繹史
繹史
欽定四庫全書
繹史卷一百三十七 靈壁縣知縣馬驌撰
趙㢘藺趙奢同位
史記㢘頗者趙之良将也趙惠文王十六年㢘頗為趙
将伐齊大破之取晉陽拜為上卿以勇氣聞於諸侯藺
相如者趙人也為趙宦者令繆賢舎人趙恵文王時得
楚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請
易璧昭王與大将軍㢘頗諸大臣謀欲予秦秦城恐不
可得徒見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来計未定求人可使
報秦者未得宦者令繆賢曰臣舎人藺相如可使王問
何以知之對曰臣嘗有罪竊計欲亡走燕臣舎人相如
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語曰臣嘗從大王與燕王㑹
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願結友以此知之故欲徃相如
謂臣曰夫趙彊而燕弱而君幸於趙王故燕王欲結於
君今君乃亡趙走燕燕畏趙其勢必不敢留君而束君
歸趙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質請罪則幸得脫矣臣從其
計大王亦幸赦臣臣竊以為其人勇士有智謀宜可使
於是王召見問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請易寡人之
璧可予不相如曰秦彊而趙弱不可不許王曰取吾璧
不予我城奈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趙不許曲在趙
趙予璧而秦不予趙城曲在秦均之二䇿寜許以負秦
曲王曰誰可使者相如曰王必無人臣願奉璧徃使城
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請完璧歸趙趙王於是遂遣
相如奉璧西入秦秦王坐章臺見相如相如奉璧奏秦
王秦王大喜𫝊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萬嵗相如
視秦王無意償趙城乃前曰璧有瑕請指示王王授璧
相如因持璧却立倚柱怒髮上衝冠謂秦王曰大王欲
得璧使人發書至趙王趙王悉召羣臣議皆曰秦貪負
其彊以空言求璧償城恐不可得議不欲與秦璧臣以
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况大國乎且以一璧之故逆彊
秦之驩不可於是趙王乃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書
於庭何者嚴大國之威以修敬也今臣至大王見臣列
觀禮節甚倨得璧𫝊之美人以戲弄臣臣觀大王無意
償趙王城邑故臣復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頭今與璧
俱碎於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擊柱秦王恐其破
璧乃辭謝固請召有司案圖指從此以徃十五都予趙
相如度秦王特以詐佯為予趙城實不可得乃謂秦王
曰和氏璧天下所共𫝊寳也趙王恐不敢不獻趙王送
璧時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齋戒五日設九賔於庭臣
乃敢上璧秦王度之終不可彊奪遂許齋五日舎相如
廣成𫝊舎相如度秦王雖齋决負約不償城乃使其從
者衣褐懐其璧從徑道亡歸璧於趙秦王齋五日後乃
設九賔禮於庭引趙使者藺相如相如至謂秦王曰秦
自繆公以来二十餘君未嘗有堅眀約束者也臣誠恐
見欺扵王而負趙故令人持璧歸間至趙矣且秦彊而
趙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趙趙立奉璧来今以秦之彊
而先割十五都予趙趙豈敢留璧而得罪於大王乎臣
知欺大王之罪當誅臣請就湯鑊惟大王與羣臣熟計
議之秦王與羣臣相視而嘻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
因曰今殺相如終不能得璧也而絶秦趙之驩不如因
而厚遇之使歸趙趙王豈以一璧之故欺秦邪卒廷見
相如畢禮而歸之相如既歸趙王以為賢大夫使不辱
於諸侯拜相如為上大夫秦亦不以城予趙趙亦終不
予秦璧其後秦伐趙抜石城眀年復攻趙殺二萬人秦
王使使者告趙王欲與王為好㑹於西河外澠池趙王
畏秦欲毋行㢘頗藺相如計曰王不行示趙弱且怯也
趙王遂行相如從㢘頗送至境與王訣曰王行度道里
㑹遇之禮畢還不過三十日三十日不還則請立太子
為王以絶秦望王許之遂與秦王㑹澠池秦王飲酒酣
曰寡人竊聞趙王好音請奏瑟趙王鼓瑟秦御史前書
曰某年月日秦王與趙王㑹飲令趙王鼓瑟藺相如前
曰趙王竊聞秦王善為秦聲請奉盆缻秦王以相娱樂
秦王怒不許於是相如前進缻因跪請秦王秦王不肻
擊缻相如曰五步之内相如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左
右欲刃相如相如張目叱之左右皆靡於是秦王不懌
為一擊缻相如顧召趙御史書曰某年月日秦王為趙
王擊缻秦之羣臣曰請以趙十五城為秦王夀藺相如
亦曰請以秦之咸陽為趙王夀秦王竟酒終不能加勝
於趙趙亦盛設兵以待秦秦不敢動既罷歸國以相如
功大拜為上卿位在㢘頗之右㢘頗曰我為趙将有攻
城野戰之大功而藺相如徒以口舌為勞而位居我上
且相如素賤人吾羞不忍為之下宣言曰我見相如必
辱之相如聞不肻與㑹相如每朝時常稱病不欲與㢘
頗争列已而相如出望見㢘頗相如引車避匿於是舎
人相與諫曰臣所以去親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髙義
也今君與㢘頗同列㢘君宣惡言而君畏匿之恐懼殊
甚且庸人尚羞之况於将相乎臣等不肖請辭去藺相
如固止之曰公之視㢘将軍孰與秦王曰不若也相如
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羣臣相如雖駑
獨畏㢘将軍哉顧吾念之彊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
者徒以吾兩人在也今兩虎共鬬其勢不俱生吾所以
為此者以先國家之急而後私讐也㢘頗聞之肉袒負
荆因賔客至藺相如門謝罪曰鄙賤之人不知将軍寛
之至此也卒相與驩為刎頸之交 太史公曰知死必
勇非死者難也處死者難方藺相如引璧睨柱及叱秦
王左右勢不過誅然士或怯懦而不敢發相如一奮其
氣威信敵國退而讓頗名重太山其處智勇可謂兼之
矣 是嵗㢘頗東攻齊破其一軍居二年㢘頗復伐齊
㡬㧞之後三年㢘頗攻魏之防陵安陽抜之後四年藺
相如将而攻齊至平邑而罷其眀年趙奢破秦軍閼與
下 秦伐韓軍於閼與王召㢘頗而問曰可救不對曰
道逺險狭難救又召樂乘而問焉樂乘對如㢘頗言又
召問趙奢奢對曰其道逺險狭譬之猶兩䑕鬬於穴中
将勇者勝王乃令趙奢将救之兵去邯鄲三十里而令
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秦軍軍武安西秦軍鼓噪勒
兵武安屋瓦盡振軍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趙奢立
斬之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復益增壘秦間来入趙奢
善食而遣之間以報秦将秦将大喜曰夫去國三十里
而軍不行乃增壘閼與非趙地也趙奢既已遣秦間乃
卷甲而趨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閼與五十里而
軍軍壘成秦人聞之悉甲而至軍士許歴請以軍事諫
趙奢曰内之許歴曰秦人不意趙師至此其来氣盛将
軍必厚集其陳以待之不然必敗趙奢曰請受令許歴
曰請就斧質之誅趙奢曰胥後令邯鄲許歴復請諌曰
先據北山上者勝後至者敗趙奢許諾即發萬人趨之
秦兵後至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擊之大破秦軍秦軍
解而走遂解閼與之圍而歸趙恵文王賜奢號為馬服
君以許歴為國尉趙奢於是與㢘頗藺相如同位
戰國䇿秦攻趙藺離石祁㧞趙以公子郚為質扵秦而
請内焦黎牛狐之城以易藺離石祁於秦趙背秦不予
焦黎牛狐秦王怒令公子繒請地趙王乃令鄭朱對曰
夫藺離石祁之地曠逺於趙而近於大國有先王之眀
與先臣之力故能有之今寡人不逮其社稷之不能恤
安能收恤藺離石祁乎寡人有不令之臣實為此事也
非寡人之所敢知卒背秦秦王大怒令衛胡易伐趙攻
閼與趙奢将救之魏令公子咎以銳師居安邑以挟秦
秦敗於閼與反攻魏㡬㢘頗救㡬大敗秦師 趙恵文
王三十年相平都君田單問趙奢曰吾非不說将軍之
兵法也所以不服者獨将軍之用衆用衆者使民不得
耕作糧食輓賃不可給也此坐而自破之道也非單之
所為也單聞之帝王之兵所用不過三萬而天下服矣
今将軍必負十萬二十萬之衆乃用之此單之所不服
也馬服君曰君非徒不達於兵也又不眀其時勢夫吴
干之劒肉試則斷牛馬金試則截盤匜薄之柱上而擊
之則折為三質之石上而擊之則碎為百今以三萬之
衆而應强國之兵是薄石擊柱之謂也且夫吴干之劒
材難夫無脊之厚而鋒不入無脾之薄而刃不斷兼有
是二者無鈎竿鐔䝉湏之便操其刃而刺則未入而手
斷君無十萬二十萬之衆而為此鈎竿鐔䝉湏之便而
徒以三萬行於天下君焉能乎且古者四海之内分為
萬國城雖大無過三百丈者人雖衆無過三千家者而
以集兵三萬距此奚難哉今取古之為萬國者分以為
戰國七不能具數十萬之兵曠日持乆數嵗即君之齊
已齊以二十萬之衆攻荆五年乃罷趙以二十萬之衆
攻中山五年乃歸今者齊韓相方而國圍攻焉豈有敢
曰我其以三萬救是者乎哉今千丈之城萬家之邑相
望也而索三萬之衆圍千丈之城不存其一角而野戰
不足用也君将以此何之平都君喟然太息曰單不至
也 燕封宋人榮蚠髙陽君使将而攻趙趙王因割濟
東三城合盧髙唐平原陵地城市邑五十七命以與齊
而以求安平君而将之馬服君謂平原君曰國奚無人
甚哉君致安平君而将之乃割濟東三城合城市邑五
十七以與齊此夫予與敵國戰覆軍殺将之所取割地
於敵國者也今君以此與齊而求安平君而将之國奚
無人甚哉且君奚不将奢也奢嘗抵罪居燕燕以奢為
上谷守燕之通國要塞奢習知之百日之内天下之兵
未聚奢已舉燕矣然則君奚求安平君而為将乎平原
君曰将軍釋之矣僕已言之僕主矣僕主幸已聴僕也
将軍無言已馬服君曰君過矣君之所以求安平君者
以齊之於燕也茹肝渉血之仇邪其於奢也不然使安
平君愚固不能當榮蚠使安平君智又不肻與燕人戰
此兩言者安平君必處一焉雖然兩者有一也使安平
君智則奚以趙之强為趙强則齊不復霸矣今得强趙
之兵以杜燕将曠日持乆數嵗令士大夫餘子之力盡
於溝壘車甲羽毛&KR0008;敝府庫倉廪虛兩國交以習之乃
引其兵而歸夫盡兩國之兵無眀此者矣是軍也懸釡
而炊得三城城大無能過百雉者果如馬服之言也
吕氏春秋趙恵王謂公孫龍曰寡人事偃兵十餘年矣
而不成兵不可偃乎公孫龍對曰偃兵之意兼愛天下
之心也兼愛天下不可以虛名為也必有其實今藺離
石入秦而王縞素出總東攻齊得城而王加膳置酒秦
得地而王出總齊亡地而王加膳所非兼愛之心也此
偃兵之所以不成也今有人於此無禮慢易而求敬阿
黨不公而求令煩號數變而求静暴戾貪得而求定雖
黄帝猶若困
戰國䇿鄭同北見趙王趙王曰子南方之博士也何以
教之鄭同曰臣南方草鄙之人也何足問雖然王致之
於前安敢不對乎臣少之時親嘗教以兵趙王曰寡人
不好兵鄭同因撫手仰天而笑之曰兵固天下之徂喜
也臣故意大王不好也臣亦嘗以兵說魏昭王昭王亦
曰寡人不喜臣曰王之行能如許由乎許由無天下之
累故不愛也今王既受先王之傳欲宗廟之安壤地不
削社稷之血食乎王曰然今有人操隋侯之珠持邱之
環萬金之財時宿於野内無孟賁之威荆慶之斷外無
弓弩之禦不出宿夕人必危之矣今有彊貪之國臨王
之境索王之地告以理則不可說以義則不聴王非戰
國守禦之具其何以當之王若無兵鄰國得志矣趙王
曰寡人請奉教
繹史卷一百三十七