曰自壊爾萬里長城髙宗忍
自棄其中原故忍殺飛鳴呼寃哉
順昌柘皋之捷
髙宗紹興十年二月以劉錡為東京副留守 五月劉
錡大敗金人於順昌初錡赴東京率所部王彦八字軍
三萬七千及殿司卒三千自臨安泝江絶淮至渦口方
食忽暴風拔坐帳錡曰此敵兆也主暴兵即下令兼程
而進聞金人敗盟南下錡與將佐捨舟陸行先趨三百
里至順昌城中諜報東京已降知府陳規見錡問計錡
曰城中有糧則能與君共守規曰有米數萬斛錡曰可
矣乃與規議斂兵入城為守禦計時八字軍以將駐於
汴皆攜孥以行至是錡召諸將問計諸將皆曰金兵不
可敵也請以精鋭為殿步騎遮老穉順流還江南錡曰
吾本赴官留司今東京雖失幸全軍至此有城可守奈
何棄之吾意已決敢言去者斬惟部將許清號夜义者
奮曰太尉奉命副守汴京軍士扶攜老幼而來今避而
走易耳然欲棄父母妻子則不忍欲與偕行則敵翼而
攻何所逃之不如相與努力一戰於死中求生也議與
錡合錡大喜鑿舟沈之示無去意寘家寺中積薪於門
戒守者曰脱有不利即焚吾家無辱敵手也分命諸將
守諸門明斥堠募土人為間探於是軍士皆奮男子備
戰守婦人礪刀劍爭呼躍曰平時人欺我八字軍今日
當為國家破敵立功時守備一無可恃錡於城上躬自
督厲取偽齊所造癡車以輪轅埋城上又撒民户扉周
匝蔽之城外有民居數千家悉焚之凡六日粗畢而遊
騎已涉潁河至城下遂圍城錡預於城下設伏擒敵將
二人詰之云韓將軍營白沙窩距城三十里錡夜遣千
餘人擊之連戰殺敵頗衆已而金三路都綂葛王烏禄
以兵三萬與龍虎大王合兵薄城下錡令開諸門金人
疑不敢近初錡傅城築羊馬垣穴垣為門至是與清等
蔽垣為陣金人縱矢皆自垣端軼著於城或止中垣上
錡用破敵弓翼以神臂強弩自城上或垣門射敵無不
中者敵稍却復以步兵邀擊溺河死者不可勝計破其
鐵騎數千時順昌受圍已四日金兵益盛乃移砦於李
村距城二十里錡遣驍將閻充募壯士五百夜斫其營
是夕天欲雨電光四起見辮髪者輒殱之金兵退十五
里錡復募百人往或請銜枚錡笑曰無以枚也命折竹
為嘂如市井兒以為戲者人持一以為號直犯金營電
所燭則皆奮擊電止則匿不動敵衆大亂百人者聞吹
&KR1127;聲即聚金人益不能測終夜自戰積屍盈野退軍老
婆灣烏珠在汴聞之即趣騎急行率十萬衆來援錡㑹
諸將問計或言今已屢捷宜乗此勢具舟全軍而歸錡
曰朝廷養兵十五年正為緩急之用況已挫敵鋒軍聲
方振縱衆寡不侔當有進無退且敵營甚邇而烏珠又
來吾軍一動彼躡其後則前功俱廢使敵侵軼兩淮震
驚江浙則平生報國之志反成誤國之罪衆皆感動思
奮曰惟太尉命錡募得曹成等二人諭之曰遣汝作間
事成重賞第如我言敵必不殺汝今置汝綽路騎中遇
敵則佯墜馬為敵所得敵帥問我何如人則曰太平邊
帥子喜聲伎朝廷以兩國講和使守東京圖逸樂耳已
而二人果遇敵被執烏珠問之對如前烏珠喜曰此城
易破耳即置鵝車砲具不用明日錡登城望見二人來
縋而上之乃敵械繫成等歸以文書一巻繫於械錡懼
惑軍心立焚之烏珠至城下責諸將喪師皆曰南朝用
兵非昔之比元帥臨城自見錡遣耿訓以書約戰烏珠
怒曰劉錡何敢與我戰以吾力破汝城直用靴尖趯倒
耳訓曰太尉非但請與太子戰且謂太子必不敢濟河
請獻浮橋五所濟而大戰烏珠曰諾乃下令明日府治
㑹食遲明錡果為五浮橋於潁河上且毒潁上流及草
中戒軍士雖渴死無飲於河敵用長勝軍嚴陣以待諸
酋各居一部衆請先擊韓將軍錡曰擊韓雖退烏珠精
兵尚不可當法當先擊烏珠烏珠一動則餘無能為矣時
天大暑敵逺來疲憊晝夜不解甲人馬饑渴食水草者
輒病往往困乏錡士氣閒暇軍皆畨休方晨氣清涼按
兵不動逮未申時敵力疲氣索忽遣數百人出西門
接戰俄遣數千人出南門戒令勿喊但以鋭斧犯之統
制官趙樽韓直身中數矢戰不肯已士殊死鬭入其陣
刀斧亂下敵大敗是夕大雨平地水深尺餘明日烏珠
拔營去錡遣兵追之死者數萬方大戰時烏珠被白袍
乗甲馬以牙兵三千督戰兵皆重鎧甲號鐡浮圖戴鐵
兠牟周匝綴長簷三人為伍貫以韋索每進一步即用
拒馬擁之人進一步拒馬亦進退不可却官軍以鎗摽
去其兠牟大斧斷其臂碎其首敵又以鐵騎分左右翼
號拐子馬皆女真為之號長勝軍專以攻堅戰酣然後
用之自用兵以來所向無前至是亦為錡軍所殺自辰
至申敵敗錡以拒馬木障之少休城上皷聲不絶乃出
飯羮坐餉戰士如平時敵披靡不敢近食已撒拒馬木
深入斫敵又大破之棄屍斃馬血肉枕藉車騎器甲積
如山阜烏珠平日所恃以為強者十損七八至陳州數
諸將之罪韓常以下皆鞭之遂還汴既而洪皓自金密
奏順昌之捷金人震恐喪魄燕之重寶珍器悉徙而北
意欲捐燕以南棄之故議者謂是時諸將協心分路追
討則烏珠可擒汴京可復而王師亟還自失機㑹良可
惜也
十一年春正月乙卯金烏珠犯壽春初烏珠自敗後留
屯京亳出入許鄭之間僉兩河軍與舊部凡十餘萬以
謀再舉及聞秦檜召諸軍還遂舉兵攻陷壽春復渡淮
陷廬州 二月癸酉詔張俊楊沂中赴淮西時烏珠自
合肥趨厯陽游騎至江張俊遣王德渡江德曰淮者江
之蔽也棄淮不守是謂唇亡齒寒敵數千里逺來餉道
決不繼及其未濟擊之可以奪氣若遲之使少安則淮
非吾有即渡采石俊督軍繼之宿江中時淮已失守矣
德曰明旦當㑹食厯陽已而夜拔和州晨迎俊入烏珠
退屯昭闗 乙亥金人復來爭和州張俊敗之丙子王
徳敗金人於含山癸未王德田師中復含山及昭關甲
申崔皋敗金人於舒城 丁亥楊沂中劉錡大敗烏珠
軍於柘皋初劉錡自太平渡江與張俊楊沂中㑹而廬
州已陷錡乃與闗師古據東闗之險以遏敵引兵出清
溪兩戰皆捷烏珠以柘皋地坦平利於用錡因駐師錡
進兵與烏珠夾石梁河而陣河通巢湖廣二丈錡命曳
薪疊橋須㬰而成遣甲士數隊踰橋卧槍而坐遣人㑹
合張俊楊沂中之師翌日沂中及王德田師中張子葢
諸軍俱至惟俊後期錡與諸將分軍為三並進渡河以
擊之師中欲俟俊至德曰事當機㑹復何待即與錡上
馬先迎敵沂中繼之烏珠以鐵騎十餘萬分為兩隅夾
道而陣德曰賊右陣堅我當先擊之麾軍渡河首犯其
鋒一酋被甲躍馬而出德引弓一發斃之乗勝大呼馳
擊諸軍鼔譟從之金人以拐子馬兩翼而進德率衆鏖
戰沂中曰敵恃弓矢吾有以屈之使萬人持長斧如墻
而進敵遂大敗德與錡等追之又敗之於東山敵望見
驚曰此順昌旗幟也即走保紫金山是役也失將士九
百人金人死者以萬計既而烏珠復親帥兵逆戰於店
步沂中等又敗之乗勝逐北遂復廬州 三月乙巳張
俊楊沂中劉錡奉詔班師行纔數里諜報金人攻濠州
甚急俊乃復邀沂中錡還㑹於黄連埠同往援距濠六
十里而濠南城已陷俊召諸將謀之沂中欲戰錡曰本
來救濠今濠已失不若退師據險徐為後圖諸將皆曰
善三帥鼎足而營或言敵兵已去錡謂俊曰敵得城遽
退必有謀也宜嚴兵備之俊不聽且欲自以為功命錡
無往而令沂中與王德將神勇步騎六萬直趨濠州列
陣未定煙起城中金人伏騎萬餘分兩翼出沂中顧德
曰何如德曰德小將安敢議事沂中以策麾軍曰那回
諸軍以為令其走也遂潰而南無復紀律金人追之死
者甚衆韓世忠率師至城下亦不利而退沂中遂入滁
州俊軍入宣化錡軍入藕塘方食俊遽至曰敵兵已近
奈何錡曰楊宣撫兵安在俊曰已失利還矣錡謂俊無
恐請以步兵禦之宣撫試觀焉錡麾下皆曰兩大帥軍
已軍我軍何苦獨戰錡曰順昌孤城旁無赤子之助吾
提兵不滿二萬猶足取勝況今得地利又有鋭兵耶遂
設三伏以待俄而俊謂錡曰諜者妄也戚方殿後之軍
耳乃皆還鎮俊歸建康錡歸太平沂中歸臨安烏珠亦
渡淮北去葢自是三師不復出矣
宋史紀事本末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