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寇紀略

綏寇紀略

KR2c0018_WYG_011-1a

欽定四庫全書

 綏寇紀畧卷十一

          國子監祭酒吳偉業撰

  九江哀

左良玉字崑山臨清人少失父為其叔所養其貴也不

知其母姓年十八從軍剽掠行旅坐法當斬有邱磊者

與同犯請以身獨任罪而良玉得免死去而事昌平督

治侍郎侯恂給侍左右嘗命以行酒冬至讌上陵朝官

KR2c0018_WYG_011-1b

良玉大醉失四金巵旦日惶恐請罪侍郎曰此非若所

當給事向者吾誤若非若罪也有詔調昌平兵邊郡赴

援榆林人尤世威時為總兵以䕶陵不得行侍郎與之

謀今欲遣將誰可者世威曰獨左良玉可耳顧其人方

走卒奈諸將何侍郎曰果爾吾獨不能重良玉乎即夜

遣世威諭意且曰吾將自往請之良玉聞世威至疑其

捕已也繞牀走曰得非邱磊事發耶匿牀下世威排闥

呼曰左將軍富貴至矣速命酒飲我引出告以故良玉

KR2c0018_WYG_011-2a

失色立移時乃定跪世威前世威且跪且掖起之而侍

郎至面與期詰旦㑹轅門大集諸將以三千金送良玉

行賜之巵酒三令箭一曰三巵酒者以三軍屬將軍也

令箭如吾自行諸將士其聽左將軍命左將軍今已為

副將軍位諸將上矣良玉出而以首觸轅門誓必有以

報已而有功遂為總兵官良玉自起謫校至元戎首尾

僅歳餘年三十二長身頳面驍勇善左右射目不知書

惟通曉解文義有喻布衣者為掌記性方嚴良玉以父

KR2c0018_WYG_011-2b

事之賊至自立陣前説降曰汝等良人家子弟失計陷

叛逆至此左兵不可犯盍早降賊不聽而後兵隨之既

勝勸勿太掩殺曰其中保無威脅不得已者良玉每出

軍勝先遣人報喻知喻草屩迎三十里左下馬歡甚以

其輿輿歸喻飭中厨備飯為笑樂或敗喻南面坐見左

不為起左長揖不敢就席喻呼其名責數之曰良玉朝

廷待汝厚今折損官家士馬又日糜其餉金何以為顔

乎左封寧南時喻已前死每飯酹酒于地呼喻大兄其

KR2c0018_WYG_011-3a

待士識道理如此左初用兵山西戰疾力矢報効無他

心在懐慶與督撫議不合始圖緩追養寇收其降者以

自重所部既多餉不給軍行採掠不禁緣此屢被詰責

然終以得衆名為强同時諸將如曹文詔以忠死鄧玘

以亂死祖寛以誅死良玉老將持重勝不務深入雖敗

常以中軍自全故不為患聽其下以所得而已不私士

皆樂其寛易為之用故不致亂威名為閫外所伏隠然

若一敵國故不受誅軍行進止得失成敗之算為前後

KR2c0018_WYG_011-3b

督府所莫及以此益自專不受節制在諸公有以致之

非盡良玉過也張獻忠之在榖城良玉請擊熊文燦曰

彼雖懐貳釁未成也君雖敢鬬衆未集也驟而擊之他

寇必動脱不能勝所失實多不如徐之良玉曰不然逆

賊利野戰不利城守今以吾衆出不意彼士有駭心糧

無後繼諸部觀望必不能前賊怠我奮賊寡我衆攻之

必拔襲之必擒若失此機悔無及矣文燦苦禁之而止

獻忠既焚榖躪房竄入鄖竹山中文燦請追之良玉不

KR2c0018_WYG_011-4a

可文燦曰將軍逗撓耶賊已絶地窮竄急追毋失良玉

曰向云疾擊懼其逸也今非不擊避其鋭也箐薄深阻

前逃後伏我失其便非絶地也二叛往矣九營從之同

惡氣盛非窮竄也負米入山顛頓山谷十日糧盡馬斃

士饑果行也我師必敗已而羅&KR0008;喪績良玉具條前後

與理臣爭者以聞于朝大司馬楊嗣昌諱言文燦失策

而又知過不在左也故于其督師特表左為平賊將軍

俾刷孟明曹沬之恥左雅知其意不為用當嗣昌誓師

KR2c0018_WYG_011-4b

襄陽諸大帥惴惴奉指麾恐後左獨守便宜不甚受所

下方畧楊亦寛假銜轡以優容之官兵之追獻忠于蜀

也良玉受命先驅其機宜往復所不同于制府者有三

于取道也嗣昌曰興平良玉曰大竹于遣兵也嗣昌曰

偏師良玉曰全軍于料敵也嗣昌曰吾恐其折回平利

良玉曰賊不敢復瞰鄖房嗣昌曰八賊將必旁竄歸巫

良玉曰逆獻必不逺投曹過監軍道萬元吉以其不相

承稟深以為言嗣昌能降心曲從故瑪瑙山賴以取勝

KR2c0018_WYG_011-5a

夫合楚蜀之事觀之羅&KR0008;山左良玉以為不可戰者也

文燦違之以致敗瑪瑙山左良玉以為不可不戰者也

嗣昌從之以奏功彼其老于行間審敵制勝智畧誠有

大過人者若又能加之以恭慎將之以忠誠不伐其勞

不矜其智雖古名將何以加焉乃自以一籌之得笑文

臣為不知兵而嗣昌以使相之尊賜劍之重九調而九

不至馴至窮寇生其羽毛羣帥離其心膂兵熸于開縣

地覆于襄陽此可僅諉之賀人龍而于良玉不知責乎

KR2c0018_WYG_011-5b

及夫督師縊藩王亡賊于是乎伐蔡侵隨漢東大擾然

良玉當新敗之餘下當陽出宛葉一再戰于麻城洵陽

之間賊遂以破獻忠漏刃破膽奉頭奔竄之不遑其前

之亡羊則緩追也其後之脱兎則逸獲也江漢巴蜀之

民當肝腦塗地于此賊之手故使良玉不成其功嗚呼

此孰非天為之哉左軍之强由于破獻忠而有其士馬

者大半分所部為三十六營營一副將領之有馬數萬

餘匹計其軍食于度支者不及什之一餘皆剽掠以為

KR2c0018_WYG_011-6a

資百姓畏之甚于賊然較士伍論强弱畧與李自成相

埓自成起草竊得行已意驅其衆可赴蹈湯火良玉憑

藉威靈而不能免于觀望貪功避罪前瞻後卻弗克盡

其所長以此勢常不敵郾城被圍而莫支汪喬年覆没

而不救論者頗以此訾謷良玉幾與賀人龍同類而言

之矣帝既恨開縣項城之再逃斬人龍以肅軍政其意

未嘗不在左而恐其有疑朝廷之心也乃發帑金五萬

大司農再撥十萬錦綺綵物千端空頭告身數百道使

KR2c0018_WYG_011-6b

者齎至軍前頒賞出故尚書侯恂于獄以兵侍郎代丁

啟睿為督師拔河内知縣王漢為御史命監平鎮軍而

趣良玉救汴恂與漢未至軍而良玉已敗于朱仙鎮矣

良玉之在朱仙鎮也賊營于西官軍營于北良玉謀作

甬道屬之城通于河北以便饋餉汴人疑左之擾已也

閉門填之以石弗與通天大雨數日良玉夜召諸將計

事辨色猶未明隠隠見營南有山若雲者衆愕視不知

云何良玉舉刀擊地曰唉此必瞎賊築土山立礟臺打

KR2c0018_WYG_011-7a

我矣立遣騎覘之果然凡築土為山者三山立一臺臺

下各宿精兵一萬掘深溝官軍至賊伏其下兵去而轟

雷震裂左命軍中亦立臺應之賊更番迭休不能支乃

拔營去自成見左營之移也曰左健將此來必死戰慎

無與爭惟待其過而從背擊之蔑不濟矣左步在前騎

在後賊于步則聽之行于騎則鬬而不鏖鋒纔交即退

左兵喜于得逸疾馳八十里賊早于其前穿巨塹深二

尋廣如其深之數環而繞之者百里自成率百萬之衆

KR2c0018_WYG_011-7b

遮于後追之左陣已亂無鬬志相率下馬渡溝負輜重

攜刀槊僵仆谿谷中後人趾乗前人之顛以過自成從

而蹂之左大敗棄馬騾萬匹器械無算自此走之襄陽

初侯恂之在請室也七年矣左用兵于豫嘗三過之令

其下曰侯公家在此敢擾及草木者斬入城謁恂父太

常卿侯執蒲拜伏如家人不敢自居于客將帝知其故

特湔祓恂且用之已而聞敗恂請疾馳良玉于軍帝曰

朕所以用恂者以其致良玉而奔汴之急也今赴良玉

KR2c0018_WYG_011-8a

軍則一襄陽之客而驕鎮之故人耳于援汴之謂何乃

命拒河圖賊而令良玉以兵來㑹良玉新敗畏自成無

意行不得已于舊帥遣其將金聲桓以五千人從而詭

云身率三十萬衆㑹恂于河北恂懼餉無所出且逆探

其情好謂之曰將軍之士大半不餼於縣官今逺來就

我固善苐散其衆則不可若悉以來而自謀食咫尺畿

輔將安求之久之良玉竟不至汴遂以亡帝怒恂罷其

官尋致之罪而李自成之破汴也遽引而西謀拔襄陽

KR2c0018_WYG_011-8b

為根本時良玉壁于樊城大造戰艦驅襄陽一郡人以

實軍賊帥惠登相常國安馬進忠馬士秀杜應金吳學

禮皆附之士馬滋益衆然親軍愛將死而降人不奉約

束左亦氣漸衰多病不能復與自成戰矣自成乗勝來

攻良玉退兵南岸結水寨舉礟相擊賊臨江策馬而濟

水没其鬛與腹猶不止有一洲差淺向獻忠所渡處良

玉以萬人守之自成用十萬人來爭良玉大駭宵遁引

其舟師左步右騎而下武昌入見楚王予我二十萬人

KR2c0018_WYG_011-9a

餉為王保境固城楚可無恙也王噤不能應良玉縱兵

大掠火光照江中士民宗室奔走通山崇陽間多為土

著所害驛傳道王楊基麕其資先期奪門出舟未發盡

為左所掠子女皆入左軍中良玉以十二月二十四日

至正月十六日啟行艨艟蔽江而下五晝夜九門堅壁

居人登蛇山以望師皆呼呌幸更生曰左兵過矣自漢

陽以下降將叛兵所在蜂屯假竊左軍號以剽掠蘄州

守將王允成者實亂首良玉中軍尚未達小孤允成收

KR2c0018_WYG_011-9b

賊白貴等為先驅已破建德刼池陽去蕪湖四十里舟

師泊于三山荻港漕艘鹽舶盡奪以載兵聲言諸將寄

帑南京請以親信三千人俱入文武操江陳師江上為

守禦士民一夕數徙商旅中斷南大司馬熊明遇錯愕

不知計所出都御史江右李邦華故南樞臣也即家被

召命道出湖口聞變有勸令東行由淛江取京口入北邦

華叱曰是何言耶身為大臣忍坐視東南决裂袖手

而去乎乃倚舟草檄正告良玉曰本部院四朝老臣遭

KR2c0018_WYG_011-10a

時多難投身為國仰望貴鎮與我同仇頃傳麾下全軍

南潰所過殺掠陵京震驚何輕易舉動如此以列聖英

靈主上神武羣醜游魂稍稽膏斧不逺貴鎮不以此時

枕戈礪劍輿疾討賊乃甘自菲薄貽悞身名本部院所

不解也舊京文武足髙喙長倘不諒心跡飛章上告其

將何辭以對海内豪傑人各有心各鎮及麾下將領保

無從中觀變者舉事一不當辱身家而汚青史為千古

笑談智者所不出也貴鎮宜即日嚴戢兵丁疏通江路

KR2c0018_WYG_011-10b

捩柁回船刻期還鎮缺餉事情候本部院到𤾂設法措

處勿過安慶一步以實流言良玉得檄心折又用其客

李猶龍胡以寧輩開示禍福主上拊髀頗牧入見當力

為保全功名釋中山箱篋之疑得元侯弓矢之賜良玉

大喜過望邦華飛騎貽書皖撫發九江庫銀十五萬補

六月糧軍心大定南都始解嚴翼日具威儀入其營良

玉紅袜首韡袴握刀挿矢俯立鷁首邦華辭乃用師弟

子禮見良玉請坐樓船大閲士馬邦華慰勞諸將詢問

KR2c0018_WYG_011-11a

部曲姓名宣諭軍中矢忠義殺賊良玉令于軍斬淫殺

者四人以徇釋被掠男婦四千餘人還漕鹽船五百餘

號臨别誓以餘生效頂踵邦華退謂人曰東南有事此

一軍必能自效良玉不負我矣然邦華行後良玉息肩

于皖皖守將杜𢎞域文煥子也杜應金文煥族子也以

賊帥降左左之東下應金為前驅先以書抵𢎞域言情

故皖及𢎞域得無恙左軍士有逸入杜麾下者杜斬之

因其客以謝奉管鑰執鞭弭而後左即安之張獻忠初

KR2c0018_WYG_011-11b

襲廬陷舒治舟巢湖聞左之下皖遂去而棄疾于楚傅

國都而沉其王于江左時巳溯流九江熟視其君若民

之糜爛焉而弗救即帝亦不能詰責也邦華之見帝也

曰良玉潰兵之罪請以王允成除帝亦因以歸獄允成

而奬良玉以誅叛定變允成出入左帳中自如卒不死

(十六年八月良玉奏誅叛事屬訛傳/有㫖王允成速赴楚撫殺賊自贖)獻忠以七月二日

大焚武昌從咸寧蒲圻以上岳州良玉于十六日提其

兵出湖口湖口令謝所舉者湘潭人倜儻士居人聞左

KR2c0018_WYG_011-12a

兵至亡失魂魄或勸令亦走令笑曰無恐我去將安之

先期戒牛酒芻糗兵至拏小舟突入其圍中長跪涕泣

左怪而問之曰公有所請乎對曰無有惟就公乞一早

字耳左笑曰解人也遂去獻忠之初去武昌也有自寶

慶下者曰劉兵自沅縣下者曰張兵自夔門下者曰郭

兵借官軍恢復為名擒捕偽官捜括富人割剥良善楚

人不聊生左先驅馬進忠至而小戢良玉以八月入武

昌城中四十八公署及民居皆燼故禮侍郎郭正域第

KR2c0018_WYG_011-12b

獨存乃即之以立軍府遣其人以旗幟招百姓出軍船

所掠下江貨物賤其價以通市商賈聞之頗來郡邑太

守以下官亡城失印或竊伏塢壁或徒步還家聞兵至

自出者咸復其所巡按御史黄㴻有權畧與左議頗合

黄州守周大啟修築獻忠所毁故城知沔陽章曠率州

人倡義旅郡邑有聞而應者楚下流稍稍復完張獻忠

已盡陷湖南諸郡遣其偽都督張其在趨江西楚新撫

王揚基聞獻忠之駐長沙而餘黨入江西也以兵復岳

KR2c0018_WYG_011-13a

州江西巡撫郭都賢提兵拒境上賊已從醴陵犯萍鄉

之挿嶺官軍扼黄花橋賊從别道濟萍鄉令走賊入之

張其在自瀏陽萬載分道趨袁州袁人開門納賊良玉

先在九江命副將吳學禮援袁學禮至而賊將邱仰拒

守我師髙山先登斬仰學禮放兵大掠袁臨吉之民郊

保者洶洶仇殺都賢檄學禮歸而自募土人置戍賊聞

左兵之撤也張其在從長沙突犯吉安陷之吉水永新

安福泰和諸令同日遁賊復入袁州而我水軍方國安

KR2c0018_WYG_011-13b

之在楚也别將王世泰楊文富遇獻忠所遣賊將自長

沙返而顧岳者既合戰賊佯敗我師奪輜重舟不前賊

乗之殺溺無算岳州復陷江夏亦震恐㑹良玉遣馬進

忠以步騎進常國安杜應金等繼發圍袁州賊突門走

斬首二千而馬士秀郎啟貴率水師再合世泰文富以

敗賊于臨湘追之及于岳州城下賊大敗遂并收袁岳

而江右湖南畧定時李自成跨有荆襄承德漢黄以上

與應隨接壤者塢壁之人多與賊通而輸之糧良玉初

KR2c0018_WYG_011-14a

以許州之陷妻女為自成所得常置軍中厚奉養之賊

將王四者自成配以良玉女遣之至武昌道其家無恙

欲以致左左不應然多金帛以復使之歸竟亦不能殺

也先是詔用兵侍郎吕大器總督江楚應皖軍務以代

侯恂恂解任中道逮下獄良玉知因已故致舊督再得

罪有鞅鞅心與吕輒齟齬吕所仗惟李輔明馬科二將

馬已改調闗寧輔明不足用建議招募柯陳二姓與皖

營私鬬南昌闗廂被焚吕髙坐江省漫以恢復吉安為

KR2c0018_WYG_011-14b

解乃賊盡陷建昌撫州南豐大器不能救為左軍所揶

揄而賊將先驅艾四者屯嘉魚鋭甚馬進忠與之戰于

三十六灣而敗再戰于蒲圻又敗左軍勢亦不振㑹獻

忠從荆河入蜀良玉遣兵追之距荆州七十里偵荆襄

之為賊守者聞自成西入闗亦盡懈左乃遣副將盧光

祖上隨棗承德而惠登相自均房劉洪起自南陽犄賊

後收其空虚之地以恢復自為功十七年正月帝既封

良玉為寧南伯畀其子以平賊將軍印俾功成後世守

KR2c0018_WYG_011-15a

武昌仍下特詔責其與江督大器見駐何所作何進軍

而鳳督主合殱黔粤各督分救援楚皖江沅各撫任犄

角即科臣之前受命察核者左懋第以便道催戰良玉

乃條日月進兵狀為疏以聞曰臣以十六年八月復武

昌聞江西有警遣副將吳學禮于十月十三日復袁州

糧絶兵回賊乗閒再據臣乃定計水師徐發先遣副將

馬進忠率騎兵由陸十一月二十七日再復袁州十三

日復萍鄉十二月初二日復萬載過此即入楚境初五

KR2c0018_WYG_011-15b

日復醴陵二十六等日復長沙湘潭湘隂諸處擒偽守

道以下尹先民等官次遣副將馬士秀等率步兵由水

趨湖南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復岳州臨湘十七年

正月十六日復監利二十二日復石首二月十一日復

公安臣先已密調副將惠登相率所部由均州東下十

七年正月二十四日登相協同副將毛顯文復惠安二

十六日復隨州計期三月復府州縣一十有四臣與監

軍職方司主事李猶龍先後馳報疏在御前可按也并

KR2c0018_WYG_011-16a

言江督吕大器不發兵及舊撫臣王聚奎狼狽回省狀

時道路梗塞騎置稽緩疏入未奉㫖而京師陷賊之信

至矣良玉審知登遐凶問三軍縞素率諸將旦夕臨翼

日諸將前請曰天下事皆當闗我公今南中立君挾天

子以坐詔我輩宜乗其未定引兵東下可也良玉拊膺

而號曰不可世守武昌此非先帝之㫖乎先帝甫棄天

下而我背之是幸國家之變以自利也封疆之大臣應

守封疆南中立君我自以西藩為効有過此一步者良

KR2c0018_WYG_011-16b

玉誓之以死盡出所藏金銀綵物凡二三萬散之諸將

曰此皆先帝賜也受國厚恩禍變至此良玉何心獨有

之乎于是良玉哭諸將噭然皆哭副將馬士秀奮曰有

不奉公令復言東下者吾擊之以巨艦置礟斷江衆乃

定當良玉出所藏其子夢庚有吝色良玉曰爾以此為

若物耶向者吾散之乃所以為若也太息曰左氏不得

世有此軍矣大學士史可法馬士英定策奉福藩世子

立于南都奏以寧南伯左良玉靖南伯黄得功並進爵

KR2c0018_WYG_011-17a

為侯䕃一子錦衣衞正千户封髙杰為興平伯劉澤清

為東平伯劉良佐為廣昌伯與得功開藩淮揚為四鎮

而上流之任專以委左詔書到楚而良玉賀表亦至時

李自成敗于闗門楚西境稍可乗良玉得以其間復荆

州德安承天承天獻皇帝弓劍地詔以收復陵園為左

功責所司速補給十六年楚餉缺額四十萬而何騰蛟

為楚撫袁繼咸為江督騰蛟共良玉收拾武昌為同心

固守繼咸係李邦華所推許邦華死北都難其客李猶

KR2c0018_WYG_011-17b

龍輩又在左幕中繼咸用忠義相勉故兩人交頗合左

兵無慮八十萬號百萬前五營為親軍後五營為降軍

每春秋肄兵結隊武昌諸山以一山職志為一色左建

大將旗鼓于射堂周麾一呼斾而立者山谷為滿其閲

軍法用兩人夾馬而馳名曰過對馬足動地殷如雷聲

聞數十餘里南中所恃者四鎮東平廣昌弱黄靖南獨

以其身敢戰髙杰士馬十倍三鎮視左軍皆逺莫及故

當時推寧南為强然朱仙鎮之戰左精鋭已盡其後歸

KR2c0018_WYG_011-18a

者多烏合厮役扈養之人居大半稍黠有力者牟什一

以自捄樓船偶泊即有質庫屠宰百商為軍市法令總

不相攝識者知其不足用左家室盡于許州在武昌諸

營娼優歌舞達旦元帥獨塊然一榻無姬人侍側者既

老而被病南中楊生者善醫栁生者善談笑左大歡樂

之奏楊為武昌同知攝守事而栁生不願官以客將出

入卧内最親信嘗月夜飲僚佐李猶龍等召某將官營

妓十餘人行酒杯斚縱横履舄交錯少焉左顧而欬命

KR2c0018_WYG_011-18b

以次引出賔客肅然左右莫敢仰視其將百萬軍正已

率衆為下所服皆此類也懐寧阮光禄大鋮者負縱横

才以閹黨故廢歸德侯方域嘗偕其友移書罵之方域

侍郎恂次子也當左兵南潰方域僑寓陪都大鋮頌言

良玉為賊而目侯以同反左具知其情恨之比大鋮附

馬士英起用舉朝力爭時四鎮㕘預國是左無一言阮

既柄用謾語因其客為修好實隂鷙而猜忌李邦華侯

恂故東林黨魁而良玉其所薦異時必有借左以難已

KR2c0018_WYG_011-19a

者隂結黄靖南為榰柱左武人初不知所為朋黨既見

板磯築城為西防歎曰西今復何所防直防我耳不免

有沿流之計矣㑹朝事日傎錯而楚餉不至御史黄澍

請入朝觀之澍面奏觸柄臣既返而金吾逮治(澍數士/英十罪)

(且言得張獻忠偽官周文江銀八千兩題授㕘/將罪可斬志孔助澍言甚力韓贊周叱之始退)左留澍

不遣隙遂開諸將日以清君側為請左自念所將皆亂

人降卒幸天子在下流假其聲號相縻繫若縱之東下

且擇利散走是屬寧復可制乎嘿勿應無何王之明事

KR2c0018_WYG_011-19b

起中外皆讙譁楚西陲之報日急左亦心動黄澍乃召

三十六營大將與之盟方登樓密畫左沉吟未有所定

中一將拂衣竟起曰疑事無成若主帥必不動者某等

請自行不能鬱鬱久居此矣左不得已從之左初畫楚

疆為各鎮自惠登相駐漢陽外諸將咸有分地楚人多

苦之王之綱者在武昌縣尤殘忍好以人為糧祼而懸

之于柢灌沸湯以蕩盡其腸腑而後烹之之綱别號摃

子百姓聞其名皆奪魂魄楚紳士之不能去者出子女

KR2c0018_WYG_011-20a

財帛所以奉鎮將者百端冀得免瀕行乃悉取而棚考

于營中或夾以兩門俾健兒行其上以索賄賄未盡入

其人已折脅拉骼祝世英樊維城諸君于其地皆死舊

江撫劉宗祥與之綱約為兄弟軍既發掠其貲十餘萬

殺之不能得其屍云左以乙酉三月二十六日傳檄討

馬士英空國行自漢口達蘄州火光接天者二百餘里

至九江袁繼咸過相見于舟中坐未定俄見岸上火起

報云城已破左右曰袁兵燒營自破其城左罵曰此是

KR2c0018_WYG_011-20b

我兵耳大悔恨椎胸浩歎曰我負臨侯臨侯者袁字也

嘔血數升病遂革召諸將謂曰吾不能報效朝廷諸君

又不甚用吾法制故憤憊以至于此自念二十年來辛

苦戮力成就此軍吾没之後出死力以捍封疆上也守

一地以自效次也若散而各走不惟負國且羞吾軍良

玉死不瞑目矣諸將皆哭請刑牲誓後營總兵惠登相

當㰱拔佩刀横膝上曰我公百年後有不服副元帥號

令者齒此劍諸將皆曰諾副元帥謂夢庚也登相固降

KR2c0018_WYG_011-21a

寇所謂過天星者感左再造力有忠實心左殁後七日

軍東下惠率其黒旗軍殿舟行不近岸有紀畧而前鋒

中軍大亂自彭澤以下皆陷夢庚不能制兵至池州東

風急黄得功遏其鋒諸將飽摽掠獨遺池州不破貽書

登相曰留此以待後軍登相得書大詬曰若此則不如

我前日為流賊其如先帥末命何撤其軍返夢庚見黒

旗船往往西上疑之問而得其故索輕舸往追之登相

相見大慟以夢庚不足事引其兵絶江而去初邱磊者

KR2c0018_WYG_011-21b

坐斬繫刑部獄十三年良玉捐萬金救之得不死侯恂

之再為督師也奏以為山東總兵與劉澤清不相得構

以罪馬阮殺之于淮南或以為良玉東下葢亦因磊死

故云

外史氏曰予觀思陵末造天下之勢在于良玉中原糜

潰朝廷之法令不可復行唯自成能號召饑民以為難

于我唯良玉能招誘降寇以致死于賊為國家計者宜

舉河南以委之而無責其速戰斂天下之兵以守河守

KR2c0018_WYG_011-22a

江漢守闗餽良玉以屯種之粟俾且畊且鬭而與之持

久彼視自成力均勢敵又竊天子之寵靈而繼之餫餉

以收李際遇劉洪起沈萬程之徒其勢宜日强自成草

竊烏合羅汝才袁時中不能相下羣心必攜不出二年

其衆將折而歸于左矣功成之後分一州為節使彼能

北向而爭天下乎今計不出此而區區于救汴之一戰

以至于敗此謀國者不知駕馭之過也若夫兵敗之後

退于襄陽潰于湖口歸于武昌向之猛氣實力澌滅殆

KR2c0018_WYG_011-22b

盡身已落于降兵叛卒之手而談者謂其專制上流憂

必為變嗟乎良玉兵非昔日之兵將非昔日之將天子

用爵賞以羈縻我而我即用以羈縻其軍彼豈不知清

君側制國柄足以得行其志勢不可耳唐末藩鎮皆父

子兄弟之兵故用以專制一方長戈指闕彼將百萬之

衆出門一步渙然崩散此豈可與作賊者哉跡其生平

識機變饒方畧可以謂之智將顧用其私意揣摩主指

翕集軍心張形勢以便身圖而逃國法主亡身病而下

KR2c0018_WYG_011-23a

亦叛之九江舟中自審不濟而後發負恩之歎晩矣曹

文詔黄得功忠而能勇苦不長于謀良玉能謀矣而無

忘身殉國之心坐長禍亂以視兩公真有餘愧然若以

劉澤清之侵權牟利者比類同觀則寧南固一時之傑

未可槩而棄之也

 附紀

 豫撫陳益吾與同年許霞城書云豫事之壊由于吏

 部為人擇地不為地擇人巧者鑽營閩粤浙直美缺

KR2c0018_WYG_011-23b

 以去一種闒茸無能之人不諳趨避者則坐名填缺

 以功令驅之到官久之列城皆然一片暮氣地方全

 無料理寇來避之山寨寇去依舊入城甚至有如鄢

 陵舞陽之開門迎賊者中原重地拱手付賊職此之

 故至于督撫身臨賊場偏禆佐貳宜聽其隨才選用

 勢成臂指年來該部攬權營私即守巡標下中軍無

 一不從部授何况督撫一切部内走差偵探久慣積

 猾乞恩進奉題授管事名曰酬勞此輩非中官厮養

KR2c0018_WYG_011-24a

 即市井遊食既乏智勇之能又熟躱閃之技見賊輒

 遁事敗彌縫恃有部王平日情面少加呵譴即布流

 言至于領兵大將官非功授氣以勢盈墻壁既牢去

 來由已如往歳左良玉移催數十次始為一行甫望

 賊而掉臂去之者弟所以有調兵如請客馭將如驕

 子之疏又如李重鎮一賊不殺而舊樞婪其重賄屢

 疏代為鋪張左良玉譌報躱賊畧加抨彈便為瞋目

 攘臂朝堂之上曰如何難為我將官弟所以有將官

KR2c0018_WYG_011-24b

 不殺賊則罪巡撫巡撫㕘將官之不肯殺賊則又罪

 巡撫之疏諸如此類未易悉數朱仙鎮之敗良玉以

 七千之衆率先倡逃致十八萬人馬一齊潰散而中

 原之事遂不可復問嗚呼誰為之哉憶弟入豫即過

 舊鎮臣劉超見其不堪棄去又物色舊鎮臣許定國

 見其尤不堪棄去而其後樞部俱用之封疆今許逮

 劉叛矣甚者舊司農本非將才而舉為保督曰能駕

 馭左良玉驅策劉超也及檄良玉而良玉付之一哂

KR2c0018_WYG_011-25a

 超且顯然為難至于保督揚兵河北秦督駐兵潼闗

 兩軍自為表裏以一為正以一為竒迺保兵未渡河

 一步而秦兵先撩虎鬚甫出函谷一敗塗地用兵之

 效竟何如哉

 南都之詔至武昌也楚撫何騰蛟以劍自隨曰社稷

 之安危在此若不開讀此身有付三尺劍耳㑹良玉

 腹心盧鼎者力勸其拜詔事乃定及良玉從黄澍之

 謀東下也以騰蛟不從謀刦取其印騰蛟急解付家

KR2c0018_WYG_011-25b

 人令速出城毋為所得良玉令四將守之逼與偕行

 騰蛟至漢陽門乗閒投江順流十里許至竹牌門遇

 一漁舟救之起登岸視之則闗帝廟而懐印出走之

 僕亦在相視大驚喜亟覔漁舟不知所之説者以為

 神救也

 

 

 綏寇紀畧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