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寇紀略
綏寇紀略
欽定四庫全書
綏冦紀略卷九
國子監祭酒吳偉業撰
通城擊
萬厯三十四年丙午五月十日丁丑卯刻有星自西北
流東北大如盂赤色有光翼日熒惑夜犯房宿六月陜
西地震七月十八日乙酉雷震朝日壇風拔樹大雨雹
涌水南京妖人劉元緒謀反詭稱闢地李王分其徒十
二天十二星十六佛將以長至日李王出世事覺誅之
八月二十一日丁巳李自成生于延安府米脂縣雙泉
堡之農家與膚施人張獻忠同嵗父李守忠也隷行太
僕為養馬户守忠之父海海之父世甫家頗饒守忠娶
金氏而無子既以姪李自立為後矣禱于華山夢神告
之曰以破軍星為若子而生自成父母異之呼為黄來
兒六嵗教之識字大能記憶踰常兒顧跳踉不可禁守
忠曰黄來兒後當富貴其如頑戾何長名鴻基改自成
從延安人羅君彥者學刀槊頗盡其技守忠金氏先後
死李過者兄子也相與為傲盪盡亡其父貲乞貸于邑
之艾氏艾著姓有為府同知者邑人呼艾老舉人以自
成負其子錢也執而抶之自成鬬狠無賴數犯法米脂
令晏子賓者械而游于市將置之死得脫自成妻韓氏
故倡也縣役葢君祿與之通自成殺淫者偕李過亡命
甘州投甘督梅之煥所部叅將王國為兵國奉調遣過
金縣兵譁自成縛縣令索餉并殺國遂反安塞人髙迎
祥故馬賊逃兵李成龍糾為亂饑民王異應之異一名
大良因自號大凉王迎祥自號闖王馬著門表馬賊且
特起也自成于髙為甥舅往從之自將七千人立一隊
號曰闖將其在山西也有闖塔天八隊闖將皆張姓不
知其名自成不甚著澠池既渡河迎祥乃獨雄諸部而
車箱峽已困復逸官軍稍稍知賊帥中有李自成矣初
自成西冦鄖陽破竹山竹谿房縣官兵追及之賊走紫
陽入漢中連雨四十日馬乏芻多斃弓矢俱脫自成大
困于車箱峽詭乞降總督陳竒瑜受之自成既過雲棧
出險入鳳翔掠隴州勢復振衆至十餘萬副將賀人龍
張天禮為所敗斂兵守隴州自成圍之四十餘日洪承
疇檄左光先赴援與人龍合擊大破之自成竄入終南
山已而糾其衆東下鳳陽之陷也張獻忠與自成皆在
焉獻忠得陵監所教響手小奄十二人每飲酒令之奏
樂自成求之勿與固以請獻忠毀樂器而後以其人歸
自成殺之兩人由此相失自成與迎祥再入秦自成從
終南出大掠富平寧州副將艾萬年與自成同里有夙
嫌賊攻益急萬年曰我早知自成無賴曾訴之官今必
不利于我出砦大戰敗而被執罵賊死無何張全昌賀
人龍皆為自成所挫衂總兵曹文詔百戰將于真寧陣
亡迎祥自成兵益强出關為祖大樂所敗迎祥自成攻
滁州盧象昇祖寛大破之朱龍橋遂走登封密縣復歸
秦九年二月自成走慶陽邠寧四月自成犯鞏昌北境
左光先曹變蛟破自成于固原之沐家營自成走慶陽
環縣五月自成圍綏徳州六月自成犯朝邑七月黑水
峪之戰秦撫孫傅庭生俘髙迎祥磔之都市賊黨以自
成梟雄也共推為闖王然自成在關中自鬬别為一軍
黒水峪敗自成不在固非迎祥死起而暴領其衆也是
月也自成犯階徽八月自成匿隴州山中九月出汧隴
犯鳳翔于渭河窺渡十年正月自成犯涇陽三原四月
據階成十月自成偕過天星由七盤關入蜀于是陷寧
羌昭化劒州梓潼江油崇寧等州縣十一年正月官兵
破賊于梓潼賊分隊還秦自成走白水六月官兵至陽
平關自成由陽平白水謀再入蜀不果當是時秦之白
水階徽官兵分汛堵扼賊既不能轉而西北曹變蛟渡
河邀賊去路賊又不得由江而東惟南繞西鄉突出漢
中越江而北秦撫傅庭偕左光先駐漢中乘賊奔江斬
千餘級賊渠祁總管等謀東奔豫楚官兵追之至升仙
口又嚴守朱陽關賊不得逸祁總管降十月自成食且
盡總督洪承疇偕傅庭共擊自成于潼關原大破之自
成盡亡其卒以十八騎潰圍走十八騎者劉宗敏田見
秀谷可成張世傑李彌昌任繼榮任繼光王虎劉文魁
等竄伏崤函山中為小盜不復出尋督師入援總理主
撫獻忠汝才約降我師無偵候獲賊諜者或云自成死
已而榖房叛自成喜出招其徒復大集秦督鄭崇儉提
兵圍之曰圍師必缺不若空武關一道俾之逸而設伏
于商雒鄖均可一鼔擒也自成乘間走遂入楚依張獻
忠獻忠欲圖之覺再遁走閣部在彛陵聞而以檄諭之
自成出謾語崛强時賀左二將再大捷獻忠破膽自成
為我師困于巴西魚復諸山其輜重在赤甲寒山不能
進困戹數草間自屏養子李雙喜止之劉宗敏者藍田
人鍛工也有勇力自成嘗離其大營偕宗敏步入道旁
叢祠中惟孩兒軍張鼐者從後偽封侯賊中所稱小張
侯也自成知宗敏亦有歸命意太息曰人言我有天下
分若盍卜之于神吉即從我不則亟殺我以降宗敏曰
諾納其刀于腰再拜三投之皆吉起而殺其兩妻曰吾
今死生從若矣軍中壯士亦有殺妻子願從者自成燒
屯攜輕騎間道而奔河南河南旱斛榖萬錢人心螘動
杞縣舉人李巖者初名信熹廟大司馬李精白子也(精/白)
(原籍穎/州衞)性倜儻非常嘗出家粟千石賑荒人德之爭稱
李公子李公子父奄黨也士大夫羞與齒信恒以為憾
因亂請之督府用扞衞鄉里權宜竊兵柄以報其所不
平(傳云授安義/襄鄉備禦)杞人士仇之緣他事文致為通賊(中州/時討)
(紅娘子賊紅娘子繩伎女也獲信强委身事之信不得/已而從後乘間竊歸為杞人所執紅娘子來救饑民開)
(門納/賊)令亦惡其市名得衆遂執而錮之獄民之徳之者
曰李公子向活我今有急迺殺令破械出之李公子之
在獄也思自成既為衆所擁嘆曰今日反決矣遂往投
自成自成聞其名禮重之改名巖偽署制將軍用事盧
氏牛金星者亦舉人也以磨勘被斥與其邑醫尚絅善
絅好挾妓遊遊晉為賊得賊得醫者輒不殺絅尤親幸
介金星以見自成自成竒其辨與謀議帳中車優及女
陬者亦盧氏人常在帳中供奉車優逃歸遇牛之叔狊
言金星通賊狀舉宗唾詈之亡何金星私歸竊妻子宗
人執首官以車優為徵坐斬後得減死論聞自成之出
河南也謁見于牙門自成得之大喜偽署𢎞文館學士
初自成無大志所至屠戮百姓保塢壁不肯從李巖教
以據中原取天下宜拊循以收人心唱為迎闖王不納
糧之謠教兒童傳歌之相鼓動而金星進所善卜者宋
獻策身長三尺餘上讖記曰十八子主神器自成大悅
過城不殺因以所掠散饑民民多歸之號為李公子仁
義兵傳聞者或即以為自成不知有李巖也自成以十
三年之十二月二十一日自南陽來破宜陽殺其令唐
啟泰二十四日移軍攻永寧永寧先有邑紳蜀撫張論
者以川將儆守論病死其子吏部郎鼎延率家僮捍禦
有功會獄徒牛可敬魏之明勾賊而守城都司馬有義
潛遁賊以二十七日四鼓登城殺知縣武大烈鼎延匿
眢井免自成殺萬安王于永寧之西關兵大振攻偃師
縣一日破之知偃師徐日泰罵賊為賊臠割至死不絶
聲河南總兵王紹禹者貪而無厭好斷軍士縑榖以自
肥賊近後載重堅請入雒陽又收福王犒士三千金入
其槖兵益恨乗夜反招自成入洛陽陷福邸縋城至迎
恩寺為所得呂尚書維祺亦被執自成見之于西關周
公廟曰呂尚書日議兵餉殺我曹今當何如耶呂曰吾
為兵部尚書恨無兵磔汝狗鼠今日之事惟有死耳死
不愧天地不愧聖賢夫何憾賊欲跪之不屈北拜闕西
拜父母伸脰就刃色不變福王趺坐于地賊逼之王閉
目搖首不語已而大罵因遇害鄒妃世子得脫走河北
世子繼妃李氏福王選侍孟氏蕭氏李氏皆自經内執
事承奉劉顯典膳錢福門正李彰雲等三十六人外執
事書堂官焦如星良醫張鳴臯杜一經等十一人皆死有
司則通判白守文訓導張道脉冗官武職共九人為賊
所戕守道王𦙍昌重傷賊退後數日死餘知府馬一俊
推官衞靖忠知縣張正學俱在邑紳自呂尚書以下知
縣劉芳奕韓金聲行人王明同知楊萃推官常克念舉
人苟良翰等多死賊從李巖牛金星策發福邸中庫金
及富人之貲以號召饑民仍以洛陽掾吏邵時昌為偽
總理生員張旋吉梅鼎盛等次第授偽官月給銀八十
兩取賑施贏金付之俾募兵守而自移其軍攻汴豫撫
李仙風慰安福世子于河北孟縣叛將羅泰劉有義亦
逃至河北獲送京師聞自成已去率其將髙謙入雒取
邵時昌梟縣之名曰恢復而汴梁之急撫軍顧不在周
王乃出帑金五萬兩犒士巡按御史髙名衡開封推官
黄澍祥符知縣王夑同設守賊攻西北陬最急祥符令
部分捍禦有功矢石不避賊穴城將入守者投之以火
賊被爇而死積屍與城平七晝夜不能下始解而去過
密縣怒而屠之登封望風瓦解帝初落仙風職以張克
儉代之會克儉徇襄難即補以按臣髙名衡而保督楊
文岳得進兵璽書先遣其將虎大威張徳昌率五千人
渡河兩將從仙風于偃師憂衆少未敢嘗賊已而文岳
親至軍為鳴臯之戰賊亦漸入山汴洛稱休息焉仙風
之在偃師聞土賊孟三據河隂率髙謙張徳昌之兵殄
滅之欲以此為解帝尋遣錦衣衞逮治懼不免一夕絶
吭死初丁啓睿之出關也聞閣部亡將由承天入楚楚
按汪承詔以荆襄幸息肩無所事秦軍斂漢津公私船
啟睿徘徊五日不得濟折向鄧州州閉門詬之過内鄉
内鄉令不與糴帝下詔重督師事權所過餉不給者乏
興論而汪承詔止於切責亦以舍楚入豫從賊所急其
言良是不足罪也于是左良玉自襄抵南陽賀人龍李
國竒之兵亦至丁啟睿畏自成而不能已于入豫也見
張獻忠在光固謀于諸將曰此亦一豫賊也其法當攻
瑕請移軍當之避自成莫敢擊詔乃于五月十九日出
故大司馬傅宗龍于獄拜兵侍郎為秦督專辦自成宗
龍年老矣向時部曲皆滇黔人于西北非所習帝特以
其宿負用之俾必盡死力識者固䇿其不效無何丁啓
睿左良玉大破張獻忠于麻城羅汝才少與自成同里
閈羅年長弟畜之後以榖城之役唇齒獻忠獻忠好凌
折等輩浸不合既敗舍之去投自成于鄧州請改事為
兄自成喜獻忠既敗鄖西前茅八哨之兵無所歸自成
又邀而取之附者日益衆袁時中者豫土冦號小袁營
據蒙隂之義門窺鳳犯泗朱大典以劉良佐之兵大挫
之于龍徳寺盧九徳率禁旅于界溝逐之時中乗風雨
渡河其衆尚二十萬往投自成自成黠譎工駕馭他冦
莫及也傅宗龍以六月入關與秦撫汪喬年謀所以平
賊喬年清正士帝初以王裕心代丁啟睿撫秦既因秦
按臣張爾忠言其不足任改用喬年喬年以四月二十
日聞命諜報自成將叩關西入喬年急跨馬傳箭率將
士趙大𦙍等馳至商雒修烽堠部署未定而宗龍適至
宗龍欲捜秦兵括秦餉掃境内以出而關中旱蝗閭左
調發殫盡未能有以應也即秦兵之在豫者李國竒賀
人龍之卒隷焉帝亦遣保督楊文岳率虎大威一軍與
之會汪撫送宗龍出關曰公破賊喬年身率所領為後
距相與涕泣行宗龍既與文岳遇以九月初四日至新
蔡命軍中起浮橋期以明日過河自成亦過河窺汝寧
我師與之值二督宿龍口夜召諸將謀邀擊遲明飛騎
報賊過且盡所留惟殿後一軍我師至孟家莊諸將解
鞍休士不為備賊匿精銳林莽間日旰出鬬賀人龍之
卒先奔李國竒初接戰不能敵亦奔偕虎大威陳監軍
同往沈邱避賊而兩督自以親軍與賊相持傅營于西
南楊營于東北二更保兵北隊走有張副將者挾文岳
馬上馳去秦督慷慨謂任監軍陳副將曰宗龍當死久
矣今日陷賊中當與諸君并志決命不能效他人走也
乃召其裨校李本實楊從義董朝宣陳尚才孔臣思所
將六千人即文岳所置壁處重穿塹結壘誓必死文岳
是夜奔項城次日奔陳州賀李于初九日晡時得宗龍
小帖取二將來救不信曰此書從賊中來庸知非偽邪
呼沈邱令開門令乘堙咤曰若不往救傅督師入城何
為者不許乃同奔文岳于陳州自成見宗龍無救于圍
外穿兩壕困之十一日我師糧盡殺馬十五日臝馬亦
盡十六日二更開營突圍遂大潰宗龍以十九日未至
項城八里被執賊詭稱為家將擁之趨城宗龍大呼曰
此賊也身是傅督師不幸落賊手城上速用礟擊毋墮
狡計賊刀斫傅右脇傷抉兩目削鼻礟聲起賊退家人
盧三負其屍入城乃絶(項人歛之于天/吉寺哭祭之)喬年聞敗仰天
嘆曰傅公死討賊為無人矣我自知以肉餧猛虎然不
可不出以持中原心誓師次陜縣聞襄城新破惶惑未
敢進也襄城諸生李永祺率父老出迎官軍時李自成
方殘葉縣殺副將劉國能而圍左良玉于偃城國能之
守葉也力戰不能支城陷賊殺其令張我翼而好謂國
能曰若我故人也何不服國能按劒罵曰我初與若同
反今則王臣也奈何從賊遂遇害左良玉偃城之圍始
于臨潁臨潁為賊守良玉兵過殺所置偽官而取其牛
馬財物自成怒盡銳與爭良玉避入偃城自成圍之急
聞喬年之出關也釋偃城之圍來戰初喬年之撫秦也
嘗被命發自成祖父塚自成破雒後聲勢日益張或獻
策疑其先塚有異者帝密下喬年圖之米脂令邊大受
者(河間府靜海縣舉人後遇執而以自成兵敗/得脫仕至廣平太守有不死餘紀紀其事)健令也
有縣役詭孫姓實自成族令詗知之執而加拷則曰吾
祖墓去此二百里在萬山中聚而葬者十六塚中一塚
始祖也相傳穴為仙人所定有鐵燈檠醮火壙中曰鐵
燈不滅李氏當興如其言跡之山徑仄險林木晦黑果
得李氏村村旁纍纍十六冢中一冢發之有螻蟻數石
火光尚熒熒然斵其棺骨青黑色毛被體而黄腦後一
穴如錢大中盤赤蛇長三四寸有角見日而飛髙丈許
以口迎日色而吞咋者六七反而仍伏喬年函顱骨并
蛇腊之以聞賊後矢著其目舉大事無成葢天使之也
自成為之嚙指恨既知喬年出厲色憤踊曰此發我祖
塚者邪聞其多馬速圖之勿失喬年背襄城而舍交綏
一軍盡覆斂殘卒數百人保襄城城壞未及修故受攻
五日而穿潰喬年自刎弗殊副將李萬慶共死之(萬慶/及射)
(塌天與劉國能俱降人忠于王事故書/其官以媿不能盡節者尋詔祀襄城)自成劓刖襄城諸
生百九十人購永祺匿以免屠其族自成凡再覆秦師
獲馬二萬匹降秦兵數萬十一月乗勝遂圍南陽用大
礟攻城守將猛如虎破以計殺賊精兵數十已而他門
陷如虎持短刀巷戰大呼殺賊手及袍袖有血數斗過
唐府國門北面叩頭謝國恩自稱力竭賊剸刃以出其
背焚麒麟閣刺唐邸于其宮張妃及湘安王﨑嶇走入
楚豫撫名衡按臣任濬以汴梁危蹙貽書督師告急丁
啓睿稱獻忠在商固山中庶幾旦夕擒今移之救汴恐
復脫掌握良以左支右吾不獲已先事自言非失策其
宛郡干陬出于不意即主上無如何下詔曲為解不欲
明其譴也是月也李自成陷鄧州知州事劉振世死之
鎮平令鍾其碩内鄉令龔新舞陽令潘𢎞通許令費令
謀先後殉節死唐縣新野稽顙迎賊十二月李自成陷
許州自許以南無完邑洧州長葛鄢陵陳留禹州相繼
陷二十六日李自成再圍開封開封者宋故都金人所
重築也厚可十丈次亦八九丈賊每攻城不用梯衝倣
古法專取瓴甓為首功責一甲士取一甎得者即歸營
解甲臥惟後退者必斬取甎已穿穴穴初僅容一人漸
至十人百人次第傳土以出過三五步留一土柱巨絙
繫之穿畢萬人負絙而絶之一呼而柱折城崩矣巡撫
髙名衡總兵陳永福于城上鑿為横道聽其下有取土
聲儲毒穢以薰灌之遇輒焦爛賊乃即城壊處環試火
攻法以藥置甖中火震甖裂名曰大小放迸當其衝者
無不糜碎十五年二月十三日汴城之圮者二十七處
將迸火而攻之自成下令曰今日必拔列精騎數千其
旁距躍鼓噪俟城摧擁以入賊之穴城也土石之積于
外者邱陵然已而火作内土堅外土浮内未及穿火反
外擊瓦土之漲者及于天數千騎殲焉迺駭而遁城之
未穿者亦尋丈耳嗚呼危矣是役也陳永福之功稱最
撫按以下有詔奬其勞雖楊文岳亦得刷陳州之恥惟
丁啓睿不能外犄角引其軍入城㡬為賊所乗城既開
而麾下散去且軍不戢汴人苦之遂獲罪焉賊不得志
于汴梁攻陳州副使關永傑力戰被執知州侯君耀罵
賊皆死邑紳崔泌之舉人王受爵等手刃賊嚼齒大罵
賊怒而屠之少長無或免者睢州太康寧陵考城西華
商水遇輒潰邑紳通政使李夢宸宣大巡撫張繼世各
于其地嬰城殞歸徳者嚮為州後因亂政獨無藩封不
置兵知商邱梁以樟者故鄖撫夢澤子也邑舉人徐作
霖吳伯裔伯𦙍相與集鄉勇為守禦賊攻圍七日夜以
二月二十七日攀堞入作霖伯裔伯𦙍死以樟被兵尋
救甦遁于淮南家四十口悉以燼儀封杞縣空城逃開
亳亦繼陷魯山令楊呈秀郟縣令李貞佐寶豐令張人
龍皆死貞佐尤烈賊入城厲聲曰驅百姓死守知縣耳
妄殺何為賊褫衣冠倒懸諸樹貞佐大呼請訴上帝賊
斷其舌磔之母喬氏及妻皆死三月李自成復圍開封
其下以前力攻而挫也懼而逃者日數千人自成乃下
令圍而勿攻持久示必克帝先期赦孫傅庭罪召見問
曰卿度㡬何人可破賊傅庭頓首曰陛下幸貰臣死臣
星馳入關得精銳五千人足矣既西行偵汴事者曰賊
碁置數十營望塵莫見其際傅庭乃圖上方略曰賊衆
且數十萬臣縱得士死力詎可一當百以時勢料之非
練兵二萬餉百萬不可帝省章大怒曰卿面奏云何而
前後不讐努力練所發兵足餉一月即捲甲出關毋得
逗撓取咎也賀人龍兵潰再逃陣失主帥且家在米脂
與自成同鄉里諸賀多在賊中傅庭在道故為疏請曰
人龍臣舊將也願貰其罪猶可用帝若不得已而後許
傅庭至西安人龍從數十騎來謝傅庭面責數叱壯士
收縛即剄之分其兵隷諸將(或曰賀數敢戰有功與左/良玉威名相軋以及于斃)
(賊中酌酒相慶曰賀風子死取關中如拾芥矣夫開縣/之潰陳州之逃誰則為之謂其㹥猘為賊憚者譌也)
帝既以僇人龍檄布告行間釋故尚書侯恂于獄(因向/為良)
(玉舊/帥)起為督發帑金十五萬犒左營將士激勸之拔中
州有司蘇京王漢王夑三人為御史京監延寧甘固兵
趣孫傅庭出關漢監平賊鎮及保督楚蜀兵助侯恂保
汴燮監陽懐東晉兵部勒諸將過河誅賞並行文武迭
用中外赫然知帝意決于必戰矣于是左良玉虎大威
楊徳政㑹師于朱仙鎮良玉以賊勢方盛宜相形勢為
緩攻大威等議不合既進軍羣帥皆潰(帝傳密㫖楊徳/政正法徳政妄)
(議練總以毒害天下又剝軍善逃罪大應死人人快之/○虎大威後在汝寧以攻寨中飛礟囘死于雨花菴)
其事在良玉傳中汴外援既絶敵圍日固劉澤清以朱
家寨去汴八里提五千人南渡依河為砦疏水環之謀
以次結八營可達大堤築甬道餽粟城中劉本逗怯壁
壘未成賊引衆來爭恇擾奔迸㡬不及濟我師多聚于
河北日夜望秦兵出關不獲以時至開封之樵採斷人
相食羅汝才衆亦饑謀他徙自成出餘糧廩之重為盟
畀以東城所掠為分地乃留不去九月十五日三更河
決開封自成前後三攻汴士馬斃者無算積憤誓必拔
長圍半載師老勢屈久懐灌城之謀顧以子女珍寶山
積不忍委之洪波迨秦師已東恐汴圍一疎陽懐東晉
之兵必躡其後將憂腹背受敵方圖改算會汴人有計
決河以灌賊者時城傍羊馬城周王募民新築者皆堅
厚為髙岸而賊營直傅大堤我兵以為河決則賊可盡
而城中無恐故嚴雲京髙名衡從之早為自成所覺援
師方鑿朱家寨口賊已移營髙阜多設巨筏艨艟驅所
掠民夫數萬反決馬家口以灌城天大雨經旬不止黄
流驟漲兩口一時並決聲聞百里丁夫荷鍤者隨堤漂
沒賊營亦沈萬人河流直衝汴城自北門入穿東南門
以出流入渦水汴人皆溺死開封初受圍官以城守閱
民得百萬戸圍後民之死于疫與饑者十之二尚得八
十萬戸水至周王從後山逃出率宮眷及寧鄉安鄉永
夀仁和諸王露棲西城貫雨中撫按以下官從之督師
侯恂遣總兵卜從善逆以舟師推官黄澍從王乘夜達
堤口髙名衡陳永福囘城防賊侯恂嚴雲京偕監軍御
史王燮擁護王及二妃世子止河北之栁圈坊士民從
而濟者不及二萬河身改徙杞縣唐邑亳州以入于淮
賊乃拔營向西南而去(先汴京有散人褚生精數術言/狂易不可曉事後輒竒中前一)
(年别所知將自沈于河力挽之不肯止笑曰明年今/月今日此中人盡如我人皆以發狂怪之已而果驗)是
役也譁云決河灌賊不意反為賊所灌帝以其孤城死
守洚水天災堤決事不覆較髙名衡慰勞養疾歸而黄
澍召見授御史錄守汴勞也十月孫傅庭兵至南陽李
自成羅汝才西行逆之傅庭以髙傑魯甘為先鋒魯甘
涼世將也與李自成遇于塚頭大戰髙魯大破賊追奔
六十餘里為髙魯後距者左勷蕭慎鼎自成之敗也羅
汝才旁來救遶出髙魯之後左勷紈絝不習敵望而怖
曰髙魯沒矣遂奔餘衆聞之皆奔遂大潰喪材官將校
七十八人髙魯所部失亡顧不多傅庭歸而執慎鼎斬
之左勷以光先子令入馬二千匹贖罪當傅庭出軍天
大雨糧車不進採青柿以為食士卒凍饑故遇賊至于
甚敗豫人所謂柿園之役也傅庭上書自劾詔令圖功
自贖是月也李自成收裕州李好為之用(汝才由魯山/走南陽李好)
(從裕走唐縣自成走息/縣舞陽連營五百餘里)自成復陷南陽屠之閏十一月
十三日圍汝寧保督楊文岳先以援汴不利有詔戴罪
防汝賊之至也監軍道孔貞會駐東關師先潰文岳督
兵戲下副將馮某戰于南湖賊砲擊南關營之我兵之
被傷者濠水盡赤馮將軍自刎死文岳收散卒嬰城守
西關叅將王某北關副將趙某猶苦戰勢不敵兩將自
焚營柵收其兵入子城殺所乘馬而自殺從死者千餘
人翼日賊從西北門入執文岳不屈自成曰先生朝廷
重臣自不當屈然時勢乃爾公欲何為耶文岳曰我恨
無兵以殺汝今日死耳復何言僉事王世琮者初授河
南推官與賊戰流矢貫耳而不動人號為王鐵耳既就
執厲聲罵賊與文岳同遇害(賊瘞文岳尸立牌書銜以/識之因感其忠也孔貞㑹)
(被執去不/知所終)知府傅汝為投河北通判朱國寶知汝陽文
師頤俱死賊拔營走確山信陽泌陽向襄陽挾崇王由
樻及世子行(崇王與其子三人暨河陽王懐安王皆被/執王後遇害于泌陽縣○時四川援勦總)
(兵溫如珍以不/能援汝被劾)左良玉自朱仙鎮南潰退屯襄陽諸降
賊附之有衆二十萬大治戰艦于樊城自成至樊人苦
左兵淫掠殺稾桔燔燒之良玉怒奪巨商峩艑重裝待
發身率諸軍營于髙阜漢東之人牛酒迎賊十二月初
四日賊趨白馬渡良玉移營扼之江水淺及馬腹賊死
數千渡如故良玉拔營南行鄖撫治王永祚棄城走襄
陽陷賊將賀一龍以十二日破徳安襄陽屬城如棗陽
令郭裕宜城令陳美榖城令周建中光化令萬敬宗皆
城破不屈死賊再破彛陵荆門州沅撫陳睿謨至荆奉
惠王走湘潭(睿謨平峝賊有功荆州非/所轄奉㫖故至護藩以行)自成以十八日入
荆州湘隂王儼&KR0008;全家遇害二十八日攻獻陵陵軍柵
木為城從城内射賊賊發薪燒之木城穿遂毀享殿三
十日攻承天十六年正月初二日陷之總兵錢中選被
創歿楚撫宋一鶴留守都司沈夀崇並遇害知鍾祥事
蕭漢賊以其賢戒勿殺幽之寺命寺僧謹視之漢乗間
裂裳為帛以自經欽天監博士楊永裕投賊自詡有異
術能佐自成取天下請發獻王梓宮俄大聲起山谷如
雷懼而止分兵掠潛江京山諸縣遂破雲夢蹂景陵方
國安諸將退屯漢口賊先驅逼漢陽左良玉避之南下
黄陂亦為凶威所讋置偽令焉惟鄖陽以降將王光恩
同鄖撫徐起元設守自成百道攻圍終不能下(自成初/攻鄖不)
(下于五月三日撤營退囘襄陽即往豫迎敵秦兵自成/入秦後遣兵攻鄖者凡四光恩築砦于隘口賊營于砦)
(下伐木積與砦平將攀援上光恩投火焚之礟擊砦破/光恩以泥塗版且守且築賊以大船載砲光恩設水砦)
(于漢江極汛處而以輕舟往來截殺舟載火藥焚其營/江水為赤賊二十萬水陸並進光恩以步兵伏草莽出)
(沒如神賊大潰光恩乃搗其水營盡獲其艅艎賊自是/不敢窺鄖光恩乗勢復均鄧光化榖城進圍襄陽餉匱)
(還光恩布衣疏食與士/卒同甘苦故人樂為用)賊初自稱老府奉天倡義大將
軍尋進大元帥以羅汝才為代天撫民徳威大將軍分
其衆曰標營領兵百隊曰左右營各領兵三十餘隊曰
前後營各領兵三十餘隊標營白幟黑纛自成獨白鬃
大纛銀浮屠左營幟白右緋前黑後黄纛各隨其色五
營以序直晝夜他營次第休息巡徼嚴密人不得逃逃
者謂之落草磔之且連營百里竟日不得越禁行囊勿
藏白金精兵許攜妻子戒旁漁生子棄弗育收男子十
五以上四十以下為兵一精兵容私從為之主芻掌械
司磨執爨少者十餘人駝驢少者十餘載過城市不令
處室廬寢興一單布幕製綿甲紉綻至百層輕厚矢礟
不能入一兵倅馬三四冬則掠茵褥藉其蹏曰恐惡寒
也剖人腹為之槽馬以此鋸牙思噬若虎豹軍止即出
較騎射曰站隊及晡方畢夜四鼓蓐食以聽令所過值
崇崗絶坂騰而直上毋得旁踰水惟黄河阻轡淮泗涇
渭人皆翹足踞馬背或抱鬛緣尾呼風而前馬蹏所壅
閼水為不行下流淺不盈尺步兵褰裳徑涉臨陣列馬
三萬名三堵牆前者返顧後即殺之戰久不勝馬兵佯
敗追之則歩卒之伉健者長鎗三萬擊刺若飛馬兵囘
合無孑遺矣其攻城也束手降者不殺不焚守一日殺
十之三二日殺十之七三日屠殺人束諸尸為燎謂之
打亮城將陷步兵萬人周堞下防縋城者馬兵徼于外
承其隙巡之張獻忠至殘忍所攻城一門陷則一門可
逃自成若覆舟于海無噍類由其法嚴故也諸營校所
獲馬騾者上賞弓矢鉛銃者亞賞幣帛次之珠玉為下
自成不好酒色脫粟粗糲與其下共之羅汝才妻妾數
十被服紈綺帳下有女樂數部嗜酒烹羊豚厚自奉自
成常嗤之曰此老傭多嗜好不足數也汝才有衆數十
萬倚山西孝廉吉珪為記室能用其謀自成之兵長于
攻汝才之兵强于戰兩人相須如左右手所陷河南五
十餘城鹵獲自成十之六汝才十之四其下稍為自成
部衆所侵屢以駑駘易其善馬滋不平汝才雖權時推
奉李兄恃舊故常自呼曹操呼自成老齊爾汝之自成
之下宛葉克梁宋兵强士附有專制心憂汝才不為下
間置酒讌語挑之曰吾與汝起草澤不自量至此今當
圖關中割土以分王汝才粗疎時又醉張目答曰吾等
横行天下為快耳何專土為自成意色大忤蘄黄賊帥
賀一龍馬守應者與賀錦劉希堯藺養成歸自成于開
封一龍等即所稱革左五營也(賀一龍即革裏眼馬守/應即老&KR0624;&KR0624;藺養成即)
(左金王賀錦即爭世/王劉希堯即治世王)一龍守應惡相屬請自為一軍頗
與汝才善自成疑之其下荆襄也令守應屯彛陵規取
澧州一龍走徳安規取黄州一龍至黄陂前阻水僅收
左良玉殘兵八百人以歸先過汝才營屏人耳語自成
銜之不遽發吉珪謂汝才曰某觀李帥非容人者今羣
雄皆俛首所頡頏者我與革左耳將軍何不早自計耶
汝才始𢥠然然弗為備有黄州陳生者客居襄陽遇亂
以才智為自成所識又因吉珪以交于汝才知其間私
自念曰吾以口舌令二賊相圖可并滅也說自成曰汝
才必為變自成不應過汝才曰將軍苦人以惡馬易善
馬盍以字烙之令識别自為羣邪汝才曰善生其為我
行之陳生故分前後左右烙馬字而先烙其左為一羣
報自成曰羅營東通良玉馬用左字為號矣自成偵之
而信盛為具請此二人汝才辭以疾一龍至宴笑甚歡
五鼓已就縛羅兵猶不之知侵晨以二十騎入汝才營
托言事徑造帳中汝才方櫛髮未竟即斬首持以示其
下曰汝才反元帥令誅之一營大譟自成先用賀錦劉
希堯以收一龍之心膂曰趙應元俾慰誘其衆汝才之
將曰楊承恩甥曰王龍以其兵散去先後皆入關從孫
督師李汝桂以數百騎走安廬從左帥其中軍楊山旗
鼔朱養民他將王可懐郝有法及其叔羅戴恩皆慴伏
側目思報亦未能以定自成見吉珪加勞勉後因事誅
之陳生者其謀亦為自成所覺見殺自成徐按汝才軍
簿即舊將分隷之叅之以親信于是兩軍之士皆屬牛
金星敎以分等威申職守早自異于儕偶創為官名爵
號大加署置自元帥以下次權將軍次制將軍次果毅
將軍次威武將軍都尉掌旅部總哨總各以等第降殺
自成諸子錦自成妻之弟髙必正皆居帳中號親信李
巖為中營制將軍與其弟牟頗簡束其下勿縱掠田見
秀為人寬厚以權將軍提督諸營事賊所過多所全宥
皆見秀力也劉宗敏嗜殺狡悍善戰賊倚之亦為權將
軍亞焉賀錦歸自蘄黄一見輸誠自成以為識所從又
甚得曹賀兩營之心而能弭之不動拔為制將軍在諸
將之右帥標正威武將軍張鼐自成養子也又威武將
軍黨守素副之帥標左威武將軍辛思忠又果毅將軍
谷可成副之標右威武將軍李友標前果毅將軍任繼
榮標後果毅將軍吳汝義此其中權親軍也左營制將
軍劉芳亮左營左果毅將軍馬世耀左營右威武將軍
劉汝魁(稱竈/營)右營制將軍劉希堯右營左果毅將軍白
鳴鶴右營右果毅將軍劉體純前營制將軍袁宗弟前
營左果毅將軍謝君友前營右果毅將軍田虎後營制
將軍李過亦自成諸子也左目眇年少驍敢善戰後營
左果毅將軍張能後營右果毅將軍馬重僖(又有駱應/標者亦後)
(營/)此五營二十二將者凡進戰視中權所向四營制將
軍各率其偏裨以從其次則分地以定衞帥自成在中
州所畧城輒燒彛之無意守既渡漢江長驅入荆念天
下莫予難者謀先守荆襄次守承天徳安漸以及于汝
寧而增置衞帥十有三人襄陽者賊之腹心根本地也
設襄陽衞左右威武將軍髙一功馮雄各領三千人為
久戍(又有楊彥/昌守襄陽)荆州襄之上游設通達衞用任光榮為
制將軍配以六千人守荆州彛陵楚蜀之門户分通達
衞左右威武將軍藺養成牛萬才兵千四百人佐以都
尉張禮水師六百人共為守守荆門州者都尉葉雲林
本郟縣諸生所將止六百人則以荆門有彜陵為之蔽
也馬守應于己貳改用威武將軍王文耀配以荆州兵
六千守澧州承天特置楊武衞以果毅將軍白旺守安
陸(左寧南曾遣惠登相攻德安白旺已棄城走既與惠/兵戰而惠大敗旺又再入城故旺部下兵為最强)
而獻陵我師所必爭即左營都尉馬世泰為分駐又以
威武將軍謝應龍守漢川防左帥之泝流西上也汝寧
衞威武將軍韓華美守信陽北扼孔道均平衞果毅將
軍周鳳梧守禹鄭二州西備關中諸鎮既以磐牙屯據
乃改襄陽曰襄京修故王宮殿居之楊永裕勸以即真
牛金星不可而止自成外雖寢永裕議而心善之頗采
其言以設官分職置上相左輔右弼六政府侍郎郎中
從事等官于要地設防禦使府曰府尹州曰牧縣曰令
易印為信僭改崇王(由/樻)為襄陽伯邵陵王(在/城)為棗陽伯
保寧王(其/)為宣城伯肅寧王(術/授)為順義伯禹州曰均平
府承天府曰揚武州其所授偽官自左輔牛金星右弼
來儀以下吏政府侍郎石首喻上猷户政府侍郎江陵
蕭應坤禮政府侍郎招逺楊永裕兵政府侍郎米脂李
振聲刑政府侍郎江陵鄧岩忠工政府侍郎西安姚錫
𦙍郎中從事姓名之可攷者二十餘人郎中則户政府
徐邱王家柱從事則户政府閻泰定郭附龍游啟運楊
四畏禮政府劉清夢楊輝烈兵政府傅朝升邱之陶施
鴻翽刑政府安民興工政府蔣芬之陶尋改為兵政侍
郎後死于襄城尚有宣令司張翔紀功司李定一而紹
興徐佳者知書數不受職在外則荆州防禦使洛陽孟
長庚府尹長葛張虞機襄陽防禦使郟縣李之綱府尹
盧氏牛佺佺金星子也南陽防禦使鍾祥吳大雍府尹
江陵劉蘇汝寧防禦使江陵金有章府尹江陵鄧璉又
揚武州防禦使陳藎信陽州防禦使江陵黄閣均平府
尹鍾祥劉懋先其府守有丞(荆州府丞/張士政)有理刑(南陽胡/邦彦汝)
(寧鄒士闕均天吳闕周襄陽朱/夢庚荆州王業昌安陸吳從繩)州有判縣有簿州牧自
荆州牧韓瓚以下(揚武州姚欽明信陽州王璞鄧州徐/即達祁州萬國定裕州吳騰芳光州)
(方燧卭州趙之璧尉州申毅隨州洪聖翼許州劉定鄭/州彭奕煜汝州裴叔度寶州陳可新闕陵田儲歸州武)
(張澧州俞興言固/州髙孝隨州汪鷺)縣令自襄陽令楊士科以下若干人
(南陽吳鄞鎮平夏之弼泌陽康昇湘隂張光世南召李/延大内鄉左懋延新野徐龍光葉縣王家楨真陽朱師)
(熹汝陽樊仲表上蔡熊新運西平武顯祖新蔡徐必達/遂平杜握瑜羅山張丹庭確山呂承顯光山鄭允孝商)
(城梁凝祉固始呂相圉恩縣張文彬商水郁𢎞功沈平/田維新均平稽錫太康姚通方淅川鄭際明鄢陵薄封)
(賢扶溝陳周南中牟梁肯建西華姚聘臨潁王邦醇長/葛陳濟鳴新鄭王克寬襄城武彥芳密縣冷英郾縣王)
(槐𦙍漢陽石作霜熒澤某河陽蕭象新魯山劉爾箎郟/縣周英宜城王克聖南陽金汝礪保康芮作聖榖城陳)
(智均闕良鮑一駿光化武湛京山蔡國瑞潛江趙國珍/沔陽王 佑張來當陽朱維世江陵張允恭公安朱三)
(宿石首張維寰監利田振訓松滋張勉枝江王鼎新宜/都韓令卿長陽張耀國逺安王第魁司東王一垣梁山)
(汪植華容汪一洪安陸鄧允漸孝感/田助公内城魏文彪應山陳當道)自成偽號新順王
㑹左輔以下官議出兵所向牛金星請先取河北直走
京師楊永裕謀順流下金陵斷運道則燕都自困兵政
府從事顧君恩進曰兩人所言皆非也金陵勢居下流
難濟大事其策失之緩直取京師萬一不勝退無所歸
其䇿失之急不如先定關中為元帥桑梓之邦秦都百
二山河已得天下三分之二建國立業然後旁掠三邊
資其兵力攻取山西後向京師庶㡬進有可攻退有所
守方為全䇿自成從之孫傅庭之敗於柿園也歸關中
招邊勇開屯田猶恐不足法用三家出一甲首曰壯丁
以五十金資之西人築樓櫓為守望令以一樓養兵一
人選嚴明吏為趨辦又自以前出關饋糧不至為賊騎
所乘仿古偏箱武剛之制載以神機曰火車俾得齎衣
糧彀弓弩戰則驅之以拒馬止則環之以自衞州縣工
匠皆㸐脂夜作得二萬輛即壯丁掌戎右而奏用降將
白廣恩為火車總兵於西教塲講肄之時左光先者宿
將傅庭老之勿任任廣恩又以髙杰副之廣恩在山海
常桀傲不奉詔大掠臨洺關西走帝不得已命歸隷傅
庭辦賊或以為反覆亂人傅庭弗恤也髙杰尤暴戾不
可法度使特以竊自成之妻邢氏為所切齒又前者戰
塚頭有功故專恃此兩人者為軍鋒然傅庭苦不欲速
戰常中夜呼其叅軍定襄喬元柱曰我以權宜任兩人
此豈自成敵哉且我軍初集若遲久閑習以乗賊敝庶
可用其如帝意何王龍之踵楊承恩入關也其屬三千
人皆驍卒傅庭問之以賊事龍曰賊勢重不可敵然襄
陽野如赭百萬之衆何以供五月後必大饑因其饑而
攻之可不勞而定督師厲威嚴以軍興法從事州郡皆
震慄關中荒責豪右為捐助有不樂者譁於朝曰督師
玩冦糜餉秦人日在湯火中累上書迎帝意催戰且傳
危語以哃喝之曰督師苟不出關收者至矣傅庭頓足
歎曰吾固知戰未必捷然僥倖有萬一功大丈夫豈能
復對獄吏乎乃上書出關為師期自成在襄陽有傳其
自内浙窺商雒者傅庭謀以秦撫馮師孔率甘蜀二帥
駐商設防己則兼程出關先以總兵牛成虎(秦人大族/世將家也)
副將盧光祖提興運各營之兵三千二百人由靈陜入
雒七月二十三日至澠池前驅游擊張守義與賊游兵
于下池相遇薄有斬獲傅庭以八月十九日率平治十
營與白廣恩期於新安來㑹當是時賊圍李際遇於登
封之玉寨聞秦師之出也設伏於滋澗以邀我二十日
我師至滋澗見道險命下馬捜伏賊乃遁歸龍門二十
二日質明我師追至龍門而賊營已拔留哨騎於伊河
之西我降將楊承祖單騎馳諭賊哨蘇某者以五十二
人歸命盧光祖又招賊將髙紀祥降之傅庭全軍駐龍
門催孟縣之糧别遣兵五千追賊於汝州賊已盡奔寶
豐玉寨之圍亦已解豫帥則卜從善久在河北陳永福
徘徊新灘秦所式方憂賊北渡請督師來救於進取未
能贊萬一也(自成聞秦師之出也盡發荆襄之賊㑹于/河南步騎沿河列守自汜水至滎澤伐竹)
(木結筏人佩三葫蘆將渡河先驅千餘人北渡劉洪起/逐之逡巡南岸豫撫按飛檄趨永福還兵河北擊之永)
(福稱奉督師令不敢擅離及河北無賊永福又以撫按/檄避督師此所以徘徊郭家灘也總兵牛成虎稟稱河)
(北無賊惟滎澤河口曾有百餘賊過渡已被劉洪起堵/囘陳永福借駐郭家灘傅庭請加懲處有㫖從善永福)
(實降為副將戴/罪殺賊自贖)客有説傅庭者曰公不奉駐軍雒陽之
㫖乎自賊之西也歸徳修復舊城永城繕治新城皆不
日告就今雒城故址餘二丈四門未隳公下令修築糾
各寨鄉民匠役半月可畢土功河北流離之民聞洛陽
復完不招自集公於此儲糗糧開屯田進戰退守經略
中原繫四海之望此祖逖之鎮雍邱宗澤之復東京也
公盍圖之傅庭曰吾據關不出猶為持重萬全今秦人
棄親戚墳墓以從我奈何用版築阻士氣且賊不旋踵
前送死致冦而不致於冦非計之得也九月初八日我
師進次汝州之長阜鎮偽都尉李養純迎降聞自成在
襄陽西築汝寧及其屬邑鄧襄葉唐郟豐七城者待戰
諜者云賊老營在唐縣精鋭屯襄陽撤郟縣偽將吏歸
保寶豐并兵設守以為犄角傅庭乃别遣游擊折增修
從曾山間道搗唐縣而督師自以大軍從汝州進初十
日我師次寶豐賊已改為州其守兵多且樓櫓亦甚固
傅庭曰我師前爭利而寶豐或掎其後則腹背受敵矣
諭降不下乃留攻之十一日自成來援白廣恩髙杰盧
興福分兵夾擊戰小利賊却十二日自成再以精騎來
援復為廣恩杰所却我師以是夜克寶豐擒偽州牧陳
可新州判姜渭偽郟縣令周英主簿劉溥偽將蔣山李
大存孫月等誅之十四日我師次郟縣賊萬騎迎敵我
前鋒陷陣擒其果毅將軍謝君友砍賊坐纛旗尾自成
㡬獲捕得汝才逃兵王定口稱賊唐縣老營十二日夜
半為我師所破輜重俱盡妻子細口被殺一營皆哭督
師軍聲大振㑹天大雨轉道濘數尺糧車日行三十里
士馬多饑或勸退舍就委輸者傅庭曰師已行即還亦
飢不如破郟縣就食遂攻郟縣破之郟窮邑也得馬臝
數百頭噉割之立盡雨不止傅庭頓郟縣五日不能進
十七日後軍譟於汝州降盜隂通賊賊突騎復大至(賊/以)
(輕騎出汝州白/沙抄絶餉道)我師饑且困有流言傅庭不得已分其
軍為三以白廣恩從大路已與髙杰從小路還師迎糧
而陳永福閉營休士須糧至諸營進而齊發且戒之曰
汝按甲三日以待我弗動也前屯既移後隊亦亂永福
雖斬之不能止乃亦引所部殿而賊追之及於南陽二
十一日我師返轡還戰賊置陣凡五重飢民處外步卒
次之馬兵次之驍騎之選者又次之老營家口居中我
師已破其馬兵過三重矣遇驍騎而死鬬將吏之怯者
惶怖欲走陣稍動壯士推火車者新調發未習戰陳有
思歸心見馬兵之小却也駭曰師敗矣盡脫其輓輅而
奔馬兵見之亦奔火車傾輈塞道馬絓于局及衡者不
得出賊鐵騎凌而騰之(傅庭于各州縣三丁抽一名曰/壯丁造火車約有二三萬皆上)
(載火砲中載衣糧以白廣恩為火車總兵在西安/教塲操演法非不善以壯丁為不教之民故敗)步賊
手白棓遮擊中者首與兜鍪俱碎遂大敗賊空壁躡我
一日夜踰四百里官軍死者四萬失亡兵器車重數十
萬(傅庭之退軍也使髙傑斷後白廣恩設伏道左廣恩/懼為賊所乗棄兵潛遁賊兵追躡之傑兵大敗獨廣)
(恩兵得/入關)初自成之出襄陽也以兵政府侍郎邱之陶居
守之陶相國瑜次子也宜城陷相國父仰藥死之陶為
所得署兵政從事年二十餘有姿容器略自成甚重之
擢其官委之筦留務襄陽尹牛佺雖賊相子倚任不及
也之陶欲以竒計誤賊遣人間道走武關以蠟書進曰
督師與之戰吾當詭左兵大至以搖賊心彼必返顧督
師隨其後我從中起賊可擒也傅庭大喜報以手書其
書為自成邏者所得督師與之陶不之知傅庭恃其有
内應連營稍前自成故見其羸弱以誘之深入其計反
為賊困之陶果舉火報東師之至自成驗得其詐呼而
詰之襄縣出孫書責其負已支解之之陶大罵曰我豈
從若者邪恨不能盡殲汝醜類以報吾君父言未畢於
口而絶督師取儳道過河入晉(傅庭渡垣曲走闕/鄉賊兵追至孟津)以轉
達潼關諸將亦將其卒而至火車營步兵俱殲焉兵之
脫者猶數千氣傷沮不復振髙杰曰三軍父母妻子在
西安今戰敗思歸而强之守關此危道也不如棄關專
守西安憑堅城以人自為戰傅庭叱曰若賊已進關則
西安糜沸秦人尚為我用乎十月初七日自成率大衆
攻關白廣恩猶苦戰髙杰以廣恩賣己於寶豐以致敗
擁兵不顧賊從南山遶出其背為夾攻力不敵關破杰
奔延安廣恩奔固原陳勇奔秦州髙汝利奔漢中賊遂
破華隂傅庭收散卒圖還保渭南賊追及𫝊庭與叅軍
喬元柱躍馬大呼而沒於陣知渭南楊暄偕訓導蔡其
城守渭南舉人王命誥潛通賊開東門城陷暄死之是
日賊支軍陷華州初九日屠商州商雒道黄世清不屈
死初十日陷臨潼十一日逼西安主城守者為王根子
而孫可(闕/) 練總兵專護秦王衆寡不敵留川兵之
歸蜀者五千人助防兵無冬裝勸秦王以人給一綿衣
弗應天寒傳餐皆結為冰根子射書城下開東門納賊
城遂陷(闕/) 雜衆中逸去巡撫都御史馮師孔按察使
黄炯長安知縣吳從義指揮使崔爾達死之秦王被執
長史章世炯自經紳士則右都御史焦源溥大罵賊賊
先斷其舌殺之副使祝萬齡從容拜孔子僉事王徵七
日不食宣撫焦源清叅政田時震舉人席增光朱誼泉
皆死賊放兵大掠三日乃下令不得妄殺一人誤者將
吏償其命改西安府為長安據秦府為宮收姬妾數百
以充實之命所司一依李唐制度即秦撫故署為吏政
府都司為兵政府按察司為刑政府西安分守道為工
政府偽授秦王為權將軍世子妃劉氏慟哭曰國破家
亡不如一死自成遣歸其家分兵為三道以追捕諸將
李過出北道追髙杰於延安杰東走宜川河冰適合遂
渡河入蒲州絶蒲津以守賊追至冰解不得渡乃止田
見秀出南道追髙汝利於漢中汝利遁入蜀尋復降賀
珍劉宗敏袁宗弟党守素出西道追白廣恩進次固原
廣恩亦以城降傳檄徇下邑知蒲城朱一銃知中部朱
新鍱自盡餘從風而靡自成發民夫大修長安城挑濠
塹具樓櫓視前制倍壯麗命楊永裕閱兵於渭橋金鼔
之聲震地毀居民屋以大開馳道於城中毎三日即親
至大教塲校射身御藍布袍張小黄葢乗馬百姓望見
黄龍旗皆辟易十一月自成大㑹羣賊戎馬萬匹旌旗
百里詣米脂祭墓墓向為官軍所發焚棄其遺骴自成
乃築土封之訪求其宗人贈金封爵以去改延安為天
保府米脂為天保縣(自成又改清澗/縣為天波府)以三百騎行鳳翔
守將誘而殲之囘師疾攻殺知府唐時明居人俱盡自
成初入關自以為故鄉所過村鎮慰諭父老戒有所侵
暴未一月而軍士束丁男以為奴突入廬舍剽掠婦女
又以衣冠必不附己諸舊臣故家為鄉里所畏服者徵
而閉之空舍加榜掠以索其金死者并一坎埋之家不
知其所在責渭南南氏餉一百六十萬禮尚書南企仲
年八十三遇害企仲之子進士南居業居業從兄工尚
書南居益皆被炮烙死秦人大失望西安都司舍人邱
從周長不滿三尺醉入秦府㦸手罵曰若一小民妄踞
王府稱尊而所為若此何以得長久自成叱曰酗鬼趣
提去初不以介意也秦士大夫如惠世揚耆耉之望匐
匍受偽官然脅于凶逆非得已最甚者無如張國紳首
倡僭號覬作賊相又為誘文太僕之室鄧夫人進之鄧
江南令族知史書工詩國紳以為必見幸自成顧重太
僕名怒曰若同輩不能庇其伉儷而行媚我叱國紳斬
之禮鄧而歸之家白廣恩之降也自成挈其手與共飯
相對極歡左光先聞之亦降陳永福猶擁衆為顧望自
成遣廣恩諭意永福恐其賣己曰汴城之戰永福親集
其矢于王之目今窮而歸命懼無以全腰領自成曰此
各盡其事何害命取箭折之誓不食言諸將梁甫馬岱
輩轉相誑惑多解甲上謁者惟榆林不從榆林王氏一
門八元戎世國世臣者兄弟也尤世禄閥閱亞王而威
重過之李昌齡西凉勲胄以故總兵僑居其地賊入關
制將軍李過徇榆林兵使者都任率副戎劉惠兩將軍
推世祿為帥而與王李三公同守賊遣辨士延安舒君
睿者說之齎五萬金以犒城中自成為手書以曉譬禍
福不聽因四面環攻城上强弩持滿發巨礟擊之數開
城出戰殺賊數千人婦女小兒皆呌呼擊賊賊穿地道
放迸崩城諸公巷戰力盡都公引佩刀自裁劉將軍罵
賊賊磔之惠顯被縛過神木仰酖至二升乃絶二王尤
李為所執去西安四十里曰囘軍店四公沐浴更衣曰
將以下見祖宗也既入挺立仰視天賊欲跽之不屈自
成曰吾虚上將以屈四將軍奈何固執不相與共富貴
四公罵曰我大臣也汝草竊且滅不久毋汙我臨死歎
曰我四人不早殄此賊致今日真死有餘恨賊舉城屠
之遂以兵臨寧夏寧夏不支總兵官撫民開門降慶陽
猶為我守攻四日陷屠之執韓王副使段復興知寧州
董琬邑紳麻僖俱死三邊盡入於賊賊無所顧忌遂長
驅而東過河入晉破平陽殺西河王等三百餘人平陽
總兵陳尚智降是時秦隴皆沒惟甘肅帶河為固賊移
兵取蘭州甘撫林日瑞以副將郭天吉四千騎守峽口
而敗賊進薄城下乗夜雪坎而登日瑞及總兵馬爌中
軍哈維新姚世儒等皆死郭天吉軍敗還守與苑馬寺
監牧同知藍臺州紳羅俊傑趙宦等及于難殺居民四
萬七千人西寧衞尚不下賊將辛思忠攻破之即令為
守於是肅州山丹永昌鎮畨莊浪皆降進兵略青海党
守素以一軍守蘭州置西寧節度使(以故監軍僉事陳/之龍為節度使)
而秦地悉沒矣十七年甲申正月李自成稱王於西安
僭國號曰順更其名曰自晟改元永昌造甲申厯拜牛
金星為天佑殿大學士釐定六政府尚書益置學士宏
文館文諭院諫議直指從政統㑹尚契司驗馬寺知政
使書寫房以乾州宋企郊為吏政尚書平湖陸之祺為
户政尚書真寧鞏焴為禮政尚書歸安張璘然為兵政
尚書(有渭南舉人王命誥者/亦為自成兵政尚書)餘官從自襄陽者陞賞賊
帥給珠琲瓌寶人二升銀千兩權將軍制將軍封侯果
毅將軍以下封伯封子男如汝侯劉宗敏澤侯田見秀
蘄侯谷英亳侯李錦(李錦目亦眇軍/中稱小李瞎子)磁侯劉芳亮偀侯
張鼐一曰義侯綿侯袁宗弟岳侯某(失其/姓名)淮侯劉國昌
伯七十二人光山伯劉體純太平伯吳從義巫山伯馬
世耀桃源伯白廣恩鄢陵伯劉某(河南/人)武陽伯李佐文
水伯陳永福其可考者也伯以下封子三十人男五十
五人定軍制有一馬儳行列者斬之馬騰入田苗者斬
之兵死令妻妾縊以從無别配按冊步兵四十萬馬兵
六十萬兵政侍郎楊王休為都肄出横門以至渭橋職
志環轉不絶金鼔動地用怖三秦鑄大錢直白金一兩
次當十次當五錢平物價從之設科目試士甯紹先充
考官用定鼎長安賦拔扶風舉人張文熙為第一草偽
檄宏文學士李化麟臺諫宋衞等頌功德張形勢以指
斥乗輿脅汙州郡自平陽降後再陷河津稷山榮河山
西望風送款賊以一軍上絳州一軍上蒲州二月自成
率其前軍過河牛金星顧君恩宋獻策參預密謀宋企
郊鞏焴陸之祺張璘然以偽尚書喻上猷李振聲楊王
休黎志陞以偽侍郎皆驂乗攻汾州破之徇河曲靜樂
遂攻太原執晉王晉撫蔡懋德殉節死自成兵至忻州
攻代五臺令迎降寧武關總兵周遇吉殊死戰兵敗被
殺自成歎曰使守將盡如周將軍吾何以得至於此犯
大同巡撫衞景瑗總兵朱三樂死之自成入大同殺代
藩宗室殆盡犯宣府白廣恩官撫民書與總兵姜瓖約
降巡撫朱之馮謀守城軍士無應者拔刀自刎死自成
遂犯陽和從栁溝以入居庸真保定大名皆不守自成
以三月十三日至昌平十九日京師陷駕崩其事在國
史故不著夫自成已破太原踰太行蹂真保可以直犯
京師迺先攻寧武雁門者蓋以宣大天下勁兵處懼京
師急而為之援也是以偏師行入趙地其正兵則從兩
關出代上谷乗瓦解之勢以盡收宣大之兵然後轉攻
居庸以進先斷我勤王之師而京師坐困彼其視内外
三關之勢可從内以出又可從外以入而京師孤注遂
落其掌中嗚呼豈非天哉自成之敗於山海由固關而
逃也(自成敗于山海之一/片石或曰紅花淀)五月初二日又敗於定州(定/州)
(人殺偽州牧董一/陽恨其虐政也)斬其偽果毅將軍谷可成左光先負
創走牛金星以自成為不足輔頗有鞅鞅心而李巖者
向固勸自成以不殺者也其在京師劉宗敏居田宏遇
故第李巖居嘉定伯府宗敏日殺人而巖於士大夫無
所拷掠又嘗以大義脫懿安后於厄而俾之從容自死
軍中多稱之宋獻策極與善密說曰十八孩兒之讖得
母為公乎巖雖不敢應然殊自喜牛金星聞之因側目
定州之敗鹿邑考城柘城諸縣令為丁叅將所誘執送
之南都人言河南全境皆反正自成大驚與其下謀之
巖曰誠予臣以精卒二萬馳至中州彼郡縣必不敢動
即動亦可得而收也金星勸從其請既而自成以為疑
金星見其疑也進曰河南天下形勝地且屬李巖故鄉
若以大兵與之是假蛟龍以雲雨必不制矣異日者舉
中州之豪傑以與關中爭勝負即主上且奈之何自成
曰如是若何以勸我從之金星曰巖蓄叛已久臣始勸
從之以安其心耳且巖與主上同姓前聞宋軍師讖語
在衆中欣然有自負色今河南反彼不候軍令不薦他
將而自請兵目中已無主矣國兵新敗人心動搖遂欲
乗機竊柄以自王是豈復可信乎不如除之無貽後患
自成曰善明日金星以自成命盛為具與巖帳飲伏壯
士於幕後三爵後并其弟牟執而戮之宋獻策聞二李
之死也扼腕憤歎劉宗敏按劒切齒以罵金星曰我見
金星即手劒斬之文武不和軍士解體自成遂不能復
戰而席卷歸秦矣自成既西徙三晉鄉紳富户以入關
中(榆次太谷聞闖敗閉城拒守自成攻破屠之定襄殺/偽官為偽磁侯劉芳亮所攻屠俘壯丁膠置太原陳)
(永福皆殺之屬城無不/罹禍忻州祈州尤慘)留其將陳永福府尹韓文銓守
太原(陳永福殺晉/藩宗子殆盡)身率軍過河駐韓城為策應在道怒
吏政尚書宋企郊私其親故選補多用乾州人鎖其頸
至西安釋之使視事如故三晉士大夫皆迫刦以行得
蒲州人韓霖愛其才以為叅謀霖知名士久不第故樂
為用以故太常卿張第元為兵政尚書給事中耿始然
為刑政尚書第元之從於韓城也自成猝問之曰爾家
在河北無恙乎第元倉卒不識忌諱謾應曰人皆以其
為賊官相屠害自成大怒立誅之始然懼失自成指於
刑政所奏讞輒當之以死牛金星謂之曰君為其職奈
何無所平反始然稍敢爭執自成手其奏怒不測金星
密以告始然惶恐夫婦皆自縊鞏焴之為禮政自成命
以更定威儀服式雅不稱意指杖之㡬斃甲申八月自
成新立其祖禰廟將以已生日往祀焴仿古法為山龍
衮衣進自成被之忽寒栗索火左右熾炭於位禮卒不
成怒焴曰若移兩山於肩以壓我將加僇金星力救免
自成性好殺為衆意所矯强詐稱仁義以煽惑愚民既
兵敗見齊晉多殺偽官以背之輒復狠强自用嘗住韓
城二十五日鞭撻縣官斬斮掾吏召里甲而刑劓之發
壯夫為丁多所造作徭役繁興米荳芻茭責之民者萬
端韓人莫必其命戸政侍郎李天篤初論戍尋縊殺之
妻子財物皆賞軍延安府尹賈我祺以贓穢死於市直
指伍中愷謫為軍牧守以下如知鄜州袁某三水令李
三楚朝邑令某并其教官某等坐受納用銅稅斬胥隷
不敢下鄉民有盜人一雞者論死惴惴莫敢犯法自成
呼其下相曰平章尚書曰樞密自以不知書命其下教
之作字又令講通鑑而聽之輒用己意論臧否少時饑
困盜主人羝羊鞭之見血既得志不修布衣之怨遇其
家如故秦人又以此異之初自成即偽位天大風霾失
色心不樂入燕都抽矢射承天門意有所命不中中其
偏處既登殿而暈眩不能自持歸秦怪風作於西安麗
譙象魏俱敗乙酉正月大雨雪二月
本朝大兵至潼關攻之偽巫山伯馬世耀以六十萬衆
大敗潼關破世耀死自成欲返據延安聞唐帥從黄甫
川西渡谷英李過俱潰逃知西安不能守令田見秀開
府庫任軍士分持去倉廩則燒之自成於十三日出東
門至藍田由商州龍駒寨走武關以入襄陽婦女細弱
凍死於七盤坡者數萬田見秀之焚積聚也自成欲并
以爇宮室市里㑹其已去見秀殿曰秦人饑留此米活
百姓止燒東城一樓追及自成於商州曰已焚矣宋企
郊等皆於道亡 牛金星亦留而從其子於襄陽自成
至武昌左良玉時巳率衆南下武昌虚無人自成偕其
妻髙氏李錦李過髙必正皆肺腑戚諸將田見秀袁宗
弟劉體純劉芳亮張鼐吳從義牛萬才等猶從之其衆
尚數十萬分為四十八部居武昌五十日改江夏為瑞
符縣設偽令運銅炭鑄永昌錢謀奪舟南下取宣歙曰
西北雖不定東南詎再失之將發而隂霾四塞暴雨烈
風旗鎗盡折迺以四月二十四日改由金牛保安走延
寧蒲圻沿道恣殺掠過通城命其下四十八部先發自
成令嚴兵行無敢返顧者通城有九宮山一名羅公山
山有元帝廟山民賽㑹以盟謀捍衞閭井自成止以二
十騎殿又呵其二十騎止於山下而自以單騎登山入
廟見帝像伏謁若有物擊之者不能起村人疑以為刦
盜取所荷鍤碎其首既斃而腰下見金印且有非常衣
服大駭從山後逃去二十騎訝久不出跡而求之則已
血肉臠分矣彼其弑君后毒生靈上天震怒之日久矣
數窮氣索猶思披猖自恣山神社鬼咸思剪其凶慝卒
假手野夫以斃之云
外史氏曰賊之所以敗者有三曰詐而難久也驕而難
制也散而難收也自成天性兇殘身所屠滅者不知㡬
億萬晚乃倡言不殺詭以收天下之心吾民父子兄弟
皆死於賊手不得已姑從其令以紓一時之急賊又不
加拊循而偽官之虐政隨其後愚民失望謀起而拒之
彼自成者初勉强於一夫之說矯情易意以圖就大事
既知其無成則將恣睢哮闞大逞其兇毒是以初用李
巖既而殺之盖怒河南之叛已也使通城不死自成竄
湖湘窺吳越其惡且不下於獻忠矣安在其不殺哉所
謂詐而難久者此也自成初盜福邸之貲以號召宛雒
附從始衆逮乎京師陷其下爭走金帛財物之府以分
之此其為利同也始何以合今何以散若是其懸焉者
則以前之所招饑民而後之所御驕兵也兵貪則驕驕
則惰惰則不戰而潰矣赤眉之入長安也侯景之破臺
城也皆不旋踵而敗彼饑寒乞活之人一旦見宮室帷
帳珍怪重寶以千數志滿意得飲酒髙㑹有富貴歸故
鄉之心胠篋擔囊惟恐在後何暇同心膽共功名哉所
謂驕而難制者此也爾朱榮之料其子兆也曰彼止可
綂三千騎為將耳過此則亂矣今以獻忠用寡而自成
用衆然詎可以將百萬乎彼於羅汝才賀一龍殺其帥
而并其衆皆怨軍也諸將惟陳永福以一矢之故反為
効死白廣恩則性工反覆左光先官撫民則事急來歸
皆强服也李巖見舉動之非宜宋獻策恨吾謀之不用
劉宗敏以下見自成為帝王而已貴不益又其等彛故
人也彼非側目思報觀望鞅鞅則懐布衣兄弟之心詎
肯俛眉义手而為之下祗以狃於一勝貪財帛子女以
形勢相從茍有所挫即渙然奔離耳所謂散而難收者
此也當京師未破之前彗孛直掃黄河倒流四方訛言
人心螘動逆賊如鬼蜮之蠱惑士民如豺虎之震怖遐
邇未㡬天柱傾地維折而䝟貐饕餮之氣亦澌然其泯
滅嗟乎自成一盜羊逋逃之人耳當其盛萬金之賞莫
能購十道之師莫能征及其衰也二三蕘夫牧豎奮耰
鋤擲瓦礫而賊之血膋肢體固已藉草棘而啖烏鳶矣
昔成祖築元帝廟於嵾嶺見者彷彿帝容楚諸山各有
特廟詩曰明明在下赫赫在上此必文皇在天之靈痛
子孫而擊其賊也彼夫枕戈泣血之士未能手劒以馘
仇人之頭徒使之貫瀆鬼神而降之罰千載而下讀其
事者恫乎有餘恨焉
附紀
崇禎十六年有人運佛九座進武當山來京師掛號
其佛髙六七尺下有車輪正陽門外布列三座觀者
沸市後因事洩始知藏炮於佛腹中欲安置九門為
賊内應下錦衣衞刑部勘問伏誅
賊抵彰義門宋獻策初云此行觀兵城下十五年始
可破城城樓上忽墮一天啓大錢一當五用獻策云
此破城兆可急攻發一大炮樓角遂崩
賊將白旺之守徳安也兵甚强且有紀律能得其下
心當自成之敗其軍初棄婦女繼棄金寶至徳安已
大疲惟旺一軍完且整兼各寨俱服而徳安城堅旺
謀守之不肯去自成固强之始行追急自成掠江州
至道士洑又登岸入興國與柯陳二姓交戰互有殺
傷有王體中者竒士在旺軍中自成死旺軍亂體中
乗便刺殺旺挾其衆以降與金聲桓同定江西金兵
弱王兵强後以不肯相下金用計結其左右王得仁
誘體中至都察院殺之此乙酉七月二十九日事也
時王兵大譟與金兵戰於城中南昌西北民居盡燬
次日得仁撫之乃定其後與聲桓同反者恃其强以
得白旺之衆也
自成之敗也李錦在榆林唐通從黄甫川過河以自
成遇其家之酷也故别為一軍以抄其後錦頗善戰
賊中號小李與通鬬殊有勝負其時惟榆林一隊能
相持既而聞自成已去長安其下大潰故亦走
自成入秦凡秦人之為賊者無不訪宗族修墳墓田
見秀獨不然人問之見秀笑曰如今天下在那裏我
要去認親故舊有至者密遺以金帛促之去及敗後
劉宗敏宗族誅墳墓發見秀獨不知其為何邑人故
免
牛金星嘗在華州考諸生其題為所過者化所存者
神上下與天地同流文體改八股為議中格者為縣
令
自成之待其下惟劉宗敏田見秀谷英張鼐袁宗弟
劉芳亮李錦七侯者功最大禮遇為獨隆其初封也
每侯賞珠一大斗金銀一車幣千端士卒從北都歸
腰皆有黄金瓌寶飲村人酒擲金與之或手給珠一
握無所吝内庫錦段如布價皆洪武時造然服之易
毀云白廣恩家珊瑚樹髙累尺皆禁中物也自成去
長安居民爭入其所居捜取金銀中夜失火秦府被
燒㡬盡惟&KR0624;民有膽力得最多故大富者衆關中人
遇雨後於布政司泥土中拾得珍珠至今不絶
歸徳宋公權撫遵化之三日而自成陷京師分設偽
將軍道府州縣官於京東而分捕諸舊官甚急公方
出外巡徼母丁太夫人及百口猶在遵化遑遽欲歸
僕王楷曰事急矣同死孤城無益也楷與楊俊及部
下士孫之麒等數人擁護公一日夜走白羊峪宣府
舊鎮唐珏者為自成執至京加拷掠脫身亡道遇公
遂與之俱至白羊喘息未及定而太平路偽將黄定
以五十騎跡公五十人皆舊卒心不忍公與珏及裨
將殷壯猶等呼問之中一人語稍異珏即躍起斬之
以其首誓衆曰急取太平路可也偽帥黄定方掠民
間女飾衣服鼔吹講合卺禮忽聞公至殊不意忘取
所佩刀入傳舍向上長揖公命左右縛且砍之定故
秦人腰間尚有小刺子亟取以刺縛者盡卸其衣裸
而走王楷持刀逐之未至中門見故吏陸魁春者帶
刀入楷急呼曰殺賊魁春浙人力素弱刀又不利雙
手持刀向定定奔急適與之值正揕其胸遂仆衆因
攢矛殺之其黨箭從外射入者如雨久之乃定尚有
喜峰松棚偽將馬應湖畢三才三屯偽將劉衷擁衆
各數千公曰太平已定誰可分往殺賊者守備米富
玉者鋭甚而公有死友曰姜承印請同行且曰不須
兵吾二人足矣公壯之飲以酒兩人上馬攜一大囊
抵喜峰語門者曰宋公有密語遣我白將軍賊見其
人少不疑命之進賊方坐堂上富玉作拜跪狀承印
西向侍賊欣然下扶玉玉奮力抱賊承印以刀砍之
誤中玉左臂㡬斷玉終不釋承印遂殺賊環而呼曰
官兵數千且至汝等不得動動即誅矣衆咸讋服遂
以首投囊中歸報顧視玉衣袖重類有物解之血淋
淋下而玉不知知乃昏暈絶急以藥傅之始甦而松
棚諸處亦殺偽將以獻盖先後凡二日云自成敗於
關門三屯賊劉衷不之知公令舊總鎮孔希貴子國
治潛入三屯為内應而自以數騎抵其壁衷即擁衆
去遵化城中偽道潘躍龍偽同知張耀然偽知縣李
廷瑗亦不敢害公家公至城下密約舊將楊遇明張
徳裕等以計誅之共得偽印七偽官十餘人而三協
大定於是唐珏單騎往關門乞師公母丁太夫人泣
語珏曰吾知公百口在京師然舉大事者不顧家公
勉之萬一不測吾孫即若子也自成恨公之殺其將
遣鐵騎數千來攻公乗城守出兵與之戰賊奔潰遵
化以全唐公至闗得遇
王師數日
王師抵京師自成大敗歸秦公疏請歸田不許
詔撫遵化如故
綏冦紀略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