繹史
繹史
欽定四庫全書
繹史卷一百二十 靈壁縣知縣馬驌撰
張儀相秦連衡(公孫衍相魏/) (陳軫田需並附/)
史記秦恵文君五年隂晉人犀首為大良造 張儀者
魏人也始嘗與蘇秦俱事鬼谷先生學術蘇秦自以不
及張儀張儀已學而㳺説諸侯嘗從楚相飲已而楚相
亡璧門下意張儀曰儀貧無行必此盜相君之璧共執
張儀掠笞數百不服醳之其妻曰嘻子毋讀書㳺説安
得此辱乎張儀謂其妻曰視吾舌尚在不其妻笑曰舌
在也儀曰足矣蘇秦已説趙王而得相約從親然恐秦
之攻諸侯敗約後負念莫可使用於秦者乃使人微感
張儀曰子始與蘇秦善今秦已當路子何不往㳺以求
通子之願張儀於是之趙上謁求見蘇秦蘇秦乃誡門
下人不為通又使不得去者數日已而見之坐之堂下
賜僕妾之食因而數讓之曰以子之材能乃自令困辱
至此吾寧不能言而富貴子子不足收也謝去之張儀
之来也自以為故人求益反見辱怒念諸侯莫可事獨
秦能苦趙乃遂入秦蘇秦已而告其舎人曰張儀天下
賢士吾殆弗如也今吾幸先用而能用秦柄者獨張儀
可耳然貧無因以進吾恐其樂小利而不遂故召辱之
以激其意子為我隂奉之乃言趙王發金幣車馬使人
微随張儀與同宿舎稍稍近就之奉以車馬金錢所欲
用為取給而弗告張儀遂得以見秦恵王恵王以為客
卿與謀伐諸侯蘇秦之舎人乃辭去張儀曰賴子得顯
方且報徳何故去也舎人曰臣非知君知君乃蘇君蘇
君憂秦伐趙敗從約以為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感怒君
使臣隂奉給君資盡蘇君之計謀今君已用請歸報張
儀曰嗟乎此吾在術中而不悟吾不及蘇君明矣吾又
新用安能謀趙乎為吾謝蘇君蘇君之時儀何敢言且
蘇君在儀寧渠能乎(吕氏春秋張儀魏氏餘子也将西/㳺於秦過東周客有語之於昭文)
(君者曰魏氏人張儀材士也將西㳺於秦願君之禮貌/之也昭文君見而謂之曰聞客之秦寡人之國小不足)
(以留客雖㳺然豈必遇哉客或不遇請為寡人而一歸/也國雖小請與客共之張儀還走北面再拜張儀行昭)
(文君送而資之至於秦留有間恵王説而相之張儀所/徳於天下者無若昭文君周千乗也重過萬乗也令秦)
(恵王師之逢澤之㑹魏王嘗為御韓王/為右名號至今不忘此張儀之力也)六年魏納隂晉
隂晉更名寧秦 八年魏納河西地九年渡河取汾隂
皮氏與魏王會應圍焦降之(戰國策楚攻魏張儀謂秦/王曰不如與魏以勁之魏)
(戰勝復聽於秦必入西河之外不勝魏不能守王必取/之王用儀言取皮氏卒萬人車百乗以與魏犀首戰勝)
(威王魏兵罷敝恐畏/秦果獻西河之外)秦恵王十年使公子華與張儀圍
蒲陽降之儀因言秦復與魏而使公子繇質於魏儀因
説魏王曰秦王之遇魏甚厚魏不可無禮魏因入上郡
少梁謝秦恵王恵王乃以張儀為相更名少梁曰夏陽
張儀既相秦為文&KR0702;告楚相曰始吾從若飲我不盜
而璧若笞我若善守汝國我顧且盜而城
戰國策陳軫去楚之秦張儀謂秦王曰陳軫為王臣常
以國情輸楚儀不能與從事願王逐之即復之楚願王
殺之王曰軫安敢之楚也王召陳軫告之曰吾能聽子
子欲何之請為子約車對曰臣願之楚王曰儀以子為
之楚吾又自知子之楚子非楚宜安之也軫曰臣出必
故之楚以順王與儀之策而明臣之楚與否也楚人有
兩妻者人誂長者長者詈之誂其少者少者許之居無
㡬何有兩妻者死客謂誂者曰汝取長者乎少者乎取
長者客曰長者詈汝少者和汝汝何為取長者曰居彼
人之所則欲其許我也今為我妻則欲其為詈人也今
楚王明主也而昭陽賢相也軫為人臣而常以國情輸
楚楚王必不留臣昭陽將不與臣從事矣以此明臣之
楚與不軫出張儀入問王曰陳軫果安之王曰夫軫天
下之辯士也熟視寡人曰軫必之楚寡人遂無奈何也
寡人因問曰子必之楚也則儀之言果信也軫曰非獨
儀之言行道之人皆知之昔者子胥忠其君天下皆欲
以為臣孝已愛其親天下皆欲以為子故賣僕妾不出
里巷而取者良僕妾也出婦嫁於鄉里者善婦也臣不
忠於王楚何以軫為忠忠且見棄軫不之楚而何之乎
王以為然遂善待之 田華之為陳軫説秦恵王曰臣
恐王之如郭君夫晉獻公欲伐郭而憚舟之僑存荀息
曰周書有言美女破舌乃遺之女樂以亂其政舟之僑
諫而不聽遂去因而伐郭遂破之又欲伐虞而憚宫之
竒存荀息曰周書有言美男破老乃遺之美男教之惡
宫之竒宫之竒以諫而不聽遂亡因而伐虞遂取之今
秦自以為王能害王者之國者楚也楚知横門君之善
用兵與陳軫之智故驕張儀以五國来必惡是二人願
王勿聽也張儀果来辭因言軫也王怒而不聽
史記陳軫者㳺説之士與張儀俱事秦恵王皆貴重爭
寵張儀惡陳軫於秦王曰軫重幣輕使秦楚之間將為
國交也今楚不加善於秦而善軫者軫自為厚而為王
薄也且軫欲去秦而之楚王胡不聽乎王謂陳軫曰吾
聞子欲去秦之楚有之乎軫曰然王曰儀之言果信矣
軫曰非獨儀知之也行道之士盡知之矣昔子胥忠於
其君而天下爭以為臣曾參孝於其親而天下願以為
子故賣僕妾不出閭巷而售者良僕妾也出婦嫁於鄉
曲者良婦也今軫不忠其君楚亦何以軫為忠乎忠且
見棄軫不之楚何歸乎王以其言為然遂善待之居秦
期年秦恵王終相張儀而陳軫奔楚楚未之重也而使
陳軫使於秦過梁欲見犀首犀首謝弗見軫曰吾為秦
来公不見軫軫將行不得待異日犀首見之陳軫曰公
何好飲也犀首曰無事也曰吾請令公饜事可乎曰奈
何曰田需約諸侯從親楚王疑之未信也公謂於王曰
臣與燕趙之王有故數使人来曰無事何不相見願謁
行於王王雖許公公請毋多車以車三十乗可陳之於
庭明言之燕趙燕趙客聞之馳車告其王使人迎犀首
楚王聞之大怒曰田需與寡人約而犀首之燕趙是欺
我也怒而不聽其事齊聞犀首之北使人以事委焉犀
首遂行三國相事皆斷於犀首(戰國策陳軫為秦使於/齊過魏求見犀首犀首)
(謝陳軫陳軫曰軫之所以来者事也公不見軫軫且行/不得待異日矣犀首乃見之陳軫曰公惡事乎何為飲)
(食而無事犀首曰衍不肖不能得事焉何敢惡事陳軫/曰請移天下之事於公犀首曰奈何陳軫曰魏王使李)
(從以車百乗使於楚公可以居其中而疑之公謂魏王/曰臣於燕趙故矣數令人召臣也曰無事必来今臣無)
(事請謁而往無乆旬五之期王必無辭以止公公得行/因自言於庭曰臣急使燕趙急約車為行具犀首曰諾)
(謁魏王魏王許之即明言使燕趙諸侯客聞之皆使人/告其王曰李從以車百乗使楚犀首以車三十乗使燕)
(趙齊王聞之恐後天下得魏以事屬犀首犀首受齊事/魏王止其使燕趙間之亦以事屬犀首楚王聞之曰李)
(從約寡人今燕齊趙皆以事因犀首犀首必欲寡人寡/人欲之乃倍李從而以事因犀首魏王曰所以不使犀)
(首者以為不可今四國屬以事寡人亦以事因焉犀首/遂主天下之事復相魏 齊王將見燕趙楚之相於衛)
(約外魏魏王懼恐其謀伐魏也告公孫衍公孫衍曰王/與臣百金臣請敗之王為約車載百金犀首期齊王至)
(之日先以五十乗至衛閒齊行人以百金以請先見齊/王乃得見因乆坐安從容談二國之相怨謂齊王曰王)
(與三國約外魏魏使公孫衍来今乆與之談是王謀三/國也齊王曰魏王閒寡人来使公孫子勞寡人寡人無)
(與之語也三國之相不/信齊王之遇遇事遂敗) 十一年縣義渠歸魏焦曲沃
義渠君為臣 十二年初臘(○表云/㑹龍門) 儀相秦四嵗立
恵王為王居一嵗為秦將取陜築上郡塞 十三年四
月戊午魏君為王韓亦為王使張儀伐取陜出其人與
魏 十四年更為元年 楚懐王六年楚使柱國昭陽
將兵而攻魏破之於襄陵得八邑(○事當秦恵/王後二年)
戰國策昭陽為楚伐魏覆軍殺將得八城移兵而攻齊
陳軫為齊王使見昭陽再拜賀戰勝起而問楚之法覆
軍殺將其官爵何也昭陽曰官為上柱國爵為上執珪
陳軫曰異貴於此者何也曰唯令尹耳陳軫曰令尹貴
矣王非置兩令尹也臣竊為公譬可也楚有祠者賜其
舎人巵酒舎人相謂曰數人飲之不足一人飲之有餘
請畫地為蛇先成者飲酒一人蛇先成引酒且飲乃左
手持巵右手畫蛇曰吾能為之足未成一人之蛇成奪
其巵曰蛇固無足子安能為之足遂飲其酒為蛇足者終
亡其酒今君相楚而攻魏破軍殺將得八城不弱兵欲
攻齊齊畏公甚公以是為名亦足矣官之上非可重也
戰無不勝而不知止者身且死爵且後歸猶為蛇足也
昭陽以為然解軍而去
史記二年張儀與齊楚大臣會齧桑 三年韓魏太子
来朝張儀相魏 使與齊楚之相會齧桑東還而免相
相魏以為秦欲令魏先事秦而諸侯效之魏王不肯聽
儀秦王怒伐取魏之曲沃平周復隂厚張儀益甚張儀
慙無以歸報(論衡張儀仳/脇亦相秦魏)
戰國策張儀欲以魏合於秦韓而攻齊楚恵施欲以魏
合於齊楚以案兵人多為張子於王所魏恵子謂王曰
小事也謂可者謂不可者正半况大事乎以魏合於秦
韓而攻齊楚大事也而王之羣臣皆以為可不知是其
可也如是其明邪亡羣臣之智術也如是其同邪是其
可也未知是其明也而羣臣之智術也又非皆同也是
其有半塞也所謂劫王者失其半者也
韓非子張儀欲以秦韓與魏之勢伐齊荆而恵施欲以
齊荆偃兵二人爭之羣臣左右皆為張子言而以攻齊
荆為利而莫為恵子言王果聽張子而以恵子言為不
可攻齊荆事已定恵子入見王言曰先生毋言矣攻齊
荆之事果利矣一國盡以為然恵子曰説不可不察也
夫齊荆之事也誠利一國盡以為利是何智者之衆也
攻齊荆之事誠不利一國盡以為利何愚者之衆也凡
謀者疑也疑也者誠疑以為可者半以為不可者半今
一國盡以為可是王亡半也劫主者固亡其半者也(○/文)
(於策/為暢)
戰國策張儀欲窮陳軫令魏王召而相之来將倍之將
行其子陳應止其公之行曰物之湛者不可不察也鄭
彊出秦曰應為智夫魏欲絶楚齊必重迎公郢中不善
公者欲公之去也必勸王多公之車公至宋道稱疾而
毋行使人謂齊王曰魏之所以迎我者欲以絶齊楚也
齊王曰子東無之魏而見寡人也請封子因以魯侯之
車迎之 楚王逐張儀於魏陳軫曰王何逐張子曰為
臣不忠不信曰不忠王無以為臣不信王勿與為約且
魏臣不忠不信於王何傷忠且信於王何益逐而聽則
可若不聽是王今困也且使萬乗之國免其相是城下
之事也
史記留魏四嵗而魏襄王卒哀王立張儀復説哀王哀
王不聽於是張儀隂令秦伐魏魏與秦戰敗(○紀年魏/恵王卒襄)
(王立也無/哀王之世) 七年樂池相秦韓趙魏燕齊帥匈奴共攻
秦蘇秦約從山東六國共攻秦楚懐王為從長至函
谷闗秦出兵撃六國六國兵皆引而歸齊獨後(○按是/時蘇秦)
(在/齊)
戰國策五國伐秦魏欲和使恵施之楚楚將入之秦而
使行和杜赫謂昭陽曰凡為伐秦者楚也今施以魏来
而公入之秦明楚之伐而信魏之和也公不如無聽恵
施而隂使人以請聽秦昭子曰善因謂恵施曰凡為攻
秦者魏也今子從楚為和楚得其利魏受其怨子歸我
將使人因魏而和恵子反魏王不説杜赫謂昭陽曰魏
為子先戰折兵之半謁病不聽請和不得魏折而入齊
秦子何以救之東有越累北無晉而交未定於齊秦是
楚孤也不如速和昭子曰善因令人謁和於魏 五國
約以伐秦昭陽謂楚王曰五國已破秦必南圗楚王曰
然則奈何對曰韓氏輔國也好利而惡難好利可營也
惡難可懼也我厚賂之以利其心必營我悉兵以臨之
其心必懼彼懼吾兵而營我利五國之事必可敗也約
絶之後雖勿與地可楚王曰善乃命大公事之韓見公
仲曰夫牛闌之事馬陵之難親主之所見也王茍無以
五國用兵請効列城五請悉楚國之衆以圖於齊齊人
反趙魏之後而楚果弗與地則五國之事困也 五國
約而攻秦楚王為從長不能傷秦兵罷而留於成臯魏
順謂沛邱君曰五國罷必攻沛邱以償兵費君資臣臣
請為君止天下之攻沛邱君曰善因遣之魏順南見楚
王曰王約五國而西伐秦不能傷秦天下且以是輕王
而重秦故王何不卜交乎楚王曰奈何魏順曰天下罷
必攻沛邱以償兵費王令之勿攻沛邱五國重王且聽
王之言而不攻沛邱不重王且反王之言而攻沛邱然
則王之言輕重必明矣故楚王卜交而沛邱存 義渠
君之魏公孫衍謂義渠君曰道逺臣不得復過矣請謁
事情義渠君曰願聞之對曰中國無事於秦則秦且燒
焫獲君之國中國為有事於秦則秦且輕使重幣而事
君之國也義渠君曰謹聞令居無㡬何五國伐秦陳軫
謂秦王曰義渠君蠻夷之賢君王不如賂之以撫其心
秦王曰善因以文繡千匹好女百人遺義渠君義渠君
致羣臣而謀曰此乃公孫衍之所謂也因起兵襲秦大
敗秦人於李帛之下
史記秦使庶長疾與戰修魚虜其將申差敗趙公子渴
韓太子奐斬首八萬二千 齊湣王伐敗趙魏軍秦亦
伐敗韓與齊爭長(○事當秦恵/王後八年) 秦復欲攻魏先敗韓
申差軍斬首八萬諸侯震恐而張儀復説魏王曰魏地
方不至千里卒不過三十萬地四平諸侯四通輻湊無
名山大川之限從鄭至梁二百餘里車馳人走不待力
而至梁南與楚境西與韓境北與趙境東與齊境卒戍
四方守亭鄣者不下十萬梁之地勢固戰塲也梁南與
楚而不與齊則齊攻其東東與齊而不與趙則趙攻其
北不合於韓則韓攻其西不親於楚則楚攻其南此所
謂四分五裂之道也且夫諸侯之為從者將以安社稷
尊主彊兵顯名也今從者一天下約為昆弟刑白馬以
盟洹水之上以相堅也而親昆弟同父母尚有爭錢財
而欲恃詐偽反覆蘇秦之餘謀其不可成亦明矣大王
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據卷衍酸棗劫衛取陽晉則趙
不南趙不南而梁不北梁不北則從道絶從道絶則大
王之國欲毋危不可得也秦折韓而攻梁韓怯於秦秦
韓為一梁之亡可立而須也此臣之所為大王患也為
大王計莫如事秦事秦則楚韓必不敢動無楚韓之患
則大王髙枕而卧國必無憂矣且夫秦之所欲弱者莫
如楚而能弱楚者莫如梁楚雖有富大之名而實空虛
其卒雖多然而輕走易北不能堅戰悉梁之兵南面而
伐楚勝之必矣割楚而益梁虧楚而適秦嫁禍安國此
善事也大王不聽臣秦下甲士而東伐雖欲事秦不可
得矣且夫從人多奮辭而少可信説一諸侯而成封侯
是故天下之㳺談士莫不日夜搤腕瞋目切齒以言從
之便以説人主人主賢其辯而牽其説豈得無眩哉臣
聞之積羽沈舟羣輕折軸衆口鑠金積毁銷骨故願大
王審定計議且賜骸骨辟魏哀王於是乃倍從約而因
儀請成於秦 犀首者魏之隂晉人也名衍姓公孫氏
與張儀不善張儀為秦之魏魏王相張儀犀首弗利故
令人謂韓公叔曰張儀已合秦魏矣其言曰魏攻南陽
秦攻三川魏王所以貴張子者欲得韓地也且韓之南
陽已舉矣子何不少委焉以為衍功則秦魏之交可錯
矣然則魏必圗秦而棄儀收韓而相衍公叔以為便因
委之犀首以為功果相魏張儀走 張儀歸復相秦三
嵗而魏復背秦為從秦攻魏取曲沃 十一年㯉里疾
攻魏焦降之敗韓岸門斬首萬其將犀首走 韓宣恵
王十九年大破我岸門太子倉質於秦以和
戰國策秦韓戰于濁澤韓氏急公仲朋謂韓王曰與國
不可恃今秦之心欲伐楚王不如因張儀為和於秦賂
之以一名都與之伐楚此以一易二之計也韓王曰善
乃儆公仲之行將西講於秦楚王聞之大恐召陳軫而
告之陳軫曰秦之欲伐我乆矣今又得韓之名都一而
具甲秦韓并兵南鄉此秦所以廟祠而求也今已得之
矣楚國必伐王聽臣為之儆四境之内選師言救韓令
戰車滿道路發信臣多其車重其幣使信王之救已韓
為不能聽我韓之徳王也必不為鴈行以来是秦韓不
和兵雖至楚國不大病矣為能聽我絶和於秦秦必大
怒以厚怨於韓韓得楚救必輕秦輕秦其應秦必不敬
是我因秦韓之兵而免楚國之患也楚王大説乃儆四
境之内選師言救韓發信臣多車幣謂韓王曰敝邑雖
小已悉起之矣願大國遂肆意於秦敝邑將以楚殉韓
韓王大説乃止公仲公仲曰不可夫以實告我者秦也
以虛名救我者楚也恃楚之虛名輕絶强秦之敵必為
天下笑矣且楚韓非兄弟之國也又非素約而謀伐秦
矣秦欲伐楚楚以起師言救韓此必陳軫之謀也且王
已使人報於秦矣今弗行是欺秦也夫輕强秦之禍而
信楚之謀臣王必悔之矣韓王弗聽遂絶和於秦秦果
大怒興師與韓氏戰於岸門楚救不至韓氏大敗韓氏
之兵非削弱也民非愚蒙也兵為秦禽智為楚笑過聽
於陳軫失計於韓朋也 秦攻陘韓使人馳南陽之地
秦已馳又攻陘韓因割南陽之地秦受地又攻陘陳軫
謂秦王曰國形不便故馳交不親故割今割矣而交不
親馳矣而兵不止臣恐山東之無以馳割事王者矣且
王求百金於三川而不可得求千金於韓一旦而具今
王攻韓是絶上交而固私府也竊為王不取也
史記魏哀王六年秦求立公子政為太子與秦會臨晉
(列女傳秦立魏公子政為魏太子魏哀王使使者為太/子納妃而美王將自納焉曲沃負謂其子如耳曰王亂)
(于無别汝胡不匡之今魏不能强王又無義有禍必及/吾家汝言以盡忠忠以除禍不可失也如耳未遇間會)
(使于齊負因款王門而上書曰曲沃之老婦也心有所/懐願以聞于王王召入負曰妾聞男女之别國之大節)
(也今大王為太子求妃而自納之於後宫此毁貞女之/行亂男子之别也自古聖王必正妃匹妃匹正則興不)
(正則亂周之康王夫人晏出朝闗雎起興思得淑女以/配君子夫雎鳩之鳥猶未嘗見乗居而匹䖏也今大王)
(亂人道之始棄綱紀之大大國五六南有强楚西有横/秦而魏國居其間可謂僅存矣王不憂此從亂無别父)
(子同女妾恐大王之國政危矣王曰然寡人不知也遂/與太子妃而賞負三十鍾如耳還而爵之哀王勤行自)
(修勞来國家而齊楚强秦不敢加兵焉/○哀王之世未見强鄰之不敢加兵也)明年魏復事秦
秦欲伐齊齊楚從親於是張儀往相楚楚懐王聞張儀
来虛上舎而自館之曰此辟陋之國子何以教之儀説
楚王曰大王誠能聽臣閉闗絶約於齊臣請獻商於之
地六百里使秦女得為大王箕帚之妾秦楚娶婦嫁女
長為兄弟之國此北弱齊而西益秦也計無便此者楚
王大説而許之羣臣皆賀陳軫獨弔之楚王怒曰寡人
不興師發兵得六百里地羣臣皆賀子獨弔何也陳軫
對曰不然以臣觀之商於之地不可得而齊秦合齊秦
合則患必至矣楚王曰有説乎陳軫對曰夫秦之所以
重楚者以其有齊也今閉闗絶約於齊則楚孤秦奚貪
夫孤國而與之商於之地六百里張儀至秦必負王是
北絶齊交西生患於秦也而兩國之兵必俱至善為王
計者不若隂合而陽絶於齊使人随張儀茍與吾地絶
齊未晚也不與吾地隂合謀計也楚王曰願陳子閉口
毋復言以待寡人得地乃以相印授張儀厚賂之於是
遂閉闗絶約於齊使一將軍随張儀張儀至秦佯失綏
墮車不朝三月楚王聞之曰儀以寡人絶齊未甚邪乃
使勇士至宋借宋之符北罵齊王齊王大怒折節而下
秦秦齊之交合張儀乃朝謂楚使者曰臣有奉邑六里
願以獻大王左右楚使者曰臣受令於王以商於之地
六百里不聞六里還報楚王楚王大怒發兵而攻秦陳
軫曰軫可發口言乎攻之不如割地反以賂秦與之并
兵而攻齊是我出地於秦取償於齊也王國尚可存楚
王不聴卒發兵而使將軍屈匄撃秦秦齊共攻楚斬首
八萬殺屈匄遂取丹陽漢中之地楚又復益發兵而襲
秦至藍田大戰楚大敗於是楚割兩城以與秦平
戰國策齊助楚攻秦取曲沃其後秦欲伐齊齊楚之交
善恵王患之謂張儀曰吾欲伐齊齊楚方懽子為寡人
慮之奈何張儀曰王其為臣約車并幣臣請試之張儀
南見楚王曰敝邑之王所説甚者無大大王唯儀之所
甚願為臣者亦無大大王敝邑之王所甚憎者無大齊
王唯儀之所甚憎者亦無大齊王今齊王之罪其於敝
邑之王甚厚敝邑欲伐之而大國與之懽是以敝邑之
王不得事令而儀不得為臣也大王茍能閉闗絶齊臣
請使秦王獻商於之地方六百里若此齊必弱齊弱則
必為王役矣則是北弱齊西徳於秦而私商於之地以
為利也則此一計而三利俱至楚王大説宣言之於朝
廷曰不榖得商於之地方六百里羣臣聞見者畢賀陳
軫後見獨不賀楚王曰不榖不煩一兵不傷一人而得
商於之地六百里寡人自以為智矣諸士大夫皆賀子
獨不賀何也陳軫對曰臣見商於之地不可得而患必
至也故不敢妄賀王曰何也對曰夫秦所以重王者以
王有齊也今地未可得而齊先絶是楚孤也秦又何重
孤國且先出地絶齊秦計必弗為也先絶齊後責地且
必受欺於張儀受欺於張儀王必惋之是西生秦患北
絶齊交則兩國兵必至矣楚王不聽曰吾事善矣子其
弭口無言以待吾事楚王使人絶齊使者未来又重絶
之張儀反秦使人使齊齊秦之交隂合楚因使一將軍
受地於秦張儀至稱病不朝楚王曰張子以寡人不絶
齊乎乃使勇士往罵齊王張儀知楚絶齊也乃出見使
者曰從某至某廣從六里使者曰臣聞六百里不聞六
里儀曰儀固以小人安得六百里使者反報楚王楚王
大怒欲興師伐秦陳軫曰臣可以言乎王曰可矣軫曰
伐秦非計也王不如賂之一名都與之伐齊是我亡於
秦而取償於齊也楚國不尚全事王今已絶齊而責欺
於秦是吾合齊秦之交也國必大傷楚王不聽遂舉兵
伐秦秦與齊合韓氏從之楚兵大敗於杜陵故楚之土
壤士民非削弱僅以救亡者計失於陳軫過聽於張儀
詛楚文又秦嗣王□用吉玉&KR0034;璧使其宗祝邵鼛布愍
告于不顯大神巫咸㠯厎䠂王熊相之多辠㫺我先君
□公及䠂成王是繆力同心兩邦若壹絆㠯&KR0008;&KR0008;袗㠯
齊□曰枼萬子孫毋相為不利親即不顯大神巫咸而
質焉今楚王熊相康回無&KR1320;淫失甚亂&KR0034;奓竸從變輸
□刺内之&KR0767;虣虐不辜戮剔孕婦幽刺親&KR0008;拘圉其叔
父寘者冥室櫝棺之中外之&KR0767;冒改乆心不畏皇天上
帝及不顯大神巫咸之光列威神而兼俖十八世之詛
□率者侯之兵㠯臨加我欲剗伐我社稷伐烕我百姓
求蔑灋皇天上帝及不顯大神巫咸之䘏㠯圭玉羲牲
逑取&KR1803;邊城新&KR1609;及&KR0008;長&KR0008;&KR1803;不□曰可今又悉興其
衆張矜億怒飾甲厎兵奮士盛師㠯偪我邊境將欲復
其&KR0008;迹惟是秦邦之羸衆敝賦䩹䩱棧輿禮使介老將
之㠯自救也亦應受皇天上帝及不顯大神巫咸之㡬
靈徳賜㠯制䠂師且復略我邊城□數䠂王熊相之俖
□犯詛箸者石章㠯□大神之威神(○集古錄王順伯/云秦詛楚文凡三)
(曰久湫曰巫咸曰亞馳其詞則一惟告於神者隨號而/異史記世家年表秦自穆公十八世恵文王與楚懐王)
(同時爭霸此詛為懐王也懐王十一年六國共攻秦楚/為從長今文曰熊相率諸侯之兵以臨加我是也後五)
(年張儀以商於之地欺楚絶齊楚發兵攻文曰偪我邊/境是也是嵗秦遣庶長章拒楚文又曰使介老將之以)
(自救是也此文之作當在恵王後元十三年/楚懐王名槐相字盖槐字之訛如順伯所論)
史記十三年庶長章撃楚於丹陽虜其將屈匄斬首八
萬又攻楚漢中取地六百里置漢中郡楚圍雍氏(○楚/圍雍)
(氏有三此前役也當/周赧王三年説見後)楚圍雍氏秦敗屈丏蘇代謂田軫
曰臣願有謁於公其為事甚完使楚利公成為福不成
亦為福今者臣立於門客有言曰魏王謂韓馮張儀曰
煑棗將拔齊兵又進子来救寡人則可矣不救寡人寡
人弗能拔此特轉辭也秦韓之兵毋東旬餘則魏氏轉
韓從秦秦逐張儀交臂而事齊楚此公之事成也田軫
曰奈何使無東對曰韓馮之救魏之辭必不謂韓王曰
馮以為魏必曰馮將以秦韓之兵東却齊宋馮因摶三
國之兵乗屈丏之幣南割於楚故地必盡得之矣張儀
救魏之辭必不謂秦王曰儀以為魏必曰儀且以秦韓
之兵東距齊宋儀將摶三國之兵乗屈丏之弊南割於
楚名存亡國實代三川而歸此王業也公令楚王與韓
氏地使秦制和謂秦王曰請與韓地而王以施三川韓
氏之兵不用而得地於楚韓馮之東兵之辭且謂秦何
曰秦兵不用而得三川伐楚韓以窘魏魏氏不敢東是
孤齊也張儀之東兵之辭且謂何曰秦韓欲地而兵有
案聲威發於魏魏氏之欲不失齊楚者有資矣魏氏轉
秦韓爭事齊楚楚王欲而無與地公令秦韓之兵不用
而得地有一大徳也秦韓之王劫於韓馮張儀而東兵
以徇服魏公常執左券以責於秦韓此其善於公而惡
張子多資矣(紀年魏襄王七年楚景翠圍雍氏韓宣王/卒秦助韓共敗楚屈丏○史注引 戰國)
(策楚絶齊齊舉兵伐楚陳軫謂楚王曰王不如以地東/解於齊西講於秦王使陳軫之秦秦王謂軫曰子秦人)
(也寡人與子故也寡人不佞不能親國事也故子棄寡/人事楚王今齊楚相伐或謂救之便或謂救之不便子)
(獨不可以忠為子主計以其餘為寡人乎陳軫曰王獨/不聞吴人之逰楚者乎楚王甚愛之病故使人問之曰)
(誠病乎意亦思乎左右曰臣又知其思與不思誠思則/將吴吟今軫將為王吴吟王不聞夫管與之説乎有兩)
(虎爭人而鬭管荘子將刺之管與止之曰虎者戾蟲人/者甘餌今兩虎爭人而鬬小者必死大者必傷子待傷)
(虎而刺之則是一舉而兼兩虎也無刺一虎之勞而有/刺兩虎之名齊楚今戰戰必敗敗王起兵救之有救齊)
(之利而無伐楚之害計聽知覆逆者唯王可也計者事/之本也聽者存亡之機計失而聽過能有國者寡也故)
(曰計有一二者難悖聽無失本末者難惑左史記韓魏/相攻期年不解秦恵王欲救之問於左右 右或曰救)
(之便或曰勿救便恵王未能為之决陳軫適至秦恵王/曰子去寡人之楚亦思寡人不陳軫對曰王聞夫越人)
(荘舄乎王曰不聞曰越人荘舄仕楚執珪有頃而病楚/王曰舄故越之鄙細人也今仕楚執珪貴富矣亦思越)
(不中謝對曰凡人之思故在其病也彼思越則越聲不/思越則楚聲使人往聽之尚猶越聲也今臣雖棄逐之)
(楚豈能無秦聲哉恵王曰善今韓魏相攻期年不解或/謂寡人救之便或曰勿救便寡人不能决願子為子主)
(計之餘為寡人計之陳軫對曰亦嘗有以夫卞荘子刺/虎聞於王者乎荘子欲刺虎館豎子止之曰兩虎方且)
(食牛食甘必爭爭則必鬭鬭則大者傷小者死從傷而/刺之一舉必有雙虎之名卞荘子以為然立須之有頃)
(兩虎果鬭大者傷小者死荘子從傷者而刺之一舉果/有雙虎之功今韓魏相攻期年不解是必大國傷小國)
(亡從傷而伐之一舉必有兩實此猶荘子刺虎之類也/臣主與王何異也恵王曰善卒弗救大國果傷小國亡)
(秦興兵而伐大尅之此陳軫之計也○策言齊楚/相伐史言韓魏相攻軫説則同故兩存之以俟考) 秦
使庶長疾助韓而東攻齊到滿助魏攻燕 十四年伐
楚取召陵 秦要楚欲得黔中地欲以武闗外易之楚
王曰不願易也願得張儀而獻黔中地秦王欲遣之口
弗忍言張儀乃請行恵王曰彼楚王怒子之負以商於
之地是且甘心於子張儀曰秦彊楚弱臣善靳尚尚得
事楚夫人鄭袖袖所言皆從且臣奉王之節使楚楚何
敢加誅假令誅臣而為秦得黔中之地臣之上願遂使
楚楚懐王至則囚張儀將殺之靳尚謂鄭袖曰子亦知
子之賤於王乎鄭袖曰何也靳尚曰秦王甚愛張儀而
不欲出之今將以上庸之地六縣賂楚以美人聘楚以
宫中善歌謳者為媵楚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貴而夫人
斥矣不若為言而出之於是鄭袖日夜言懐王曰人臣
各為其主用今地未入秦秦使張儀来至重王王未有
禮而殺張儀秦必大怒攻楚妾請子母俱遷江南毋為
秦所魚肉也懐王後悔赦張儀厚禮之如故
戰國策楚懐王拘張儀将欲殺之靳尚為儀謂楚王曰
拘張儀秦王必怒天下見楚之無秦也楚必輕矣又謂
王之幸夫人鄭袖曰子亦自知且賤於王乎鄭褏曰何
也尚曰張儀者秦王之忠信有功臣也今楚拘之秦王
欲出之秦王有愛女而美又簡擇宫中佳麗好翫習音
者以懽從之資之金玉寳器奉以上庸六縣為湯沐邑
欲因張儀内之楚王楚王必愛秦女資强秦以為重挟
寳地以為資勢必為王妻以臨於楚王惑於虞樂必厚
尊敬親愛之而忘子子益賤而日疏矣鄭褏曰願委之
於公為之奈何曰子何不急言王出張子張子得出徳
子無已時秦女必不来而秦必重子子内擅楚之貴外
結秦之交畜張子以為用子之子孫必為楚太子矣此
非布衣之利也鄭褏遽説楚王出張子 張儀之楚貧
舎人怒而欲歸張儀曰子必以衣冠之敝故欲歸待我
為子見楚王當是之時南后鄭褏貴於楚張子見楚王
楚王不説張子曰王無所用臣臣請北見晉君楚王曰
諾張子曰王無求於晉國乎王曰黄金珠璣犀象出於
楚寡人無求於晉國張子曰王徒不好色耳王曰何也
張子曰使鄭周之女粉白墨黑立於衢閭非知而見之
者以為神楚王曰楚僻陋之國也未嘗見中國之女如
此其美也寡人見之獨何為不好色也乃資之以珠玉
南后鄭褏聞之大恐令人謂張子曰妾聞將軍之晉國
偶有金千斤進之左右以供芻秣鄭褏亦以金五百斤
張子辭楚王曰天下閉闗不通未知見日也願王賜之
觴王曰諾乃觴之中飲再拜而請曰非有他人於此也
願王召所便習而觴之王曰諾乃召南后鄭褏而觴之
張子再拜而請曰儀有死罪於大王王曰何也曰儀行
天下徧矣未嘗見人如此其美而儀言得美人是欺王
也王曰子釋之吾固以為天下莫若是兩人也(韓非子/荆王所)
(愛妾有鄭袖者荆王新得美女鄭袖因教之曰王甚喜/人之掩口也為近王必掩口美女入見近王因掩口王)
(問其故鄭袖曰此固言惡王之臭及王與鄭袖美女三/人坐袖因先誡御者曰王適有言必亟聽從王言美女)
(前近王甚數掩口王勃然怒曰劓之御因揄刀而劓美/人 戰國策魏王遺楚王美人楚王説之夫人鄭褏知)
(王之説新人也甚愛新人衣服玩好擇其所喜而為之/宫室卧具擇其所善而為之愛之甚於王王曰婦人所)
(以事夫者色也而妬者其情也今鄭褏知寡人之説新/人也其愛之甚於寡人此孝子之所以事親忠臣之所)
(以事君也鄭褏知王以已為不妒也因謂新人曰王愛/子美矣雖然惡子之鼻子為見王則必揜子鼻新人見)
(王因揜其鼻王謂鄭褏曰夫新人見寡人則揜其鼻何/也鄭褏曰妾知也王曰雖惡必言之鄭袖曰其似惡聞)
(王之臭也王曰悍哉/令劓之無使逆命) 楚王將出張子恐其敗已也靳
尚謂楚王曰臣請隨之儀事王不善臣請殺之楚小臣
靳尚之仇也謂張旄曰以張儀之智而有秦楚之用君
必窮矣君不如微要靳尚而殺之楚王必大怒儀也彼
儀窮則子重矣楚秦相難則魏無患矣張旄果令人要
靳尚刺之楚王大怒秦楚構兵而戰秦楚爭事魏張旄
果大重
史記張儀既出未去聞蘇秦死乃説楚王曰秦地半天
下兵敵四國被險帶河四塞以為固虎賁之士百餘萬
車千乗騎萬匹積粟如邱山法令既眀士卒安難樂死
主明以嚴將智以武雖無出甲席卷常山之險必折天
下之脊天下有後服者先亡且夫為從者無以異於驅
羣羊而攻猛虎虎之與羊不格明矣今王不與猛虎而
與羣羊臣竊以為大王之計過也凡天下彊國非秦而
楚非楚而秦兩國交爭其勢不兩立大王不與秦秦下
甲據宜陽韓之上地不通下河東取成臯韓必入臣梁
則從風而動秦攻楚之西韓梁攻其北社稷安得毋危
且夫從者聚羣弱而攻至彊不料敵而輕戰國貧而數
舉兵危亡之術也臣聞之兵不如者勿與挑戰粟不如
者勿與持乆夫從人飾辯虚辭髙主之節言其利不言
其害卒有秦禍無及為已是故願大王之孰計之秦西
有巴蜀大船積粟起於汶山浮江以下至楚三千餘里
舫船載卒一舫載五十人與三月之食下水而浮一日
行三百餘里里數雖多然而不費牛馬之力不至十日
而距扞闗扞闗驚則從境以東盡城守矣黔中巫郡非
王之有秦舉甲出武闗南面而伐則北地絶秦兵之攻
楚也危難在三月之内而楚待諸侯之救在半嵗之外
此其勢不相及也夫待弱國之救忘彊秦之禍此臣所
以為大王患也大王嘗與吴人戰五戰而三勝陳卒盡
矣偏守新城存民苦矣臣聞功大者易危而民敝者怨
上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彊秦之心臣竊為大王危之且
夫秦之所以不出兵函谷十五年以攻齊趙者隂謀有
合天下之心楚嘗與秦構難戰於漢中楚王不勝列侯
執珪死者七十餘人遂亡漢中楚王大怒興兵襲秦戰
於藍田此所謂兩虎相摶者也夫秦楚相敝而韓魏以
全制其後計無危於此者矣願大王孰計之秦下甲攻
衛陽晉必大闗天下之匈大王悉起兵以攻宋不至數
月而宋可舉舉宋而東指則泗上十二諸侯盡王之有
也凡天下而以信約從親相堅者蘇秦封武安君相燕
即隂與燕王謀伐破齊而分其地乃詳有罪出走入齊
齊王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覺齊王大怒車裂蘇秦於
市夫以一詐偽之蘇秦而欲經營天下混一諸侯其不
可成亦明矣今秦與楚接境壤界固形親之國也大王
誠能聽臣臣請使秦太子入質於楚楚太子入質於秦
請以秦女為大王箕帚之妾効萬室之都以為湯沐之
邑長為昆弟之國終身無相攻伐臣以為計無便於此
者於是楚王已得張儀而重出黔中地與秦欲許之屈
原曰前大王見欺於張儀張儀至臣以為大王烹之今
縦弗忍殺之又聽其邪説不可懐王曰許儀而得黔中
美利也後而倍之不可故卒許張儀與秦親張儀去楚
因遂之韓説韓王曰韓地險惡山居五榖所生非菽而
麥民之食大抵飯菽藿羮一嵗不收民不饜糟糠地不
過九百里無二嵗之食料大王之卒悉之不過三十萬
而厮徒負養在其中矣除守徼亭鄣塞見卒不過二十
萬而已矣秦帶甲百餘萬車千乗騎萬匹虎賁之士跿
跔科頭貫頤奮㦸者至不可勝計秦馬之良戎兵之衆
探前趹後蹄閒三㝷騰者不可勝數山東之士被甲蒙
胄以會戰秦人捐甲徒裼以趨敵左挈人頭右挟生虜
夫秦卒與山東之卒猶孟賁之與怯夫以重力相壓猶
烏獲之與嬰兒夫戰孟賁烏獲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國
無異垂千鈞之重於鳥卵之上必無幸矣夫羣臣諸侯
不料地之寡而聽從人之甘言好辭比周以相飾也皆
奮曰聽吾計可以彊霸天下夫不顧社稷之長利而聽
湏臾之説詿誤人主無過此者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據
宜陽斷韓之上地東取成臯滎陽則鴻臺之宫桑林之
苑非王之有也夫塞成臯絶上地則王之國分矣先事
秦則安不事秦則危夫造禍而求其福報計淺而怨深
逆秦而順楚雖欲毋亡不可得也故為大王計莫如為
秦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莫如韓非以韓能
彊於楚也其地勢然也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秦王
必喜夫攻楚以利其地轉禍而説秦計無便於此者韓
王聽儀計張儀歸報秦恵王封儀五邑號曰武信君使
張儀東説齊湣王曰天下彊國無過齊者大臣父兄殷
衆富樂然而為大王計者皆為一時之説不顧百世之
利從人説大王者必曰齊西有彊趙南有韓與梁齊負
海之國也地廣民衆兵彊士勇雖有百秦將無奈齊何
大王賢其説而不計其實夫從人朋黨比周莫不以從
為可臣聞之齊與魯三戰而魯三勝國以危亡随其後
雖有戰勝之名而有亡國之實是何也齊大而魯小也
今秦之與齊也猶齊之與魯也秦趙戰於河漳之上再
戰而趙再勝秦戰於番吾之下再戰又勝秦四戰之後
趙之亡卒數十萬邯鄲僅存雖有戰勝之名而國已破
矣是何也秦彊而趙弱今秦楚嫁女娶婦為昆弟之國
韓獻宜陽梁効河外趙入朝澠池割河間以事秦大王
不事秦秦驅韓梁攻齊之南地悉趙兵渡清河指博闗
臨菑即墨非王之有也國一日見攻雖欲事秦不可得
也是故願大王孰計之也齊王曰齊僻陋隱居東海之
上未嘗聞社稷之長利也乃許張儀張儀去西説趙王
曰敝邑秦王使使臣効愚計於大王大王收率天下以
賔秦秦兵不敢出函谷闗十五年大王之威行於山東
敝邑恐懼懾伏繕甲厲兵飾車騎習馳射力田積粟守
四封之内愁居懾處不敢動揺唯大王有意督過之也
今以大王之力舉巴蜀并漢中包兩周遷九鼎守白馬
之津秦雖僻逺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乆矣今秦有敝甲
凋兵軍於澠池願渡河踰漳據番吾會邯鄲之下願以
甲子合戰以正殷紂之事敬使使臣先聞左右凡大王
之所信為從者恃蘇秦蘇秦熒惑諸侯以是為非以非
為是欲反齊國而自令車裂於市夫天下之不可一亦
明矣今楚與秦為昆弟之國而韓梁稱為東藩之臣齊
獻魚鹽之地此斷趙之右臂也夫斷右臂而與人鬭失
其黨而孤居求欲毋危豈可得乎今秦發三將軍其一
軍塞午道告齊使興師渡清河軍於邯鄲之東一軍軍
成臯驅韓梁軍於河外一軍軍於澠池約四國為一以
攻趙趙服必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隱情先以聞於
左右臣竊為大王計莫如與秦王遇於澠池面相見而
口相結請案兵無攻願大王之定計趙王曰先王之時
奉陽君專權擅勢蔽欺先王獨擅綰事寡人居屬師傅
不與國謀計先王棄羣臣寡人年幼奉祀之日新心固
竊疑焉以為一從不事秦非國之長利也乃且願變心
易慮割地謝前過以事秦方將約車趨行適聞使者之
明詔趙王許張儀張儀乃去北之燕説燕昭王曰大王
之所親莫如趙昔趙襄子嘗以其姊為代王妻欲并代
約與代王遇於句注之塞乃令工人作為金斗長其尾
令可以撃人與代王飲隂告厨人曰即酒酣樂進熱啜
反斗以撃之於是酒酣樂進熱啜厨人進斟因反斗以
撃代王殺之王腦塗地其姊聞之因摩筓以自刺故至
今有摩筓之山代王之亡天下莫不聞夫趙王之狼戾
無親大王之所明見且以趙王為可親乎趙興兵攻燕
再圍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謝今趙王已入朝
澠池効河間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雲中九原
驅趙而攻燕則易水長城非大王之有也且今時趙之
於秦猶郡縣也不敢妄舉師以攻伐今王事秦秦王必
喜趙不敢妄動是西有彊秦之援而南無齊趙之患是
故願大王孰計之燕王曰寡人蠻夷僻處雖大男子裁
如嬰兒言不足以采正計今上客幸教之請西面而事
秦獻恒山之尾五城燕王聽儀儀歸報未至咸陽而秦
恵王卒武王立
戰國策張儀相秦謂昭雎曰楚無鄢郢漢中有所更得
乎曰無有曰無昭過陳軫有所更得乎曰無所更得張
儀曰為儀謂楚王逐昭過陳軫請復鄢郢漢中昭雎歸
報楚王楚王説之有人謂昭過曰甚矣楚王不察於名
者也韓求相工陳籍而周不聽魏求相綦毋恢而周不
聽何以也周曰是列縣畜我也今楚萬乗之强國也大
王天下之賢王也今儀曰逐君與陳軫而王聽之是楚
自待不如周而儀重於韓魏之王也且儀之所行有功
名者秦也所欲貴富者魏也欲為攻於魏必南伐楚故
攻有道外絶其交内逐其謀臣陳軫夏人也習於三晉
之事故逐之則楚無謀臣矣今君能用楚之衆故亦逐
之則楚衆不用矣此所謂内攻之者也而王不知察今
君何不見臣於王請為王使齊交不絶儀聞之其効鄢
郢漢中必緩矣是昭雎之言不信也王必薄之 張儀
欲以漢中與楚請秦王曰有漢中蠧種樹不處者人必
害之家有不宜之財則傷今漢中南邉為楚利此國累
也甘茂謂王曰地大者固當憂乎天下有變王割漢中
以楚和楚必畔天下而與王王今以漢中與楚即天下
有變王何以市楚也
史記武王自為太子時不説張儀及即位羣臣多讒張
儀曰無信左右賣國以取容秦必復用之恐為天下笑
諸侯聞張儀有郤武王皆畔衡復合從(戰國策鄭彊之/走張儀於秦曰)
(儀之使者必之楚矣故謂太宰曰公留儀之使者彊請/西圖儀於秦故因西請秦王曰張儀使人致上庸之地)
(故使使臣再拜謁秦王秦王怒張儀走王張儀走之魏/魏将迎之張丑諫於王欲勿納不得於 張丑退復諫)
(於王曰王亦聞老妾事其主婦者乎子長色衰重嫁而/已今臣之事王若老妾之事其主婦者魏王因不納張)
(儀○此云不納/儀恐非此時事) 秦武王元年群臣日夜惡張儀未已而
齊讓又至張儀懼誅乃因謂秦武王曰儀有愚計願効
之王曰奈何對曰為秦社稷計者東方有大變然後王
可以多割得地也今聞齊王甚憎儀儀之所在必興師
伐之故儀願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齊必興師而伐梁梁
齊之兵連於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閒伐韓入三川
出兵函谷而毋伐以臨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按圖籍此
王業也秦王以為然乃具革車三十乗入儀之梁齊果
興師伐之梁哀王恐張儀曰王勿患也請令罷齊兵乃
使其舎人馮喜之楚借使之齊謂齊王曰王甚憎張儀
雖然亦厚矣王之託儀於秦也齊王曰寡人憎儀儀之
所在必興師伐之何以託儀對曰是乃王之託儀也夫
儀之出也固與秦王約曰為王計者東方有大變然後
王可以多割得地今齊王甚憎儀儀之所在必興師伐
之故儀願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齊必興師伐之齊梁之
兵連於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閒伐韓入三川出兵
函谷而無伐以臨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圖籍此王業
也秦王以為然故具革車三十乗而入之梁也今儀入
梁王果伐之是王内罷國而外伐與國廣鄰敵以内自
臨而信儀於秦王也此臣之所謂託儀也齊王曰善乃
使解兵
戰國策犀首以梁與齊戰於承匡而不勝張儀謂梁王
不用臣言以危國王因相儀儀以秦梁之齊合横親犀
首欲敗謂衛君曰衍非有怨於儀值所以為國者不同
耳君必解衍衛君為告儀儀許諾因與之參坐於衛君
之前犀首跪行為儀千秋之祝明日張子行犀首送之
至於齊疆齊王聞之怒於儀曰衍也吾讎而儀與之俱
是必與儀鬻吾國矣遂不聽 田需貴於魏王恵子曰
子必善左右今夫楊横樹之則生倒樹之則生折而樹
之又生然使十人樹楊一人拔之則無生楊矣故以十
人之衆樹易生之物然而不勝一人者何也樹之難而
去之易也今子雖自樹於王而欲去子者衆則子必危
矣 公孫衍為魏將與其相田需不善季子為衍謂梁
王曰獨不見夫服牛驂驥乎不可以行百歩今王以衍
為可使將故用之也而聽相之計是服牛驂驥也牛馬
俱死而不能成其功王之國必傷矣願王察之 犀首
見梁君曰臣盡力竭智欲以為王廣土取尊名田需從
中敗君王又聽之是臣終無成功也需亡臣將侍需侍
臣請亡王曰需寡人之股掌之臣也為子之不便也殺
之亡之毋謂天下何内之無若羣臣何也今吾為子外
之令毋敢入子之事入子之事者吾為子殺之亡之胡
如犀首許諾於是東見田嬰與之約結召文子而相之
魏身相於韓 蘇代為田需説魏王曰臣請問文之為
魏孰與其為齊也王曰不如其為齊也衍之為魏孰與
其為韓也王曰不如其為韓也而蘇代曰衍將右韓而
左魏文將右齊而左魏二人者將用王之國舉事於世
中道而不可且王無所聞之矣王之國雖滲樂而從之
可也王不如舎需於側以稽二人者之所為二人者曰
需非吾人也吾舉事而不利於魏需必挫我於王二人
者必不敢有外心矣二人者之所為之利於魏與不利
於魏王厝需於側以稽之臣以為身利而國便於事王
曰善果厝需於側(韓非子陳需魏王之臣也善於荆王/而令荆攻魏荆攻魏陳需因請為魏)
(王行觧之因/以荆勢相魏)
史記張儀魏章皆歸於魏魏相田需死楚害張儀犀首
薛公楚相昭魚謂蘇代曰田需死吾恐張儀犀首薛公
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然相者欲誰而君便之昭魚曰
吾欲太子之自相也代曰請為君北必相之昭魚曰奈
何對曰君其為梁王代請説君昭魚曰奈何對曰代也
從楚来昭魚甚憂曰田需死吾恐張儀犀首薛公有一
人相魏者也代曰梁王長主也必不相張儀張儀相必
右秦而左魏犀首相必右韓而左魏薛公相必右齊而
左魏梁王長主也必不便也王曰然則寡人孰相代曰
莫若太子之自相太子之自相是三人者皆以太子為
非常相也皆將務以其國事魏欲得丞相壐也以魏之
彊而三萬乗之國輔之魏必安矣故曰莫若太子之自
相也遂北見梁王以此告之太子果自相
戰國策為魏謂魏冉曰公聞東方之語乎曰弗聞也曰
辛張陽母澤説魏王薛公公叔也曰臣戰載主契國以
與王約必無患矣若有敗之者臣請挈領然而臣有患
也夫楚王之以其國依冉也而事臣之主此臣之所甚患
也今公東而因言於楚是令張儀之言為禹而務敗公
之事也公不如反公國徳楚而觀薛公之為公也觀三
國之所求於秦而不能得者請以號三國以自信也觀
張儀與澤之所不能得於薛公者而公請之以自重也
史記張儀相魏一嵗卒於魏也 張儀已卒之後犀首
入相秦嘗佩五國之相印為約長太史公曰三晉多
權變之士夫言縱横彊秦者大抵皆三晉之人也夫張
儀之行事甚於蘇秦然世惡蘇秦者以其先死而儀振
暴其短以扶其説成其衡道要之此兩人真傾危之士
哉
繹史卷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